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道德真经论》经名：《道德真经论》。宋代司马光注。共四卷。底本出自《正统道藏》洞神都玉诀类。原经没有章名，现依王弼本补入。《道德真经论》卷第一 司马氏注 太史公说：老子撰写上下两篇著作，讲述道德的意义。后人因为上篇开头的文字，便把上篇称为“道”，下篇称为“德”。道与德本来连为一体，不可以偏举一方，现仍采用原来的名称。第一章 可以用语言说明的道，不是恒常的道；可以用名称称说的名，不是恒常的名。世俗谈论道的人，都说道体微妙，无法用名称和语言说明。老子认为并非如此，说道也可以用语言来说明，只是它不是常人所说的那种道；名也可以勉强加以称说，只是它不是常人所说的那种名。常人所谓的道，是凝滞于具体事物之中的；所谓的名，则是苛细分别、纠缠周密的。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天地，是有形事物中最大的；它的开始必定由于无，所以把天地的开始称作“无”。万物凭借形体相互生成，它们的生成必定由于有，所以把万物的母体称作“有”。恒常处于无，是为了观察它的微妙；恒常处于有，是为了观察它的边际。“徼”是边际的意思。万物既然已经具有形体，那么那个“无”似乎就没有什么用处了。然而圣人常常保存“无”而不舍弃它，是要穷究神化的微妙之处。“无”既然可贵，那么那个“有”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了。然而圣人常常保存“有”而不舍弃它，是要确立万事万物的边际。假如只使用“无”而舍弃“有”，就会空荡流散，再也没有边际；这就是所谓“有”用来取得利益，“无”用来发挥作用。这两者同出于一源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玄妙而又玄妙，是一切微妙之理的门户。玄，是非有非无、微妙到了极点的状态。第二章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美和善一旦有了界限、为众人所知，就不是最完美的美善了。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形成，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依存，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凡是有形迹的事物，必定不能完全相同；不能相同就会争执，争执就会混乱，混乱就会陷入困穷，所以圣人不以此为贵。因此圣人以无为的方式处理事务，运用智慧如同禹治水那样，顺着水势而行，不人为制造事端，实行不用言语教导的教化。自身端正了，即使不下命令，事情也会推行。万物兴起而他不推辞，心念一发出，万物有时还没有响应；万物来到时便加以应对，从不推辞拒绝。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保存、养育万物，却不把它们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倚仗，圣人在天下事务上不可能完全无所作为，只是不依仗这些作为，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力量。功业成就了也不居功自处。不自满自夸。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去。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你只要不自我夸耀，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功。第三章 不推崇贤能之名，使百姓不相争；贤能之人不可以不推崇，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可是流弊发展到后来，就会争逐名声而使祸乱增长，所以老子有意纠正这种做法，希望人们推崇实际，不推崇名声。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使百姓不做盗贼；不展示能够引起欲望的事物，使人心不乱。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的内心空虚，使百姓没有贪利和欲望之心。使他们的肚腹充实，也就是让他们吃得饱。使他们的志意柔弱，使他们不敢争夺。使他们的筋骨强健。让他们尽力做事。常常使百姓没有机巧的知识，也没有欲望，使他们以自己的饮食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不知道外界还有什么别的 欲望。使那些自以为有智的人也不敢妄为。众人没有谁响应这种做法。实行无为，就没有什么治理不好。有所作为而使事情最终达到无为的境地。第四章 道体虚空而作用无穷，似乎永远不会充满；它深广幽深，仿佛是万物的宗主。深邃得无法测量，常常成为万物的主宰。挫去它的锋芒，锋芒棱角猛烈显露，是道所厌恶的。解开它的纷乱，事情烦杂混乱，是道所鄙弃的。调和它的光芒，光辉华丽、显赫张扬，是道所轻视的。混同于尘俗，污浊卑下，是道所看重的。幽深沉静，仿佛有所存在。沉静不动，似有似无。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它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这是说它先于天地而生，没有什么事物能够超过它。第五章 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刍狗，是祭祀用的器物；未使用时受到珍视，使用以后便被轻视。天地生养五村，力量耗尽后就将其弃置，表现得好像没有仁爱一样。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天地之间，不就像风箱和箫钥吗？空虚却不会穷尽，越是鼓动，气流越是涌出。橐，是风箱。钥，是乐器中的箫钥。风箱和箫钥内部空洞而没有情意，所以空虚却不可穷尽，鼓动起来也不会竭尽。说话太多反而屡屡陷入困穷，不如守持中道。能够守持中道而真诚，就会不言而得到信任。第六章 谷神不会死亡，因为中间虚空，所以称为“谷”；因为深不可测，所以称为“神”。天地有穷尽，而道没有穷尽，所以说它不会死亡。这就叫作玄牝。“玄”是说它微妙；“牝”是万物的母体。玄牝的门户，就叫作天地的根源。天地由此而生成。绵延不绝，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感到劳困。微妙而不断绝，似亡似存；没有什么事物不用它，但它从来不感到劳苦。第七章 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只是为了自己生存，所以能够长久。凡是有血气的生类，都经营作为以求得生存；只有天地无为而自然生存。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反而能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能使自身长存。也是不必一味用力。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他的私愿。众人的私心很小，圣人的私心很大。私心小到了极点，就会父子离散，连自身也保全不了；私心大到了极点，就会使蛮夷归服，享有国运百世。第八章 最高的善如同水。水善于滋润、便利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它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因为人们厌恶低下。所以它最接近于道。道是无形的，水却有形，所以说水只是接近道。居处善于选择地势，就像水处在低下之处。心境善于保持深沉，能够深刻观察。与人相交善于施行仁爱，像水一样滋润万物。说话善于守信，明白显著而没有隐瞒。处理政事善于治理，能够洗除污秽。做事善于发挥才能，顺应事物，方圆都能适应。行动善于把握时机。顺应时机，凝聚而浮动。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争夺是做事中最末等的行为。同万物没有竞争，也没有谁怨恨厌恶你，还有什么过错呢？所以特别赞美水。第九章 依仗它而使它充盈，不如适可而止；依仗权势、地位，依仗才能、德行而自满，不如没有权势、地位、才能和德行。锤炼它而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揣度、洞察事物的情状，锐意求取进身，最终必定会失去它。金玉堆满厅堂，没有谁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成就，声名成就，退身而去，这是天道。四时更替运行，功业成就了就会转移。第十章 承载形魄、守抱于一，能够不分离吗？专一精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洗涤清除心中的玄妙观照，能够没有瑕疵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做到无为吗？善于爱护百姓的人，任凭他们自然生长，使他们得以成就而不伤害他们；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任凭万物发挥各自的才能，不劳心劳力也能成功。天门开合，能够像雌性一样柔顺吗？明白通达四方，能够不 知道吗？聪明睿智，却要用愚朴来守持。使它生长并养育它，生养它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使它成长却不加以主宰，这就叫作玄德。所谓‘长’，是指百姓知道有它而已；所谓‘宰’，是指有所控制、割制。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