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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义解一

三十辐章第十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 段

洞神部玉诀类道德真经义解经名:道德真经义解。宋李嘉谋撰。四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版本:《道藏举要》第一类。道德真经义解卷之一息斋道人解道经上道可道章第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常者,不变之谓也。物有变而道无变,物之变,至於念念迁谢。俯仰之间,未尝少停。至所谓道,则无始无终,天地有尽而此道无穷。是之谓常。常之为道,不可行而至,亦不可名而得。使其可行,即非常道。使其可名,即非常名。自未始有天地,而真常之理已具於无名之初,故无名为天地之始。及天地既判,高女之名生,万物自是而滋,故可以名者,物之母也。圣人体真常之道,以出入於有无之间,故妙者大道也、无也,徼者小道也、有也。吾欲观其妙,则与妙同入而归於无。吾欲观其徼,则与缴同出而游於有。妙即徽,缴即妙,有即空,空即有。其本同,其末异。故同谓之玄。不独此也,至於玄之又玄,即能使众缴之问,无非众妙,是谓众妙之门,言其於徽妙有无之间,无炼泽而皆妙也。天下皆知章第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故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音声之相和,前后之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夫惟弗居,是以不去。《老子》五千言,上可以通於妙,下可以通於缴。以之求道则道得,以之治国则国治,以之修身则身安。其言常通於是三者,此其所以微妙玄通,深不可识者欤。此章言吾之本性自未始有物,孰为美、孰为恶、孰为善、孰为不善,及有生既立,形名遂分,人皆知美之为美,然而不知恶之名已从美生,人皆知善之为善,而不知不善之名已从善起。盖天下之物,未有无对者。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音声之相和,前后之相随,有其一未有无其二。圣人知之,必立於物之先,顺物自然。为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不取善,不舍恶,未尝执一,未尝不一,终日为未尝为,终日言未尝言,是以万物并作,吾从而与之作。作而不辞,万物并生,吾从而与之生。生而不有,方其有为,非我之为,顺物而已,故为而不侍#1。及其有功,非我之功,应物而已,故功成而不居。由其不居於末,而居於先,以吾 所居者不可得而去,是以物不能去。不尚贤章第三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有矜有伐,即为尚贤。有爱有取,即为贵难得之货。有见有色,即为可欲。以一身言之,心为君,耳目鼻口手足支体为民。上有所好,下必有甚焉者。我以矜伐先民,则民各矜其能,矜而不已,则其势必至於争。我以爱取先民,民各取其取,取而不休,则其极必至於盗。我以可欲为心,责得不止,凡有见於前、动於目,无不欲得,则其极必至於乱。是以圣人虚其心,弱其志,强其骨,实其腹。夫心与志,人之道也。骨与腹,天之道也。圣人天而不人,众人人而不天。所谓天而不人者,心犹腹也,志犹骨也。传曰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耿而已。盖易足者腹,难足者心。圣人在天者,其实如腹,其坚如骨,莫知所以实而实,莫知所以坚而坚。既实且坚,则心不期虚而虚,志不期弱而弱矣。众人则不然,一於人而不天,故争夺取与,心志内强,心狂则责,愈取而愈不足,是腹未尝实也。志满则怠,怠则不足与有然,是骨未尝强也。圣人内守既明,外不足以动内,是使民无知无欲也。夫有知则必杂,有思则必邪,物之所不能免。圣人知不杂、思不邪。我能知,知知不能为主,是谓知者不为。所知既真,所为不乱,故知亦无知,为亦无为。以此施之国、施之身,则无不治。道冲章第四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乎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道冲虚而妙,迫而取之,若不可得。故曰或不盈。然其深妙愈用而愈不穷,物物自道而道未尝物,故曰似万物之宗。古之学道者,未尝有进而必为之志。挫其锐者,不必为也,未尝有畏而不为之心。解其纷者,无不为也,未尝取善而为美。和其光者,不取善也,未尝恶恶以为非。同其尘者,不舍恶也,湛然自住而不住於湛然,故似或存。吾不知其始,故不知谁之子。吾不知其先,故象帝之先。天地不仁章第五

译洞神部玉诀类。《道德真经义解》。经名:《道德真经义解》。宋代李嘉谋撰写。共四卷。底本出自《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为《道藏举要》第一类。《道德真经义解》卷第一。息斋道人解说。道经上。《道可道》章第一。可以用语言说明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可以用名称称说的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根源。常常处于无欲的状态,以观察道的奥妙;常常处于有欲的状态,以观察道的边际。这两者同出于道而名称不同,都可以称为玄;玄而又玄,是众妙之门。所谓“常”,就是不变的意思。万物有变化,而道没有变化;万物的变化,达到每一念都在迁移消逝,俯仰之间也从未稍停。至于道,则无始无终;天地有穷尽,而道没有穷尽,这就叫作常。作为常道,不能靠实行而达到,也不能靠命名而获得。假使能够靠实行达到,就不是永恒的道;假使能够靠命名获得,就不是永恒的名。还没有开始有天地时,真实恒常的道理已经具备于无名之初,所以无名是天地的开始。等到天地分判以后,万物的名称产生,万物从此滋生,所以可以命名的东西,是万物的根源。圣人体悟真实恒常的道,在有与无之间出入。因此,“妙”就是大道、就是无;“徼”就是小道、就是有。我想观察妙,就与妙一同进入而归于无;我想观察徼,就与徼一同出而游于有。妙就是徼,徼就是妙;有就是空,空就是有。它们根本相同,末端却不同,所以都称为玄。不仅如此,达到玄而又玄的境界,就能使众多徼境之中无不成为众妙,这就叫众妙之门,意思是在玄妙、有无之间,没有不精妙的地方。《天下皆知》章第二。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形成,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依存,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因此圣人以无为处理事务,以不言施行教化;任凭万物兴起而不加拒绝,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功业成就也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去。《老子》五千言,上可以通达玄妙之道,下可以通达事物的边际。用它来求道,道就能获得;用它来治理国家,国家就能治理;用它来修养自身,自身就能安定。它的言论总能贯通这三方面,这大概就是它微妙、玄通而深不可识的原因吧。本章说,我的本性在还没有开始有万物以前,哪里有美、哪里有恶,哪里有善、哪里有不善呢?等到生命产生、形体和名称确立以后,区别便形成了。人们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却不知道“恶”这个名称已经从美产生;人们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却不知道“不善”这个名称已经从善产生。天下万物没有不相对待的: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形成,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依存,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有了其中一方,就不会没有另一方。圣人知道这一点,所以必定站在万物之前,顺应万物的自然。做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既不专取善,也不排斥恶,从未执着于一端,却又从未离开道的一体。整天有所作为,却未曾真正作为;整天有所言说,却未曾真正言说。因此万物一起兴起,我便随着万物一起兴起而不加拒绝;万物一起生长,我便随着万物一起生长而不据为己有。正在有所作为时,并不是我在作为,只是顺应万物罢了,所以有所作为而不自恃。等到事情取得功效,也不是我的功劳,只是应合万物而已,所以功成之后不居功。因为不居于末端,而居于万物之前;我所居守的,是不可被取代、不可被除去的,所以万物不能使它离去。《不尚贤》章第三。不推崇贤能,使百姓不争夺;不把难以得到的财货看得珍贵,使百姓不偷盗;不显露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人心不乱。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民心虚静,使肚腹充实,使意志柔弱,使筋骨强健,常常使百姓没有机巧的知识、没有过多的欲望,使那些自以为有知识的人不敢妄为。实行无为,便没有什么治理不好的了。有自夸、有自我炫耀,就是崇尚贤能;有偏爱、有攫取,就是把难得的财货看得珍贵;有意显露、有贪看外物,就是制造可欲之物。以人的身体来说,心是君主,耳目鼻口、手足和四肢百体是百姓。上面有所喜好,下面一定会更加厉害。我若以自夸炫耀先示范给百姓,百姓就各自夸耀自己的才能;夸耀不止,势必发展到争斗。我若以偏爱攫取先示范给百姓,百姓就各自攫取所想要的东西;攫取不休,最终势必发展到偷盗。我若把可欲之物作为心的追求,要求获得而不停止,凡是出现在眼前、牵动眼目的东西,无不想要得到,最终势必导致心神混乱。因此圣人使心虚静,使意志柔弱,使筋骨强健,使肚腹充实。心与意志,是人的方面;筋骨与肚腹,是天的方面。圣人取法于天而不拘泥于人,众人只拘泥于人而不知取法于天。所谓取法于天而不拘泥于人,就是把心看作肚腹,把意志看作筋骨。古书说:“愿以小人的肚腹作为君子的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容易满足的是肚腹,难以满足的是内心。圣人合于天的一面,内在充实如肚腹,坚定如筋骨;不知怎样充实却自然充实,不知怎样坚定却自然坚定。既充实又坚定,心不求虚而自然虚静,意志不求弱而自然柔弱。意志自满就会懈怠,懈怠就不足以有所作为,这说明筋骨从未真正强健。圣人内在守持清明,外物不足以动摇内心,所以能使百姓没有机巧的知识和过多的欲望。有知识就必然混杂,有思虑就必然偏邪,这是万物所不能避免的。圣人知道却不混杂,思虑却不偏邪。我能够知道,但知道本身不能成为主宰,这就叫有知识而不被知识支配。所知既真实,所作所为就不乱,所以知也等同于无知,为也等同于无为。把这一原则施于国家、施于自身,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道冲》章第四。道是空虚的,但运用它却取之不尽,仿佛深渊,是万物的宗主。挫去它的锋芒,解除它的纷乱,调和它的光芒,使它混同于尘俗。深沉啊,仿佛存在;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上帝之前就已经存在。道空虚而玄妙,迫近它并想取用它,却好像无法得到,所以说“或许不能充盈”。然而它越运用越深妙、越没有穷尽。万物各自出于道,而道从未等同于某一物,所以说它仿佛是万物的宗主。古代求学道的人,从未有急于求进、一定要有所作为的意志。所谓挫去锋芒,就是不必强为,从未有因为畏惧而不肯作为的心。所谓解除纷乱,就是没有什么不作为,从未为了求取善名而行善作美。所谓调和光芒,就是不专取善,从未厌恶恶而把它当作错误。所谓混同尘俗,就是不排斥恶。深沉地自守,却不执着于这种深沉,所以仿佛存在。我不知道它的开始,所以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我不知道它在谁之前,所以说它仿佛在上帝之前。《天地不仁》章第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大仁不亲,虽若不亲,而其仁无不徧,小仁亲亲,虽若亲亲,而其仁有不徧矣。故天地之於万物,圣人之於百姓,初非物物而亲,人人而爱,如已祭之刍狗,若用非用,若弃非弃,若贵非贵,若贱非贱,其视物如刍狗,其自视如橐钥。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橐钥不自知其生风,风亦不自知生於橐钥,故愈动而愈无穷。傥必欲以仁亲物,则仁必不徧。傥不以虚应物,则应必不周。今以言求言,尚将恐竭,而况欲以一身观万物哉?不若中虚内守,时然后言,吾不知其言,故言满天下无口过。谷神不死章第六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神藏於体,犹山之藏谷,故曰谷神虚以实为体,实以虚为用。谷神无体,寓於有体而不死者,犹其致养於玄牝也。玄者,天也,於人为鼻。牝者,地也,於人为口。鼻以虚而纳天炁,口以虚而食地精。故玄牝之门出入精炁,人之所以不死者,以其根本天地也。若能知其节制,因其自然,以不用用之,常使绵绵若存,犹谷之虚,则神动天随,无不应也。天长地久章第七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天施地生,施生之道在天地,未尝一日舍田,其施物不已,其生物不测。天未尝爱其施,地未尝息其生,是之谓不自生。由其不自生,万物恃之以生,故能长生。圣人亦然。知此心不变不坏,浩然与天地同流,故於此身无可爱者。一心之运,知无不为,举措之间无非善利,犹其所得,以非身为身,故天下之有身莫我若也。是谓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人所以不能成物者,以其自私也,我无自私,故能成人之私。物得其私,我得其得,是谓两得。上善若水章第八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人,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上善利物,不择处所,苟有物,吾斯从之,故其善若水。上而雨露,下而江河,不择地而处,不择物而施,虽污秽之所,无所不周,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圣人之利物亦然。居不择方,故所至於善地心不自私,故所蕴为善渊。施不择物,故所与为善仁。口无择言,故所言为善信。循理而行,行无不正,故其正为善治。无心於事,事无不成,故其事为善能。未尝有动,动必中节,故其动为善时。盖众人所趋,圣人之所弃,圣人之所有,众人之所无,未尝与物同途。故我未尝有争於人,而人亦无尤於我。持而盈之章第九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知其盈而持之,不若未尝盈之为善也。知其锐而揣之,不若未尝锐之为得也。知盈而持,锐而揣,已为不善,而况盈而不持、锐而不揣者乎?盈而益贪,锐而益骄,金玉满堂,不知其止,富贵而骄,未能骄物,先丧己心,是为自遗其咎。四时之运,功成者退,天道犹此,况於人乎?载营魄章第十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洞达,能无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为玄德。载者,初也。营者,造也。魂者,人之阳。魄者,人之阴。自初造魄抱魂於魄,能使魂魄相抱、一而不离乎?婴儿者,阳气未散,内和以柔,非婴儿之能,然乃专气之效,不期致而致之,故专气致和,一而不杂,能如儿子乎?超然玄览,非不善也,然此心未忘,则不足以语道,故能涤除玄览,使之无疵乎?以爱爱民,爱始不周。以事治国,国始不治。清静临民,民将自化。故曰能无为乎?阳动而开,阴静而阖,一开一阖,变化所出,然动而不已必穷,动以而阖,守静养动,故曰能为雌乎?内外明白,中心洞然,虽不涉事为,犹然为静尘所累,必能自知无自然后知不为碍,故曰能无知乎?圣人於物生之若父母,畜之若子孙,然生而不取以为有,为而不恃以为功,长而不自以为主,非体玄德不能矣。三十辐章第十一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译天地没有偏私,把万物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圣人没有偏私,把百姓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天地之间,难道不就像风箱一样吗?空虚却不枯竭,越鼓动而产生的东西越多。言语越多越容易屡屡困窘,不如守持虚静之中。大仁不偏亲,虽然好像不亲近某一方,但它的仁爱无所不遍;小仁偏爱亲近的人,虽然好像亲近亲人,但它的仁爱却有不能遍及之处。所以天地对于万物、圣人对于百姓,起初并不是对每一物都亲近、对每个人都爱护。他们像已经祭祀过的刍狗一样,对万物似乎使用又似乎没有使用,似乎丢弃又似乎没有丢弃,似乎珍贵又似乎不珍贵,似乎轻贱又似乎不轻贱;看待万物如同刍狗,看待自己如同风箱。风箱空虚却不屈竭,越鼓动而产生的风越多。风箱不知道自己产生了风,风也不知道自己产生于风箱,所以越鼓动越没有穷尽。假如一定要用偏爱来亲近万物,仁爱就必然不能遍及;假如不能用虚静来应对万物,应对就必然不能周全。现在仅仅用言语来追求言语,尚且恐怕会枯竭,何况想凭一己之身观察万物呢?不如保持内心虚静、守住本心,等到时机成熟再说话。因为不执着于自己的言语,所以言语遍满天下也没有言语上的过失。《谷神不死》章第六。谷神不死,这叫作玄牝。玄牝的门户,这叫作天地的根本。绵延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劳困。神藏在形体之中,就像山中藏着山谷,所以称为谷神。它以虚为体、以实为用。谷神没有固定形体,寄寓在有形之体中而不死,就像通过玄牝得到滋养。玄,就是天,对人来说是鼻;牝,就是地,对人来说是口。鼻因虚而纳入天炁,口因虚而摄取地精。所以玄牝的门户使精炁出入,人之所以能够不死,是因为根本联系于天地。若能懂得节制,顺应自然,以“不用”作为用,使它常常绵绵不断、仿佛存在,如同山谷的虚空,那么神一发动,天道便随之而应,没有什么不能应合。《天长地久》章第七。天长久,地长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存在。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使自身得以保存。难道不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天施予,地生养;施予和生养的道理存在于天地之间。天从未有一天停止施予,施予万物从不停止;地生养万物,变化深不可测。天从未吝惜施予,地从未停止生养,这就叫不为自己而生。因为不为自己而生,万物都依靠它们而生,所以能够长久存在。圣人也是这样。他知道本心不变不坏,浩然与天地同流,所以对于这具身体没有什么值得爱惜的。一心运转,知道没有什么不该做;一举一动之间,无不合乎善与利,如同本来就是自己所得。因为不把自身当作真正的自身,所以天下所有有身之人都不能胜过我。这就是把自身置于后面而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而自身得以保存。人之所以不能成就万物,是因为有自私之心;我没有自私,所以能够成就他人的私愿。万物各得其所,我也得到自己所应得的,这叫作双方都得到。《上善若水》章第八。最高的善如同水。水善于滋养万物而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最接近于道。居处选择善地,心境保持深沉,与人交往真诚,言语守信,处理政事善于治理,办事善于发挥才能,行动善于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最高的善利益万物,不选择处所,只要有万物存在,我就随顺它,所以它的善如同水。水向上成为雨露,向下成为江河,不选择土地而居,也不选择对象而施予;即使是污秽之处,也没有不周遍的,所以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最接近于道。圣人利益万物也是这样。居处不选择方向,所以所到之处都成为善地;内心不自私,所以所蕴含的是善的深渊;施予不选择对象,所以给予的是善的仁爱;口中不选择言辞,所以所说的话都真实可信;遵循道理而行,所行没有不正,所以他的正表现为善于治理;对事务不起私心,事情没有不成,所以办事表现为善于发挥才能;从未轻率行动,一行动就必定合乎时宜,所以行动表现为善于把握时机。众人所追逐的,正是圣人所舍弃的;圣人所拥有的,正是众人所没有的,从未与万物走同一条路。因此我从未同人争夺,而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责怪我的。《持而盈之》章第九。持有而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锻炼得过于锋利,不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没有谁能够守住。富贵之后骄傲自满,是自己招来的祸患。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退身,这是合乎天道的。知道已经盈满却仍要维持,不如从未盈满更好;知道已经锋利却仍要锻炼,不如从未锋利更好。知道盈满还要维持、知道锋利还要锻炼,已经是不善了,何况盈满却不知收敛、锋利却不知节制呢?越盈满就越贪求,越锋利就越骄傲。金玉堆满厅堂,却不知道停止;富贵之后骄傲自满,还没有来得及凌驾于万物之上,就先丧失了自己的本心,这就是自己招来的祸患。四时运行,功业完成就退去,天道尚且如此,何况人呢?《载营魄》章第十。承载魂魄而守持一体,能够不使它们分离吗?专一元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洗涤清除玄妙的观照,能够没有瑕疵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实行无为吗?天门开合,能够守持雌静吗?明白通达,能够达到无知吗?生养万物、畜养万物,生养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成长万物而不做主宰,这就是玄德。“载”是开始的意思,“营”是造作的意思。魂,是人的阳;魄,是人的阴。起初形体形成,魄承载魂,能不能使魂魄相抱、守持一体而不分离呢?婴儿阳气还没有耗散,内在和柔;这不是婴儿自身有意做到的,而是专一元气的功效,是不期望达到却自然达到的。因此专一元气而达到和柔,纯一而不杂,能不能像婴儿一样呢?超然观照玄妙之境,并不是不善;然而只要此心还没有遗忘自身,便不足以谈论道。能不能洗涤清除玄妙的观照,使它没有瑕疵呢?凭爱心去爱护百姓,爱就开始不能周遍;凭事务去治理国家,国家就开始不能治理。以清静面对百姓,百姓将自然受到感化。所以说,能不能实行无为呢?阳主动而开启,阴主静而闭合;一开一合,是变化产生的地方。然而只动而不停就必然穷尽,所以在发动之后闭合,守静以养动,因此说能不能守持雌静呢?内外明白,内心洞然,即使不涉入事务、不有所作为,也仍会被静尘所累。必须能够自知,知道自然之后才能明白不被它妨碍,所以说能不能达到无知呢?圣人对待万物,像父母生养它们,像子孙一样畜养它们;然而生养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凭此自恃为功,成长万物而不把自己当作主宰,不体悟玄德就不能做到。《三十辐》章第十一。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正因为车毂中间空虚,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黏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空虚,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房屋中间空虚,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形之物可以带来便利,空无之处才发挥作用。

身为有,神为无,神藏於身,以虚用实。故耳非虚不闻,目非虚不见,鼻非虚不嗅,口非虚不纳,身非虚不触。故利虽在实,用则在虚。如三十辐以为毂,非虚则毂无以运,埏埴以为器,非虚则器无以容,凿户牖以为室,非虚则室无以明。耳目鼻口集而成身,然五官非虚不用,神非虚不舍。虚之为用,大矣哉。五色令人章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目能视色,然目以色盲。耳能听音,然耳以音聋。口能尝味,然口以味亡。田猎驰骋,取货无厌,皆由心能取而生,然亦由能取而丧。盖神藏於内,而耳目心口分神之用,为视为听为尝为知,若视不出色,是以色夺视也,听不出声,是以声夺听也,尝止於味,是以味夺口也,心止於取,是以取夺心也。四者夺於物,则目犹盲也,耳犹聋也,口犹爽也,心犹狂也。曷若返而求之,使见不以色,见见为目,闻不以声,闻闻为耳,尝不以味,尝尝为口,知不以心,知知为心。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腹者,受而不取,纳而不留,易足以无情,非如目之无厌,愈见而愈不足也。目驰於外,腹止於内,圣人专内而忘外,故去彼取此。宠辱若惊章第十三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寄於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托於天下。何谓宠辱若惊,《中庸》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是以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夫宠与辱,皆非吾素,得宠若惊,恐其辱之将至也。失辱若惊,恐其宠之方来也。故畏宠如畏辱,得宠如得辱。故曰辱为下。知其皆自外来也。何谓贵大患若身?《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息者,国常亡。然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则又何患?身未可无思,其不思则大患,必有患未可免,思其可免,则吾身不亡。惟贵大患如贵吾身,然后可以免患。不独此也,故贵天下如贵吾身,然后可以寄天下,爱天下如爱吾身,然后可以托天下。盖以大患为身患,然后可以保身,以天下之患为身患,然后可以保国。视之不见章第十四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於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为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视之不见,不可以色求也。听之不闻,不可以声取也。搏之不得,不可以形索也。既不为色、形、器之所囿,则所谓元明者,乃一精明耳。方其未散,混而为一,虽寄於明而不可谓明。故曰其上不缴。虽不可谓明,亦不可谓不明,故曰其下不昧。未尝须突可离可去也,故曰绳绳不可名。虽归於无物,不可谓之无物,故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恍惚者,出入变化不主,故曰常之谓也。其来无始,故迎之不见其首。其去无终,故随之不见其后。试执古道以御今有,则今犹古也,以今之犹古,则知古之犹今,是谓道纪。道纪者,无去来古今之谓也。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弊不新成。士之微妙玄通者,其遇物若冬涉川,不果於行也。若畏四邻,不果於知也。俨若客,不自以为主也。涣若冰释,不自以为固也。敦兮若朴,不自以为文也。旷兮若谷,不自以为实也。浑兮若浊,不自以为清也。人见其似浊矣,静而观之,久则徐清。人见其安於不为矣,动而试之,则徐生。惟圣人然后能养清於浊,养动於静,故常清常动,而未尝盈,言其得所养也。惟其得所养,故能以弊为新,以常为变。若以新为新,则其成不终曰而竭矣。致虚极章第十六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译身体属于有形,神属于无形;神藏在身体中,以虚来运用实。因此耳朵不是因为有虚空就不能听,眼睛不是因为有虚空就不能看,鼻子不是因为有虚空就不能嗅,口不是因为有虚空就不能摄纳,身体不是因为有虚空就不能接触。所以便利虽在实体,作用却在虚空。三十根辐条形成车毂,若没有空虚,车毂就无法运转;揉土制成器皿,若没有空虚,器皿就无法容纳;开门凿窗建成房屋,若没有空虚,房屋就无法明亮。耳目鼻口汇聚而成为身体,但五官若没有虚空就不能发挥作用,神也不能安藏。虚空的作用实在广大啊。《五色令人》章第十二。五色使人眼花,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使人心神狂乱,难得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重视充实腹中而不追逐声色,所以舍弃前者而取后者。眼睛能够看见色彩,但眼睛也会因色彩而失明;耳朵能够听见声音,但耳朵也会因声音而失聪;口能够品尝滋味,但口也会因滋味而败坏。驰骋田猎、无厌地攫取财货,都由心能够取舍而产生,却也会因这种攫取而丧失本心。神藏在内,耳目心口分别发挥神的作用,成为视觉、听觉、味觉和知觉。若看只停留在色彩上,就是色彩夺走了视觉;若听只停留在声音上,就是声音夺走了听觉;若尝只停留在滋味上,就是滋味夺走了口的作用;若心只停留在攫取上,就是攫取夺走了心。四者被外物夺去,眼睛就如同失明,耳朵就如同失聪,口就如同败坏,心就如同狂乱。哪里如同返回本心去求取,使看不凭色彩,而以“见见”为目;听不凭声音,而以“闻闻”为耳;尝不凭滋味,而以“尝尝”为口;知不凭心,而以“知知”为心呢?因此圣人重腹而不重目。腹是接受而不攫取,容纳而不留滞,容易满足而没有偏情;不像眼睛永不满足,越看越觉得不足。眼睛奔驰于外,腹安止于内;圣人专守内而忘却外,所以舍弃彼而取此。《宠辱若惊》章第十三。得到宠爱或遭受屈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把最大的祸患看得如同自身一样重要。什么叫作宠辱若惊?屈辱处于下位,得到它时感到惊恐,失去它时也感到惊恐,这就叫宠辱若惊。什么叫作把大患看得如同自身?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会有什么祸患?所以能够像珍爱自身一样珍爱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能够像爱护自身一样爱护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什么叫作宠辱若惊?《中庸》说:“君子安守自己的地位而行事,不希望得到本分之外的东西;处在富贵地位,就按富贵的方式行事;处在贫贱地位,就按贫贱的方式行事。”所以君子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宠爱与屈辱,都不是我本来的处境;得到宠爱时感到惊恐,是害怕屈辱将要到来;失去屈辱时感到惊恐,是害怕宠爱正要到来。所以害怕宠爱就像害怕屈辱,得到宠爱就像得到屈辱。故说“屈辱处于下位”,因为知道它们都来自外界。什么叫作把大患看得如同自身?《孟子》说:“在国内没有守法的大臣和辅弼之士,在国外没有敌对的国家和外患,国家常常会灭亡。”然而祸患之所以成为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又有什么祸患呢?身体不能不思虑;如果不思虑,就会有大患。既然必有不能避免的祸患,就应当思考如何避免,这样自身才不会灭亡。只有像珍视自身一样重视大患,才可以免除祸患。不仅如此,还要像珍视自身一样珍视天下,才可以把天下寄托出去;像爱护自身一样爱护天下,才可以把天下托付出去。把大患看作自身的祸患,才能保全自身;把天下的祸患看作自身的祸患,才能保全国家。《视之不见》章第十四。看它看不见,称为“夷”;听它听不见,称为“希”;摸它摸不到,称为“微”。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而成为一体。它的上面不明亮,它的下面不昏暗,绵延不绝而不可命名,最终又归于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这就是恍惚。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把握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有,能够知晓古代的开端,这叫作道的纲纪。看它看不见,是因为不能用色彩去求取;听它听不见,是因为不能用声音去取得;摸它摸不到,是因为不能用形体去探寻。既然不受色彩、形体、器物的局限,所谓元明就只是一种精纯的明觉。它尚未分散时,混合为一;虽然寄托于明,却不能称为明,所以说它的上面不明亮。虽然不能称为明,也不能称为不明,所以说它的下面不昏暗。它从未有片刻可以分离、可以离去,所以说绵延不绝而不可命名。虽然归于无物,却不能称为无物,所以说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这就叫恍惚。恍惚,是出入变化而不固定主宰的状态,所以说是常。它的来没有开始,所以迎着它看不见头;它的去没有终点,所以跟随它看不见尾。试着把握古道来驾驭今天的有,那么今天也就是古代;既然今天仍然如同古代,就知道古代仍然如同今天,这叫作道的纲纪。所谓道纪,就是没有古今、去来的分别。《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玄通,深邃得难以认识。正因为难以认识,所以勉强形容他:谨慎啊,像冬天涉水过河;迟疑啊,像害怕四方邻国;庄重啊,像身为宾客;舒缓啊,像冰将要融化;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旷达啊,像山谷;浑厚啊,像浑浊的水。谁能使浑浊在静止中慢慢澄清?谁能使安定的状态长久而逐渐发动、生发?守持此道的人不求盈满。正因为不求盈满,所以能够以衰敝作为更新的成就。士人微妙玄通,遇到万物时像冬天涉水,不贸然前进;像害怕四方邻国,不贸然自以为知;庄重如宾客,不自以为主人;舒缓如冰将融,不自以为固守不变;敦厚如朴木,不自以为有文饰;旷达如山谷,不自以为充实;浑厚如浑浊,不自以为清明。人们看见他似乎浑浊,静下来观察,时间久了便逐渐澄清;人们看见他安于不作为,推动他试探,便逐渐显出生机。只有圣人才能在浑浊中养成清明,在静止中养成发动,所以常清常动,却从不盈满,这是说他得到了涵养。正因为得到涵养,所以能以衰敝为更新,以恒常为变化。假如把新当作新,那么它的成就不到一天就会枯竭。《致虚极》章第十六。使虚达到极致,守持清静笃定;万物一同兴起,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各自回归根本。回归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性。复归本性叫作常,认识常叫作明。不认识常而妄自作为,就会招致凶祸。认识常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成为王,成为王就合于天,合于天就合于道,合于道就能长久,终身都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