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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口义四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0–12 段

老子之言仁义礼,其字义皆与孔孟不同,就其书而求其意可也。若论正当字义,则皆失之。礼者,忠信之薄,言修饰於外而不由中矣。其意以礼为出於人伪,故曰乱之首。前识者,多识前言往行也。以多识为智,射非道之实矣。华者,务外也。若以此为智,反以自愚,故曰愚之始。曰厚、曰实,只是务内之意。去彼取此者,言其不为礼而为道也。此者,道也。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鸟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其致必之一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为贞而贵高将恐蹶。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邪?非乎?故致数车无车,不欲球球如玉,落落如石。一者,道也。天之所以清明而垂象,地之所以安静而载物,神之所以虚而灵,谷之所以虚而盈,皆此道也。万物之所以生亦此道也,侯王之所以保正万邦亦此道也。其致之者,言其清宁灵盈生正,皆因此道而得之。裂,犹《周易》言段也。发,言动而不定也。歇,消灭而不灵也。竭,尽也。虚则能受,不虚则尽,止而不可受矣。蹶,类也,处贵高之位而无此,则类蹶矣。曰贱、曰下即前章所谓少则得之意,皆虚而不自有也。贵贱高下两句,亦只是譬喻。无贱何以为贵,无下何以能高,下与贱乃贵高之基本也。侯王之称曰孤、曰寡人、曰不谷,皆是自卑之辞,又以此为虚而不自有之喻。非乎者,言我如此说,岂有不然者乎?庄子曰:非乎而曾史是也。亦是此类文势,此两字文之奇处。数车无车一本作数誉无誉,誉字误也。此两句本是譬喻,若作誉字,则与下文如玉如石意不相属矣。致,至也,故致犹曰其至也。车者,总名也。随件而数之,则为轮、为毂、为辐、为衡、为轼,遂无车矣,车遂为虚名矣。如玉如石,则琭琭然,落落然,终不可易。车则可有而可无,玉石则一定而不可易。可有可无,则近於道,虚而能化也。一定不可易,则不化矣。庄子曰:除曰无岁。亦数车无车之意。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反者,复也,静也,静者动之所由生,即《易》所谓艮所以成终成始也。能弱而后能强,专於强则折矣。动以静为用,强以弱为用,故曰反者道之动,弱者强之用。如此造语,文法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故曰物生於有。然天地孰生之?天地之始生於太虚,是生於无也,因动静强弱而又推言有无之始也。老子之学,大抵主於虚,主於弱,主於卑,故以天地之间有无动静推广言之,亦非专言天地也。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夷道若类,进道若退,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惟道,善贷且成。勤而行者,言闻而必信也。若存若亡者,且信且疑,又以为有、又以为无也。最下鄙俚之人,则直笑之耳。惟最下之人以之为笑,方见吾道之高。退之论文且曰:人笑之则以为喜,况道乎?建言者,立言也,言自古立言之士有此数语,明道若昧以下数句是也。此亦是设辞,言此数句不出於我,自古有之也。明道若昧,惟昧则明。前章曰自见者不明,又曰不自见故明,即此也。进道若退者,能退则为进也。杨子所谓以退为进也。夷,平也。夷道,大道也,大道则无分别。类,同也,和光同尘之意也。上德若谷,能虚而不自实也。大白若辱,不皎皎以自异也。广德若不足,若自足则狭矣。偷,窃也,欲为而不敢为也。建立其德,是有为者而为之,以不敢为所以能建立也。质真若渝,真实之质,纯一而无变,而自有若已渝变之意,此亦足而不自足之意。大方者,太虚也,太虚之间虽有东西南北,孰见其方隅哉?大器晚成,如铸鼎之类,岂能速就哉?大音希声,天地之间音之大者,莫大於风霆,岂常有哉?希者,不多见也。大象,天地也。《易》曰:法象莫大於天地。天地之形,谁得而尽见之?道隐无名,不可得而名也。此数句,或是指实之语,或是譬喻之语,其意皆主於能虚能无而已。贷者,与也,推以及人也,有道者能以与人而不自有也。成者,道之大成也,成己成物,而后谓之大成也。后章又曰:既以与人,己愈多。亦此意也。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译老子谈仁、义、礼时,这些字的含义都不同于孔孟;应当就老子的著作来寻求他的意思。如果按照通常的字义来讨论,就都会解释错。礼是忠信淡薄,意思是只在外表修饰,而不是发自内心。他认为礼出于人为造作,所以说是祸乱的开端。“前识”是预先知道许多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把知道这些当作智慧,就偏离了道的真实。浮华,是一味追求外在。如果把这当作智慧,反而会使自己愚昧,所以说是愚昧的开始。所谓厚、所谓实,只是致力于内在的意思。“舍弃彼而取此”,是说不奉行礼,而奉行道。“此”就是道。《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章。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验,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主。它们之所以达到这些状态,根本都只在于“一”。天若不能清明,恐怕会崩裂;地若不能安宁,恐怕会震动;神若不能灵验,恐怕会消歇;山谷若不能充盈,恐怕会枯竭;万物若不能生长,恐怕会灭亡;侯王若不能成为正主而处在尊贵高位,恐怕会跌倒。因此,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所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不正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难道不是吗?所以,即使有很多车,逐一计数各种部件,最后就没有“车”这个整体了;不要像美玉那样光彩耀眼,也不要像顽石那样孤立坚硬。“一”就是道。天之所以清明并显现天象,地之所以安宁并承载万物,神之所以虚静而灵验,山谷之所以空虚而能充盈,都是因为这个道。万物之所以生长,也是因为这个道;侯王之所以能使天下保持正定,也是因为这个道。“达到这些状态”,是说清明、安宁、灵验、充盈、生长和正定,都由此道而得到。“裂”犹如《周易》所说的崩裂;“发”是动荡而不安定;“歇”是消灭、不再灵验;“竭”是穷尽。空虚才能容纳,不空虚就会穷尽,停止而不能再容纳。所谓“蹶”,就是跌倒;处在尊贵高位却没有道,就会跌倒。所谓卑贱、下位,就是前章所说的“少则得”,都是空虚而不把自己据为己有。尊贵与卑贱、高位与下位两句也只是比喻:没有卑贱,凭什么显出尊贵?没有下位,怎么能够成为高位?下位和卑贱正是尊贵、高位的根基。侯王自称孤、寡人、不谷,都是自我降低的称呼,也是以虚空而不自有作比喻。“非乎”是说:我这样说,难道不是这样吗?庄子说:“难道不是这样,而曾参、史▯却是这样吗?”也是同类的文势,这两个字正是文章奇特之处。“数车无车”有的版本写作“数誉无誉”,“誉”字是错误的。这两句本来是比喻;如果写成“誉”字,就同下文美玉、顽石的意思联系不上了。“致”是达到,所以“致”犹如说“它达到的状态”。“车”是总称。若逐件计数,就分别成为轮、毂、辐、衡、轼,于是便没有一个整体的车了,车也就成了空名。像美玉和顽石那样,光彩鲜明、孤立坚硬,终究不能改变。车可以有,也可以没有;玉石则固定不变。可有可无,就接近道,因为虚而能够变化;固定不变,就不能变化。庄子说“除日无岁”,也是“数车无车”的意思。《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章。反复回归,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反”就是返回,也就是安静。安静是运动产生的根由,正如《易》所说,艮卦由此成就终结和开始。能够柔弱,然后才能强盛;一味专注于强盛,就会折断。运动以安静为作用,强盛以柔弱为作用,所以说“反是道的运动,弱是道的作用”。这种说法是文章的表达方式。有了天地之后才有万物,所以说万物产生于有。但天地又由什么产生呢?天地开始于太虚,所以是产生于无。这是由动静、强弱进一步推说有无的根源。老子的学说大体以虚、弱、卑为主,所以把天地之间的有无、动静推广来说,并不只是专门谈天地。《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章。上等根器的人听到道,就勤勉地实行;中等根器的人听到道,似乎相信又似乎不相信;下等根器的人听到道,就大笑它;如果不被他们嘲笑,就不足以成为道。所以古来立言的人有这样的话:明白的道好像昏暗,平坦的道好像崎岖;前进的道好像后退;上等的德好像山谷;极大的洁白好像受到污辱;广大的德好像不足;建立德行好像偷窃;真实的本质好像已经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角落;最大的器物往往晚成;最大的声音反而少有声响;最大的形象没有形状;道隐藏而没有名称。只有道,善于给予而且能够成就万物。勤勉实行,是说听到道就一定相信。似信似疑,是一半相信、一半怀疑,既认为有,又认为无。最下等、最鄙俗的人,就直接嘲笑它。正因为最下等的人把它当作笑话,才显出我的道高深。韩愈谈文章时还说,人嘲笑它,反而应当以此为喜,何况是道呢?“建言”就是立言,是说自古以来立言的人都有这几句话,明道似昧以下各句就是。这里也是设辞,意思是这些话并非出自我,而是自古已有。明道似昧,只有昧才显明。前章说自我显露的人不能明白,又说不自我显露所以明白,就是这个意思。进道似退,能够退让反而是前进,正如杨子所说以退为进。“夷”是平坦;夷道就是大道,大道没有分别。“类”是相同,有和光同尘的意思。上德似谷,是能虚而不自满。大白似辱,是不以洁白自我标异。广德似不足,如果自以为满足,反而狭小。“偷”是偷窃,也有想做却不敢做的意思。建立自己的德行,是有所作为;正因为不敢强行作为,所以能够建立。真实的本质好像已经改变,是说真实纯一而不变,却自处得好像已经改变了;这也是满足而不自满的意思。“大方”就是太虚。太虚之间虽然有东西南北,谁能看见它的方角呢?“大器晚成”,如铸造鼎器之类,哪里能够很快完成?“大音希声”,天地之间最大的声音,没有超过风雷的;但风雷哪里会经常出现呢?“希”是少见。大象就是天地。《易》说:“效法的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天地的形体,谁能完全看见呢?道隐藏而没有名称,无法给它命名。这几句有的是真实指说,有的是譬喻,但意思都以能够虚、能够无为主。“贷”是给予,并推及他人;有道的人能够给予别人,却不把所得据为己有。“成”是道的大成;成就自己并成就万物,才叫大成。后章又说“既已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丰富”,也是这个意思。《道生一》章,第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一,太极也。二,天地也。三,三才也。言皆自无而生。道者,无物之始,自然之理也。三极既立,而后万物生焉。万物之生,皆抱负阴阳之气,以冲虚之理行乎其间,所以为和也。人之所恶,莫如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此亦譬喻有道者自卑自贱之意。其意盖谓天地人皆自无而有,万物以阴阳为质,而其所以生生者,皆冲虚之和气。学道者当体此意,则必以能虚能无为贵。天下之物,或欲损之而反以为益。或欲益之而反以为损,损益之理,有不可常。如月盈则必缺,此益之而损也。既缺则又盈,此损之而益也。人之所教,犹言今世人之所以设教,彼亦曰,我之所教,皆义理也。但知求益,但知求胜,而不知刚者叉折,盈不可久,故曰强梁者不得其死也。若吾以道教之,则皆在众人之上,是世之所师者。又当以我为师也,故曰吾将以为教父。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於无间,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矣。坚者易折,柔者常存。以至柔而行於至坚之间,如水之穿石是也。无间,无缝坛也。无有,即无形也。如人身营卫之间。可谓无间,而气脉得行之。无隙之隙,而日月之光亦入之。此皆无有入於无间也。此两句譬喻也。以此而观,则知无为无不为者至理也。不言而教自行,无为而功自成,此皆至道之妙用,而天下之人知不及之,故曰:天下希及之。有益,有功用也。名与身章第四十四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名货皆外物也,无益於吾身,则虽得虽亡,何足为病。而不知道者,每以此自病。爱有所着,则必自费心力以求之,爱愈甚,则费愈大,此言名也。贵而多藏,一旦而失之,其亡也必厚。无所藏则无所失,藏之少则失亦少,多藏乃所以厚亡也。此二句发明下三句也。惟知足者不至於自辱。知止者不至於危殆,如此而后可以长久。此三句,却是千古万古受用不尽者。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有成则有缺,大成者常若缺,则其用不敝矣。有盈则有虚,大盈者常若虚,则其用不穷矣。前章曰洼则盈、敝则新即此意。大直则常若屈然,枉则直也。曲则全也。大巧者常若拙然,不自矜也。太辫者常若讷然,不容言也。躁之胜者,其极必寒。静之胜者,其极必热。躁静只是阴阳字,言阴阳之气滞於一偏,皆能为病。惟道之清静,不有不无,不动不静,所以为天下之正,犹曰为天下之式也。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以善走之马却以粪田,即不贵难得之货之意。戎马生於郊,言争战也。战争之事,皆自欲心而始,欲心既萌,何时而足?唯得是务,所以为罪、为祸、为咎也。惟知足者,以不足者为足,则常足矣。此又发明前章知足不辱之意。不出户章第四十七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天下虽大,人情物理一而已矣,虽不出户亦可知。天道虽隐,阴阳变化,千古常然,虽不窥牖亦可见。若必出而求之,则足迸所及,所知能几;目力所及,所见能几。用力愈劳,其心愈昏,故曰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此亦设喻以发明下句而已。不行而自知,不求见而自有名,不为而自成,圣人之道,其为用也如此。《易》曰: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亦此意也。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为学则日日求自益,为道则日日求自损。故前言绝学无忧,盖言道不在於见闻也。《大慧》云:读书多者,无明愈多。亦此意也。黜聪明,隳肢体,去智与故#1,则损之又损,则可以无为无不为矣。取天下者秘以无心,有心者反失之。三代之得天下,何容心哉?因当时战争之俗,借以为喻,其言亦足以戒,此书多有此意。无事有事,即无心有心也。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矣。圣人之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阴阳二气冲和而成为和谐。人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王公却把它们作为自称。所以万物有时减损它,反而使它增益;有时增益它,反而使它减损。世人所教导的,我也用这个道理来教导他们。强横逞强的人不能得到正常的死亡。我将把这道理作为教导的根本。“一”是太极,“二”是天地,“三”是三才,都是从无产生出来的。道是无物的开端,是自然的道理。天地人三极确立以后,万物才产生。万物产生时,都背负阴气、怀抱阳气,冲虚之理运行其中,所以形成和谐。人所厌恶的,没有比孤、寡、不谷更甚的;王公却用它们作自称,这也是用比喻说明有道的人自我谦下、自我卑贱。意思大概是说,天地人都由无而有,万物以阴阳为本质,而使万物不断生长的,都是冲虚的和气。学道的人应体会这个意思,就一定把能虚、能无看得尊贵。天下万物,有时想减损它,反而成为增益;有时想增益它,反而成为减损。损益的道理不能固定不变,就像月亮圆满之后必然亏缺,这是增益后反而减损;既然亏缺,随后又会盈满,这是减损后反而增益。世人的教导,犹如说当今世人设置教条,也说自己所教的都是义理。但他们只知道求增益、求胜过别人,却不知道刚强必然折断,盈满不能长久,所以说强横逞强的人不能得到正常的死亡。如果我用道来教导他们,就会成为众人之上的教导,成为世人所师法的,所以又应当以我为师,因此说“我将把它作为教导的根本”。《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章。天下最柔弱的东西,可以奔驰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之处,因此知道无为是有益的。不用言语的教化、无为所带来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比得上的。坚硬的东西容易折断,柔软的东西往往能够长存。以最柔弱的状态运行于最坚硬的事物之间,就像水能够穿透石头一样。这里说的“无间”,是指没有间隙、没有缝隙的坛。这里说的“无有”,就是没有形体,如同人体营卫运行之间,可以说没有间隙,但气脉却能够运行其中。没有缝隙的缝隙,连日月的光也能进入。这些都是说“无有”进入“无间”。以上两句是譬喻。由此看来,就知道“无为而无不为”是最高的道理。不用言语教导,教化自然实行;不刻意作为,功业自然成就。这些都是至道的妙用,只是天下人不能理解,所以说:“天下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这里的“有益”,就是有功用。《名与身》章第四十四 名声和生命,哪个更亲近?生命和财货,哪个更重要?得到名利与丧失名利,哪个更有害?所以,过分爱惜名位一定会耗费很大,收藏财物太多一定会遭受惨重的损失。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这样才可以长久。名声和财货都是身外之物,对我的生命没有益处;既然如此,无论得到还是失去,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但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常常因此使自己忧患。爱着某种事物,就一定会耗费自己的心力去追求它;爱得越深,耗费就越大,这里说的是名声。地位尊贵而收藏财物很多,一旦失去,损失也一定很惨重。不收藏就没有可失去的,收藏得少,损失也少;收藏得多,正是损失惨重的原因。这两句是对下面三句的阐发。只有知足的人,才不会使自己受辱;知道适可而止的人,才不会陷入危险。做到这样以后,才可以长久。这三句话,是千古万代都享用不尽的道理。《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最大的成就好像有所欠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好像有所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正直好像有所弯曲,最巧妙好像很笨拙,最善辩好像不善言辞。躁动可以胜过寒冷,安静可以胜过炎热,清静才是天下的正道。有成就就有欠缺;最大的成就常常好像有所欠缺,所以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有充盈就有空虚;最大的充盈常常好像有所空虚,所以它的作用不会穷尽。前一章说“低洼就能充盈”“破旧就能更新”,就是这个意思。最正直的东西常常好像有所弯曲,因为弯曲之后才能伸直;弯曲反而能够保全。最巧妙的人常常好像很笨拙,因为他不自我夸耀。最善辩的人常常好像不善言辞,因为他不肯多说。躁动发展到极点,必然转为寒冷;安静发展到极点,必然转为炎热。躁与静只是阴阳的代称,是说阴阳之气偏滞于一方,都能够成为疾病。只有道的清静状态,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既不动,也不静,所以才是天下的正道,也可以说是天下的法式。《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时,奔驰的马退下来用来耕田;天下无道时,战马就在郊外繁殖。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过失没有比一心想要得到更多更大的。所以,知道满足这种满足,才会永远满足。把善于奔跑的马退下来耕田,就是不以难得的财货为贵的意思。战马在郊外繁殖,是说发生争战。战争的事情,都是从欲望之心开始的;欲望一旦萌发,什么时候才会满足呢?一心只求得到,所以造成罪、祸和过失。只有知足的人,把不满足看作满足,才会永远满足。这又是对前章“知足不辱”意思的阐明。《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不走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的事;不探视窗外,就能看见天道。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道,不亲眼看见也能明白,不刻意作为也能成就。天下虽然广大,但人情和事理归根到底是相通的,即使不走出门户也可以知道。天道虽然幽隐,阴阳的变化自古以来一向如此,即使不探视窗外也可以看见。如果一定要出门去寻求,那么脚步所能到达的地方有限,能够知道多少呢?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有限,能够看见多少呢?用力越劳苦,心神反而越昏乱,所以说“走得越远,知道的越少”。这也只是设譬来阐明下面的话。圣人不行走而自然知晓,不求观看而自然明白,不刻意作为而自然成就;圣人的道,它的作用就是这样。《易经》说:“不用急迫却能迅速,不用行走却能到达。”也是这个意思。《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 从事学问,欲望和知识每天增加;修行道,每天都在减少。减少再减少,以至于达到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因此,取得天下,常常要靠无所扰事;一旦多事,就不足以取得天下。从事学问,是每天求取自我增加;修行道,是每天求取自我减少。所以前面说“绝学无忧”,大概是说,道不在于耳闻目见。《大慧》说:“读书越多,无明越多。”也是这个意思。抛弃聪明,毁弃形体,去掉智巧与故意作为;这样不断减少再减少,就可以达到无为而无不为。取得天下的人,秘诀在于无心;有心经营的人反而会失去天下。三代取得天下,哪里容得下个人的机心呢?这是借当时战争的习俗来作譬喻,这番话也足以作为警戒,本书中多有这种意思。“无事”和“有事”,就是“无心”和“有心”。《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私心,而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善良的人,我以善意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以善意待他,这样就能得到善。守信的人,我以信实待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以信实待他,这样就能得到信。圣人处在天下之中,总是惶惶不安,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厚。百姓都把耳目集中到圣人身上,圣人却把他们都当作婴孩来对待。

无常心者,心无所主也。以百姓之心为心,则在我者无心矣。善不善在彼,而我常以善待之,初无分别之心,则善常在我。在我之善,我自得之,故曰得善矣。子曰:苟志於仁矣,无恶也。与此意同。信不信者在彼,而我常以信待之,初无疑间之心,则信常在我。在我之信,我自得之,故曰得信矣。子曰:不亿不信。亦此意也。其曰吾亦善之、亦信之者,非以其不善为善,非以其不信为信也,但应之以无心而已。惵惵,不自安之意。圣人无自矜自足之心,故常有不自安之意。浑其心者,浑然而不露圭角。此心浑然,所以无善不善、信不信之分也。注其耳目者,人皆注其视听於圣人,而圣人皆以婴儿待之,故曰皆孩之。此无弃人之意也。出生入死章第五十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2 焉。出生入死,此四字一章之网领也。生死之机有窍妙处,出则为生,入则为死。出者,超然而脱离之也。入者,迷而自汩没也。能入而出,惟有道者则然。天有十二辰,岁有十二月,日有十二时,十二者,终始之全也。十二而下又添一数,便是十三,分明只是一个一字,不谓之一而曰十三,此正其作文之奇处,言人之生死皆原於此一。一者,几也。即其几而求之,养之得其道,则可以长生久视。养之不得其道,则与万物同尽。徒者,言其类也。一字本难言,且以一念之始强名之,亦未为的切,却要自体认也。民之生者,言人之在世,其所以动而趋於死地者,皆在此一念之初,才把得不定,动即趋於死地矣。动非动静之动,乃动辄之动也。之,往也。死地,死所也。夫何故者,发问之辞也。此数语为今古养生者学问之祖,故老子於此说得亦郑重。生者,我所以生也。生生者,我所以养其生也。养其生而过於厚,所以动即趋於死地。此亦轻其身而后身存,无而后能有,虚而后能盈,损而后能益之意。说到此处,又提起个盖闻,言我闻古之善养生者,虽陆行於深山而不遇兕虎,入於军旅之中而不被兵甲,惟其无心则物不能伤之。兕所以不能触,虎所以不能害,兵所以不能伤,惟其无心故也。庄子曰:入水不濡,入火不热。亦是此意。夫何故,又发一问,言物之所以不能伤者,以我能虚、能损、能无,而无所谓死地也。此章凡下两个夫何故,其意甚郑重,乃老子受用之妙处,所以如此申言之。昔有某寺,前一池,恶蛟处之,人皆不敢近。一僧自远来,初不之知,行至池边,遂解衣而浴。见者告之曰:此中有蛟甚恶,不可浴也。僧曰:我无害物之心,物无伤人之意。遂浴而出。老子之说似於虚言,以此而观,则其言亦不虚矣。道生之章第五十一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道,自然也,无也,凡物皆自无而生,故曰道生之。德则有逵矣,故曰畜之。畜者,有也。物则有形矣,故曰物形之。势则有对矣,故曰势成之。阴阳之相偶。四时之相因,皆势也。莫之命者,犹曰莫之为而为也,非有所使然,则为常自然矣。尊贵者,言其超出乎万物之上也。命或作爵,非也。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皆言既生既有之后,其在天地之间,生生不穷,皆造化之力也。然造物不有之以为有,不恃之以为功,虽为之长,而无主宰之心,此所以为玄妙之德。玄德,即造化也。前章言失道而后德,此言道生德畜、尊道贵德,则此章德字比前章又别,读《老子》者不可如此拘碍。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译所谓没有固定的心,就是心中没有预先设定的主宰。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我自身就没有私心。善与不善在对方,而我始终用善意对待他,起初没有分别之心,那么善就始终在我这里。我自身具有善,也由自己得到它,所以说“得到善”。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就不会有恶。”与这里的意思相同。守信与不守信在对方,而我始终以信实对待他,起初没有疑虑和隔阂之心,那么信就始终在我这里。我自身具有信,也由自己得到它,所以说“得到信”。孔子说:“不凭空猜疑别人不守信。”也是这个意思。所谓“我也以善待他”“我也以信待他”,并不是把不善当作善,也不是把不信当作信,只是用无心来应对罢了。“惵惵”,是内心不得安宁的意思。圣人没有自我夸耀、自我满足的心,所以常有不得安宁的意味。“使天下浑其心”,是使人心浑厚而不显露棱角。这颗心浑厚,所以没有善与不善、信与不信的分别。所谓百姓把耳目集中到圣人身上,是说人人都把视听寄托在圣人身上,而圣人都像对待婴儿一样对待他们,所以说“把他们都当作婴孩”。这里含有不舍弃任何人的意思。《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人从出生走向死亡。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人民本来可以生存,却因妄动而走向死亡之地的,也有十分之三。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们把养生看得过分丰厚了。我听说善于摄生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队也不会被甲兵所伤。兕没有地方用它的角去触刺,虎没有地方施展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刀刃。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没有可供死亡侵入的地方。“出生入死”这四个字,是这一章的纲领。生死的关键有玄妙之处,出去就是生,进去就是死。所谓出去,是超然脱离;所谓进去,是迷失而自我沉沦。能够进去又出来,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如此。天有十二辰,一年有十二个月,一日有十二时,十二是终始完整的数。十二以下再增加一个数就是十三,明明只是一个“一”字,却不说一而说十三,这正是老子作文奇特的地方,是说人的生死都根源于这个“一”。“一”就是几微。就从这个几微处寻求,养生得到正确的方法,就可以长生久视;养生不得其道,就会和万物一样走向终结。“徒”是说类别。“一”字本来难以说明,姑且勉强以一念的开始来命名,也还不完全准确,但必须自己体认。所谓人民的生存,是说人在世上之所以一妄动就趋向死亡之地,都在这一念开始之处;刚刚不能把持住,稍一妄动就趋向死亡之地了。“动”不是动静之动,而是动辄之动;“之”是前往;“死地”就是死亡之处。“夫何故”是发问的语气。这几句话,是古今养生学问的根本,所以老子在这里说得十分郑重。所谓“生”,是我赖以生存的生命;所谓“生生”,是我用来养护生命的行为。养护生命却过分厚重,所以一动就趋向死亡之地。这也是“轻视自身反而能保全自身”“先做到无,之后才能有”“先保持虚,之后才能充盈”“先减损,之后才能增益”的意思。说到这里,又提起“我听说”,意思是我听说古代善于养生的人,即使在深山陆地上行走,也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旅之中,也不会被兵甲所伤,只因为他无心,所以外物不能伤害他。兕不能触伤他,虎不能伤害他,兵器不能伤害他,都是因为他无心。庄子说:“进入水中不被沾湿,进入火中不感到炎热。”也是这个意思。“夫何故”又是一次发问,是说外物之所以不能伤害我,是因为我能够虚、能够损、能够无,因此没有所谓死亡之地。这一章一共用了两个“夫何故”,语意非常郑重,是老子受用道理的妙处,所以反复说明。过去有一座寺院,寺前有一池塘,恶蛟住在其中,人们都不敢靠近。有个僧人从远方来,起初不知道这件事,走到池边便解衣洗浴。看见的人告诉他说:“这里有一条非常凶恶的蛟龙,不能洗浴。”僧人说:“我没有伤害万物的心,万物也没有伤害人的意思。” 于是他洗浴后出来了。老子的说法看起来像是空话,但从这件事来看,他说的话也并不虚妄。《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积,万物使自己形成形体,形势使万物成就。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道之所以尊崇,德之所以珍贵,并不是有谁命令它们,而是始终自然而然。所以,道生养万物、蓄养万物,使它们成长、发育,使它们成形、成熟,养护它们、覆盖它们。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施行作用却不自恃有功,作为万物之长却不加以主宰,这就叫作玄德。道,就是自然,就是无;一切事物都从无中产生,所以说“道使万物产生”。德就已经有了踪迹,所以说“德使万物蓄积”。“畜”就是有。万物于是有了形体,所以说“万物使自己形成形体”。有了形势,就有了对待,所以说“形势使万物成就”。阴阳相互配合,四时相互承接,都属于形势。所谓“不是有谁命令它”,也就是没有谁使它如此却自然如此;并没有外在的驱使,所以始终自然。说尊贵,是说它超出万物之上。“命”有的版本作“爵”,不对。成长、发育、成形、成熟、养护、覆盖,都是说万物既已产生、既已有形以后,在天地之间生生不息,都是造化的力量。然而,造物者不把所造之物据为己有,不以此自恃有功;虽然作为万物之长,却没有主宰之心,这就是玄妙之德。玄德,就是造化。前一章说失去道以后才有德,这一章说“道生德畜、尊道贵德”,所以本章的“德”字与前章不同,读《老子》不可拘泥于字面而妨碍其义。《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一个开始,把它看作天下万物的母体。既然认识了母体,就可以认识它的子;既然认识了它的子,又应当回过来守住它的母体,这样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堵塞它的孔窍,关闭它的门户,终身都不会劳苦;打开它的孔窍,助长它的事务,终身都无法挽救。能够见到细微,叫作明;能够守住柔弱,叫作强。运用光明,却回归于内在的明;不给自身留下祸患,这就叫作承袭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