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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论兵要义述五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15 段

臣真述曰:夫体道之君,皆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奚武之所尚哉。又善战者不败,必以恬淡为上,既曰胜而不美,犹以悲哀丧礼而处之,何怒之有哉。又圣君德合天地,自然无争,故曰善胜敌者不争。夫王者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故用辅弼之臣,则比之股肱心膂,用将帅之臣,则跪而受钺,行而推毂,此必先得其心,后用其力者也。故曰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不争之德,可以配天立极,故曰古之极也。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臣真述曰:道君谦让,不能自言,故假用兵者有言也。夫兵者必以先举者为主,后应者为客也,且圣人之兵,常为不得已而用之,故应敌而后起。应敌而后起者,所以常为客也。进少退多者,是沉机密用,重敌之意也。故虽有敌至,我则善师而不阵,善师而不阵,即自无征伐矣,故曰行无行也。既无征行,即我之师徒抱义以守,何攘臂之有哉。夫有道之君,纵有凶暴之寇,妄动而来,我师告之以文词,舞之以干羽,彼必闻义而退,自然无敌,故曰仍无敌。敌既退却,干戈戢藏,故曰执无兵。兵既戢藏,恐其忘战,故又戒之曰:祸莫大於轻敌,轻敌几丧吾宝。轻敌者谓好战於外,无备於内,与其无备於内,宁好战於外,好战於外,犹有胜负,无备於内,必至灭亡。夫圣人在上,诚无敌於天下,然以其时主理乱言之,则敌亦众矣,何者,《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俨,若然者即天下皆吾敌也,一国亦吾敌也,一乡亦吾敌也,一家亦吾敌也,一身亦吾敌也,故王者不遗卑小之臣,即得万国之欢心矣。公侯不侮於鳏寡,即得百姓之欢心矣。卿大夫不失其臣妾,即得小大之欢心矣。士庶人不忘於修身,即得真实之欢心矣。夫然乃可以全吾所宝矣。吾宝者身与位也,故曰抗兵相加,哀者胜矣。凡言哀者口慈爱发‘於哀诚之谓也。若上存慈爱之心,不失使臣之礼,下输忠勇之节,尽得事君之义,即何向而不胜哉,故曰哀者胜矣。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臣真述曰:天下之利害,莫大於用兵,是以道君殷勤恳恻,於此前章已极言用兵重敌之义矣,犹恐后之人不能晓达,故於此章又特云: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又曰:言有宗,事有君,宗者根本之谓,君者主守之谓,此谓吾之云言,皆有宗本,吾之叙事,皆有主守,而人但不能知不能行尔,故叹曰知我者希,则我者贵。则,法也。贵亦犹希也。今既不能见知於我,又不能法则於我,即是道德不行,道德不行是以圣人见暗於外,藏明於内,处而不出之义也,故曰被褐怀玉。知不知上章第七十一臣真述曰:夫有知其所知而不言其所知,此人之上也。盖有不知其所知而强言其所知者,是人之病也。故知此妄知为病,则不病也。至於用兵之机,尤在於此,唯圣与贤乃能知之也。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臣真述曰:大威者甲兵之谓也,凡士庶人无所畏则刑罚至,卿大夫无所畏则黜辱至,侯王无所畏则甲兵至。又书云:不畏入畏,同此义也。又戒其为人上者,当以宽大居心,无令狭隘为体,又不得自鄙薄其生之理,夫不自鄙薄,必重於治人,重於治人,人必乐推,人既乐推,又谁厌乎。故先为不可厌之事,然后得人不厌,故曰夫唯不厌,是以不厌。夫圣人之明,固已自知,安肯扬己露才以自呈见。圣人之仁固当自爱,安肯骄人做物以为尊贵,是以去彼自见自贵之大迷,取此自知自爱之弘益,故曰去彼取此。勇於敢则杀章第七十三臣真述曰:此章言人君若果敢而为勇猛者,必好兵强於天下,而残杀其人也。若果敢而不为勇猛者,必务道行於域中,而全活其人也。故曰知此两者,有利有害。夫天之所恶者,好杀之人也,圣人知之久矣。今又言犹难之者,盖重戒之极也。夫圣人则天行道,无为而立事,不言而设教,在天下岂有争之者乎。既无所争,则何从而不胜,故曰不争而善胜。夫天从人欲,疾於影响,非善应欤。寒则夏至,热则冬至,非自来欤。品物流形,各正性命,非善谋欤。恢恢之网,人君象法也,宥过无大,非疏而何。刑故无小,非不失而何。又《书》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亦同此义也。人不畏死章第七十四臣真述曰:夫穷兵黩武,峻制严刑,则人必无聊也。人既无聊,则不得畏其死,明矣。既不畏死,如何更以罪罪之,民免而无耻,其在兹乎。若人君以道德化之,则人必怀生而畏死,自然有耻且格。既有耻且格,而复有凶恶之徒忽为奇者,即吾得执而杀之,此谓用兵之徒作奇巧诈伪,而乱人惑众者也,则吾得执持而诛杀之。然以其是天之所恶,犹不得自专,故曰孰敢。常有司杀者,司杀者谓天网也,且王者万方有罪,当自责躬以俟天神自行诛趣也,岂可寄情迁怒,滥罚无辜,故曰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者矣。人之饥章第七十五

译臣真述说:体行道的君主,都处置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哪里还会崇尚武力呢?善于作战的人不会失败,必定把恬淡作为上策;即使已经取胜,也不以此自喜,仍然以悲哀的丧礼心情处置战事,哪里会有愤怒呢?圣明的君主德行与天地相合,自然不会争斗,所以说“善于战胜敌人的不与人争”。君王节制费用而爱护百姓,使百姓按照农时劳作;任用辅弼之臣,就把他们比作股肱心膂;任用将帅之臣,就跪下接受斧钺,并亲自推车送行。这一定是先取得臣下的心,然后才使用他们的力量。所以说“善于用人的人处在人的下位”,这就叫作不争的德行。不争的德行可以与天相配、建立天下的准则,所以说“这是古代最高的原则”。关于用兵有这样的说法(第六十九章)。臣真述说:行道的君主谦让退处,不能自己直说,所以借用兵者的话来说明。用兵时,主动先出兵的一方是主,后来应战的一方是客;圣人的军队总是不得已才使用,所以总是等敌人来犯后才出动。等敌人来犯后才出动,因此常常处于客位。前进少而后退多,是深藏机谋、谨慎用兵、重视敌人的意思。所以即使有敌人到来,我也善于用兵而不列阵;善于用兵而不列阵,就自然不会发生征伐,因此说“行动却没有行军的形式”。既然没有出征,就只是让军队抱持义理以守备,哪里还需要挽袖举臂呢?有道的君主即使遇到凶暴的寇敌,敌人妄动而来,我军便用文辞晓谕他,以干羽之舞感化他;对方一定会听闻义理而退去,自然就没有敌人,所以说“仍然没有敌人”。敌人退却以后,便收藏兵器,所以说“手中执持的却不是兵器”。兵器既已收藏,又恐怕人们忘记战备,因此再次告诫说:“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三宝。”轻视敌人,是说对外面喜欢用兵,对内部却没有防备。与其内部没有防备,宁可对外喜欢作战;对外作战,尚且有胜负,内部没有防备则必然灭亡。圣人在上,确实可以说天下无敌;然而若按照当时君主治理乱世的情况来说,敌人也很多。为什么呢?《尚书》说:“抚爱我,就奉他为君;虐待我,就把他视为仇敌。”这样看来,天下可以成为我的敌人,一个国家可以成为我的敌人,一个乡里可以成为我的敌人,一个家庭可以成为我的敌人,乃至一身也可以成为我的敌人。因此,君王不遗漏卑微弱小的臣下,就能得到万国的欢心。公侯不欺侮鳏夫寡妇,就能得到百姓的欢心。卿大夫不失去对臣下和妾媵的体恤,就能得到大小臣民的欢心。士人与庶人不忘记修养自身,就能得到真实的欢心。这样才能保全我所珍视的东西。我所珍视的东西,就是自身与君位,所以说:“两军相抗而交战,怀有哀慈之心的一方就能胜利。”凡是说“哀”的,是说从口中表达慈爱,发于哀诚。若在上者存有慈爱之心,不失为臣使下属的礼节;在下者尽献忠勇的节操,完全做到侍奉君主的义务,那么向哪里去会不能胜利呢?所以说“怀有哀慈之心的一方胜利”。我的话很容易理解的一章(第七十章)。臣真述说:天下的利害,没有比用兵更大的,所以行道的君主在前一章已经恳切详尽地说明了用兵和重视敌人的意义,仍然担心后世的人不能通晓,所以在这一章又特别说:“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非常容易实行。”又说:“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所谓根本,就是根源;所谓主宰,就是主持和守持。这是说我的言语都有根本,我所叙述的事情都有主守,只是人们不能理解、不能实行罢了。因此叹息说:“了解我的人很少,能够取法我的人就更可贵。”‘则’就是取法、效法的意思;‘贵’也如同‘希’,是少的意思。如今既没有人能理解我,又没有人能以我为法,就说明道德不能施行。道德不能施行,所以圣人对外显得昏暗,而把光明藏在内;居处而不出仕,这就是其意义。因此说:“身披粗布,却怀藏美玉。” 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一章(第七十一章)。臣真述说:知道自己所知道的事,却不妄自宣说所知,这是人的上等境界。若不知道自己所知道的事,却强行宣称自己知道,这是人的弊病。所以知道这种妄知是弊病,就不会有这种弊病。至于用兵的机要尤其在于这一点,只有圣人和贤人才能知道。百姓不畏惧威势的一章(第七十二章)。臣真述说:所谓大威,就是甲兵。普通士人百姓无所畏惧,刑罚就会到来;卿大夫无所畏惧,贬黜羞辱就会到来;侯王无所畏惧,甲兵就会到来。《尚书》又说:“不畏惧,就会进入可畏惧的境地”,也是这个意思。又告诫处于人上者,应当以宽厚广大存心,不要使自己的气度狭隘,也不得自轻自薄自己的生命之理。若不自轻自薄,就必然慎重地治理人民;慎重地治理人民,人民必然乐于拥戴;人民既然乐于拥戴,又有谁会厌弃呢?所以先做不会令人厌弃的事情,然后才能使人不厌弃,所以说:“唯有不令人厌弃,才能使人不厌弃。”圣人的明智,本来已经自己知道,哪里肯张扬自己、显露才能来让自己被看见?圣人的仁爱,本来就应当自爱,哪里肯对人骄傲、把万物当作低贱,以此显示尊贵?因此要舍弃自我显耀、自以为尊贵的大迷误,取用自知、自爱的广大益处,所以说“舍弃那一边,取用这一边”。勇于逞强好胜就会被杀的一章(第七十三章)。臣真述说:这一章说,君主如果果敢而逞勇好斗,必然喜好用兵,强行凌驾天下,残杀人民;如果果敢而不逞勇好斗,必然致力于在境内实行道,使人民得以保全生命。所以说:“知道这两者,便知道什么有利、什么有害。”上天所厌恶的,是喜欢杀人的人;圣人早已知道这一点。现在又说这件事仍然难以把握,是因为把它作为极其郑重的告诫。圣人顺应天道而行道,以无为建立功业,以不言设立教化,在天下哪里会有与他争夺的人?既然没有可争之事,又从哪里会不能胜利?所以说“不争而善于取胜”。上天顺从人的愿望,如同影随形、响应声息一样迅速,这难道不是善于应合吗?寒冷时夏天就会到来,炎热时冬天就会到来,这难道不是自行到来吗?万物生成并呈现形态,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这难道不是善于谋划吗?天网广大无边,是君主取法天道的象征;宽宥过失而不论大小,难道不是网眼疏大吗?惩罚故意犯罪而不论大小,难道不是从不遗漏吗?《尚书》又说:“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躲避;自己造成的灾祸,就不能逃脱。”这也是同一个道理。人民不畏惧死亡的一章(第七十四章)。臣真述说:穷兵黩武,施行严酷的制度和刑法,人民就必然无所聊赖。人民既然无所聊赖,就不会畏惧死亡,这是明白的。既然不畏惧死亡,又怎么能再把罪名加在他们身上呢?人民只求免死而不知羞耻,原因就在这里。若君主用道德教化人民,人民就必然眷恋生命而畏惧死亡,自然会知耻并归服。既然知耻归服,却又有凶恶之徒忽然做出奇异叛逆的事,那么我就可以捉拿并杀掉他。这是说用兵之徒制造奇巧、诈伪的事,扰乱人民、迷惑众人的人,我就可以捉拿并诛杀他。然而因为这也是上天所厌恶的事,仍然不能由自己专断,所以说“谁敢这样做呢?”常有主管杀伐者,所谓主管杀伐者,就是天网;而且君王统治四方,四方有罪,应当先自责自身,等待天神自行施行诛罚,哪里可以任凭私情迁怒,滥杀无辜?所以说:“代替大工匠砍削,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 人民饥饿的一章(第七十五章)。

臣真述曰:此章言人君役繁赋厚,税重入多,由此凶饥,理固然矣。又言有为者是人君好为兵革之事,夫一家有兵以及一乡,一乡有兵以及一国,一国有兵以及天下,天下有兵,乱靡有定,於是耕夫释末而执干戈,工女投机而休识纴,齐人编户,太半从戎,子弟父兄,邻里宗党,同为锋侠,共作奸回,虽善诱恂恂,孰云孔易,故曰难治。夫人之轻死者,为君上营求之过厚,使下之人无聊,是以轻死,故叹曰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贤犹善也。此谓好积财以贵其生者也,非保道以养其生者也。民之生章第七十六臣真述曰:此章又极言柔弱之用,指陈生死之徒。臣愚窃稽其深意,都在於兵强则不胜之义。又下文云:木强则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者,盖又切戒其兵强之患也。何者,夫兵者所谓凶险之器,斗争之具,所触之境,与敌对者也。故兵强则主不忧,主不忧则将骄,将骄则卒暴。夫以不忧之君御骄将,以骄将临暴卒,且败覆之不暇,何胜敌之有哉。故夏商之衰,以百万之师而倾四海,始皇之末,以一统之业而丧九州,项羽忽霸而遽亡,新莽既篡而旋灭,符坚狼狈於淮上,隋炀分崩於楚宫,此数家之兵,皆多至数兆,少犹数亿,无不自恃其成以取其败,此皆强则不胜之明验也。又兵者求胜非难,持胜其难。唯有道之君然后能持胜,向数君之败,皆由不能持胜之过也,岂不信哉。天之道章第七十七臣真述曰:此一章所引张弓之喻者,正在於损益之道尔。言侯王若能知此损益利害之要,则天下将自均平矣。《易》曰: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人为非曰义,且成财者耕织之人也,破财者军旅之人也。夫成者寡而破者众,此其所以长损不足而奉有余也。若使化兵为农,损上益下,则自然无偏无党,平施大同,故曰孰能以有余奉天下,唯有道者。此言理财正辞以佐佑人之义也。又圣人虽能变化两仪,而不恃其力,虽能生成万物,不处其功,盖欲阴德潜行,不言所利,故曰不欲见贤。见贤谓扬己伐善也。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臣真述曰:此一章又特引水柔弱能攻坚强者也。尝试论之曰:且夫五行之用,土能制水,原其至极,土在水中,钻石流金,无所不克,万川朝海,四海宗天,孰云刚强而有胜此,故曰其无以易之。是以道君深叹天下之人不能知此之妙用,勤而行之,故曰莫能知,莫能行。复引圣人之言,受国之垢,与其不祥,此所谓百姓有过,在余一人,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王者之心诚兼此义言之,有似反倒,故曰正言若反。和大怨章第七十九臣真述曰:夫天生蒸人,而大欲各存於心,争胜逐利,背正为邪,大者相雠,小者相怨,天既愍之,树君以理,令其革弊,乃有余弊生焉,岂得为善也,故曰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持德信之心,行不言之教,加恩於九有,恕罪於万方。夫契者德信之谓,又吉事尚左,无问智愚,皆同赤子,故曰执左契而不责於人也。若人君不以道化天下,但齐之以刑,导之以政,即不得尽善之道,故曰无德司彻。彻者有迹之谓也,言守其礼法之彻迩耳。又言人君若长能体道理国者,则天地灵祇必常隆其景祚也,故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小国寡民章第八十臣真述曰:此章言为君之道,虽处大国之强,亦常须自为卑小,虽有众庶之力,亦常须自示寡弱。夫自为卑小者,且无矜大之过,不失谦柔之道,自示寡弱者,且无恃赖之尤,不失堤防之备。设使国中有什人之豪,百人之长者,亦不任用以生其必,夫如是则人各怀恋其生,畏重其死,既安乡土,宁远迁移。又绩饷不行,则舟车无所用,战争既息,则兵甲无所陈,自然人致太平,以复结绳之政。由是甘其食,美其服,止足存於衷也。安其居,乐其俗,风化行於时也。自然邻国对境,无相觊觎,诈伪不行,忠信为宝,不相姑息,俱无聘问之私,不怀隐欺,自绝往来之礼,故曰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也。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臣真述曰:此一章道君自以为亲着五千之文,将传亿万之代,明彰日月,德合乾坤,弘大道先天而生,表圣人法地而理,定德仁之优劣,论礼义之重轻,去彼薄华,居斯厚实,是以重标三节,将明两端,此盖同出而异涂,言行之深戒者也。夫诚信者不务谄谀,不矜捷给,无甘巧之说,绝诡饰之词,安得而美哉。夫善德善言,天之道也。圣人奉而行之,岂容辩伪生乎其间。又曰:圣人不积者,此言圣人非无积也,但以其财积而能散之,德积则能行之,故下文又言天之道,利而不害者,终欲重明圣人象天地之大德,以佐佑生生之理,故又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夫圣人所以贵之者,无为也,今此乃言为而不争何也,臣以为此之一章,乃是八十篇之末章,此之一句又是五千文之末句,故知言之宗,事之君,其义尽在此矣。

译臣真述说:这一章说,君主徭役繁重、赋税厚重,征税过重而收入过多,由此造成凶年饥荒,这是理所当然的。又说“有为”,是指君主喜好兵革之事。一家有兵事,就会波及一乡;一乡有兵事,就会波及一国;一国有兵事,就会波及天下。天下都有兵事,祸乱就没有安定的时候。于是农夫放弃耕作而拿起干戈,女工抛下织机而停止织布,齐国编入户籍的人中,太半都从军;子弟父兄、邻里宗党,一同成为锋锐好斗之徒,共同作奸作乱。即使善于诱导、态度恭敬温和,又有谁能说治理很容易呢?所以说“难以治理”。人民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君主为自身营求得太过分,使下面的人无所聊赖,因此轻视死亡。所以感叹说:“唯有不把求生当作事情的人,胜过看重生命的人。”这里的“贤”就是善。这是说喜好积聚财物以使自己的生命显得尊贵,并不是说守持道来养护生命。人民出生之初的一章(第七十六章)。臣真述说:这一章又极力说明柔弱的作用,指陈生死的类别。臣私下考察它的深意,全在于兵力强大反而不能取胜这一道理。下文又说:“树木强硬就会折断,强大者处在下面,柔弱者处在上面。”这也是切实告诫兵力强盛的祸患。为什么呢?兵器是所谓凶险的器物,是争斗的工具,是与敌人对抗的东西。因此兵力强盛,君主就不忧虑;君主不忧虑,将领就骄傲;将领骄傲,士卒就暴躁。用无忧的君主统御骄傲的将领,以骄傲的将领统领暴躁的士卒,连失败覆亡都来不及避免,哪里还有什么战胜敌人的可能?所以夏、商衰败时,凭百万军队而倾覆四海;始皇末年,凭一统天下的事业而丧失九州;项羽忽然称霸而迅速灭亡;新莽已经篡位而随即覆灭;苻坚在淮上狼狈不堪;隋炀帝在楚宫分崩离析。这几家的军队,多的达到数兆,少的也有数亿,却无不自恃成功而招致失败,这都是强大反而不能取胜的明显证验。用兵求得胜利并不难,守住胜利才难。只有有道的君主才能守住胜利;前面所说几位君主的失败,都由于不能守住胜利,难道不是这样吗?天道的一章(第七十七章)。臣真述说:这一章所引用的张弓比喻,正是在说明损益之道。意思是说,侯王若能知道损益利害的关键,天下将自然均平。《易》说:“用什么聚集人民?靠财物。治理财物,使言辞端正。”禁止人做不正当的事叫作义。能够创造财物的,是耕织之人;破坏财物的,是军旅之人。创造财物的人少,破坏财物的人多,所以才会不断减损不足者而供奉有余者。若能把军人转为农人,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天下自然没有偏私,公平施行而达到大同。所以说:“谁能拿有余的供奉天下?只有有道的人。”这是说治理财物、端正言辞,以辅助和扶持人的义。圣人虽能变化阴阳两仪,却不倚仗自己的力量;虽能生成万物,却不居有功劳,因为想让阴德暗中运行,不说自己带来了什么利益,所以说“不想显露自己的贤能”。所谓显露贤能,就是夸耀自己、称扬自己的善行。天下柔弱的一章(第七十八章)。臣真述说:这一章又特意引用水性柔弱却能够攻克坚强之物的例子。试着论说:五行的作用中,土能够制水;推究到极致,土处在水中,能够钻石、流金,没有什么不能克制;万条河流归向大海,四海以天为宗主,谁能说还有什么刚强之物能够胜过它?所以说“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因此行道的君主深深感叹天下人不能知道这种妙用,勤勉地实行它,所以说“没有人能够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实行”。又引用圣人的话:“承受国家的污垢,把国家的不祥也承担起来。”这就是所谓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天下各处有罪,罪责在我自身。君王的心意确实兼含这个意义,话听起来好像颠倒相反,所以说“正直的话好像反话”。调和大的怨恨的一章(第七十九章)。臣真述说:上天生养众人,而大的欲望各自存于心中;人们争胜逐利,背弃正道而行邪道,大者彼此仇恨,小者彼此怨恨。上天既然怜悯他们,树立君主来治理,使他革除弊病,却又有剩余的弊病产生,哪里能算作善事呢?所以说“怎么可以把它当作善事”。因此圣人怀持德与信的心,施行不言之教,向九有施加恩惠,向天下宽恕罪过。所谓契,是德信的意思;吉祥之事崇尚左边,不论聪明还是愚笨,都一同视为赤子,所以说“执持左契而不向人索取”。若君主不用道教化天下,只用刑罚整齐人民,用政令引导人民,就不能达到尽善的道,所以说“没有德而掌管法令”。“彻”是说有形迹,也就是说只守持礼法的形迹罢了。又说,君主若长久能够体行道、治理国家,天地神祇必然常常使他的福祚昌盛,所以说“天道没有亲疏偏爱,却常常帮助善人”。小国寡民的一章(第八十章)。臣真述说:这一章讲为君之道:即使处在大国的强盛地位,也常常应当自处卑小;即使拥有众多百姓的力量,也常常应当自示寡弱。自处卑小,就不会有自夸强大的过失,不会失去谦柔之道;自示寡弱,就不会有倚仗力量的过错,也不会失去防备的准备。即使国内有十人中的豪杰、百人中的首领,也不任用他们来助长争强之心。这样,人人都能珍惜自己的生命,敬重死亡;既然安居乡土,哪里还愿意远行迁徙呢?又没有劳绩和军饷的运转,舟车便无所用;战争既然停止,兵器铠甲也无处陈列。人民自然达到太平,恢复结绳记事时代的政治。于是人民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知足之心存于内;安居自己的住所,喜爱当地的风俗,教化便在当时施行。邻国自然相互接界,却彼此不存觊觎之心,诈伪之事不发生,以忠信为宝,不互相姑息;都不怀有因聘问往来的私意,不藏匿欺诈,自然断绝往来的礼节。因此说:“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 真实的话不华美的一章(第八十一章)。臣真述说:这一章是道君亲自撰写五千言之文,将要流传亿万代,使其光明显著如日月,德行与乾坤相合;弘扬先于天地而生的大道,表明圣人效法大地而治理;判定德与仁的优劣,论说礼与义的轻重;舍弃浮薄华饰,安处于厚实之中。因此反复标举三个层次,想要说明两端。这大概是在说明同一本源却有不同途径,也是对言语和行为的深切告诫。诚信的人不致力于谄媚,不夸耀机敏应答,没有甘美巧饰的言论,断绝诡诈文饰的辞句,怎么会华美呢?美善的德行和美善的言语,是天道。圣人奉行天道,哪里容得虚伪巧辩夹杂其中?又说“圣人不积”,这并不是说圣人没有积聚,只是说积聚财物便能够散发,积聚德行便能够施行。所以后文又说天道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终究是想再次彰明圣人效法天地的广大德行,以辅助和扶持生生不息的道理,所以又说“圣人的道,是有所作为却不争”。圣人所看重的本来是无为,现在却说有所作为而不争,为什么?臣以为,这一章是八十篇的末章,这一句又是五千言的末句,所以知道“言语的根本、事情的主宰”,其意义全在这里了。

此盖不言有为与无为,而直言为者,欲其人君为无为也,又欲其无不为也,其义明矣。夫一家不争,即国讼息矣。一国不争,即战阵息矣。天下不争,则征伐息矣。夫阙讼息於家,战阵息於国,征伐息於天下,此圣人之理也。故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其此之谓欤。道德经论兵要义述卷之四竟

译这里并不是说有为或无为,而是直接说“为”,是希望君主实行无为,也希望他没有什么不作为;其中的意义很清楚。一家不争,国家的诉讼就会止息;一国不争,战阵就会止息;天下不争,征伐就会止息。家庭中的诉讼止息,国家中的战阵止息,天下的征伐止息,这就是圣人的治理。所以说“圣人的道,是有所作为而不争”,说的就是这个吧。《道德经论兵要义述》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