大明太祖高皇帝御注道德真经卷上
既知国之不尚,虽知可慕,亦不敢为是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诸事先有勤劳,而合理尽为之矣。既已措安,乃无为矣。右第三章。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道之理幽微而深长,用之而无尽,息之则无形。若或骤尽用之,尤为不当,是谓道冲而用之或不盈。且渊兮万物之宗,言君子若履,则当徐之。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己之英明,若快利而且尖,当去其尖。如己之扰乱於心,当去其扰乱之心,澄之以清静。己之心若晃耀之明,则敛之,且同时畜英明於衷,朗然而存焉。其挫锐解纷和光同尘,盖老子戒人,诸事勿过甚,故存德以施仁。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老子叹问曰: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内有象帝二字,或难着注,依草庐以言天象。天之主宰而帝,但如此而云。右第四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此教人行事务用常道,不欲使暴惜物而暴弃物也。所谓刍狗,乃古祈祷之时,以草为狗,而用之毕则弃矣。若人君治则治矣,治后如刍狗,可乎?若天地交合以成四时,成则成矣,既成之后,再不调四时,可乎?故天能成天地者以四时,常经万古,不息无怠,未尝时刻不运用也,所以能长久。人君措天下,若能体天之常造,则治民非刍狗矣。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圣人之心,无不虚而无不实,无不惜而无不弃。所以惜者,常常惜之。所以弃者、常常弃之。是不弃而弃,不惜而惜,故民乐自然矣。特以铸冶风匣比之,视之则虚而无物,动则其风源源,敛而视之,似乎无物也,未尝不有也。大概言风机,无时不有,圣人治道之心,亦无时不专,故以橐钥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人之浩气乃神,神即气也。人之躯中有心,心中有窍,呼窍为谷,以气为神,气若常存,即谷神不死,谷神不死,遂得长生。此以君之身为天下国家万姓,以君之神气为国王,王有道不死,万姓咸安。又以身为天地,其气不妄为,常存於中,是谓天地根。若有所养,则绵绵不绝,常存理用,则不乏矣。右第五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久。天地不自生者,人本不知,天地自生不生,但见风雨霜露益於世人,亘古至今不息,未见天有自生者,故设词以训后人。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后其身者,俭素绝奢。身失者,劳心身而用治道也。有志於济人利物。外其身者,以其不丰美其身,使不自安而身存,乃先苦而后乐也。非以其无私,所以为此而成其己道也,非私者何?右第六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此老子导人行道,养性修德,行仁利人济物者如是。盖水之性无所不润,无所不益,故善人效之,卑而不昂,用而有益,则道矣。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人能访有德之人,相为成全德行,以善人多处则居之,其心善行广矣。若与善人论信行,则政事无有不治者,故善治。既知治道之明,凡百诸事,皆善能为造。及其动也,必合乎时宜。前心善渊者,以其积善多而行无竭也,若渊泉之状。夫惟不争,故无尤。谓能其事矣而已之,不可太过也。右第七章。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此如人将碗水而行,若满而行则溢,若中而行则得。且不溢而不费,所以盈而行,则费且得少,故亦以揣而锐之以比言。不可保,云物与志皆不可太甚。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世之有富贵者,每每不能保者何?盖为因富贵而放肆,高傲矜夸不已,致生他事,有累身名,是自遗其咎,莫之能保也。故人以功成名遂身退以戒之。功谓功大也,遂谓遂其志意已,身退谓当谦,而勿再尚之,非退去也。右第八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载谓以身为车,以心为寨,以神言魂。总而云之,身魂二物也,故托以载营魄之说,为文之妙。以老子之理言之,则神魂为魄之主宰。人能以魂不离於魄,则人健矣。若使魂常在身不妄道,是为专气,既不妄游,亦无暗地私欲,即是涤除玄览。私欲既无,混然矣,此所以婴儿,其疵焉能有之?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无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译既然知道国家不推崇某些事物,即使知道那些事物值得羡慕,也不敢去做。以无为的态度施行治理,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事情了。各种事情先经过勤劳努力,按理应做的都已经做完;既然已经安排妥当、天下安定,就叫作无为。以上是第三章。道是空虚的,但作用无穷;即使使用它,也似乎永远不会充满。它深远幽邃啊,仿佛是万物的祖宗。道的道理幽深微妙而深远绵长,使用它却没有穷尽,停止运用时又没有形迹。如果骤然把它用尽,尤其不合适,这就是‘道冲而用之,或不盈’的意思。又说它深远,是万物的祖宗;意思是君子若要践行它,就应当缓缓实行。挫去它的锋锐,解开它的纷乱,调和它的光芒,使它混同于尘世。深沉幽静啊,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自己的聪明才智如果过于锋利尖锐,就应当去掉它的尖锐;自己的内心如果受到扰乱,就应当去除这种扰乱,以清静来澄明它。自己的心如果像光芒耀眼一样,就要收敛光芒,同时把聪明才智蓄藏在内心,使它明朗而存在。所谓挫锐、解纷、和光、同尘,大概是老子告诫人们,做任何事都不要过分,所以保存德性来施行仁爱。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仿佛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老子感叹发问说:‘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仿佛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其中有‘象帝’二字,或许难以作注;我依照草庐的说法,把它解释为天象。天的主宰称为帝,大概只能这样说。以上是第四章。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刍狗;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刍狗。这是教人处理事务时运用常道,不要一时过分爱惜事物,也不要一时过分抛弃事物。所谓刍狗,是古代祈祷时用草扎成的狗,仪式用完便抛弃它。如果君主治理天下,治理时固然认真,治理完成之后却像对待刍狗一样抛弃百姓,可以吗?天地交合而形成四时,四时形成以后,就不再调节四时,可以吗?所以天能够成就天地、运行四时,长久遵循万古不变的规律,从不停止懈怠,没有一时一刻不在运转,因此能够长久。君主安排天下,如果能够体会天地永恒的创造之道,治理百姓就不会把他们当成刍狗。天地之间,不正像风箱吗?它空虚却不会枯竭,越鼓动,产生的东西反而越多。圣人的心既没有不空虚的时候,也没有不充实的时候;既没有不爱惜的时候,也没有不舍弃的时候。之所以爱惜,是因为始终爱惜;之所以舍弃,是因为始终舍弃。这就是不舍弃而舍弃、不爱惜而爱惜,所以百姓能够安于自然。特意用铸造冶炼时的风箱来作比喻:看上去空空的,似乎没有东西;一鼓动,风便源源不断;收拢来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但其实从来没有不存在的时候。大体上说,风箱的作用无时无刻不存在,圣人治理之道的心也无时无刻不专一,所以用风箱来比喻。话说得太多,反而屡屡陷入困窘,不如守住中道。谷神不会死亡,这叫作玄牝。玄牝的门户,这叫作天地的根。绵绵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会疲困。人的浩然之气就是神,神就是气。人的身体中有心,心中有窍,把这个窍称为谷,把气称为神。气如果常存,谷神就不会死;谷神不死,便能获得长生。这是把君主自身比作天下国家和万姓,把君主的神气比作国王;君王有道便不会衰亡,万姓都能安定。又把自身比作天地,气不妄自施为,常常存于其中,这就叫天地的根。若有所涵养,就会绵绵不断;常常保持道理并加以运用,就不会匮乏。以上是第五章。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天地不为自己而生,人本来无法知道;天地究竟是自生还是不自生,只是看见风雨霜露给世人带来益处,从古至今不停息,却没有见过天有为自己而生的事,所以用设问来教训后人。所以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反而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使自身得以保存。这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把自身置于人后,是节俭朴素、断绝奢侈。所谓身失,是劳累心身而运用治道;这是因为有志于救济人民、利益万物。把自身置之度外,是不使自身丰厚华美,不使自己安逸,因此能够保存自身,也就是先受苦而后享乐。难道不是因为没有私心,才这样做并成就自己的道吗?如果这还不算私心,那什么才算呢?以上是第六章。最高的善就像水。水善于利益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最接近于道。这是老子引导人行道、养性修德、实行仁爱、利益他人和救济万物的道理。水的性质是没有什么不滋润、没有什么不得到益处,所以善人效法它,处于卑下而不自高,发挥作用而有益,这就接近道了。居处要选择善地,心境要像深渊一样沉静,与人交往要合于仁爱,说话要守信用,治理政事要善于治理,处理事情要有能力,行动要合乎时机。人若能访求有德之人,彼此帮助成全德行;与善人相处得多,就应当居处其中,这样心中善行就会广博。若与善人讨论信义和行为,政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所以说善于治理。既然明白治理之道,凡是各种事情,都能善于创制办理;到行动时,又一定合乎时宜。前面说心善如深渊,是因为积善很多而行为没有穷尽,就像深渊泉水一样。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意思是事情做到适当程度就停止,不可以做得过分。以上是第七章。拿着东西使它盈满,不如适时停止;锤炼东西使它锋利,不可能长久保持。这就像有人端着一碗水行走:如果装得太满再走,水就会溢出;如果只装适中,就能安稳行走。这样既不溢出,也不浪费;装得太满再走,既浪费,所得也少,所以又用锤炼使它锋利来作比喻。所谓不可长久保持,是说事物和志意都不可太过。金玉堆满厅堂,没人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应当退身,这是天道。世上拥有富贵的人,为什么往往不能长久保有?大概是因为凭借富贵而放纵,高傲自大、夸耀不止,导致发生其他事情,连累自身和名声,这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所以没有谁能保住富贵。因此用功成名遂而退身来告诫人们。‘功’是功业很大;‘遂’是志愿已经实现;‘身退’是说应当谦退,不要再追求更高,并不是离开职位。以上是第八章。承载营魄而抱守为一,能够不使它们分离吗?专一地调养精气,使它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洗涤清除心灵深处的观照,能够没有瑕疵吗?‘载’是说把身体当作车,把心当作营寨;‘神’是说魂。总的说来,身体和魂是两种东西,所以借用承载营魄的说法,形成文字上的妙处。按照老子的道理来说,神魂是魄的主宰。人若能使魂不离开魄,身体就会强健。如果使魂常在身体中而不妄行,这叫专气;既不妄自游荡,也没有暗中的私欲,这就是洗涤清除玄妙的观照。私欲既然没有,便浑然一体了;这就是所谓像婴儿一样,哪里还会有瑕疵呢?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无为吗?天门开合,能够不逞强为雄吗?明白通达四方,能够不用智巧吗?
君子之持身行事,国王治国以陈纲纪,岂无知而无为?在动以时而举必善。以心言之,则世间美恶无不周知,在乎去其恶而存其善者。君子可以利人,国王可以利济万物,即爱民治国者也。则不使神刚而为雄,以此行之,是为雌矣。故老子托鼻息为天门,假气神主躯之说。人若妄为劳筋骨而致气粗暴,是为雄。调停气血以均,是为雌,使身安则神久也。若身不安,则神亡有日矣。如治国者,君为民之主,君乃时或妄为,则民祸矣。民疲则国亡,信哉!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侍,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与民休息,使积蓄之,是谓生之畜之。君不轻取,是谓不有。天下措安,君不自逞其能,是谓不恃。生齿之繁,君不专长,百职以理之,是谓长而不宰。奇妙道理,称为玄德。右第九章。三十幅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三十辐共一毂,是古时造车之法,每一轮以三十辐攒一毂,方成一轮,所以号曰三十辐共一毂,此是一轮也,系是备用副轮,言有车之家,有此是为便利,当正车颓坏无轮之时,则以此轮为用,即是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埏埴,胶粘之泥,作器系是瓦器。有器之家,恐正器有所损坏,故先置以为备。傥正器敝,则以此器代之,此所以有器之用。凿户牖.之说,言有房之家,门扇窗扇,当造房之时,已尝足备。其有房之家,虑恐久有损坏,故特置余以备之。所以经云: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盖圣人教人,务要诸事必欲表里如法,事不倾覆,人主臣庶,可不体之?右第十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此专戒好贪欲,绝游玩,美声色,贵货财者。此文非深,即是外作禽荒,内作色荒,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是也。腹喻民也,所以实其腹者,五色五音五味田猎货财,皆欲使民有乐之,君不取而君有之,即舍彼而取此,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之道是也,妙哉!右第十一章。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乃可以托天下。人君能以身为天下,虑天下恐有大患,若身有苦疾,则天下安矣。不能以此者,天下危亡。故所以宠辱若惊。故小人不想得之职,得之则自惊且喜。然得已既久,富贵盈身,却乃止知荣身其贵,却莫知所保。其身有疾,便能知医,能防贵之患,若防己之疾则保矣。不能如是,失之又惊。若人君肯以身为天下,以百姓之身为身,则帝王之身宇内可独行而无忧。若以身为身,天下为天下,虽万千之甲士从之,犹恐不御也。是故帝王爱天下,如爱己身,获昌。右第十二章。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言理道之幽微如是也。所谓视之不见,言道;听之不闻,言理;搏之不得,言气。曰夷曰希曰微,言平淡无见也。此三者不可诘,言三物无形而有形,有象而无象,是难说也。混而为一,乃专其气,精其神也。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於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惚恍。其道其理,甚不彰彰,甚不昏昏,若言无则出而井井焉,事行矣,其机无名若敛,寂然莫知所之。或又有象而无象,有形而无形,盖谓人心与道心,至幽至微,非君子难守,故惚恍也。惚恍,不定而速疾也。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理道之混然,即视不见听不闻是也。人能执古大理道,行今之时,即今之有也。人之道理,即天性也。所以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一然此谓道纪。右第十三章。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君子所秉者,得天地至精之气,乃神慧而不妄为。使其动,则诸事有理焉。使其静,则灵神於心,人莫知其所为如何,故深妙难通。老子设词假似,傍人强立名色以觇视。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指前君子之人,怀仁坚志,人轻不可得而知彼之机,故设七探之意,使欲知彼之机尤甚难知,盖欲使后人修道坚如是也。又以犹豫二兽名於其中,又以整然之貌见之,加以怠慢之情合之,添淳淳然混之,亦声势以动之,侮以喧哗窥之,凡如此者有七,终不得其真情。是以贤人君子之诚难动,其小人之心安能如是也?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
译君子持守自身、处理事务,国王治理国家、陈明纲纪,难道能毫无知见、毫无作为吗?只是行动要合乎时机,所作所为必须善当。就内心而言,世间的美恶没有不知道的,关键在于去除邪恶而保存善良。君子可以利益他人,国王可以利益、救济万物,这就是爱护百姓、治理国家。不要使神气刚强而逞雄,以此行事,就叫作守雌。老子所以借鼻息说天门,假借气神主宰身体的说法。人若妄自施为,使筋骨劳苦、气息粗暴,就是逞雄;调和气血使其均平,就是守雌,使身体安定,神才能长久。身体不安定,神气很快就会消亡。像治理国家一样,君主是百姓的主宰,君主如果时常妄为,百姓就会遭祸;百姓疲惫,国家就会灭亡,这确实如此!生养他们、蓄养他们;生养而不据为己有,施为而不自恃有功,长养而不加以主宰,这叫作玄德。让百姓休养生息,使他们有所积蓄,这叫作生养、蓄养。君主不轻易取用百姓所有,这叫作不据为己有。天下已经安定,君主不自我炫耀才能,这叫作不自恃。人口繁衍增多,君主不专擅地主宰,而让各部门按职责治理,这叫作长养而不主宰。这种奇妙的道理,称为玄德。以上是第九章。三十根辐条共同集中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有车毂中间的空处,才有车的功用;揉和黏土制成器皿,正因为有器皿中间的空处,才有器皿的功用;凿出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有房屋内部的空处,才有房屋的功用。所以,有形的存在给人便利,无形的空处发挥作用。三十根辐条共同集中在一个车毂上,这是古代造车的方法:每个车轮用三十根辐条聚集在一个车毂上,才成为一个车轮,所以称为‘三十辐共一毂’。这里说的是一个车轮,是作为备用的副轮。意思是,有车的人准备了这个车轮,就能得到便利;等到正车损坏、车轮不能使用时,便用这个轮子替代,这就是车的功用。揉和黏土制成器皿,‘埏埴’是黏合用的泥,制成的就是陶瓦器皿。有器皿的人,担心正用的器皿损坏,所以预先置备作为备用;如果正用的器皿破损,就用这个器皿替代,这就是器皿的功用。凿门窗的意思是,有房屋的人在建造房屋时,已经把门扇、窗扇准备齐全。有房屋的人考虑到日久之后可能损坏,所以特意准备多余的门窗以作备用。因此经文说:有形的存在带来便利,无形的空处发挥作用。大概圣人教人,务必使各种事情表里都合乎法度,使事情不至倾覆;君主、臣子和百姓难道不应体会这个道理吗?以上是第十章。五种颜色使人眼花,五种声音使人耳聋,五种滋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游乐使人心神发狂。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只求使腹中充实,而不追求满足眼目,所以舍弃那些东西,选择这个道理。这专门告诫人们不要贪恋欲望,不要沉溺游玩,不要迷恋美丽的声色,不要把财货看得珍贵。这段话并不深奥,就是说外在不要沉溺禽兽田猎,内在不要沉溺女色,不要酗酒嗜音,不要建造高大的宫室、雕饰墙壁。‘腹’比喻百姓;所谓使腹充实,是说五色、五音、五味、田猎、财货都应当用来使百姓得到快乐,君主不把这些快乐据为己有而让百姓享有,就是舍弃彼而取此,也就是把自身置后而自身居先、把自身置外而自身得以保存的道理,真是奇妙啊!以上是第十一章。受到宠爱或受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把巨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什么叫宠辱?受辱是处在下位;得到宠爱时感到惊惧,失去宠爱时也感到惊惧。什么叫把巨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我之所以有巨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会有什么祸患?所以,能够把自身看得像天下一样重要,就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能够像爱护自身一样爱护天下,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君主如果能把自身看作天下,忧虑天下可能遭受大祸;只要自己身体有苦有病,天下就会安定。不能这样做,天下就会危亡。所以说宠爱和受辱都像受到惊吓。小人本来没有想到会得到官职,得到后就又惊又喜。然而得到官职很久、富贵充满自身之后,只知道荣耀自身、看重富贵,却不知道如何保全它。身体有病,就知道求医,能够防止富贵带来的祸患;如果也能这样防护自身,就能保全自身。做不到这样,失去富贵时又会惊惧。君主若肯把自身看作天下,把百姓的身体看作自己的身体,那么帝王自身在天下之内就可以独自行走而无忧。如果只把自身看作自身,把天下看作天下,即使有成千上万的甲士跟随,也仍然担心不能驾驭。所以帝王爱护天下,就像爱护自己的身体一样,便能获得昌盛。以上是第十二章。看它看不见,称为夷;听它听不到,称为希;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为微。这三者无法穷究,所以混合而成为一体。这是说大道的道理如此幽深微妙。所谓看不见,是说‘道’;听不见,是说‘理’;触摸不到,是说‘气’。称为夷、希、微,是说它平淡而没有可见的形迹。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是说三种事物无形却又有形,有象却又无象,所以难以说明。混合成为一体,就是使气专一,使神精纯。它的上面不明亮,它的下面也不昏暗;绵绵不断,无法命名;最终又回归于无物。这叫作无状之状、无象之象,这叫作惚恍。它的道、它的理,既不是明明白白,也不是昏昏暗暗;若说它是无,它一旦显现出来就条理井然,事情也随之运行;但它的机理又无名无迹,仿佛收敛起来,寂静无声,没人知道它要趋向哪里。有时又似乎有象而没有象,有形而没有形。大概是说人心与道心极其幽深微妙,若不是君子就难以守持,所以称为惚恍。惚恍,是不确定而又迅速变化的意思。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执守古代的大道,用来驾驭今天的现实。能够知道古代的起始,这叫作道的纲纪。大道之理混然一体,就是看不见、听不到的道。人若能执守古代的大道,在今天的时势中实行,就是应对今天的现实。人的道理就是天性,所以说‘天命所赋叫作性,遵循本性叫作道,修养道叫作教’;这些道理一以贯之,就叫道的纲纪。以上是第十三章。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玄通,深邃得无法认识。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描述他的形貌。君子所秉承的,是天地最精纯的气,因此神明智慧而不妄为;使他行动,各种事情都合乎道理;使他安静,灵神便存于内心。别人无法知道他究竟怎样作为,所以深邃微妙而难以通晓。老子假设种种说法,借旁人强行建立名目来窥探他。他谨慎啊,像冬天涉水过河;他犹疑啊,像害怕四邻;他庄重啊,像身为宾客;他涣散啊,像冰将要融化;他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他旷达啊,像空旷的山谷;他浑厚啊,像混浊之物。这是指前文所说的君子。他怀有仁心,意志坚定,别人轻易无法探知他的心机,所以设下七种试探,说明要想知道他的心机尤其困难;大概是希望后人修道也要如此坚定。又把犹豫的两种兽名放在其中,再以整齐庄重的外貌表现他,加上懈怠的情态与之相合,增添淳厚混沌的样子,又用声势来扰动他,用侮辱和喧哗来窥探他,像这样共有七种方法,最终也不能得到他的真实情形。因此贤人君子的真诚很难动摇,那些小人的心哪里能这样呢?谁能使混浊的东西安静下来,逐渐澄清?谁能使安定的东西活动起来,逐渐产生生命?
言有如此之能人,谁能见彼昏而使醒?君子以动,何人使彼静之?君子以浊,何人使彼澄之以清?言君子以安,孰能以智动之?君子之意未发,孰能以计使之渐萌?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此盖教人持身保道,止是不欲太过耳,故所敝不新成。所以敝不新成者,不盈不坏是也。不新成者,既不坏,安有新成就者?故保此道者如是,甚不难哉。右第十四章。致虚极,守静笃。言致虚极无他,乃去妄想私欲以尽耳。守静笃,使坚守其寡欲之心。笃,至诚也,实也。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君子之学道也,体天地而行四时之常经,是故处心虚极,以守静笃。其心以观循环者,故法天地也。所以云万物并作,然后观复。命者,以其有始有终,未常紊也。君子之守道行仁,犹四时而序之则道矣。所以复命者、物生而长,长而成,成而敛,敛则复命矣。比明年复如之,所以云常。人能知常,则道明矣。若或不知常,不知序,妄为则凶矣。所以知常者,容。知谓知常道也。容谓悦貌也。天下既悦,乃公。若能执此公道而行之,则君天下也。善能君天下者,道也。既守其道,王无不善终者,故不殆。右第十五章。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之誉之。其次,畏之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上等君子,道布天下,人莫知其功,而有功矣。此太上也。中等之人道未行时,欲人矜其己能,是谓誉之。下等之人,以力服人,将不服焉,是谓侮之。此事古今明验,尚有不信者,故云信不足焉,有不信焉,即此是也。犹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言君子之用事也,事成不欲使人扬其己能,故事遂。若扬能者,必巧其事,将不久必累成功矣。但人不言好而又不言否,则事平而且稳,虽不言,久日百姓将必美之,岂不自然?故自然也。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子。国家昏乱,有忠臣。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此仁义、智慧、大伪、孝子、忠臣,吾观老子云妙哉,云何?盖此等忠臣、孝子、智慧者,始自成汤,及周父子时,以及秦汉,至今迭出,此等犹甚不多,故老子所言无他,必欲有大道耳。所以大道何?昔三皇五帝尧舜者,当是时,大道行焉,六亲和,民无不孝,君天下者,为民而让位,臣忠安用贤臣在位?王者朴实,奇巧何施?大道废自禹不让之后,成汤放,武王伐,所以有无仁义而显仁义,有愚昧者显智慧,有不孝者显孝子。老子戒人,绝仁弃义,绝圣弃智,绝巧弃利,以此三绝示后人,使朝无争位,即君臣安矣。若以常人言,去此化义孝慈圣智巧利,却乃天下安,岂不言未之有也?所以老子自云:三者文不足,言人必不识其意也。故再有所属,令人务尚俭而淳实,少私寡欲,是为之属也。右第十六章。绝学无忧。罄世务以充吾腹,所以绝学无忧。妙哉!尝闻孔子无常师,盖世人之学,未尝能备其世事者。志士不过知世事之三五而已。惟世间之诸善,世之贤愚者,虽多少之不同,皆能有之。常人不能备习,惟太上者独能取诸人之善为己之善,故为非常道非常名。经云太上,非道家之虚言。此云最上之人,言人不可与齐肩是也。又孔子无常师,以其博学也,博之既尽,其世事朗然矣。所以云四十而不惑,乃绝学无忧是也。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世人愚而不学,故设唯阿之词以戒之。相去几何,言此二字即是应声而已,於此应声之间,不能分别是非,致人言恶,岂学者之所为?其善之与恶,为文不过表前文之深意。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老子所以非常人者,为此。且世人闻有可畏之事,人皆知有畏者,然犹不甚荒乱。至其极也,乃甚荒,其荒无解也。所以老子闻有此,而事未极先荒极,故能不荒而不畏也。草庐云:央犹尽也。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此所以老子高出世人者为此,及其习道也如是。至於他人奢华者,老子却乃不如是,为何?盖谓学道与物乐不同也。所以不同者,道乃无形之理,善用无乏焉,故盈之而弗厌。其游赏宴乐,乃用物而骄盈也。既盈而有亏,以荡志而用物过也。是以老子怀素而守常,非如婴儿之无知未兆,非心不知此之为乐,盖持道而不妄为,以守天经地式也。
译这是说,有这样能力的人,谁能看见他的昏昧而使他清醒?君子用行动来改变,什么人能使他安静?君子处于混浊之中,什么人能使他澄清?又说君子处于安定之中,谁能用智慧使他行动起来?君子的意念尚未发出,谁能用计谋使它逐渐萌发?守持这种道的人,不想使它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保持旧有状态,不会另行更新成就。这大概是在教人持守自身、保全道,只是不想做得太过而已,所以虽有损耗也不重新制造。之所以损耗而不重新制造,是因为不盈满就不会毁坏。不重新成就,是因为既然没有毁坏,哪里还需要重新成就呢?所以守持这种道的人就是这样,并不困难。以上是第十四章。使内心达到极度虚静,笃实地守持清静。所谓达到极度虚静,没有别的,只是去除妄想和私欲,直到彻底。守持笃实的清静,是坚守少欲的心。‘笃’是至诚、真实的意思。万物一齐兴起,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循环复归。万物纷纷芸芸,各自回归自己的根。回归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性,复归本性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而妄自作为,就会招致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成为君王,成为君王就合于天,合于天就合于道,合于道就能长久,终身都不会遭遇危险。君子学习道,是体察天地而遵行四时恒常的规律,所以使内心达到极度虚静,笃实地守持清静。他以这颗心观察循环往复,所以效法天地。经文说万物一齐兴作,然后观察它们复归。所谓命,是因为万物有始有终,从来没有紊乱。君子守道行仁,也像四时那样使万物依次运行,这就合于道。所谓复命,是万物出生而成长,成长而成熟,成熟而收敛,收敛便复归本性。年年如此,所以称为常。人能够认识常道,道就明白了;若不知道常道、不知道次序而妄自作为,就会招致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这里的‘知’是知道常道,‘容’是和悦的样子。天下既然和悦,就能公正;能够执守公道而实行,就能君临天下。善于君临天下的,就是道。既然守持道,君王没有不能善终的,所以不会遭遇危险。以上是第十五章。最高明的君主,百姓只知道有他;次一等的,百姓亲近他、赞誉他;再次一等的,百姓畏惧他、侮辱他。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任他。上等君子使道布行天下,百姓不知道他的功劳,但他已经建立了功业,这就是最高明的君主。中等的人在道还没有实行时,就希望别人夸耀自己的才能,所以百姓亲近、赞誉他。下等的人用力量使人服从,别人不服从时就侮辱他们。这些事情古今都有明显的验证,尚且还有人不相信,所以说‘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他谨慎少言;功业成就、事情办妥,百姓都说:这是我们自然而然做到的。这是说君子处理事务,事情成功后不想让别人宣扬自己的才能,所以事情能够完成。如果宣扬才能,必然会巧饰事务,这样不久就一定会连累成功的功业。但人们不说好,也不说坏,事情就会平稳安定;虽然没有人说,日子久了百姓一定会赞美它,难道不是自然而然吗?所以说是自然。大道废弃了,才出现仁义;智巧产生了,才出现大的虚伪;六亲不和,才出现孝子;国家昏乱,才出现忠臣。断绝仁义,抛弃仁义,百姓就重新恢复孝慈;断绝圣智,抛弃智巧,百姓就能得到百倍的利益;断绝巧诈,抛弃逐利,盗贼就不会有。这三种说法,仅作为表面文章还不足以表达全部意思,所以还要有所归属:显现朴素,抱守质朴,减少私心,节制欲望。关于仁义、智慧、大伪、孝子、忠臣这些话,我看老子说得很奇妙。为什么呢?这些忠臣、孝子、智慧之士,从成汤开始,到周代父子,直到秦汉,后来至今不断出现;但这样的人终究很少。因此老子所说的并无别意,只是一定要恢复大道。什么是大道?从前三皇五帝以及尧舜的时候,大道正在实行,六亲和睦,百姓没有不孝的;君临天下的人为了百姓而让位,既然如此,臣子忠诚,哪里还需要贤臣在位?君王质朴真实,奇巧又有什么用?大道从禹不肯让位以后就废弃了;成汤放逐夏桀,武王讨伐商纣,于是才有不仁义而显出仁义,有愚昧而显出智慧,有不孝而显出孝子。老子告诫人们断绝仁义、抛弃仁义,断绝圣智、抛弃智巧,断绝巧诈、抛弃逐利,用这三种断绝来告诫后人,使朝廷没有争夺君位的事情,君臣便安定了。若按常人的说法,除去这些仁义、孝慈、圣智、巧利的教化,天下反而能够安定,难道不是前所未有的说法吗?所以老子自己说这三种说法只是表面文章,不足以表达全部意思,是说人必然不能认识他的深意。因此又说还要有所归属,使人务求崇尚节俭而淳厚真实,减少私心、节制欲望,这就是它们的归属。以上是第十六章。断绝世俗学问,就没有忧患。穷尽世间事务来充实我的内心,所以断绝世俗学问便没有忧患。妙啊!我曾听说孔子没有固定的老师,大概世人的学问,没有谁能够完备地掌握世间一切事务。志士不过只能知道世间事务的三五成而已。只是世间各种善行,无论世上的贤者还是愚者,虽然多少不同,都能够具备一些。普通人不能全部学习掌握,只有最高明的人能取各人的善行作为自己的善行,所以成为非常之道、非常之名。经文说‘太上’,并不是道家的空话;这里说的是最高等的人,意思是常人不能与之并肩。孔子没有固定的老师,是因为他博学;博学到了极致,世间事务就清楚明白了。所以说四十岁时不再迷惑,这就是断绝世俗学问而无忧。‘唯’和‘阿’两种应声,相差有多少?善和恶,相差又有多大?世人愚昧而不学习,所以设下‘唯’和‘阿’的说法来告诫他们。所谓相差多少,是说这两个字不过是应声而已;在应声之间如果不能分辨是非,导致别人说出恶言,哪里是学习的人应有的行为?善和恶这句话,在文义上不过是用来表现前文的深意。众人所畏惧的事情,不能不畏惧。荒茫啊,它似乎没有尽头。老子之所以不同于常人,就在于此。世人听说有可怕的事情,人人都知道畏惧,但还不至于非常荒乱;到了极点,才会极度荒乱,而这种荒乱无法解除。所以老子一听说有这样的事情,在事情还没有达到极点以前,心中已经先感到极度荒乱;正因为如此,反而能够不荒乱,也不畏惧。草庐说:‘央’就是尽头。众人都兴高采烈,好像享用太牢,好像登上春台。我却淡泊啊,仿佛一切尚未显现,如同婴儿还不会欢笑。老子之所以高出世人,就在于此;他学习道时就是这样。至于别人沉溺奢华,老子却不这样,为什么呢?因为学习道和享受外物的快乐不同。不同之处在于,道是无形的道理,善于运用它就不会匮乏,所以越是充实它越不厌倦。游赏宴乐则是凭借外物而骄纵自满;一旦达到盈满就会有所亏损,因为放纵心志、过度使用外物。因此老子怀抱质朴而守持常道,并不是像婴儿那样无知、尚未显露,也不是内心不知道什么是快乐,而是持守大道而不妄自作为,以守护天地的常经法式。
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漂乎其若海,飂兮若无所止,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似鄙。我独异於人,而贵食母。乘乘兮若无所归,云如乘舟之貌,非无所归,言乐自然耳。言众人皆有余,我独若遗,言众皆乐,独不遇,其中似乎有失於欢,若无物之状,非也,乃守道也。所以云:我岂愚人之心也哉?沌沌乎,昏浊之状,以其忘机也。如昭昭察察,其常人之所为,昏昏闷闷,乃守道之如是。岂昏昏而闷闷?云漂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所止,此非海非飂,言其守道如是,人莫知其所之。海,旷也。飂,荡骚也,长风。又云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似鄙,有以云人皆如是。顽似鄙,俗痴薄也。非示此笃衷如是。我独异於人而贵食母,食,养也,哺也。此二字无他,修道之坚也。右第十七章。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象。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孔德之容者,言大德之貌,若行道者能踵斯以为式,可不非常道也。且道德之为物,听视皆不见,忽有之,故下惟恍惟惚,恐学者之难穷而忘之。云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其又惚兮恍兮其中有象,虑人指为真,虚而不实,特云有象,使知道德之理无不实也。亦言窈兮冥兮,其中有精,有精者然也。精,英华也。使夫守此而不改,则信同天地,则其中精甚,更有信焉。有信者何?亘古至今,其道未尝有损,所以言其名不去,是为不朽。以阅众甫者,言道常存而万物胜,所言观物也。甫者,美丽也。又何以观众甫之然哉?云:道不失信,常经以四时,源源不绝,生物之繁,以为必然,故所以教人守此道,行以诚者,如影随身,如响疾应是也。右第十八章。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此教人持身行事勿过。学道修诚以分真伪,所以曲、枉、洼、敝、少喻勿太过,惟多则惑正,为学者虽能广览,而不分真伪,何如绝学也?真伪不分,则伪有祸焉,伪累善焉,所以唯阿是也。故云相去几何。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择善去恶,而为之道,诸善一而诸恶摩,故为天下式,岂不去多惑也?非常道由此而出焉。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此四自字之设文,不过明前曲枉洼敝少多六字之机也。但前通则后亦然矣。纵使尽知,不过泛文耳。右第十九章。希言自然,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此云小人之仿行道者如是,且政事方施於心,早望称颂,故谓希言。希言者,希望人言好也。又自然者,复以非常道戒之,故董仲舒有言: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所以自然。义既正,道既明,他日自然乎!此自然者,戒也。道者,非非常之人安能如是?曰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此设意以喻。孰为此者?天地,乃曰:谁云天地之势不能终朝而风雨骤欤?此所以不知道者,故又云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所以言者,比希言若骤风雨之状,纵有也不能久,故出云。故从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人能专其志,务於道,大者未尝不非常道。有志布德,未尝不有大德。若用邪心奸诡,未尝不由奸诡而失身。所以下文有三同焉,复明此理者何?譬如人之在世,愿作何等,必得何等来应,即是好此而此验,喜彼而彼来,必然。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好此而得此,好彼而得彼,既云如此,又有且信且不信者,犹豫,甚有全不信者,即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故下文云跂者不立,跨者不行,亦再此也。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於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跂跨者,亦比也。且跂短足之人,一足不能立也,跨乃跃也,又跳也,又如跨骑未达鞍也。如此者,皆不行而不立,由人所好者孰焉。其四自字之说,有何难见也?不过使人毋得张声势耳。我尽作为,惟取自然而已。余食赘行,亦夸也。尔既自夸,人谁不笑,所以君子不取,为此也。右第二十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译我摇摇晃晃啊,好像没有归处;众人都有余,我却好像有所遗失。我真是有一颗愚人的心啊!混沌浑浊啊,世人都明明白白,只有我昏昏然;世人都明察分别,只有我闷闷不明。我漂荡啊,好像大海;飂然啊,好像没有止息之处。众人都有所凭借,只有我顽钝得像粗鄙之人。我独自与众人不同,却看重养育万物的根本。‘乘乘’的样子,好像乘船,并不是没有归处,而是说安乐于自然。众人都有余、只有我好像遗失了什么,是说众人都快乐,只有我没有遇到快乐,似乎有所失去、像空无一物,其实并不是这样,而是守持道。所以说:‘难道我真是愚人的心吗?’‘沌沌’是昏浊的样子,因为忘却机心。像昭昭、察察那样,是常人的作为;昏昏、闷闷,才是守道的样子。难道真是昏昏闷闷吗?说漂荡如海、飂然无所止,是说他守道如此,别人不知道他将趋向哪里。‘海’是空旷;‘飂’是荡动骚扰,也指长风。又说众人都有所凭借,只有我顽钝得像粗鄙之人;所谓‘都有所凭借’,是说众人都这样。‘顽似鄙’是世俗所说的痴愚浅薄,并不是说内心真诚就如此。我独自与众人不同,却看重养育万物的根本;‘食’是养育、哺养的意思。这两个字没有别的含义,就是说修道要坚定。右边是第十七章。大德的形态,只遵从道。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是恍恍惚惚。恍恍惚惚啊,其中却有实物;惚惚恍恍啊,其中却有形象;幽深昏冥啊,其中却有精华。这精华非常真实,其中还有可信的实质。自古至今,它的名号 从未消失,用来观察万物的根本。我怎么知道万物根本是这样的呢?就是根据这个道理。所谓“大德的形态”,是说大德的样貌;如果行道的人能够遵循这一点,把它作为准则,难道不就是非常之道吗?况且,道德作为一种存在,听不见、看不见,忽然间又似乎存在,所以接着说“惟恍惟惚”,是怕学道的人难以穷究而把它忘掉。说“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又说“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是担心人们把它指认为真实的空虚而不切实,所以特意说其中有形象,使人知道道德的道理没有不真实的。又说“窈兮冥兮,其中有精”,也是这个意思。所谓精,就是精华。假使能够守住这一点而不改变,就会像天地一样真实可信,其中的精华极其深厚,更有可信之处。什么叫有信?从上古直到今天,道从来没有减损,所以说它的名号不会消失,这就是不朽。所谓“以阅众甫”,是说道永远存在,而万物不断繁盛,也就是用来观察万物。甫,是美丽的意思。又怎么知道万物根本是这样呢?答道:道不会失信,永远依循四时运行,源源不断;万物繁衍昌盛,必然如此。所以教人守住这个道,真诚地实行它,就应当像影子跟随身体、回声迅速回应声音一样。右边是第十八章。委曲反而能保全,弯曲反而能伸直,低洼反而能充盈,破旧反而能更新,少取反而有所得,贪多反而会迷惑。这是教人修持自身、处理事情不要过度。学习道、修养诚意,是为了辨别真伪;所以用委曲、弯曲、低洼、破旧、少取来比喻不要太过,只有“多”字是反面的:求学的人即使能够广泛阅览,却不能分辨真伪,那还不如断绝这种学问。真伪不能分辨,虚伪就会造成祸患,也会连累善行,所以才说“唯阿”。因此说,二者相差有多少呢?因此,圣人持守“一”,把它作为天下的准则。选择善、去除恶,以此实行道;各种善归于一,各种恶都被消除,所以成为天下的准则,这难道不是去除多虑和迷惑吗?非常之道也由此产生。不自我显露,所以反而明白;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显著;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反而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够同他争。古人所说的“委曲反而能保全”,难道是假话吗?确实能够保全,并归于道。这里设置四个“自”字,不过是为了说明前面“委曲、弯曲、低洼、破旧、少取、多取”六个字的关键罢了。只要前面的道理能够贯通,后面的也同样如此。即使全都知道,也不过是泛泛的文辞而已。右边是第十九章。少说话才合乎自然。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谁使它们这样呢?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如此,何况人呢?这里说小人仿效行道者,正是这样:政事才施行于心中,便早早希望得到称颂,所以叫作“希言”。“希言”,就是希望别人说自己好。又说“自然”,是再次用“非常之道”来告诫人,所以董仲舒说过:端正自己的义理,不谋求利益;彰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这就是自然。义已经端正,道已经彰明,日后自然会如此!这里说的“自然”,其实是戒告。道这种境界,不是非常之人,怎么能够做到呢?说“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是设喻。谁使它们这样的呢?天地。于是又说:谁说天地的势力不能使风雨持续一早晨或一整天呢?这是因为不知道道的人才这样问,所以又说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之所以这样说,是把少言比作狂风暴雨的状态,即使有这种表现,也不能长久,所以这样告诫。所以,凡是从事于道的人,属于道的就同于道,属于德的就同于德,属于失误的就同于失误。人能够专一自己的志向,努力于道,所成就的大道就不会不是非常之道;有志于布施德行的人,也不会没有大德。若使用邪恶的心思和奸诈诡计,就不会不因奸诈诡计而使自身遭受损失。所以后文说有三个“同”,再次说明这个道理。为什么这样说?譬如人活在世上,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必定会得到相应的结果;喜欢这种事,这种事就会得到验证;喜爱那种事,那种事就会来到,必然如此。同于道的,道也会得到他;同于德的,德也会得到他;同于失的,失也会得到他。诚信不足,其中就会有不信。喜欢什么就得到什么,喜欢那一方面就得到那一方面。既然如此,却又有既相信又不相信的人,这是犹豫;还有完全不相信的人,这就是“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所以下文说踮起脚的人站不稳,跨大步的人走不远,也是再次说明这个道理。踮起脚的人站不稳,跨大步的人走不远;自我显露的人反而不明白,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显著,自我夸耀的人反而没有功劳,自我矜持的人反而不能长久。对道来说,这些就像剩饭和赘余的行为,万物有的会厌恶它们,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踂”和“跨”也是比喻。踂,是短脚的人一只脚不能站立;跨,是跳跃,也是跳起,或者像跨骑时还没有坐稳鞍子。这样的人都不能行走,也不能站立,是因为所喜好的东西不同罢了。前面四个“自”字的说法,有什么难以看明白的呢?不过是要使人不得张扬声势罢了。我所做的一切,只取顺其自然而已。“余食赘行”也是夸耀的意思。你既然自我夸耀,谁不会笑你呢?所以君子不取这种做法。右边是第二十章。有一种混然生成的存在,在天地之前就已经产生。寂静啊,空旷啊,独自存在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困顿,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命名叫“大”。
以先天地无极之气理言之,以比君子仁德之心未施之意,井井於心,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以其凝而不妄动,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不殆云时时省悟其道,不致有亡,既不亡,安得不利济万物?若以此道利济万物,岂不为母哉?虽云强为之名,即太极之道也,故曰大。大曰逝,逝日远,远曰反。大曰逝,所以逝者,谓道成而给於物也。物得而道,仍归於我,岂不反也?远谓流行也。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谓天地同造化,王者法天地,执此道居两间,若比天地王,岂眇然一人而已?何居四大之中一大,盖其道理之鸿蒙,王乃持之,故云大。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此四法字,不过明四大也,是谓相继而持大道焉。所以人法地者,君天下,当体地之四序交泰,以为常经而施政。地法天者,听风雨霜露,以生实收敛物焉。天法道者,以无极之气,自然徐成之也。道法自然者,和气冲而物不敝是也,故能自然。右第二十一章。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持身之道如是,凡君子举事,必先以身为重,然后度所行之事,可全身立名者,方乃施之。所以下重、静、轻、躁四字,乃云不欲胡为轻发,亦不许犹豫也。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终日行者,行道心也,不离辎重者,以此辎重比身也。其道理者,人心也。心乃神魂所栖之处,若神魂而妄虑妄为,使不守其心而纵其所欲,是为离辎重也。譬如帅师远行而入敌境,岂有弃其军粮而先行焉?先行则失粮,所以君子持身若是。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言守身之道甚坚如是,且吾有微宝责持行途间,或曰他处有美玩者,欲与吾同往观之,此所谓荣观。君子但知守己之微宝耳,持心以静,不欲他美者,故燕处超然是也。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此言因有发之矣,昔周穆王乘八骏而游是也。岂不万乘之主以身轻天下?纣乃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何止乎躁,其不仁甚也。故所以失君。不但天下失君,其纣亡其身矣。右第二十二章。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君子之道,行人不能知,以其无夸己之言。其又不自矜,既不自矜,何有妄言?妄言既无,安有瑕谪?吾心终日守之以理道,小人将欲窥侮之,其来既非理道,安得不为我所制?其为计乎筹乎?吾有天下,而守在四夷,民安物阜,君臣同心,军民遂其生而同其志,吾虽无关键绳约而结者,孰能善可开而善可解?所以善闭善结者,皆譬言道养天下之人,则天下之人为吾闭,而为吾结矣,解之乎?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圣人之心,无善无不善,善者何?盖谓道常善被於人物者,以其常道而常善也,所以无善者,其非理之人物自不善也。所云无善人物者,圣人未尝有心弃之,奈何人物自弃焉?所以不弃而常救者,常道也。若能从斯道者,是谓不弃也。袭明者,圣人因此而终古今承其明耳,故曰袭明。故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善教人者,不为人师,乃能使人为善。君子之所在,心善渊,身安乎?荡荡然与相处者,其有学乎?故不善人师,而人善也,所以无辙迹是也,汝知资乎?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知大迷,是谓要妙。不教人而习我,是谓不贵其师。不与人之物,而人得我之道,是谓不爱其资。如此者似乎无知,乃有机,是谓要妙。右第二十三章。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於无极。白乃光明也,将甚必有亏,故先守其黑。黑乃明之先兆,是以存其光而不欲尽也。如此者君子可为式,但能用此者常,常有德之士,於心不忒,既不忒,当去其私欲,合精神为一,以存乎其中,如先天地之理气然,即无极是也。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於婴儿。此务教人不尚强而尚柔,乃云雄雌也,如此者,当以吾腹为天下长江大河,所以长江大河能容百川之波涛。故欲君子以心比之,则常有大德。大德既有,不可矜夸,复若小儿无知之貌。又非真无知之貌,不过使心不妄为耳。故小儿不能妄为曰婴儿。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於朴。既富而恐有所辱,守之以严,则不辱矣。如此者可为天下谷。谷乃大山深远低处是也。既若大谷,大谷比心胸腹也。又云若能如是,则常。常为之德,既有如许大德而不夸,当以心为淳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朴散而为器,则圣人用之。朴,道未行也,散而为器,道布也。圣人用之,则为官长,非官长也,云人主是也。淳於此而畜於中,散而为道,周行聚则朴而混一,虽云散,未尝曾散,所以云不割是也。
译从天地以前无极之气的道理来说,它可以比作君子仁德之心尚未施行时的状态,条理井然于心中,寂静而空旷,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因为它凝定而不妄动,周遍运行而不困顿,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不殆”是说时时省察、觉悟这个道,不使它有所丧失;既然不丧失,怎么会不利济万物呢?如果用这个道来利济万物,难道不就是万物的母体吗?虽然说是勉强给它命名,但它就是太极之道,所以说“大”。大,就叫作逝;逝,就是日益远行;远行,就叫作返。说“大”就是“逝”,是因为道成就之后施给万物。万物得到道,而道仍然归于我,难道不是返回吗?“远”,是说道流行。所以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宇宙之中有四大,而王居于其中之一。这是说天地共同运化万物,王者效法天地,掌握这个道而处在天地之间。如果把王同天地相比,难道只是一个微小的人吗?他为什么居于四大之一?大概是因为那宏大混沌的道理由王来持守,所以说王也大。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这四个“法”字,不过是为了说明四大,也就是说要依次持守大道。人效法地,是说君临天下,应当体察大地四时的交替和通泰,把它作为常规来施行政令。地效法天,是说顺应风雨霜露,使万物生长、成熟并收敛。天效法道,是凭借无极之气,自然而然地慢慢使万物形成。道效法自然,是说和气冲和流行,万物不至于衰败,所以能够自然而然。右边是第二十一章。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安静是躁动的主宰。修持自身的道理就是这样。凡是君子举事,必先把自身看得重要,然后衡量所要做的事情;只有能够保全自身、树立名声的事,才可以施行。所以这里提出“重、静、轻、躁”四个字,是说不想轻率妄为,也不允许迟疑不决。因此,君子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辎重。“整天行走”,是说实行道心;“不离辎重”,是把辎重比作自身。它所说的道理就是人心。心是神魂栖居的地方;如果神魂妄想妄为,使自己不能守住本心而放纵欲望,这就是离开辎重。譬如统帅军队远行进入敌境,难道会丢弃军粮而先走吗?先走就会失去粮食,所以君子修持自身也应如此。即使有荣耀的景观,也能安然居处而超然自守。这是说守身之道应当非常坚定。我有微小的宝物,珍重地带在途中;有人说别处有美好的玩赏之物,想同我一起去观看,这就是所谓“荣观”。君子只知道守护自己的微宝,持守内心而保持安静,不想追求其他美好事物,所以能够安然居处、超然自守。为什么身为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却把自身看得轻率而轻视天下呢?轻率就会失去根本,躁动就会失去主宰。这里说的是已经有实例的事,从前周穆王乘坐八骏马出游,就是这样。难道不是拥有万乘的君主把自身看得轻率而轻视天下吗?纣还砍断早晨涉水而来者的腿,剖开贤人的心,这哪里只是躁动,他的不仁太过分了。所以他失去了君主之位。不只是天下失去了君主,纣也因此丧失了自身。右边是第二十二章。善于行走,不留下车辙和足迹;善于说话,没有瑕疵和过失;善于谋划,不使用筹码和算策;善于关闭,不用门闩却无法打开;善于结系,不用绳索约束却无法解开。君子的道,行事时别人不能察知,因为他没有夸耀自己的言语;他又不自我矜夸,既然不自我矜夸,哪里会有妄言?既然没有妄言,哪里会有瑕疵和过失?我的心终日以理道守持,小人想要窥伺并侮辱我;他们的行为既然不合乎理道,怎么能不受我制约?这难道需要什么计谋和筹策吗?我拥有天下,而边境由四夷守卫;百姓安定,万物丰足,君臣同心,军民都能顺遂地生活并有共同的志向。我虽然没有门闩和绳索来关闭、结系,谁还能轻易打开、解开呢?所以所谓善于关闭、善于结系,都是比喻道养育天下之人;这样天下之人就会替我关闭、替我结系,谁能把它解开呢?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万物。这叫作承袭明道。圣人的心并不是有意区分善与不善。什么叫善?是说道总是把善施加于人和万物,因为它是恒常之道,也总是行善。所谓没有善的人和物,是说不合乎道理的人和物自身不善。所说的“不遗弃人和物”,是指圣人从未有意抛弃他们,只是人和物自己抛弃了自己。之所以不抛弃而总是救助,是因为遵循恒常之道。能够依从这个道的人,就叫作没有被遗弃。所谓“袭明”,是说圣人因此从古到今承袭这种光明,所以叫作“袭明”。所以,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资鉴。善于教人的人,不把自己作为别人的老师,却能使别人趋于善。君子所在的地方,内心深厚而善良,身体安定;同他相处的人都感到宽广安舒,难道他们没有受到教化吗?所以不把自己作为不善人的老师,却能使人趋善,这就是没有留下痕迹。你知道什么叫资鉴吗?不以老师自居,不珍爱作为资鉴的对象;即使看似十分无知,其实是大有奥妙的,这叫作要妙。不教别人而让别人学习我,这叫作不以老师自居。不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却使别人得到我的道,这叫作不把资鉴看得可贵。这样做看似没有知识,其实蕴含着机理,这就是要妙。右边是第二十三章。知道什么是白,却守持黑,把它作为天下的准则。作为天下的准则,恒常之德就不会差错,又复归于无极。白,就是光明。事情发展到极盛必然会有亏损,所以首先守持黑。黑是光明的先兆,因此保存它的光明而不想把它耗尽。这样的人可以作为天下的准则。能够运用这一点的人是恒常的,是常有德之士;内心不会差错。既然不差错,就应当去除私欲,使精神合为一体,存留于内在,如同天地之前的理气一样,这就是无极。知道什么是雄,却守持雌,成为天下的溪流。成为天下的溪流,恒常之德就不会离失,又复归于婴儿。这是致力于教人不崇尚刚强而崇尚柔弱,所以说雄雌。这样的人,应当把自己的胸腹比作天下的长江大河,因为长江大河能够容纳百川的波涛。所以希望君子用心来比拟它,就能常有大德。大德既然具备,却不可自我矜夸,又恢复到小儿无知的样貌。不过并不是真的没有知觉,只是使内心不妄自作为罢了。因为小儿不能妄为,所以叫作婴儿。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持屈辱,成为天下的谷地。成为天下的谷地,恒常之德才会充足,又复归于朴。已经富足,却担心会受到屈辱,以严谨来守持它,就不会受辱。这样的人可以成为天下的谷地。谷,就是大山深远低下的地方。既然像大谷,大谷就可以比作人的心胸和腹部。又说,如果能够这样,就能恒常如此;恒常地实行这种德行,既然具有如此大的德,却不自我夸耀,就应当使内心保持淳朴。朴分散开来就成为各种器物,圣人使用它,就成为官长。所以大的制度不会割裂。朴分散而成为器物,圣人就使用它。朴,是道尚未施行;分散而成为器物,是道得以布施。圣人使用它,就成为官长;这里说的并不是一般的官长,而是指人主。内心淳厚并蓄积其中,分散开来而成为道;周遍运行,聚合时就是朴而混然为一。虽然说是分散,却从未真正分散,所以说“不割裂”。
右第二十四章。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此老子自叹之辞,朕於斯经乃知老子大道焉。老子云:吾将取天下而将行,又且不行,云何?盖天下国家,神器也。神器者何?上天后土,主之者国家也。所以不敢取,乃曰我见谋人之国,未尝不败,然此见主者尚有败者,所以天命也。老子云:若吾为之,惟天命归而不得已,吾方为之。凡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行随,行乃先,随乃后,先为不让,后为能弟。又或呴或吹,呴,徐徐出气也。吹乃急出也。所言急则乏疾,徐则有余。如强羸二字,强胜羸弱,其强必有衰,其羸必壮。载隳之比,盖以有载将有不载,有隳必又将兴,故所以戒人,甚勿违天命而妄为,是去甚奢泰之云耳。右第二十五章。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朕观老子之为圣人也,亘古今而无双,夫何故?以其阴隙大焉。夫为人臣者,不务以道佐人主,乃务尚兵强,丧人主也。当可发兵而犹豫,致君不发,亦亡君也。云其事好还者,乃非理之为,神天不许也。若有此无故损伤物命,非身即子孙报之,理有不可免者。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此又喻君臣焉,谓凶年者何?盖为凡国家用兵,或转输边境,转输则民疲用乏,是有凶年。或境内相争,言境内相争,农废耕植,田野荒芜,所以荆棘生焉。皆乏用,是为凶年。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是谓果而勿强。此专复喻君臣若遇卒急与可为,当疾便为之。为之而既胜,勿许声张,即勿矜是也。强谓勿愈尚兵也。其勿伐、勿骄,皆夸大也。果而不得已,是为没奈何而为之。是谓果而勿强,此云为我不得已而为,岂我强哉?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此再喻用兵若过,是谓老。早已,是谓既老必不久也。大概不可每每无故尚兵强也。夫佳兵者不祥,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谓用兵得胜而归,常常夸之以为能用兵也。才言能用,是谓不祥。物或恶之,言兵行处所,非损命则诸物不无被废。物者何?钱粮兵甲旗仗舍宇津渡舟车及马,无有不损者,故物或恶之。为此其上善度之,不处是也。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此言兵凶事也,左乃生气之方,故君子居左,以其生气也。右乃属金,金主杀伐,故用兵居右是也。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兵本是凶器,没奈何而用之,是以君子不得已而用之,纵使大胜,不过处以寻常。所以寻常者,即恬淡也。是谓胜不美。美之者,是乐杀人也。乐杀人者,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若人夸善用兵者,是谓喜杀人也。如此等不可式天下也。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主之。古所以慎人命者,幽哉!盖为不欲使凶事尚吉,重人命也。右第二十六章。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道无名,言仁心大德是也。朴淳然於心似乎微,孰敢以为小?朴,真道理也,不敢臣,即不敢小也。若王主之,万物将自宾。自宾是人物来臣贡也。侯庶能守,将名同天地,可贤也。子以侯王并称,侯乃过矣。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言道之功理之妙如是,言甘露降,人莫之令,即不知谁人使令如是均,乃和气自然而然。始制有名。德之造化如许,名乃云甘露,是其名也。即前无洛有名之说,所以有名无名,道理未施则无名,既施着物,以物为名,是谓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谓其名因物而有之,乃当止之,何故?盖谓令君子措事既成,勿再加巧,加巧则复敝,不加巧,是谓知止。既能知了足,可以不危,即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道在君子之胸中,能坚持不忘,则如长江大河之水一般。世间之云雨兴作,百川泛溢,本海为源,何以见之?海太阴所集,阴升腾而云雨作。如道之行,既行则溢江河,既溢江河,复朝宗於海,乃道之体用也。右第二十七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能知人者,有智。能知自己何如,是为小善。能善胜人者,虽不用力,是谓有力。自胜者是为强。强然如此,此数事皆能知足为当。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吾有己物,守之而不贪,於我物甚坚,故得当富。又强行者,言君子终日虑道不息,是为有志,既有志,事将必成焉。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不失其所者久,谓此数事能常常守之行之,将名垂万古而不朽,是谓死而不亡者。寿孰不知?释氏云不生不灭,即此是也。然犹恐人愚迷,特言虚无,此云实行大道得如是。右第二十八章。
译右边是第二十四章。想要取得天下而强行作为,我看他一定不能成功。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强行作为。强行作为的会失败,执意把持的会失去。这是老子自我感叹的话。我从这部经书中才知道老子的大道。老子说:我想取得天下并推行自己的作为,却又不能这样做,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天下国家是神圣的器物。什么叫神圣的器物?上天和后土,掌管它们的就是国家。所以不敢强取,只说我看见图谋别人的国家,没有不失败的;然而我又看见掌权的人仍有失败,这就是天命。老子说:如果我来作为,也只有在天命归于我、不得不这样做时,我才会去做。万物有的前行,有的随后;有的缓缓吐气,有的急促吹气;有的强盛,有的衰弱;有的承载,有的毁坏。因此圣人去除过分、去除奢侈、去除过度。“行”和“随”中,行就是在前,随就是在后;在前是不谦让,在后则是能够谦下。又有“呴”和“吹”:呴,是缓缓出气;吹,是急促出气。所说的急就会衰弱困乏,缓就能有所余裕。至于“强”和“羸”两个字,强盛胜过衰弱;强盛必然有衰退,衰弱必然会壮大。“载”和“隳”的比喻,是说有承载就将有不承载,有毁坏也必将有兴起。所以用来告诫人,不要过分违背天命而妄为,这就是所说的去除过分、奢侈和过度。右边是第二十五章。用道辅助人主的人,不凭借兵力强行使天下屈服;这种事情容易招致反作用。我观察老子作为圣人,贯通古今而无与伦比,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暗中洞察的地方广大。作为臣子,不致力于用道辅助人主,却一味崇尚以兵力强盛,就会使人主丧失天下。在本来可以出兵时反而犹豫不决,使君主不能出兵,也是使君主灭亡。所谓“其事好还”,是说不合乎道理的行为,神明和上天不会允许。若无故损伤万物的生命,不是自己,就是子孙,会遭受报应,其中的道理不可避免。军队驻扎过的地方,就会长满荆棘;大军行动之后,必定出现凶年的景象。这又是用来比喻君臣。所谓凶年是什么?凡国家用兵,有时要把物资转运到边境;一旦转运,百姓就疲惫,物资也会匮乏,于是出现凶年。有时境内互相争战;境内争战,农业就荒废,田野就荒芜,所以荆棘丛生。这样都会造成物资匮乏,这就是凶年。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罢了,不敢凭此逞强。达到目的却不自我矜夸,达到目的却不自我夸耀,达到目的却不骄傲,达到目的也是因为不得已。这叫作达到目的却不逞强。这里专门再次比喻君臣: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确实可以做,就应当立即去做。做了并且已经获胜,不要允许自己声张,这就是“不矜”。“强”是说不要更加崇尚用兵。“不伐”和“不骄”,都是说不要夸大、炫耀。达到目的却是不得已,是说没有办法才这样做。这叫作达到目的却不逞强:是说因为我不得已才这样做,难道是我在逞强吗?万物壮盛就会衰老,这就叫作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早早终止。这里再次用来比喻用兵过度,这就叫作衰老。“早已”,是说既然已经衰老,就必定不能长久。大体上说,不可以每每无故崇尚兵力强盛。美化兵器和战争的人是不祥的,万物有的会厌恶它们,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这是说用兵获胜回来,还常常夸耀自己善于用兵。刚说自己善于用兵,这就叫作不祥。所谓“万物有的会厌恶它”,是说军队经过的地方,不是损伤生命,就是各种物资无不遭到废弃。什么叫万物?钱粮、兵甲、旗帜仪仗、房舍、津渡、舟车以及马,没有一样不受损伤,所以说万物有的会厌恶它。对此,最善的人会谨慎衡量,因此不置身其中。君子居处时以左为尊,用兵时以右为尊。这是说兵是凶事。左方属于生气所在,所以君子居左,因为那里有生气;右方属金,金主杀伐,所以用兵时居右。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所应使用的器物;不得已时才使用它。以恬淡为上,即使取胜也不以此为美。兵器本来就是凶器,没有办法时才使用,所以君子不得已才用兵。即使大胜,也只把它当作寻常之事。这所谓寻常,就是恬淡。因此说,取胜也不以为美。把胜利看得美好的人,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取得志愿和成就。如果有人夸耀自己善于用兵,这就是喜欢杀人。像这样的人,不可以作为天下的准则。吉事崇尚左方,凶事崇尚右方;偏将军站在左边,上将军站在右边。杀人很多,就用悲哀哭泣来悼念;战胜之后,要用丧礼来主持。古人之所以谨慎对待人的生命,真是深远啊!大概是不想把凶事当作吉事来崇尚,这是因为重视人的生命。右边是第二十六章。道永远没有固定的名号,朴虽然看似微小,天下却不敢把它当作臣属来轻视。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会自然地归顺。道没有名号,说的是仁心和大德。朴淳厚地存在于心中,似乎微小,谁敢认为它小呢?朴就是真实的道理;不敢把它当作臣属,就是不敢把它看小。假如侯王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归顺。自然归顺,就是人和万物前来臣服进贡。侯王如果大概能够守持它,名声就能同天地一样,可以称为贤者。老子把侯和王并称为侯王,侯已经是较低的一等了。天地之气相互和合,降下甘露。没有人命令它,却自然分布均匀。这是说,道的功用和道理的玄妙就是这样。说甘露降下,没有人命令它,也不知道是谁使它这样均匀,原来是和气自然而然形成的。开始有所制作,就有了名号。德所造成的变化达到这种程度,名号就叫作甘露,这就是它的名。正如前面所说的有名和无名:道理尚未施行时没有名号,既然施行并显现在万物上,就以万物为名,这叫作有名。名号既然已经有了,就应当知道止足;知道止足,才不会有危险。这是说名号因万物而产生,就应当在这里止步。为什么呢?因为君子做事已经成功,就不要再增加机巧;再增加机巧就会重新败坏,不再增加机巧,这叫作知道止足。既然知道满足,就可以不陷入危险,也就是不殆。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之水汇入江海。道存在于君子的胸中,能够坚持而不忘,就像长江大河的水一样。世间云雨兴起,百川泛滥,本来以海为源头,怎么能看出这一点呢?海是太阴之气聚集的地方,阴气上升就形成云雨。道的运行也是如此:既然运行,就流溢到江河;既然流溢到江河,又归向大海,这就是道的体用。右边是第二十七章。能认识别人,是有智慧;能认识自己,是明达。能战胜别人,是有力量;能战胜自己,才是真正强大。能够认识别人,是有智慧;能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是小善;能够善于战胜别人,即使不使用力气,也叫作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就叫作强大。强大虽然如此,但这些事情都必须能够知足,才算恰当。知足的人富有,努力实行的人有志向。我拥有自己的东西,守护它而不贪求别的,对我所拥有的东西非常坚定,所以可以称为富有。又说努力实行的人,是指君子整天思虑道而不停止,这叫作有志向;既然有志向,事情就一定会成功。不失去自己的处所,就能长久;死去而精神不亡,就叫长寿。不失去自己的处所,就能长久,是说前面这些事情如果能够经常守持、实行,名声就会流传万古而不朽,这就是死去而不亡。什么叫长寿,谁不知道呢?释氏说不生不灭,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还担心人们愚昧迷惑,特意把它说成虚无;这里说的是实际实行大道,就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右边是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