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章第一
道德经论兵要义述经名:道德经论兵要义迷。唐代王真着,四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清道光间钱熙祚刊指海本,简称『指海本』。道德经论兵要义述状朝议郎使持节汉州诸军事守汉州刺史充威胜军使赐徘鱼袋臣王真上右臣伏以君之至明贵,能下听臣之至诚,贵有上闻,微臣性识庸愚,智虑寡薄,久从戎府,不到朝廷,特蒙陛下曲贷殊私,擢居重任,四年之内,再领方州,无分圣主忧勤,不救生灵罢弊,胡颜尸素,久冒宠荣,夙夜兢惭,启处无地。臣每伏念筋力驽钝,无可以驱驰,身命轻微,不足以报效,退难补过,进实思忠,愿献刍荛,庶裨万一。至於上明天道,中酌人情,下稽地理,莫不竭尽臣子之诚,冀报君父之德。惟《诗》也三百,义必在於无邪,惟经也五千,理必归於自正。伏惟皇帝陛下,体至道,为人君,以无事理天下,一自临驭,万国康宁,日月不照之乡,声教犹暨,霜露表均之地,恩信仍加,刑罚措而得谓无冤,干戈戢而亦不复用,无为无事,虽休勿休,海内欢娱,天下幸甚。是以微臣狂简,辄敢窃疏前件《论兵要义述》上下两卷,今离为四卷,并叙表等,不揆荒芜,用申恳款,伏乞圣慈昭鉴,俯赐优容,布问公卿,式明穿凿,然后退死沟壑,臣所甘心,沥血吐诚,伏待罪责,不胜捆迫,战越之至,谨差子将尚璀,谨具别封进上。谨奏。元和四年七月日手诏勑王真、尚璀至省,所陈献具悉。卿职在藩条,诚存裨补,本乎道德之旨,参以理化之源,用究玄微,有兹述作,省阅之际,嘉叹良深,秋凉,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二十九日
译《道德经论兵要义述》经名:《道德经论兵要义迷》。唐代王真撰,共四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清道光年间钱熙祚刊刻的《指海》本,简称“指海本”。《道德经论兵要义述》状 朝议郎、使持节、汉州诸军事、守汉州刺史、充威胜军使、赐绯鱼袋,臣王真上奏。臣下私自认为,君主最明智尊贵之处,在于能够谦下听取臣子的至诚之言,并且重视让这些意见上达天听。微臣资质见识平庸愚钝,智虑浅薄,长期任职于军府,未能到朝廷任职,特别承蒙陛下曲加宽贷、给予特殊恩宠,提拔我担任重任。四年之中,两次统领一方州郡,却没有分担圣主的忧劳,也没有救济百姓的困敝,我还有什么脸面尸位素餐,长久冒受宠荣呢?早晚都战战兢兢、惭愧不安,坐卧都无地自容。臣常常思量,自己的筋力驽钝,不能有所奔走效力;身命轻微,也不足以报答效忠。退下则难以补救过失,进取则实在想要尽忠,所以愿意献上草野浅见,希望多少能有一点补益。至于上察天道,中度人情,下考地理,没有不竭尽臣子的诚心,希望报答君父的恩德。唯有《诗》三百篇,其义旨必归于“无邪”;唯有五千字的《道德经》,其道理也必归于使人自正。伏望皇帝陛下体察至道,作为人君,以无为之道治理天下。自陛下登临统治以来,万国康宁;即使日月光辉照不到的地方,声教也仍然能够到达;凡霜露所覆盖的土地,都均沾恩信。刑罚停止施行,因而可以说没有冤屈;干戈收起,也不再使用。无为而治、无事扰民,即使有休美也不自以为休美。海内欢娱,天下实在万幸。因此微臣虽狂妄简陋,仍冒昧私下撰成前面所说的《论兵要义述》上下两卷,如今分为四卷,并附叙表等。臣不自量才疏学浅,借此申述诚恳之意,伏乞圣上慈恩明察,俯赐宽容,颁示群臣讨论,以明辨其中的穿凿之处。这样臣即使退身死于沟壑,也心甘情愿。臣倾尽血诚,恭候罪责,惶恐迫切至极,战栗越礼之至,谨派遣子将尚璀,恭敬地另封进呈。谨此上奏。元和四年七月日。手诏。敕告王真、尚璀:你们到中书省所陈献的内容,朕全都知道了。卿的职责在于治理藩镇,确实存有辅益朝廷之心;你以道德宗旨为根本,参酌治理教化的源流,用来探究玄妙深微之理,因此有这部著作。朕阅读之际,嘉许赞叹,实在深厚。时值秋凉,卿近来平安康好吧?遣书所指不多,不能一一详述。二十九日。
叙表臣真言:臣闻昔者庖牺氏作,承天地,理万物,犹以为皇道不足,故寂然思化,精义感通,然则天既不言而生,地既不言而育,故河出龙图,洛出龟书,所以示其文也。由是得以画卦象,制文字焉。逮夫智慧萌生,真朴潜消,则文字之理又不足,故载诞我玄元皇帝以代天地而言,将善救其弊者也。是以谆谆然五千之文,殷勤恳恻,斯亦至矣。可谓启道德之根源,绝言语之枝叶,比之文章,则三辰昭回于天也,拟乎动植,则万物充盈于地也。论其教戒,则百行全备于人也。何谓礼者乱之首,乱犹理也,乱矣非礼则无以理之,故曰乱之首也。夫文者武之君也,武者文之备也,斯盖二柄兼行,两者同出,常居左右,孰可废坠,故曰忘战则危,好战则亡,是知兵者可用也,不可好也,可战也,不可忘也。自轩辕黄帝以兵遏乱,少昊以降,无代无之,暨于三王之兴,虽有圣德,咸以兵定天下,则三王之兵,皆因时而动,动毕而后戢,戢即不复用也。及至嗣君,或骄或僻,或暴或淫,或怒或贪,或矜或忌,乃为我师我旅我国我家,动必取强,用必求胜,载穷载黩,且战且前,或不戢而自焚,或无厌而取灭,涂万姓之肝脑,决一人之忿欲,毒痛海内,灾流天下,是以道君哀其若此,又不可得而废去,遂不得已而用之。夫圣人用兵之道,不以其愠怒也,不以其争夺也,不以其贪爱也,不以其报怨也,盖整而理之,蓄而藏之,以谨无良,以威不穗,非用之於战阵,非用之於杀伐,非用之於田猎,非用之於强梁,此圣人用兵之深旨也。又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人之所甚恶也,若以逆德用凶器,行人之所甚恶,岂容易哉,故曰上德者天下归之,上仁者海内归之,上义者一国归之,上礼者一乡归之,无此四德者,人不归也。人不归即用兵,用兵即危之道也,故谓不祥之器,又曰死地。所以王者必先务於道德而重用兵也。抑臣又闻之创业之主亡,亡以成其功,继体之君存,存以保其位,故圣人以必不必则兵戎可得而戢,众人以不必必之,则战伐益兴,故道君非独讽其当时侯王,盖亦防其后代人君,轻用其兵也。由是特建五千之言,故先举大道至德,修身理国之要,无为之事,不言之教,皆数十章之后,方始正言其兵,原夫深衷微旨,未尝有一章不属意於兵也。何者?伏惟道君降於殷之末代,征伐出於诸侯,当其时王已失众正之道也久矣,且不得指斥而言,故极论冲虚不争之道,柔弱自卑之德以戒之。夫争者兵战之源,祸乱之本也,圣人先欲烟其源,绝其本,故经中首尾重迭,唯以不争为要也。夫唯不争,则兵革何由而兴,战阵何因而列,故道君叮咛深诚,其有旨哉,其有旨哉。夫天地何言,阴阳不测,是以道君强为之名而立文字,欲人知之,使其行之,非难知也,非难行也,况我国家,祖有道而宗有德,流圣裔而派仙源乎,唐哉皇哉,不可得而称也。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聪明文思,浚哲温恭,钻十叶之鸿辉,传千亿之命绪,阐皇道而育万物,弘帝德而贞百度,寂然不动,神而化之,戢干戈於方兴之时,却行阵於已列之地,无为无事,上德上仁,贵五千之至言,贱百二之重险,结绳而理,大化克被於生灵,击壤之歌,至德亟闻於野老,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少习儒业,长无武功,睹升平於明盛之时,赖亭育於仁寿之域,是以不揆庸陋,敢侮圣人之言,甘心从鼎镬之诛,儌幸纳刍荛之志。臣伏以道德经文,远有河公训释,中存严氏指归,近经开元注解,微臣狂简,岂敢措词。今之所言,独以兵战之要,采摭玄微,辄录《道德经》中章首为题,序列如左,各於题后粗述玄元皇帝圣旨,或先经以始其事,或后经以终其义,谬将臆度,用达管窥,既无百中之能,庶均万分之一,因号曰《道德论兵要义述》,词理荒鄙,尘渎宸严,无任惶惧战越之至,谨言。道德经论兵要义述卷之一朝议郎使持节汉州诸军事守汉州刺史充威胜军使赐绯鱼袋臣王真上道可道章第一
译叙表。臣王真说:臣听说从前庖牺氏创制政教,承受天地之道,治理万物,尚且认为皇道还不够完备,所以静默思考教化之道,以精微的义理感通天地。既然上天不说话却能生育万物,大地不说话却能养育万物,所以黄河出现龙图,洛水出现龟书,正是用来显示其中的文理。由此才得以画卦象、制文字。等到人的智慧开始萌发,真朴之性逐渐消退,文字所能表达的道理又显得不足,所以才载降玄元皇帝,使他代替天地发言,来挽救这种弊病。因此五千字的经文反复劝告,殷切恳挚,已经达到极致。可以说它开启了道德的根源,斩断了言语的枝叶;与文章相比,如同三辰在天空明亮运行;比拟于动植物,如同万物充盈于大地;论其教戒,则人的百行都已完备。为什么说礼是乱的开端?“乱”也可训为“理”;到了混乱的时候,如果没有礼就无法治理,所以说它是乱的开端。文治是武力的主宰,武力是文治的防备,这两种权柄应当同时施行,二者同出而常居左右,哪一个可以废弃呢?所以说,忘记战争就会危险,喜好战争就会灭亡;由此可知,兵可以使用,却不可喜好;可以作战,却不可忘记战争的危险。自轩辕黄帝以兵力遏止乱事以来,少昊以后,没有哪个时代没有战争。到了三王兴起之时,虽然具有圣德,也都凭借兵力平定天下。三王用兵,都是因时而动,行动结束后便收兵,收兵以后就不再使用。到了继承君位的后世君主,有的骄傲,有的邪僻,有的暴虐,有的淫荡,有的任性发怒,有的贪婪,有的自矜,有的嫉妒,于是把军队、国家和家室都当作满足私欲的工具,一行动就务求强盛,一用兵就必求取胜,接连不断地穷兵黩武,一边作战一边向前推进。有的不能收兵而自取焚灭,有的贪得无厌而招致灭亡;涂炭万民的肝脑,只为发泄一人的愤怒和欲望,使天下遭受毒害痛苦,灾祸流布四方。因此道君哀怜这种情形,又不能彻底废弃兵,所以不得已而使用它。圣人用兵的原则,不是出于愤怒,不是出于争夺,不是出于贪爱,也不是出于报仇,而是整治、整理,蓄养、收藏,用来谨慎防备不善之人,威慑不惠之徒;不是把它用于战阵,不是把它用于杀伐,不是把它用于田猎,也不是把它用于逞强横行。这就是圣人用兵的深远宗旨。况且,愤怒是违逆德性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争斗是人们最厌恶的事情;如果以违德之心使用凶器,去做众人最厌恶的事,哪里容易做到呢?所以说,最高的德行使天下归附,最高的仁爱使四海归附,最高的义使一国归附,最高的礼使一乡归附。没有这四种德行,人们就不会归附;人不归附,就会使用兵力;使用兵力,就是走向危险的道路,所以兵被称为不祥之器,又称为死地。因此,称王者必定首先致力于道德,而慎重使用兵力。臣又听说,创业的君主一旦亡故,事业便因其功业而得以完成;继承帝业的君主能够长存,是为了保全他的君位。所以圣人以必然之理对待未必之事,兵戎就能够收止;普通人却把未必之事当作必然,于是战争征伐更加兴盛。因此道君不只是讽谏当时的侯王,也是防止后代君主轻率使用兵力。由此特意建立五千字的经文,先讲大道至德、修身治国的要领、无为之事和不言之教,经过数十章之后,才开始正面谈论用兵。推究其中深沉的本意,没有一章不是有意涉及兵事的。为什么呢?伏想道君降生于殷朝末世,当时征伐出自诸侯;那时君王失去正道已经很久了,又不能直接指斥,所以极力论述冲虚不争之道、柔弱自卑之德来加以劝戒。争斗是战争的源头、祸乱的根本;圣人首先要使源头熄灭、断绝根本,所以经文首尾反复申说,唯以不争为要。只要不争,兵革从哪里兴起,战阵又凭什么列成呢?所以道君反复叮咛,深切而诚恳,其中确实有深意,确实有深意。天地有什么言语呢?阴阳的运行又不可测知,因此道君勉强为它命名并建立文字,是想让人知道并实行它;这并不难知,也不难行。何况我朝祖承有道,宗守有德,流传圣裔,支派仙源呢?我大唐啊,我皇朝啊,实在无法用言语称颂。伏望睿圣文武皇帝陛下,聪明而有文德,深远而明哲,温厚恭敬,承接十代流传的宏大光辉,传续千亿年绵延的天命。阐明皇道,养育万物;弘扬帝德,使百官万事各得其正。静默而不妄动,以神妙之道化育天下;在战事将要兴起时收起干戈,在战阵已经列成的地方使其退却。实行无为、无事,上德、上仁;尊重五千字的至理之言,鄙弃百二关山的险固。以结绳之法治理天下,使大化完全施及百姓;百姓击壤而歌,使至高的德行很快传遍乡野老人之中。天下实在万幸,天下实在万幸。臣年轻时学习儒业,成年后没有武功;能够在圣明盛世看见太平,依赖仁寿之域的养育。因此不顾自己的平庸浅陋,冒昧阐述圣人的言论,即使甘心接受鼎镬之刑,也希望侥幸使自己的草野心意得到采纳。臣下认为,《道德经》经文,远有河上公的训释,中有严氏的指归,近来又有开元年间的注解,微臣狂妄简陋,哪里敢擅自措辞?如今所说的,只专论用兵作战的要旨,采集其中玄妙精微之处,冒昧把《道德经》各章的章首摘录出来作为题目,次序如下;有的在题目之后先概述玄元皇帝的圣旨,有的先引用经文以开始论述此事,有的在后面引用经文来结束其义。错误地把自己的臆测写出,以表达管中窥豹之见;既然没有百发百中的才能,只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相合,因此题名为《道德论兵要义述》。文辞义理荒疏鄙陋,冒犯了天子的威严,惶恐战栗至极,谨此陈述。《道德经论兵要义述》卷之一。朝议郎、使持节、汉州诸军事、守汉州刺史、充威胜军使、赐绯鱼袋,臣王真上奏。“道可道”章第一。
臣真述曰;夫禀二气而生居三才之际,灵於万物者,谓之最灵,灵於最灵者,谓之圣人,圣人代天地而理万物者也。於是因言以立道,因道以制名,然异於真常之元,故曰可道。既为万物之母,故曰可名。又天地之道,无迹可寻,故曰常无欲以观其妙,圣人之作有物,有物可睹,故曰常有欲以观其徼。观犹示也,且乾坤之用,因无入有,是以同出异名,变化之理,因有归无,是以同谓之玄。盖天地之道,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是为一玄也。圣人之道,代天理物,各正性命,复为一玄也,故曰玄之又玄。是以道君将明王者治天下,安万国,正师旅,孰不由於此户者也,故曰众妙之门。臣伏惟玄元皇帝所建五千之文,将垂亿兆之祀,同天地之覆载,比日月之照临,利将无穷一,人受其赐,故王者得之可以适天下,诸侯得之可以安万邦,卿大夫得之可以凝庶绩,士庶人得之可以知其所归,若好径之徒,不遵此道,必有倒行之悔,矧其违易即险,而欲侥幸者哉。微乎微,至乎至,不可得而言也已,是以初标道非常道,指其殊涂而同归,末言众妙之门,明其百虑而一致,冠於篇首,诚有旨哉。天下皆知章第二臣真述曰:夫美者对恶之谓也,今天下之人,皆知美之为美者,此已知其恶也久矣,皆知善之为善者,此已知其不善也久矣,故其下文云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音声之相和,前后之相随。夫物既有名,人既有情,则是非彼我存乎其问,是非彼我存乎其间,则爱恶起而相攻矣。爱恶起而相攻,则战争兴矣。夫战争者不必皆用干戈斧钺也,至於匹夫之相手足,虫兽之相爪牙,禽鸟之相觜距,皆争斗之徒也。然至於王侯之动,即无不用其金革矣。为患之大,莫甚於斯,故偃武修文,兴利除害,其事既理,故曰无为。其教既行,故曰不言,是以云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也。夫无为之事,盖欲令潜运其功,阴施其德,使百姓日用而不知之,此之谓无为也。夫不言之教,盖欲令正身率下,而不欲使躬之不逮也。古者言之不出,同此义也。夫王者无为於喜怒,则刑赏不滥,金革不起,无为於求取,则赋敛不厚,供奉不繁,无为於爱恶,则用舍必当,贤不肖别矣,无为於近侍,则左右前后,皆正人矣,无为於土地,则兵革不出,士卒不劳矣,无为於百姓,则天下安矣,其无为之美利,信如是哉。又万物作焉而不辞者,言上下皆得自然之分,悉无言辞也。又生而不有其恩,为而不恃其德,独立造化而不居其功,不估其强,卑以自守,所以事业简易而长不离其身,故曰夫唯不居,是以不去。不尚贤章第三臣真述曰:夫圣人之理,不伐其善,不显其长,上行其风,下承其化,既绝矜尚,遂无斗争,非谓其不用贤能而使人不争也。且自三皇五帝至于王霸,未有不上尊三事,下敬百寮,外资卿相之弼谐,内有后妃之辅助,此奚谓其不尚贤乎哉,必不然也。又难得之货,皆是远方异物,若在上贵之无餍,则在下之人供输无已,更相求取,非盗而何。盗贼既兴,兵革斯起矣。又珍物丽容,是人之所欲,而圣人达理,不荡於胸中,故其心不可得而乱也。是以圣人虚其心者,除垢止念也,实其腹者,怀忠抱信也。弱其志者,谦柔不犯於外也。强其骨者,坚固有备於内也。常使人无知无欲者,盖率身以正人,故使夫智者亦不敢为也,故此下文云为无为者,直是戒其人君无为兵战之事也。语曰舜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若人君皆能如舜之德,则天下安得不治矣,故曰为无为则无不治矣。道冲而用章第四臣真述曰:此章言人君体道用心,无有满溢之志,长使渊然澄静,如万物之祖宗,则自然挫折锋错之铦锐,解释纷扰之云为,故能和其光耀,降严威也。同其尘杂,舍垢氛也。然玄元深叹此有道之君,能存其至德如是,故云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言似天帝之先也。天地不仁章第五臣真述曰:此言不仁者,犹下经云不德也,言天道与王者同施仁恩,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且不责生成之报焉。王者既不责於人,则刑罚自然不用矣,刑罚不用,则兵革自然不兴矣,兵革不兴,则天下自然无事矣,故曰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言国君能调和元气,应理万机,如橐钥之用焉,终无屈挠之弊也。又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故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其此之谓乎。谷神不死章第六臣真述曰:谷,养也,又虚空也,言神气游息於虚空之中,故得长存也。玄天为鼻,牝地为口,天根於清,地根於宁,此言人君长能固守清宁之道,以理其天下国家,则自然无动用勤劳之事,故曰用之不勤。天长地久章第七
译臣王真论述说:人承受阴阳二气而生,处在天地人三才之间;在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称为最灵;在最灵者中达到最高境界的,称为圣人。圣人代替天地治理万物,于是借助言语建立“道”的名称,又根据道制定名分。然而这不同于真实恒常的本元之道,所以说“可道”。它既是万物之母,所以又说“可名”。天地之道无迹可寻,所以说“常无欲以观其妙”;圣人所创制的事业有具体事物,具体事物可以看见,所以说“常有欲以观其徼”。“观”也就是显示。乾坤的作用由无进入有,所以同一根源而有不同名称;变化的道理由有归于无,所以都称为玄。天地之道使四时运行、百物生长,这是一个玄。圣人之道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使万物各正其性命,这是又一个玄,所以说“玄之又玄”。因此道君将要阐明王者治理天下、安定万国、整顿军队,哪里有不从这个门户进入的呢?所以说它是“众妙之门”。臣伏想玄元皇帝所建立的五千字经文,将要垂范于亿兆百姓,使其与天地覆载相配、与日月照临相等,利益将无穷无尽,人人都能受到它的恩赐。因此王者得到它,可以治理天下;诸侯得到它,可以安定万邦;卿大夫得到它,可以成就各种政绩;士庶人得到它,可以知道自己的归宿。至于 那些喜好走捷径的人,不遵循这条道,必然会有倒行逆施的悔恨;何况违背平易之道而走向险境,却还想侥幸成功的人呢?其中的微妙啊,达到了极致,实在无法用言语说尽。因此开头先标明“道可道,非常道”,指出道路虽然不同而最终同归;结尾说“众妙之门”,说明各种思虑虽然不同而最终一致。把它冠列在篇首,确实是有深意的。“天下皆知”章第二。臣王真论述说:所谓美,是相对于丑恶而言的。如今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这就说明他们早已知道什么是丑恶;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这就说明他们早已知道什么是不善。因此下文说:“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既然万物有了名称,人也有了情欲,那么是非、彼我就存在于其中;是非、彼我存在于其中,爱憎便产生而相互攻击;爱憎产生而相互攻击,战争便兴起。战争不一定都要使用干戈斧钺;至于普通人互相拳脚相加,虫兽互以爪牙相斗,禽鸟互以嘴喙相搏,也都是争斗之类。然而到了王侯发动行动的时候,就没有不用兵器甲革的了。祸患之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所以应当偃息武力、修治文教,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事情既已治理,所以说“无为”;教化既已推行,所以说“不言”。因此说:“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所谓无为之事,是要让功效暗中运行、德泽暗中施行,使百姓每天受用却不知道,这就叫无为。所谓不言之教,是要端正自身以率领下属,而不是亲自去做却又达不到。古人所说“言之不出”,也是这个意思。王者对于喜怒无为,刑罚和奖赏就不会滥用,兵器甲革也不会兴起;对于搜求取用无为,赋税征敛就不会厚重,供奉也不会繁多;对于爱憎无为,任用和舍弃就一定恰当,贤者与不肖者也能区别开来;对于亲近侍从无为,左右前后就都会是正直之人;对于土地无为,兵革就不会出动,士卒也不会劳苦;对于百姓无为,天下就会安定。无为的美好利益,确实就是这样啊!又说“万物作焉而不辞”,是说上下各自得到自然的本分,全都不必用言辞来表达。又说生养万物却不占有其恩,为万物施为却不倚仗其德,独自推动造化却不居其功,不估量自己的强力,谦下自守,因此事业简易而长久不离自身。所以说:“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不尚贤”章第三。臣王真论述说:圣人治理天下,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显露自己的长处;上面推行这种风气,下面承受这种教化。这样做是为了断绝自矜自尚,从而没有争斗,并不是说不用贤能,也不是说使人不去争竞。况且从三皇五帝直到王者、霸者,从来没有不上面尊重三公、下面敬重百官,对外凭借卿相辅佐调和,对内有后妃辅助的。这难道能说他们不崇尚贤能吗?当然不是。又所谓难得的货物,都是远方的奇异之物;如果在上位的人无厌地珍贵它们,那么下面的人就会无休止地输送供奉,彼此争相求取,这和盗窃有什么区别?盗贼一兴起,兵革就随之而起。又珍奇物品和美丽容貌,是人们所欲求的;圣人通达事理,不让它们扰乱胸中,所以内心不可被搅乱。因此圣人使心虚空,是除去尘垢、停止妄念;使腹充实,是怀抱忠信;使志意柔弱,是谦逊柔和,不向外侵犯;使筋骨强健,是内在坚固而有所防备。常使人无知无欲,是因为以自身端正来正人,所以即使有智巧的人也不敢妄为。因此下文说“为无为”,正是告诫人君不要从事用兵作战之事。古语说:“舜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如果人君都能具有舜那样的德行,天下怎么会不能治理好呢?所以说:“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道冲而用”章第四。臣王真论述说:本章说人君体察大道、运用心意,不存满溢的念头,长久保持深沉澄静,像万物的祖宗一样;这样自然能挫折锋芒,消解纷扰的作为,所以能够调和光芒,降低严厉的威势;能够混同尘杂,舍弃污垢秽气。然而玄元皇帝深深赞叹这种有道君主能够保存如此至高的德行,所以说:“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意思是说,他仿佛在天帝之前。“天地不仁”章第五。臣王真论述说:这里所说的“不仁”,就像下文经文所说的“不德”。意思是天道与王者同样施行仁恩,能够以美好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自己使谁获利,也不要求万物生成之后报答。王者既然不向人索取报答,刑罚自然就不会使用;刑罚不用,兵革自然不会兴起;兵革不兴,天下自然就会无事。所以说:“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意思是国君能够调和元气、应对治理万机,就像使用橐钥一样,始终没有屈曲挠折的弊病。又因为人不说话时,一开口往往就能说到要害,所以圣人处于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因此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谷神不死”章第六。臣王真论述说:谷,有养育之意,也有虚空之意;意思是神气在虚空之中游息,所以能够长久存在。玄天如同鼻,牝地如同口;天以清为根,地以宁为根。这里是说人君长久坚守清静安宁之道,以此治理天下国家,那么自然不会有动用劳苦的事情,所以说“用之不勤”。“天长地久”章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