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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直解四

道德真经直解卷之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1–13 段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太古之时,上德不显其德,是以有德。至伏羲之时,造书契,定婚姻之类,因显其德,而为下德。然虽不失德,因有为德之迹,是以无德。夫上德者,用无为之治而无以为事。下德,用有为之教而有以为事也。至尧舜之时,上以仁爱人利物曰仁人之德为之治,化而无以为事。其次至三王,上生可否之义,分别为之而是有以为也。其次至五霸,上体事之礼而为之治,何期礼出诈生,而民莫之应,用礼立法,欲人惧刑而从仁义,如是则攘以手御臂也臂而使民仍就也之。放因失道而后用德,失德而后用七,失也而后用义,失义而后用礼。夫礼者,救世之法而以信为本,缘忠信之薄而为乱之首始也也。如前代显智识治世者,乃道之华,非道之实,因徇其华而愚民之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忠信之厚,不处其忠信之薄,居其道之实,不居其道之华,故去彼华薄,取此实厚。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一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为正而贵高将恐蹶。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故致数誉无誉,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夫一者,万物之母也,万物皆自一生,故得一则昌,失一则亡。老子言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为也下同清而覆,地得一以宁而载,人之神得一以灵,神显用曰灵三才之间、四方上下为谷,得一以盈,满也万物得一以生矣,侯王理世,得一为法以为天下正。其各致之一也,若天无失也下同一以清将恐拆裂,地无一以宁将恐发泄,水火风伏下神无一以灵将恐其神歇,散也谷无一以一盈将恐宇宙竭,尽也万物无一以生将恐生化灭,侯王无一以为正,而恃我之贵高,失於恭谦,将恐其位蹶。失也故处於贵者,以贱为本;处於高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小失父曰孤寡女无夫曰寡不谷者,以其就下。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将认我之贵高,故致数不一也誉。褒誉誉者毁之,基不若无誉,故不欲琭琭如玉之誉者,不政珞珞如石之毁也。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驰心於外者,不若反心於内,故反者乃道之动。动而反归无心曰弱,弱者乃道之用也。世人只知天下之物生於有,不知有本生於无,故知无者道之用也。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上士学也下同闻道,能生实信,动而行之,故云上士。中士闻道,胸中无主,若存若亡,故云中士。下士闻道,尘重业深,闻说其心,不依一法,兀然无事,具足道德,必大笑之。下士闻而不笑者,必是奇怪矫妄,有为法术,此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夷道若类,音耒进道若退,上德若谷,太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故建立也言有之:老子引先圣之语也。明道若昧,悟道无得,故若昏昧。夷平也道若类,大道平夷,无修无证,故若类。进道若退,不用心智,故若退。上德若谷,心如大虚,能容万境,故若谷。大白若辱,无为而为,故若辱。广德若不足,大德之士,圆修万行,故若不足。建德若偷,行行无迹,故若偷。质真若渝,渝,变也。自心清静,随物安委,故若渝。大方无隅,淫房酒肆,皆成道场,故无隅。大器晚成,勤诚历修,方能究竟。大音希声,至乐自闻。已上十一句,言大象无形,由道隐无名之谓也。夫惟道,善贷音太且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夫惟道,善贷假借曰贷与阴阳生化而且成,终复归道。自道生一气,一气分而生二仪,二仪生化,以一气为主,以一合二,故云三。一气在阴阳之中,故名冲气。以三能生万物,故万物无不负背也阴而抱向也阳,皆仗冲气以为和和者生之本。人之所恶,惟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义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译上德不自称有德,因此才真正有德;下德不失去表现德的行为,因此反而没有真正的德。上德无为,也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下德有所作为,而且自以为有所作为。上仁有所作为,却不自以为有所作为;上义有所作为,而且自以为有所作为。上礼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响应,于是便挽起袖子强行牵引。正因为失去了道,才出现德;失去了德,才出现仁;失去了仁,才出现义;失去了义,才出现礼。礼,是忠信淡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预先显露的智识,是道的外华,也是愚昧的开始。因此大丈夫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安居于真实,不安居于外华,所以舍弃前者而取后者。太古时代,上德不显露自己的德,所以真正有德。到了伏羲时代,创制文字契约,确定婚姻等制度,因为显露自己的德,便成为下德。虽然没有失去德,却有了以德自居的作为和痕迹,所以反而没有真正的德。上德以无为治理,不把任何事情当作有意经营的事业;下德以有为教化,并且把它当作有意经营的事业。到了尧舜时代,上层以仁爱人、利物,称为仁人的德,以此施行治理,教化百姓却不自以为有所作为。再往后到了三王时代,提出赞成和反对的义理,分别施行,并且自以为有所作为。再往后到了五霸时代,上层以礼来处理事务并施行治理;没想到礼一出现,诈伪也随之产生,百姓没有人响应,于是用礼制定法令,想使人畏惧刑罚而遵从仁义,这样就挽起手臂强行驱使百姓归从。于是失去道以后才使用德,失去德以后才使用仁,失去仁以后才使用义,失去义以后才使用礼。礼是拯救世道的法则,以诚信为根本,却因忠信淡薄而成为祸乱的开端。像前代那样显露智识来治理世间,是道的外华而不是道的真实,顺从外华也就是使百姓愚昧的开始。因此大丈夫处在忠信的厚实之处,不处在忠信的浅薄之处;安居于道的真实,不安居于道的外华,所以舍弃华薄而取厚实。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验,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它们达到一的方式是同一个道理:天如果没有一来保持清明,恐怕就会裂开;地如果没有一来保持安宁,恐怕就会震发;神如果没有一来保持灵验,恐怕就会消歇;山谷如果没有一来保持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如果没有一来生长,恐怕就会灭绝;侯王如果没有一来成为天下之正,凭借尊贵高位,恐怕就会跌倒。因此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侯王自称孤、寡、不谷,难道不正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难道不是吗?所以,屡屡获得赞誉,反而没有真正的赞誉;不要追求像美玉那样晶莹,也不要像石头那样坚硬突出。一是万物的母体,万物都从一产生,所以得到一就昌盛,失去一就灭亡。老子说,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并覆盖万物;地得到一而安宁并承载万物;人的神得到一而灵验;三才之间、四方上下如同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治理世间,得到一而以此作为天下的正。它们各自达到一的道理是这样的:天如果没有一来保持清明,恐怕就会裂开;地如果没有一来保持安宁,恐怕就会发泄;水火风等神灵如果没有一来保持灵验,恐怕其神就会消散;山谷如果没有一来保持充盈,恐怕宇宙就会枯竭;万物如果没有一来生长,恐怕生化就会灭绝;侯王如果没有一来成为天下之正,却依仗自己的尊贵高位,失去恭敬谦下,恐怕自己的地位就会倾覆。因此处在尊贵地位的人,以卑贱为根本;处在高位的人,以低下为基础。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是因为他趋向下位。难道这不正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难道不是吗?如果只承认自己的尊贵高位,就会导致屡屡得到赞誉而失去一。赞誉到了极点反而会招致毁谤,所以不追求像美玉一样晶莹的赞誉,也不追求像石头一样坚硬突出的毁谤。反向运行,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又生于无。心神向外驰逐,不如把心返归内在,所以“反”就是道的运动。运动而返归无心,叫作弱;弱就是道的作用。世人只知道天下万物生于有,却不知道有的根本生于无,所以懂得无,才懂得道的作用。上士听闻道,就勤勉地实行它;中士听闻道,似乎保存又似乎失去;下士听闻道,就大笑它。不被下士大笑的,就不足以成为道。上士听闻道,能够产生真实的信心,立即实行它,所以称为上士。中士听闻道,胸中没有主见,似乎记得又似乎忘失,所以称为中士。下士听闻道,尘念深重、业障深厚;听到道的说法,知道它的心不依附任何一法,安然无事而具足道德,必然会大笑。下士听闻道却不大笑的,一定是奇异怪诞、矫饰虚妄的有为法术,这不足以称为道。所以古代立言者有这样的话:明白的道仿佛昏暗,平夷的道仿佛崎岖,前进的道仿佛后退,上德仿佛山谷,最洁白的仿佛受辱,广大的德仿佛不足,建立德行仿佛偷懒,质朴真实仿佛变化,大方没有边角,大器晚成,大音稀声,大象无形,道隐而无名。所以古代立言者有这样的说法,这是老子引用先圣的话:明道仿佛昏暗,因为悟道而无所得,所以像昏暗;平夷之道仿佛崎岖,大道平坦,没有修持、没有证得,所以仿佛崎岖;前进之道仿佛后退,因为不用心智,所以仿佛后退;上德仿佛山谷,心如大虚空,能够容纳万境,所以仿佛山谷;大白仿佛受辱,无为而为,所以仿佛受辱;广德仿佛不足,大德之士圆满修行万种德行,所以仿佛不足;建立德行仿佛偷懒,行行都不留下痕迹,所以仿佛偷懒。质朴真实仿佛变化;“渝”就是变化。自心清静,随顺外物而安然处置,所以仿佛变化。大方没有边角,淫房酒肆都可以成为道场,所以没有边角。大器晚成,要经过勤勉真诚、长期修炼,才能达到究竟。大音稀声,最大的快乐自然能够听见。以上十一句,是说大道的形象没有形体,也就是道隐而无名。只有道,善于施与并使万物完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以冲和之气使阴阳和谐。只有道,善于借贷、施与,使阴阳生化而完成,最终又归于道。由道生一气,一气分化而产生二仪;二仪继续生化,以一气为主,以一合于二,所以说三。一气存在于阴阳之中,所以称为冲气。三能够生万物,因此万物没有不是背负着阴、怀抱着阳的,都是依靠冲气来达到和谐;和谐是万物生长的根本。世人所厌恶的,只是孤、寡、不谷,但王公却用它们作为自称。因此万物有时因减损而得到益处,有时因增加而受到损害。我也把人们所教导的谦下之道作为义理来教人。逞强蛮横的人不得善终,我将把这件事作为教训的根本。

人之所恶,惟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者,何也?理世之道,以谦下为法,故物或损之者而受益,益之者而见损,故知谦者受益,此古人之所教也。老子曰我亦以谦为义而教之,夫何故?见恃强梁者不得尽其理而死。老子曰吾将谦道,以此为父教。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於无间。音涧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矣。天下之至柔者,无心之心,又玄是也。人能驰骋至柔,此天下之至坚而不坏者。古颂云:不见头也无手,世界壤时终不朽。以无为有,故曰无为入於不生灭之乡,万劫长存,更无间断,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此不可言及之教,老子叹曰: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矣。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高名与身,二者孰亲?身与财货,二者孰多?因名利而生得与亡,失也孰病?是故甚爱名者,必因名大则费;损也多藏货者,必因货厚而亡。失也居名知足则不辱,居货知止则不殆危也,可以长久。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大成者,反若如也下同缺不完也,故其用不敝。败也大盈满也者反若冲虚也,故其用不穷尽也。大直者不申反若屈,大巧者藏智反若拙,大辫者不言反若讷。是以缺能胜成,虚能胜满,屈能胜直。拙胜巧,讷胜辩,如躁胜寒阳动则躁,静胜热阴止则静。此者如药对病,惟清静无为能空万境而绝对治,乃为天下正。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古之兵即农也,农即兵也,有事则征,无事则耕。天下有道,民各安业,却退也走马,战士以粪田畴,修治农事。天下无亡也道,兵戎之马孳生於郊,离王城三十里为近郊,六十里为远郊。亡道之由。罪莫大於纵心可欲,祸莫大於食心不知止足,咎莫大於专心欲得。夫罪祸咎皆因欲起,若心无欲,故能知足,其心之足,所遇而常足矣,祸咎自除,何罪之有?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夫道均化於万物,而知道在我矣。欲见道者,不须出户,但推照一心,其一与万物一皆同,故能知天下万物也。若更能弃推照之迹,心无系着,则不须窥牖,向外视也而见天之道也。若向外求之於算数,求之於阴阳,求之於人事,其出弥远,则其知弥少矣。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万物之性,不见而名天之所造者,而在不无也为而成。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为学者日务滋益是也,为道者日损万缘是也。夫为学务益者有二病:一者读诵抄写,持事多闻,名着事。二者寻於书义,穷究文理,名着理。此皆心有所着,故当损之。夫为道务损者,亦有二病:一者断除妄想,心外求静,名执无。二者并去尘缘,专守一心,名执有。此皆心有所执,宜又损之。损去为学为道之心,离着离执,以至无为之道。无为者,是无心而为也。无心非灭无也,谓无一切心,名曰无心。无心而为,自然境空,任其耳目而视听,自除从其贫富好丑,自灭运水般柴役,游於世而无所累,故无为而无不为用矣。故以道取治也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治也天下。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圣人之在天下,惵惵为音谓天下浑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圣人无欲无为,无常处之心,以百姓之心应事而为心,《击辞》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因事显心而见其德。善者吾善之,有不善者,圣人不分别,吾亦善之,因亦善之,德化百姓善矣。信者吾信之,有不信者,圣人不分别,吾亦信之,因亦信之,德化百姓信矣。是故圣人之在天下,不疑於物,则天下物自信;不私於物,则天下物自公;不贵於珍,天下自不食;不奢侈,天下自从俭;用其实,天下自不伪;崇其谦,天下自不争。如此惵惵为天下浑心,百姓皆注其德於耳目,圣人处无心於事,皆孩之也。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译世人所厌恶的只是孤、寡、不谷,王公却用它们作为自称,这是为什么?治理世间的道,以谦下为法则,所以有些事因减损反而得到益处,因增加反而受到损害;由此可知,谦下的人能够受益,这是古人所教导的。老子说,我也以谦下作为义理来教导他们,为什么呢?因为看见依仗强横的人不能尽其道理而死去。老子说,我将把谦下之道作为教训的根本。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的东西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因此可以知道无为是有益的。不用言语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够达到它的。天下最柔弱的,是无心之心,也就是玄妙之道。人能够运行于最柔弱之中,就能抵达天下最坚固而不坏的境界。古代颂文说:“没有头,也没有手,世界毁坏时最终也不会朽坏。”以无作为有,所以说无为能够进入不生不灭的境界,万劫长存,再没有间断。因此可以知道无为的益处。这种不可用言语完全说明的教化,使老子感叹说: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人能够达到。名声与身体,哪个更亲近?身体与财货,哪个更重要?得到与失去,哪个更有害?所以过分爱惜名声,必然付出巨大的耗费;收藏财物过多,必然遭受沉重的损失。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可以长久。高贵的名声与身体,这两者哪个更亲近?身体与财货,这两者哪个更多、更重要?因名利而产生的得到与失去,哪一个更有害?所以过分爱惜名声的人,必然因为名声越大而耗费越多;收藏财物过多的人,必然因为财物太厚而遭受损失。身居名位而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拥有财货而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于危险;这样才可以长久。最大的成就仿佛有所欠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仿佛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大的正直仿佛弯曲,最大的巧妙仿佛笨拙,最大的辩才仿佛讷于言辞。躁动能够胜过寒冷,宁静能够胜过炎热,清静才是天下的正。最大的成就反而仿佛不完整,所以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反而仿佛空虚,所以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大的正直不伸展,反而仿佛弯曲;最大的巧妙隐藏智慧,反而仿佛笨拙;最大的辩才不多言,反而仿佛口拙。因此,欠缺能够胜过圆满,空虚能够胜过充盈,弯曲能够胜过正直,笨拙能够胜过巧妙,讷言能够胜过辩说;正如躁动能够胜寒,阳气发动便躁;宁静能够胜热,阴气止息便静。这就像药物针对病症一样,只有清静无为能够使万境皆空而不执着于对治,才是天下之正。天下有道,就退回战马,让它们用于粪田;天下无道,战马就会在郊外繁殖。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过错没有比一心想要得到更大的。因此知道满足而感到满足,就能恒常满足。古代的军队就是农民,农民也就是军队;有战事就征召,无战事就耕作。天下有道,百姓各自安于本业,战马退下来,战士用马粪肥田,修治农事。天下无道,战马就在郊外繁殖;距离王城三十里以内是近郊,六十里以内是远郊。天下失道的原因,是罪过没有比放纵心中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满足口腹而不知止足更大的,过错没有比专心追求所得更大的。罪、祸、咎都因欲望而起;如果心中没有欲望,就能知道满足。心中知足,无论遇到什么都常常满足,祸患过错自然消除,又有什么罪呢?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不从窗户向外窥望,就能看见天道。向外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道,不观看也能说明,不作为却能成就一切。道均匀地化育万物,因此知道道就在自己之中。想要见道,不必出门,只要返照一心;一心与万物本来同一,所以能够知道天下万物。如果进一步舍弃返照的痕迹,使心无所系着,就不必从窗户向外观看,也能见到天道。如果向外求道,向术数中求,向阴阳中求,向人事中求,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道万物的本性,不观看也能说明天所造作的事,不作为却能够成就。做世俗学问,每天都在增加;修行道,每天都在减少。减少又减少,直到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因此取得天下,常常凭借无事;等到事务纷繁,就不足以取得天下。做学问,就是每天务求增加;修道,就是每天减少各种牵累。做学问而一味增加,有两种弊病:第一,读诵抄写、执持事务、广泛听闻,叫作执着于事;第二,寻找书中文字的意义,穷究文章义理,叫作执着于理。这些都是心有所执,所以应当减损。修道而一味减损,也有两种弊病:第一,断除妄想,在心外寻求清静,叫作执着于无;第二,一并排除尘世因缘,专门守住一心,叫作执着于有。这些也都是心有所执,应当再减损。减去做学问和修道的执着之心,离开执着与固守,直到达到无为之道。无为,就是无心而作为。无心不是灭绝一切、归于虚无,而是不存一切分别之心,这就叫无心。无心而作为,自然使外境空寂;任凭耳目视听,贫富好丑自然消除;运水劈柴等劳作自然运行;游行于世间而不受牵累,所以无为而没有什么不能发挥作用。因此,以道取得天下、治理天下,常常凭借无事;等到事务繁多,就不足以取得和治理天下。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而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样就能成就德善。诚信的人,我信任他;不诚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样就能成就德信。圣人在天下,谨慎不安、时时忧虑天下的浑浊人心。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圣人却把他们都当作婴孩来对待。圣人没有私欲,也不妄为,不固守一己之心,而是以百姓的心来应事行事。《系辞》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他因事情而显现自己的心意,从而彰显自己的德行。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有不善的人,圣人不加分别,我也同样善待他,因而也使他变善,德化便使百姓都善良了。诚信的人,我也信任他;有不诚信的人,圣人不加分别,我也同样信任他,因而也使他变得诚信,德化便使百姓都诚信了。所以圣人处在天下,不猜疑万物,天下万物自然彼此信任;不偏私万物,天下万物自然公正;不看重珍奇之物,天下自然不贪食珍味;不奢侈,天下自然遵从俭朴;使用真实,天下自然不虚伪;推崇谦逊,天下自然不争。这样忧勤谨慎地为天下混合其心,使百姓都把他的德行注入耳目;圣人以无心处事,实际上是把百姓都当作婴儿来对待。从出生到死亡,属于生的一类,十人中有三人;属于死的一类,十人中有三人;本来可以生存,却自己走向死地的百姓,十人中也有三人。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他们把求生看得过分厚重。听说善于摄生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队也不会被兵器所伤。犀牛无处用角抵触,老虎无处施展爪子,兵器无处容纳刀刃。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他没有置身于死地。

世人有心出於外,体天地阴阳为法,存想漱咽,吐纳般运之类而求长生者;又有心入纳也於内,沉空冷静,昏蒙如死者。老子以十分为率而言之,生之徒十分中有三分,死之徒十分中有三分,死之徒十分中有三分#1,又有民释曰众生。儒曰:民众萌之谓民。之缘求养生动之死地,亦十分中有三分。老子自征问,夫民以衣食养生,何故动之死地?以其缘贪生生之过厚故也。三三类九,皆不取者,缘生之徒心着有,死之徒心着无,民之生心着境,三者心有所着,皆居生死之地。盖闻善摄无生者#2,离外境,离二边,都无所着,不立於心,见如不见,来如不来,身心一如,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及也甲兵,兕无所投其角,兕如牛,色青,重千斤,一角如鞭,长三尺余。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而使猛兽兵刃不能加害。夫何故?以其心无所着,行住坐卧,心常虚寂。虚即无相,寂即无生,缘其无生,故无死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莫之爵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万物因道而生之,因德而畜孕也之,物之形赖生畜之势而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也。且道之尊,德之贵,其理莫之爵位也而常自然矣。是故万物皆自道生之畜之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也。因道生之而不见其有,因德畜之,养之育之,为而不恃,乃至成之熟之长之而不为主宰,此莫知爵而常自然矣,是谓玄德。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列子云:夫有形者,生於无形。故天下有之始者,无也,以无为天下母。既得其虚无为母,以知其万物皆子;既知其子,当复守其母。人能以心合无,如子归母,则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眼耳鼻舌身意谓之六入,因六入而妄生诸缘,而为祸之门也。老子使人塞其兑兑为窍,闭其六入之门是也。贪痴既息,则终身不勤劳也。若开其兑,济其事,纳诸妄缘,则终身不救。夫六入以心为根,但除其根,则境自灭,故老子曰见小曰明,常无欲,可名於小矣。守柔曰强。天下之至柔。应物随俗,则用其光,内心虚静,是复归其明。见小曰明,明喻如灯头,光乃外照也。械之曰无遗其言,失之则为身殃。不遗其言,是谓袭合也常。道也使我介然有知,音智行音衡於大道,惟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音耗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是谓道夸,非道也哉。庄子曰:道无问,问无应。故大道离言而不可以视听求,不可以思议知,不可以语言及。应有所施智行言於道者,是可畏也。故老子曰:使我介作分画也然有智行於大道,惟施是畏。实告之曰大道甚夷,平也谓无为无事,缘而民人也好径,务一时智识,趣向有为。又况当时朝廷矜智尚术,甚除其道,田甚荒芜,仓廪甚虚,人竞外华衣服文青与白谓之文采,带权势若利剑,厌饮食骄於味,畜资财图有余,是谓口道言夸道德,理非道也哉。观其世道而施此言,是以可畏。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辗。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善建立也德者用之不拔,尽也善抱守也德者守之不脱,失也如子孙相传,以祭祀不辍。止也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家,一家皆修,其德乃余;修之乡,一乡皆修,其德乃长;修之国,一国皆修,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天下皆修,其德乃普。故以修身之德观身,以修家之德观家,以修乡之德观乡,以修国之德观国,以修天下之德观天下,承承其德,用之不尽,若子孙祭祀相传不止也。老子曰: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修身之德。道德真经直解卷之三竟#1小取大:疑作『以小取大』。#2所贵此道者,何事也:此句疑衍。道德真经直解卷之四本来子邵若愚直解清河居士张知新校正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虫不螫失亦切,猛兽不据,攫音镢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绞子垒切作,精之、至也。终日号音毫而嗌不嘎一迈切,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音以。含抱也至德之厚深也者,其行音杏可比

译世人有的把心意向外驰逐,取法天地阴阳,运用存想、漱咽、吐纳、搬运等方法来求长生;又有的把心意收摄于内,沉入空寂冷静之中,昏昧蒙昧如同死亡。老子以十分为标准来说:属于生的一类,十分之中有三分;属于死的一类,十分之中有三分;属于死的一类,十分之中有三分〔此处或有重复〕;又有注文说,“民”就是众生。儒家说,民是众多萌生之人的称呼。百姓因追求养生而走向死地,也占十分之三。老子自己发问:百姓用衣食来养生,为什么反而走向死地?因为他们贪求生存,把养生看得过分厚重。三类各有三分,共计九分,都是不能取法的:属于生的一类,心执着于“有”;属于死的一类,心执着于“无”;百姓求生,心执着于外境。三者的心都有所执着,所以都处在生死之地。听说善于摄取无生之道的人,远离外在境界,远离有无两边,完全无所执着,不在心中树立任何东西;看见如同未看见,来临如同未曾来临,身心合一。因此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队也不会被甲兵伤害。犀牛无处用角抵触;犀牛像牛,青色,重千斤,有一只角,像鞭子一样,长三尺多。老虎无处施展爪子,兵器无处容纳刀刃,于是猛兽和兵刃都不能加害于他。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他的心无所执着,行走、站立、坐下、卧倒,心都常处于虚寂之中。虚就是无相,寂就是无生;因为无生,所以没有死地。道使万物生成,德使万物蓄养,万物形成形体,因势而成就,所以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并不是谁授予爵位,而是本来就自然如此。所以道使万物生成、蓄养、成长、培育、成就、成熟、养护、覆盖。生成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依恃,养育万物而不主宰,这就叫作玄德。万物因道而生成,因德而蓄养孕育;万物的形体依靠生成、蓄养之势而成,所以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况且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并不是由谁授予爵位,而是本来就自然如此。因此万物都自道而生、由道而蓄养、培育,成就、成熟,养护、覆盖。因道而生却不显现占有之意,因德而蓄养、养育而有所作为却不自恃,直到使万物成长、成熟,却不加以主宰;这不是由谁授予爵位,而是常常自然如此,这就叫作玄德。天下万物都有本始,道就是天下万物的母体。既然认识了它这个母体,就能认识它所生的万物;既然认识了它所生的万物,还要回头守住这个母体。这样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列子说:凡是有形之物,都产生于无形。所以天下万物的本始就是“无”,以“无”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既然认识虚无是母体,就知道万物都是它的子女;既然知道万物是子女,就应当再守住它的母体。人能够使自己的心与“无”相合,就像子女归于母亲一样,终身便不会有危险。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感官之门,终身都不会劳苦;打开感官的孔窍,助长感官的活动,终身都无法挽救。能见微小,叫作明;能守柔弱,叫作强。运用外在的光,而又返回自己的明;不使自身留下祸患,这就叫作承袭常道。眼、耳、鼻、舌、身、意,叫作六入。因六入而妄生各种因缘,它们就是祸患的门户。老子使人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六入之门,就是这个意思。贪欲和愚痴既然止息,终身便不再劳苦。如果打开感官的孔窍,助长感官之事,纳入各种妄缘,终身便无法挽救。六入以心为根本,只要除去根本,外境自然消灭。所以老子说“见小曰明”,常常无欲,就可以称为守小。守柔叫作强。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顺应万物、随顺世俗,于是运用它的光;内心虚静,就是返回自己的明。“见小曰明”,明好比灯头,光则向外照耀。又说“无遗身殃”,意思是不要留下使自身遭殃的过失;不遗失其本意,就叫作承袭常道。道就是这样。即使我稍微有些智慧而行于大道,也只怕有所施为。大道非常平坦,而百姓却喜好邪径。朝廷十分空疏,田地十分荒芜,仓库十分空虚;人们穿着华丽服饰,佩带锋利宝剑,厌食精美饮食,积蓄财物而有余,这叫作夸耀于道,难道是道吗?庄子说:道不可以发问,发问也没有回答。所以大道超离言语,不能从视听中求取,不能靠思考议论来认识,也不能用语言说尽。若有人自以为有智慧而要在大道上施行什么,就值得警惕。因此老子说:“即使我稍有智慧而行于大道,也只怕有所施为。”实在说来,大道非常平坦,即是无为无事;但百姓却喜好邪径,专门追逐一时的智巧知识,趋向于有为。何况当时朝廷夸耀智巧、崇尚权术,使大道更加空疏;田地十分荒芜,仓廪十分空虚。人们竞相追求外在华美,穿着文采斑斓的服饰,佩带象征权势的利剑,贪恋饮食、以滋味自夸,蓄积财物而求有余。这叫作以言语夸大道德,实际上并不是道。观察当时的世道而说这些话,所以说是值得警惕的。善于建立德行的,根基不会被拔除;善于持守德行的,德行不会脱失;子孙相传祭祀也不会中断。把它修养于自身,德行就真实;把它修养于家庭,德行就有余;把它修养于乡里,德行就长久;把它修养于国家,德行就丰厚;把它修养于天下,德行就普遍。因此,可以由自身的修养观察自身,由家庭的修养观察家庭,由乡里的修养观察乡里,由国家的修养观察国家,由天下的修养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呢?凭的就是这个道理。善于建立德行的人,运用这种德行而不使它被拔除,也就是穷尽;善于持守德行的人,守住它而不使它脱失。就像子孙相传,祭祀永不中断。修养自身,德行就真实;修养家庭,一家人都修养,德行就有余;修养乡里,一乡人都修养,德行就长久;修养国家,一国人都修养,德行就丰厚;修养天下,天下人都修养,德行就普遍。所以用修身之德观察自身,用修家之德观察家庭,用修乡之德观察乡里,用修国之德观察国家,用修天下之德观察天下;德行代代相承,使用不尽,就像子孙相传祭祀而永不停止。老子说:“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呢?凭的就是这种修身之德。” 《道德真经直解》卷第三完。小取大:疑似应作“以小取大”。“所贵此道者,何事也”:此句疑为衍文。《道德真经直解》卷第四。本来子邵若愚直解。清河居士张知新校正。含德深厚的人,可以比作婴儿。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扑据他,攫鸟不搏击他。他的骨骼柔弱、筋腱柔软,却能牢牢握持;还不知道雌雄交合,却已经勃起,这是精气极盛;整天号哭,喉咙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极盛。知道和气叫作常,知道常道叫作明。增益生命叫作祥,心意驱使气息叫作强。万物强壮之后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终止。含抱至德而且德行深厚的人,其行为可以比作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