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言章第四十四
刚谓烦恼,为道心所销,故心胜也。人我强梁,被柔弱之行摧伏,故强劣也。此皆目验可见,众不能知者,愚也。或有知而不能者,无信心也。下六句三。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老君引古圣法言以劝今,垢谓恶言谤讟,不祥谓非罪加身,则万方有过,在余一人是也。为下柔弱,志在谦虚,而能容受垢谤,故得位居公侯,为社稷之主。能受不祥,其德弥大,得为皇王帝主。六合钦风,其道学之流,虚怀若谷,近为人天化主,远则真圣法王。正言若反。向说柔弱攻坚受垢而为王者,皆是合道。正言信实非谬,但为常流所闻,将似反俗。和大章第四十二前明化用柔弱忍垢为王,此明王德无为大怨不起。前既物归,后须养物,章中三别,初明有怨能和未若令怨不起,次明行道如契怨自不生,后明天道无亲终符有善。三句一。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和,犹消停也。大怨,被杀伤也。衣食足知礼节,彼此有怨,良为不足,不足则偷夺杀伤,怨怨相次,怨怀雪耻,必图报复,杀期誓得以快其心,使甘辞善说暂得和销,怨报不行,怨心犹在。夫此怨虽息,后怨更起,天下至广,怨雠巨多。欲使善辩之流,家到户至,以此和释,何可为善。若令天下大同,则无怨可和,此为善也。然唯明主之德,能乎其有,修身者欲出生死宿怨患累,新染者必须心处无为,身行无事,则得本怨永断,余怨不作,用此和怨,可谓善矣。下五句二。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契,信也。古者未有文字,刻木为契,雄雌两合,左雄君执,右雌臣执,用为政化。其法若当,则天下如一,彼信此信,秤斗不行,人亲我亲,爱敬无二。强不陵弱,贵不欺贱,则何以生。故明王之在上,要观风俗,人有斗争,察其所由,知从上来,革其契令,罪在於己,不责於人。言人者则有大怨者也。身自修行者,以道养生,无为保性,人有怨己,但自责躬,不敢怨天尤人,傍及神鬼。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彻,犹失也。有德之君,见人有过,但自伺察,己法不当,而不罪责於人。无德之主,唯知伺人过失,不知人过之由己,故罪责於人,而不责己。下两句三。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天,自然也。无亲,谓平等也。善人则通及君臣万姓。人能有过责己,虚淡无为,则自然之道与己符合,虽则执左契,如契得无怨。未若行大道者,不立契而无怨,且鬼神暗伏,况人伦乎。小国章第四十三前明善与道同人无怨争,此明君与臣合上下无为。前犹执契销怨,此便有法不用,从粗至妙,所以次之三别,初明君臣有道人物安全,次明人安所居乐道知足,后明相忘道术不事往来。六句一。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土境不宽,名为小国。士庶盖少,名曰寡民。为能行道,家富人足。什伯者,家具杂物之大数,或什或伯。物皆备有,无为省事,故不用之。修身者,国身也,人六识也,言寡小者谦也。什伯之器谓伎术,伎术可用,故云器。言不用者,为虚忘也。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君上有道,使人欣生恶死,以死为难重,故不轻入死地。周身自足,无烦厚积,故不远徙他、乡营求分外。若心王有道,神识恬和,无欲无求,恶销累尽,平生小过,尚不轻犯,况死事若重,辄肯身为。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舟舆则什伯器具之首。举大言之,但云四事。舟运於水,舆载於陆,既为道足於身,财足於家,无所须求,故不乘也。甲谓介冑,将被身首,以御外敌。兵者戈锋,手持以斫剌。亦云兵中精最者谓之甲兵。修身者昔时情识刚勇如兵,今汨柔挺委顺若水,唯希利物,不欲损人,仪相则有,施用则无,故虽有而无所陈也。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复,反本也。结绳谓淳古之政也。以时言之,则古淳而今浇。就心言之,则道心淳而俗心浇。原其始也。心欲萌生则变淳为浇,心除贪嗜则变浇为淳。此则时之浇淳随心变易,如四夫淳素,唯资一身,无能易俗,若使天下还淳,时同上古,要待有道之主,方始得之。下四句二。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心无嗜俗,蔬食自甘。志唯俭素,裘褐为美。所居得悦、蓬庐足安,乐道无为,岂间风俗。下四句三。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使民至老不相往来。邻国相望,为国小相近,故目望所及,晨鸡夜狗相闻,明其不远。从小至老,经时已久,不相往来,由其各足。道足则无所谘询,财足则不须借贷,至足相忘,故不来往也。信言章第四十四《道德二经》八十一章,初既开宗,中间广说,此章居后,理当结会,结束诸义,同会一源。就此章中四科结释,初结一切言教简别真伪,次结诸学人甄明得失,三结上德圣人财法无积,四结天圣二道通明人法诸义。两句一。
译刚强是指烦恼,被道心消除,所以道心胜过烦恼;人我之间的强横,被柔弱的行为摧伏,所以强横反而处于劣势。这些都可以亲自观察验证。众人不能知道,是因为愚昧;有人虽然知道却不能实行,是因为没有信心。下面六句分为第三层。所以圣人说:能够承受一国的污辱,才称得上是国家社稷的主人;能够承受一国的不祥,才称得上是天下的君王。老君引用古代圣人的法言来劝导当今之人。“垢”是恶言和诽谤,“不祥”是无罪而祸患加身,也就是天下各方的过错都归在我一人身上。由于实行柔弱,心志谦虚,能够容受污辱和诽谤,所以能够居于公侯之位,成为社稷之主;能够承受不祥,德行更加广大,便能成为皇王帝主。六合之内都钦敬其风范。修道之流,内心虚静如谷,近则可以成为人间和天上的教化之主,远则可以成为真正圣人的法王。正直的话听起来反而像是反话。前面所说柔弱攻破坚强、承受污辱而成为君王,都是合于道的。正直的话真实可信,并非谬误;只是一般人听来,似乎与世俗相反。和大章第四十二。前面说明以柔弱化导、忍受污辱而成为君王;这里说明君王以无为行德,使大的怨恨不再发生。前面既然讲万物归附,后面就必须讲如何养育万物。本章有三层:第一说明即使调和了怨恨仍会留下余怨,不如使怨恨根本不起;第二说明实行大道,如同执契,怨恨自然不生;第三说明天道没有亲疏,最终总与善人相合。三句为第一层。即使调和了大的怨恨,也必然还会留下余怨,这怎么能算善呢?“和”就是消解、停息。“大怨”是遭受杀伤。衣食充足才知道礼节;彼此产生怨恨,实在是因为生活不足。不足就会偷盗、争夺、杀伤,怨恨接连发生;怀着怨恨要雪耻,必然图谋报复,发誓一定要杀人,以快其心。即使凭借甘美言辞和善意劝说暂时使怨恨消解,报复没有实行,怨恨之心仍然存在。这种怨恨虽暂时平息,后来的怨恨还会再起;天下广大,怨仇极多。若想让善于辩说的人挨家挨户地用这种方法调和怨恨,怎么能算善呢?如果让天下真正大同,就没有怨恨需要调和,这才是善。然而只有明主的德行能够做到这一点。修身者若想超出生死及宿世怨患和累害,新近染上的欲念必须使心安处于无为,身体实行无事,这样才能使根本的怨恨永远断绝,余怨也不再产生;用这种方法调和怨恨,才可以说是善。下面五句分为第二层。所以圣人执持左契,却不向人索取。“契”就是凭信。古代还没有文字,便刻木作为凭信,分成雌雄两片相合;左边的雄契由君主执持,右边的雌契由臣下执持,用来施行政教。若这种制度恰当,天下就会像一体一样,彼此都守信,连秤和斗也不必使用;我所亲近的人与他所亲近的人都一样,爱敬没有差别。强者不欺凌弱者,贵者不欺骗贱者,哪里还会发生祸患呢?所以明王居于上位时,重要的是观察风俗。若有人争斗,就考察争斗的由来,知道它来自上层,便改革自己的制度和命令,罪责在自己,不责怪别人。这里所说的“人”,就是有大怨的人。修身的人以道养生,以无为保全本性;若有人怨恨自己,只能责备自身,不敢怨天尤人,也不牵连神鬼。所以有德之君掌管契约,无德之君掌管过失。“彻”就是失误、过失的意思。有德的君主见到别人有过错,只会反省考察自己,认为自己的法令不恰当,而不责罚别人。无德的君主只知道窥伺别人的过失,不知道百姓过错的根源在自己,所以责罚别人而不责备自己。下面两句分为第三层。天道没有亲疏偏爱,却总是帮助善人。“天”就是自然,“无亲”是说平等无私。这里的善人,通指君臣和天下百姓。人能够有过便责备自己,保持虚静淡泊、无为的状态,自然之道就会与自己相合。即使只是执持左契,也能像契约相合一样没有怨恨;但还不如实行大道的人,不立契约也没有怨恨,并且连鬼神都暗中伏服,何况人伦呢?小国章第四十三。前面说明善于与道相合的人,人与人之间没有怨恨争斗;这里说明君主与臣下相合,上下都实行无为。前面还要执契来消除怨恨,这里进一步达到有法而不用;由粗入妙,所以分为三层:第一说明君臣有道,人物都能安全;第二说明人民安居,乐于行道而知足;第三说明彼此相忘,不必操持道术,也不必往来交涉。六句为第一层。国家小,人民少,即使有各种各样的器具,也不使用。土地疆域不宽,称为小国;士人和百姓都少,称为寡民。因为能够实行道,家家富足、人人满足。“什伯”是家具杂物的大略数量,有的十件,有的百件。物品都已经齐备,不必妄为以求省事,所以不使用它们。就修身而言,国比喻身体,民比喻六识;说小国寡民,是谦称。什伯之器比喻各种技艺,技艺本来可以使用,所以称为器;说“不用”,是说虚心忘却。使人民看重死亡,不愿远行迁徙。君主有道,使人喜爱生命、厌恶死亡,把死亡看作重大难事,所以不轻易进入死地。自身周全、生活自足,不烦劳于过分积聚,所以不远迁到他乡去经营求取额外利益。如果内心的主宰有道,神识恬静和顺,无欲无求,烦恼和牵累都消除;平日的小过失尚且不轻易触犯,何况死亡之事既然如此重大,怎么肯轻易以身涉险呢?即使有船和车辆,也没有什么需要乘坐;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什么需要陈列使用。船和车辆是什伯器具中最重要的,所以举大的来说,只说这四件事。船在水上运输,车在陆地载运;既然修道使自身充足、财物使家庭充足,就没有什么需要求取,所以不乘坐。甲是铠甲头盔,用来披戴在身上和头上,以抵御外敌;兵是戈矛锋刃,手持它来砍刺。也有人说,兵器中精良者称为甲兵。修身的人过去情识刚强勇猛,如同兵器;如今已经调和柔顺,如水一样,只希望利益万物,不愿损害别人。外在形态似乎仍有这些东西,但实际上不再施用,所以虽有而无所陈列。使人民恢复到结绳记事的淳朴状态,并使用结绳之法。“复”是返回本根的意思。“结绳”指淳朴古代的政治。就时代而言,古代淳朴而今天浇薄;就内心而言,道心淳朴而俗心浇薄。追溯其最初,心中欲望一萌生,就会使淳朴变为浇薄;心中除去贪欲嗜好,就会使浇薄变为淳朴。这样看来,时代的浇薄和淳朴会随心而变化。若只有一个淳朴素简之人,只能供养自身,无法改变世俗;若要天下恢复淳朴,使时代如同上古,就必须等待有道的君主,才能做到。下面四句分为第二层。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服装为美好,以自己的居所为安适,以自己的风俗为快乐。内心没有世俗嗜欲,粗淡的食物也觉得甘美;志向只在俭朴素淡,粗布衣裳也觉得美好。所居之处只要令人愉悦,蓬草小屋也足以安居;以道为乐、实行无为,哪里还会在意世俗风俗呢?下面四句分为第三层。邻国彼此看得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听得到,使人民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邻国彼此相望,是说国土小而相近,所以一眼就能望见,早晨鸡鸣、夜里狗叫都能听见,说明相距不远。从小到老,经过很长时间也不互相往来,是因为各自都已满足。道业充足,就没有什么需要请教;财物充足,就不需要借贷;满足到彼此忘却,所以不相往来。信言章第四十四。《道德二经》共有八十一章,开头已经开宗明义,中间广泛阐说,这一章处在最后,理应作总结会通,收束各种义理,使它们共同归于一个本源。本章分四层作总结解释:第一总结一切言教,辨别真伪;第二总结各类求学者,辨明得失;第三总结上德圣人,财物和道法都不积聚;第四总结天道和圣道,贯通说明人与法的各种义理。两句为第一层。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信实之言谓名教也。夫《经》法所言,当理直说,词质义举,而无虚饬美艳,无隐无曲,易知易行,此直《经》也。巧说美言,绮饰词句,虚陈祸福,引诱贪愚,虽来浅俗,更迷深理,此则有华无实,非真《经》也。以此信美二文,通辩一切名教真伪下四句二。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言内心,善言外行,心知身行,不分辩己,知斥异众人者,真善人也。若自辩己是,唯事非他,以利口屈人,以多言伏物者,非善人也。此六句通论学人得失,人法真伪,求诸精最,龟镜在斯,幸遇同心,庶留明鉴。下三句三。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能知道者,知道非言,则不可以多言。博识取知,则为博溺,心翻更迷惑,故言不知。此则为知,故不博。为博,故不知。圣人不积。积,藏蓄也。积有二义:一积德,二不积。树德立功,积而又积,所谓重积德也。不积者有德教愚,有财施贫,机有堪授,己无所惜,积言自修,不积言利物。既以为民,己愈有。既,尽也。为,施教也。愈,益也。圣人有德,无所吝惜,尽以教人,施为教方,随机利物。前人受润,圣德日新,故云愈有。既以与民,己愈多。以财施贫己益丰,有法无状象,至精至微,唯可心神冥会,不可持捉,故言为也。财是形质,可以手度,故言与也。下四句四。天之道,利而不害。天道即自然之道也。言其体也,空无所有,神妙恍惚。语其用也,无所不生,无所不成。此为利普,终无损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圣人者,无为上德也。圣教微言,务存虚己,为而不恃,功必推人。让犹不取,於事何争,利则益物,为则有功。功益无争,虚忘之极,妙与道合,德之至也。夫心口者,争之具也。天道圣德,混沌玄同,万物生成,事由天圣,非天不生,非圣不成。故天道无言,广利生蓄,视同刍狗,终无损害。圣有心口,而与好争者同。然则同其相,异其用,故同心口而有教,异心口而无争。既有天圣名殊,须陈争害迹异,故天言无害,圣言无争。若以玄同言之,天道自无争,圣道亦无害,应迹设教,故有二名。损教归理,寂无天圣,天圣之本,既曰无矣。争害之进,岂有异乎。一部妙《经》,事终於此,随立随遣者,意在忘言会道。故以此章结遣五千奥旨,斯意若得,则何言不通。夫道者,遍覃诸有,即有求之,终莫能得。有物之外,非则无道。离物求之,又无得法。信知道无不在,所在皆无。欲有真求,无论方所。比见诸家注解,多依事物,以文属身,则节解之意也。飞炼上药,《丹经》之祖也。远说虚无,王弼之类也。以事明理,孙登之辈也。存诸法象,阴阳之流也。安存戒亡,韩非之喻也。溺心灭质,严遵之博也。加文取悟,儒学之宗也。又俗流系有,非老绝於圣智;僧辈因空,嗤李被於家国。良由孔乏采真之务,释无诠道之功,徒使竭性力而扬后名,罄珍资而市来福。所以坐三隅而自是,擅一曲而暧昧,长迷大道,终天致惑,斯并争探理,窟角辩虚,玄正辟行,心傍一亏理物然。此《经》洪源深广,随用精粗,亦犹大鸟冲天,遐迩同望,远睹如燕,近见如鸿,北人视之以为南,南方观之以为北,心心既异,造适遂殊,今则思去物华,念归我实,道资身得,隳体坐忘,修之有恒,稍觉良益。故知不龟手之药,是一漂絮裂地之殊信哉。道德真经疏义卷之六竟
译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真实可信的话,指的是名教。经文所说的法理,应当合乎道理、直截说明,言辞质朴而意义明白,不虚饰,不追求华美艳丽,不隐晦、不曲折,使人容易知晓、容易实行,这才是直指本旨的《经》。如果巧言令色、粉饰词句,虚构陈说祸福,用来诱骗贪婪愚昧之人,虽然流传浅近世俗,却反而使深奥的道理更加迷失,这就是徒有华饰而没有实质,不是真正的《经》。依据这两种文字是否真实、是否华饰,便可以通晓辨别一切名教的真伪。以下四句,分为第二层。善于行道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并不善于行道。内心明白道理,言语合乎善道,心中知晓而身体实行,不为自己争辩,也不斥责异于众人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善人。若总是为自己辩解正确,只顾指责他人错误,用伶俐的口才使人屈服,用夸夸其谈压倒万物,就不是善人。这六句总论学道之人的得失、人与法的真伪;若寻求其中最精要的道理,龟鉴和明镜就在这里。幸而遇到志同道合之人,或许可以留下这面明鉴。以下三句,分为第三层。有知识的人不广博,广博的人反而没有真正的知识。能够真正知道道的人,知道道不是语言所能表达的,因此不可以多说。若以广泛的见闻来获取知识,便会被广博所沉溺,内心反而更加迷惑,所以说是“不知”。这就是因为真正有知,所以不求博杂;因为一味求博,所以反而不知。圣人不积藏。“积”,就是收藏蓄积。积有两层含义:一是积德,二是不积。树立德行、建立功业,不断积累,就是所谓“重积德”。所谓不积,是有德行便教导愚昧之人,有财物便施舍贫困之人,遇到可以传授的机缘便传授,自己没有什么舍不得;“积”是说自我修养,“不积”是说利益万物。既然已经用这些来施予百姓,自己反而更加充足。“既”,是尽数、完全的意思;“为”,是施行教化;“愈”,是更加、增益。圣人有德,却毫不吝惜,全部用来教导他人,施行教化的方法,随着机缘利益万物。前人受到滋润,圣人的德行也日益更新,所以说自己反而更加充足。既然已经用这些来给予百姓,自己反而更加丰厚。用财物施舍贫困之人,自己反而更加富足;道的法则没有固定的形状和相貌,极其精微,只能由心神在冥冥中领会,不能拿取和执持,所以说“为”。财物属于有形有质之物,可以用手量度,所以说“与”。以下四句,分为第四层。天道的作用,只会利益万物而不会加害万物。天道,就是自然之道。说它的本体,是空寂无所有,神妙恍惚;说它的作用,则没有什么不产生、没有什么不成就。这种利益是普遍的,始终不会造成损害。圣人的道,施行作为而不与人争夺。圣人,就是以无为为最高德行的人。圣人的教诲精微简约,致力于保持虚己;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有了功劳必定推让给别人。连谦让都不据为己有,对于事情又有什么可争的呢?利益万物便是增益万物,有所作为便建立功业。功劳能够增益万物而不争取,达到了虚静忘我的极致,精妙地与道相合,这就是德行的最高境界。人的心和口,是争辩的工具。天道和圣德混沌玄同,万物的生成,事情的成就,都由天道和圣人促成;没有天道,万物不能生,没有圣人,万事不能成。因此天道不言语,广泛地利益万物、养育万物,把万物看得如同刍狗一样,始终不加损害。圣人有心有口,表面上似乎与好争的人相同;但相同的是形相,不同的是作用。所以同样有心有口,却能施行教化;不同于常人的心口作用,却不与人争夺。既然有天道、圣人名称上的区别,就必须陈述二者在争与害方面的不同迹象,所以说天道无害,圣道无争。若从玄同来说,天道本来无争,圣道也本来无害;只是因应事迹、设置教化,所以有这两个名称。损减教化而归于道理,则寂然无所谓天道、圣人;天道、圣人的根本既然说是“无”,争与害的进退,哪里还会有不同呢?一部精妙的《经》,主旨到这里便结束了。随时建立、随时遣除,意在忘掉言语而体会大道。因此用这一章作结,遣除五千言的深奥旨趣;如果领会了这个意思,还有什么言语不能通晓呢?所谓道,遍及并覆盖一切有形有相之物;即使从有形之物中寻求它,终究也不能得到。若在有物之外另求道,就等于没有道。离开万物去寻求道,同样也没有可得到的法则。确实应当知道,道无处不在,但它所在之处又都不可执取。若想真正求道,就不必限定方位处所。近来看到各家注解,大多依附具体事物,以文字牵合自身,这正是割裂经文而解释其意义。飞炼上药,是《丹经》的宗祖;远离具体事物而谈虚无,是王弼一类的说法;借事物来阐明道理,是孙登一类的说法;存守各种法象,是阴阳家一流;安于现存、戒惧灭亡,是韩非的譬喻;沉溺于心性而消灭形质,是严遵的博论;增加文饰以求取觉悟,是儒学的宗旨。又有世俗之流拘系于有,未能像老子那样超绝圣智;僧人一类因执著于空而讥笑李氏,影响到国家。实在是因为孔门缺少求取真道的功夫,佛门没有诠释大道的功业,只是耗尽心力来宣扬身后的名声,竭尽珍贵资财来购买来世的福报。所以他们坐守一隅而自以为是,专执一端而昏暗不明,长久迷失大道,终身陷于迷惑。这些都是争相探索道理,却只在窟穴角落里辨析虚妄;玄妙正道被排斥而不能实行,内心偏向一端,便使道理与万物相互错乱。此《经》的源流广大深远,随其作用有精有粗,也如大鸟冲上高天,远近之人都能看到:从远处看像燕子,近处看像鸿雁;北方人看它,以为它来自南方,南方人看它,又以为它来自北方。由于各人的心念不同,所造作、所趋向也就各不相同。如今应当思考去除万物的华饰,念念归于自身的真实;以道资养自身而有所获得,毁弃形体而坐忘;持久修炼,便会渐渐觉察到真正的益处。所以应当知道,同样是不龟裂手的药物,用来漂洗丝絮和用来取得裂地封赏,二者的差别竟如此悬殊;这确实值得相信。《道德真经疏义》卷第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