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者万物章第六十二
臣真述曰:夫圣人虽处万全之地,亦不矜其成,常若亏缺,故其用也,终无弊败之忧,虽居至满之势,亦不骄其盈,常自谦虚,故其用也永无穷困之厄,又直於其人,曲於其己,故曰若屈。藏其机微,用其质朴,故曰若拙。际其文词,绝其给佞,故曰若讷。且此上文数节详其大归,终本於清静之德,故引躁静相形,寒热相用之义以证之。夫清静者,无为也,无为者,亦谓无为於兵战之事,乃可为天下之长也。又经曰:我好静而人自正,又曰: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皆此类也。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臣真述曰:夫去奔走之马,粪荆棘之田,非有道欤。四郊多垒,戎马生於其间,非无道欤。是以人君恣可欲於心,则天下之人皆得罪矣。嗜欲至而不知止足之分,则天下之人皆受祸矣。又人君所欲尽得,则天下悉罹於殃咎矣,必也上之人能知足之为足,则天下之人孰不常足矣。不出户知天下章第四十七臣真述曰:夫人君则天效地,恭己正南面,无为於上,垂拱而已,无不为於下,各有司存,自然百度惟贞,万物咸若,何必行而后知,见而后名,为而后成也。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臣真述曰:为学者谓传习前王礼法,政令滋章,故曰日益也。为道者谓善闭七门,克持三宝,故曰日损也。夫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故曰损之。圣人之道,损有余奉天下,故曰又损之。能用此道,自然以至於无为矣。夫圣人少思寡欲,偃武修文,自然无所云为也。又天下之利,知无不为,故曰而无不为也。又圣人为君常无为无事,以百姓心为心,乃可以取天下之心也。及其有事也,则以赋税夺人之货财,及其有为也,则以干戈害人之性命。夫如是,则亲离众叛,国灭人危,又何可以取天下之心哉,故曰不足以取天下。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臣真述曰:圣人以百姓心为心者,盖所谓以欲从人之义也。人之不善,吾亦善之者,谓亦以道德教之,使之为善,故经曰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是也。又人之不信,吾亦信之者,言我信不足,使人不信,亦以道德教之,使之有信,故曰德信。又在犹察也,圣人察天下常惵惵然,不停不息,而为浑同其心,皆使去恶从善,是以百姓悉倾注其耳目而视听圣人之恩意,而圣人咸子爱之,故曰皆孩之。既孩抚天下之人,则为人之父母明矣。岂有人之父母肯以干戈刑罚而欲害其子乎,必不然矣。出生入死章第五十臣真述曰:动出为生,休入为死,十有三者,所谓四关之与九窍也。夫四关者,性命之源流,九窍者,嗜欲之门户,源流则动静存其节,门户则启闭有其时,顺之所以长生,逆之所以致死。又存生者莫过於养,养过者复伤其生,故曰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善摄生者,谓圣贤也,伏以道君谦不自言,故曰盖闻也。夫圣人之道,利而不害,物岂能伤,故虽之原陆,亦不畋猎而求遇兕虎以杀之,虽入军中,亦不被带甲兵而求杀其敌,是以终无角爪锋刃之患者,以其能和光同尘,调养元气,存绵绵之道,得生生之理,故曰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又末世用兵置之死,欲求不死,其可得乎。道生之章第五十一臣真述曰:夫乾道无情而生,坤德无情而畜,是以物得流形,势得化成,故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尊德贵,皆自然受天之爵禄也。其孰能有封建者乎,於是王侯则而象之,言王者当宜生畜长育成熟养覆万物,而不失其时,仍不有其功,不恃其力,绝其宰割,息其斗争,夫如是,乃可谓合天之德也,故曰玄德。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臣真述曰:道始有名乃为天下母,王在域中,故象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言王者必当守道育物,塞聪蔽明,则永无勤苦危殆之事。又能见其微细之萌,而防杜之,乃可曰明。又能守其柔弱之道,必终得其强大矣。用其光,言耀德於外,归其明,谓体道于中,治国治军,无害於物,何殃之有,故曰袭常。袭犹密用也,言王者常当密用斯道而已。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臣真述曰:我者我侯王也,言侯王有能介然独知行於大道,唯所施为之事,正当最可畏慎尔。言其大道坦然甚平易,而人不行,但好趋其斜径,以求捷速之幸益,欲速必不达,故深戒之。又言朝廷公署虽甚扫除修洁,然而田野亦甚荒芜,仓凛亦甚空虚,而戎臣武将不限有功无功,皆被服罗执,横带刀剑,属厌饮食,多藏货贿,专取不足之人,奉有余之室,此诚所谓盗贼之矜夸,岂可谓大道也哉。此盖道君深叹衰困之时,天下若此之过,故立此章以切戒之也。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译臣王真述说:圣人虽然处在万全之地,也不夸耀自己的成就,常常像有所亏缺;所以他的作用最终没有弊败的忧患。虽然处在最充满的形势中,也不因盈满而骄傲,常常自处谦虚;所以他的作用永远没有穷困的祸患。又对待别人正直,对待自己委曲,所以说“若屈”;隐藏机微而使用质朴,所以说“若拙”;收敛文辞,断绝巧言佞语,所以说“若讷”。前文几节详细说明了总的归旨,最终都归本于清静之德,所以又引用躁与静相对、寒与热相互作用的道理来证明。清静就是无为;无为也就是说,不在兵战之事上妄为,这样才可以成为天下的长久之道。经文又说:“我好静而人自正”;又说:“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都属于这个意思。天下有道这一章,第四十六。臣王真述说:让奔驰的马停止,把田地用来粪肥,不是天下有道吗?四郊布满堡垒,战马在其中繁殖,不是天下无道吗?因此,人君任凭内心放纵欲望,天下人就都会获罪;嗜欲到来而不知道止足的界限,天下人就都会遭受祸患。又如果人君想要的全都得到,天下人就全都遭受灾殃。假如上面的人能知道满足就是满足,天下人谁不会常常满足呢?不出门户而知天下,这一章,第四十七。臣王真述说:人君取法于天、效法于地,恭敬端坐,面向南方而治理,在上面无为,只是垂衣拱手;在下面没有什么不做,各自有主管的职分。这样,百官制度自然都端正,万物都顺遂,何必一定要亲自出行之后才知道,亲眼看见之后才给它命名,亲自作为之后才使它成功呢?求学每天增加,这一章,第四十八。臣王真述说:所谓求学,是传习前代君王的礼法,政令日益繁多,所以说“日益”。所谓为道,是善于闭塞七门,能够守持三宝,所以说“日损”。天道是减损有余、补足不足,所以说“损之”;圣人之道是减损有余来奉养天下,所以又说“又损之”。能够使用这种道,自然就能达到无为。圣人减少思虑、节制欲望,偃武修文,自然无所妄为。又因为天下有利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所以说“而无不为”。圣人为君,常常无为无事,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才可以取得天下人的心。等到他有所作为时,就用赋税夺取人的财货;等到他有所行动时,就用干戈伤害人的性命。这样,亲属离散、众人背叛,国家灭亡、人民危险,又怎么能够取得天下人的心呢?所以说“不足以取天下”。圣人没有固定的心,这一章,第五十。臣王真述说:圣人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大概就是顺从人民欲望的意思。对于不善的人,我也善待他,是说也用道德教化他,使他成为善人,所以经文说:“人之不善,何弃之有?”对于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是说我自己的诚信不足,使人不能信任,也要用道德教化他,使他有诚信,所以说“德信”。“在”就是观察。圣人观察天下,常常忧惧不安,持续不停息,并使天下人的心同归于一,都让他们弃恶从善。因此百姓全都倾注耳目,观察、聆听圣人的恩德心意,而圣人像爱护孩子一样爱护他们,所以说“皆孩之”。既然像抚育孩子一样抚育天下人,显然就是天下人的父母。哪里有人的父母肯用干戈刑罚来伤害自己的孩子呢?一定不会这样。从出生到死亡,这一章,第五十。臣王真述说:活动外出就是生,休止内入就是死;“十有三”是指四关和九窍。四关是性命的源流,九窍是嗜欲的门户;源流的动静要有节度,门户的开闭要有时宜。顺应它们就能长生,违逆它们就会导致死亡。又说,保存生命没有比养护更重要的;但养护过度反而会损伤生命,所以说“为什么还要这样厚重地奉养自己的生命呢”。善于摄养生命的,是圣贤。道君谦逊而不自称,所以说“据说”。圣人的道有利而不伤害,外物哪里能够伤害他?因此即使走到原野陆地,也不打猎以求遇到兕虎来杀它;即使进入军中,也不披带铠甲兵器以求杀死敌人。所以最终没有角、爪、锋刃的祸患,是因为他能够和光同尘,调养元气,保持绵绵不断的道,获得生生不息的道理,所以说“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没有置身于死亡之地”。至于末世用兵,把自己置于死地,却想求得不死,难道可能吗?道生养万物这一章,第五十一。臣王真述说:乾道没有私情却使万物出生,坤德没有私情却使万物蓄养,因此万物获得流动的形体,事物因势变化而成就。所以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道受到尊崇、德受到珍贵,都是自然接受上天的爵禄。哪里还有谁能够封建它们呢?因此王侯应当取法并效法它,说王者应当生养、蓄养、成长、培育、成熟并覆盖万物,不错过时机;同时不占有自己的功劳,不依恃自己的力量,断绝宰割,停止争斗。这样,才可以说合于天的德,所以叫作“玄德”。天下有开始这一章,第五十二。臣王真述说:道开始有名,便成为天下的母;王者处于天下之中,所以应当像它的儿子。既然知道它的儿子,就要再次守持它的母亲。就是说,王者必定应当守道养育万物,闭塞听觉、遮蔽聪明,这样便永远没有劳苦危险的事情。又能看见细微事物的萌芽,并加以防止杜绝,才可以称为明;又能守持柔弱之道,最终一定能获得强大。运用它的光,是说在外彰显德行;归还它的明,是说在内体合于道。治理国家、治理军队而不伤害万物,哪里会有灾殃呢?所以说“袭常”。“袭”如同密用,是说王者常常秘密地运用这个道而已。假使我稍微知道这一章,第五十三。臣王真述说:“我”是指我侯王。就是说,侯王如果能够独自明白并实行大道,那么他所施行的事情,最应当令人敬畏和谨慎。大道平坦而容易行走,人们却不肯走,只喜欢奔向旁门斜径,求取走捷径而迅速获利的侥幸;但求速成必定不能达到目的,所以要深切告诫。又说,朝廷公署虽然打扫得十分整洁,田野却十分荒芜,仓廪也十分空虚;而军臣武将不论有功无功,都穿着华美衣服,手执兵器,横佩刀剑,满足于饮食,积藏许多财货,专门夺取贫乏之人的东西,供养拥有多余财物的家庭。这确实就是所谓盗贼的夸耀,哪里能说是大道呢?这大概是道君深深感叹衰败困苦的时代,天下竟有这样的过失,所以立下这一章来严厉告诫。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这一章,第五十四。
臣真述曰:善建者谓创业之主,以德升闻,故一立而不可拔也。善抱者谓继体之君,以仁守位,一持而不可脱也。此一章盖明其全用修德行仁,以传万祀之福,都不在历数时运干戈强力以取之也。故经曰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又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且自古天皇以降,至于五帝,子孙承继其位者,多至数万年,少亦数千岁,暨于三代,虽有辟王伤之,犹得八九百年,然后分崩离析,以丧其国。由是而言,岂有历数时运干戈强力者耶,必不然矣。又《文王之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又曰:文王孙子,本支百世,故经曰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岂不谓然乎。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臣真述曰:此言德厚之君必精全气和,有如赤子之状,无机无虑,自诚而明,是以物莫能害。夫毒虫猛兽攫鸟者,喻凶恶贼害之人,言凶恶之徒虽有猛锐鸩毒之气,终亦不能伤於德厚之君也。又引号而不嘎和之至者,夫五常毕备谓之和,故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又生生滋益,乃谓之祥,言君人者当宜日自损,戒其身心,必令柔弱慈哀,不能使气任力,故为强梁。《传》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明其使气者不可久也。又强者为壮,壮者则老,师老为曲,义亦在兹,故戒之早止,令勿复行也。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臣真述曰:夫以道用兵,则知者必不言其机也,言者必不知其要也,故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者,兵之深机也。挫锐解纷,和光同尘者,兵之至要也,并不可得而言也。是以谓之玄同,故圣人之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非天下之所敌也。然而不敢轻天下之敌,是以远近者不可得而亲疏惠怨者,不可得而利害等夷者,不可得而贵贱,故为天下之所贵重也。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臣真述曰:治国者以政,政者正也,君率以正,孰敢不正。用兵者以奇,奇者权也,权与道合,庸何伤乎。以无事取天下,无事者,无兵革之事,故曰吾何以知其然,以此。又曰:天下多忌讳者,以其渔猎竭泽禁止多门,财不足於人,利不流於下,下之弥贫,固其宜矣。又使天下之人皆得肆其权谋,操其利器,非昏而何,昏犹乱也,民多伎巧,奇物滋起,必荡上心也。法令滋彰,盗贼多有,人不畏死也。是以圣人云我无为而人自化,言无为兵战之事,则人安而从化也。我无事而人自富,言无赋役之事,则人理而日富也。我好静而人自正,言归根复命,而人自正也。我无欲而民自朴,言不为嗜欲所迁,则自朴矣。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臣真述曰:夫为君之道,必当隐其聪明,宽其教命,常闷闷然,则民自朴素矣。若上有苛察之心,则其下之人必欺违苟免,不诚不信矣。又福倚祸中,祸藏福内,唯人所召,因事而生,往来胜负之场,追随宠辱之际,将迎或异,休戚必同,自身及家,自家及国,以至于天下,无大无小,所宜畏慎,唯此倚伏尔。又凡人之情但欣福来,罕忧祸至,且处祸之时,万虑思福,居福之地,一不防祸,故曰孰知其极。矧乃以正为邪,以善为妖,故曰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自居其方,亦不裁割於人,自守其廉,亦不秽鄙其俗,屈己伸人,故曰直而不肆,藏明用晦,故曰光而不耀。治民事天章第五十九臣真述曰:啬犹爱也,言王者治人事天,必当以仁爱为宗,故曰莫若啬。夫仁爱之道行焉,则天下早服,天下早服,故谓之重积德,重积德者,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故曰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母谓道也,谓王者守国有道,自然根蒂深固,以享长生久视之福也。道德经论兵要义述卷之三竟道德经论兵要义述卷之四朝议郎使持节汉州诸军事守汉州刺史充威胜军使赐绯鱼袋臣王真上治大国章第六十臣真述曰:治天下国家之人,似烹煮小鱼也,当以安静不挠为本,既以安静为本,自然不失其道。道既不失,阴阳大和,阴阳大和,则风雨时若,风雨时若,则百灵获安,百灵既安,则妖精之徒不能为变怪之事,故曰其鬼不神。且明王在上,兵革不兴,信顺之人,天地福佑,是以圣神协应,盛德交归焉,不亦宜乎。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臣真述曰:此章极言王者常以谦下为德也,岂以兵革强力而求胜负於其间哉。夫大国小国之交,人事兼畜之义,考其情理,岂非各务其所欲耶。夫各求其所欲,必则大者宜为下明矣。凡谦卑之道,皆损上益下,其用在上,不在下也,故《易》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其是之谓乎。道者万物章第六十二
译臣王真述说:善于建立,是指创业的君主凭德行使名声上达,所以一旦建立便不可拔除。善于抱持,是指继承先君之位的君主凭仁爱守住职位,一旦持守便不可脱离。这一章是说明,全部依靠修德行仁,来传承万代的福运,完全不在于历数时运、干戈武力。经文所以说,取得天下常常凭借无事;等到有所作为,便不足以取得天下。又说天道没有亲疏,常常帮助善人。从古代天皇以来直到五帝,能够由子孙继承帝位的,长的达到数万年,短的也有数千年;到了三代,虽然有暴虐的君王损伤它,仍然能够维持八九百年,然后才分崩离析、丧失国家。由此说来,难道是凭借历数时运、干戈武力吗?一定不是。又《文王之诗》说:“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邦。”又说:“文王的孙子,本支百世。”所以经文说:“我凭什么知道天下会这样呢?就凭这个。”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含德深厚这一章,第五十五。臣王真述说:这是说德行深厚的君主,精气完备而气息平和,有如婴儿的状态,没有机心和忧虑,由真诚而达到明达,因此万物不能伤害他。毒虫、猛兽和攫取鸟类的禽兽,是比喻凶恶而残害人的人。就是说,凶恶之徒虽有猛烈锐利、鸩毒一般的气势,最终也不能伤害德厚的君主。又引用“号而不嘎”来说明和顺的极致。五常全都具备,就称为和,所以说知道和叫作常,知道常叫作明。生生不息、日益滋长,才称为祥。作为君主,应当每天自我减损,戒慎自己的身心,必须使自己柔弱慈悲,不能凭意气任用力量,所以说强梁。《传》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说明凭意气行事不能长久。强就是壮,壮就会衰老;军队衰老就会失败,这个意义也在这里。所以告诫要早早停止,不要再继续行动。知道的人不说,这一章,第五十六。臣王真述说:用道来用兵,真正知道的人必定不谈论其中的机密;喜欢谈论的人,必定不知道其中的要旨,所以说“知者不言,言者不知”。闭塞它的孔窍、关闭它的门户,是用兵的深奥机密;挫去锋锐、解开纷争、和光同尘,是用兵的最高要领;这些都不是可以轻易说出的。因此称为“玄同”。所以圣人的军队,用来作战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坚固,不是天下任何力量能够抵敌的。然而他不敢轻视天下的敌人,因此无论远近,都不能凭亲疏来区别;恩惠和怨恨,都不能因此分利害;贵贱也不能因此作等差,所以受到天下人的尊重。以正政治理国家这一章,第五十七。臣王真述说:治理国家要用政,政就是正;君主率先端正自己,谁敢不端正?用兵要用奇,奇就是权变;权变与道相合,又有什么伤害呢?凭无事取得天下。无事就是没有兵革之事,所以说“我凭什么知道会这样?就凭这个”。又说,天下有很多禁忌,是因为像竭泽而渔那样处处禁止,设置许多门禁;财货不足以到达人民手中,利益不能向下流通,人民越发贫穷,本来就是必然的。又使天下人都放纵权谋,操持锋利武器,这不是昏乱又是什么?昏就是乱。人民多有机巧,奇异之物不断产生,必定扰乱君上的心。法令越发彰明,盗贼就越多,因为人民不怕死。因此圣人说:“我无为而人民自然化育。”这是说不妄为兵战之事,人民就安定并顺从教化;“我无事而人民自然富足”,是说没有赋税徭役之事,人民就得到治理而日益富足;“我好静而人民自然端正”,是说归根复命,人民就自然端正;“我无欲而人民自然质朴”,是说不被嗜欲迁移,人民自然恢复质朴。他的政治宽厚而不明察,这一章,第五十八。臣王真述说:为君之道,必须收敛自己的聪明,宽缓教令,常常显得宽厚浑朴,这样百姓自然质朴。如果上面存有苛刻明察之心,下面的人必定欺骗违背、苟且求免,不能诚实守信。又说福祸相互依倚,祸中藏着福,福中也藏着祸;一切只是人自己招来,因事情而产生。在往来于胜负的场合、追随于宠辱的际遇中,迎拒虽然有别,休戚却必定相同;从自身影响家庭,从家庭影响国家,直到天下,无论大小,都应当畏惧谨慎,所要防备的只是这种相互依伏。普通人的心情只是欣喜福气到来,很少忧虑祸患将至;处在祸患中,就百般思量福气;居于福地,却一点也不防备祸患,所以说谁知道它的极限呢?何况还把正当说成邪恶,把善良说成妖异,所以说人民迷惑的日子确实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安处于自己的方正,也不裁割他人;自己守持廉正,也不鄙弃世俗;委屈自己而使别人伸展,所以说“直而不肆”;隐藏光明而运用幽晦,所以说“光而不耀”。治理人民、侍奉上天这一章,第五十九。臣王真述说:“啬”就是爱惜。就是说,王者治理人民、侍奉上天,必须以仁爱为根本,所以说没有比爱惜更好的。仁爱之道一旦实行,天下就会很早归服;天下早早归服,所以叫作多多积累德行。德行积累深厚,用来作战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坚固,所以说没有什么不能胜任。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便可以保有国家。拥有国家的根本,就能够长久。所谓母,就是道;意思是王者守国有道,自然根基深固,可以享有长生久视的福分。《道德经论兵要义述》卷之三完。《道德经论兵要义述》卷之四。朝议郎、使持节、汉州诸军事、守汉州刺史、充威胜军使、赐绯鱼袋,臣王真上。治理大国这一章,第六十。臣王真述说:治理天下国家的人民,就像烹煮小鱼一样,应当以安静不扰动为根本。既然以安静为本,自然不会失去道。道不失,阴阳就大为和谐;阴阳大和,风雨就应时顺遂;风雨应时顺遂,百灵就能安宁;百灵安宁,妖精之类就不能制造变怪之事,所以说“其鬼不神”。况且明君在上,兵革不起,诚信顺从的人得到天地福佑,因此圣神协同应和,盛德交相归附,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大国处在下游这一章,第六十一。臣王真述说:这一章极力说明,王者常常以谦下为德,哪里是凭兵革和强力来争求胜负呢?大国与小国交往,以及人事中相互蓄养的道理,考察它们的情理,难道不是各自都在追求自己所想要的吗?既然各自都追求自己的愿望,那么大国尤其应当处在下位,这是很明显的。凡是谦卑的道理,都是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它的作用在于上面,不在下面。所以《易》说:“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就能大得民心。”说的就是这个吧。道是万物之所归这一章,第六十二。
臣真述曰:圣人所以宝此道者,以其可保,保养天下之人也。夫天下之人,善者少,不善者多,其可尽弃之耶。是以圣人立天下,置三公,务戢干戈,不用刑罚,美其言,尊其行,冀其迁善,理而化之,故为天下贵。何拱璧驷马而欲较其优劣哉。为无为章第六十三臣真述曰:至道之君,端拱垂衣而治,故曰为无为也。偃武不争,故曰事无事也。含道存神,故曰味无味也。夫万国之心,兆人之性,冬寒夏雨,尚有咨嗟,王者之心,岂限大小,宁论多少,皆当以德绥之,俾无怨咎,故曰报怨以德。夫天下难事必作於易者,言人君若有所慢易,则必有祸难之事生於其间也。天下大事必作於细者,言人君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也。是以圣人防微以至於着,积小以成其大,若於已着已大而后为之,则不及已,故曰终不为大,乃能成其大。若故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理固然矣。又简易之道,则易从也,慢易之失,则难生也,是以圣人犹难之者,重慎之至,然后能於万事万机竟无所难,故曰终无难。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臣真述曰:此章全言成败在人,始终有道,圣人以此不敢妄动以求速成者也,是以居安思危,故曰易持也。先天不违,故曰易谋也。忽有奸宄作难,必当乘其危脆之初,破之必易,接其细微之始,散之无难,故曰为之於未有,理之於未乱,此皆以先见先觉未萌未兆之前,欲早为之,恐其滋蔓,即难图也。又大树生於纤毫,高台起於覆篑,远行发於自迩,此三者皆明积小以至於大,由近以及其远,若循涯而俟之,则必至之期也。若过分而求之,则欲速之累也,故师旅之事不可为,为者必当自败也,干戈之器不可执,执者必当自失也,是以圣人无所为,无所执,故无以败,无以失,明矣。又世间之人皆从事多疑,临途好径,行师守国,多於垂成而自败之,此皆是失其本末,迷於始终者也。故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人之所不欲,故曰不贵难得之货,学人之所不学,故曰复众人之所过,盖欲辅助万物,使自然而成熟之,终亦不敢专擅独见,有所云为者也,故曰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臣真述曰:此言古者之善为道之君,不教天下之人使有智者,以其诈所藏也,将以天下之人愚之者,以其直所在也,故曰人之难治,以其智多。又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何者,凡众庶之徒,恒性浅劣,智虑未发,狙诈先行怨讟,岂辨於是非逆顺,宁知其抚虐,或蚁聚於州党,或蜂起於河山,一凶首谋,万人随唱,征伐之举,恒必由之,此亦非谓其用智治国即为国之贼也,言其使众庶之徒多智,即尽能为国之贼害也,故欲使天下之人皆能守其愚直朴素者,乃所以为国之福禄也。若国君常能知此两者,即自为楷模法式,是谓与天同德也。夫其玄德深矣远矣,欲令人君则之象之,自然与万物反其朴素,则天下之人必能至於大顺,故曰然后乃至大顺。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臣真述曰:此特引江海之为喻者,盖欲其人君谦柔卑巽之极也,夫谦柔卑巽之极,乃得天下之欢心,得天下之欢心,然后得乐推而不厌,得乐推而不厌,则自然上下无争。夫不争之义,与天同德,美利万物,不言善应,周流六虚,不谋善胜,且天下之人孰能与不争者争乎哉,必不然矣。天下皆谓我大章第六十七臣真述曰:此章欲明三宝之要,先举我大之文。夫大者道之体也,下士不知,故谓似不肖,此欲其人君深详三宝之义,保而持之,故先开用舍之端,以明慈俭之德也。夫言慈故能勇者,谓以一人之慈心,而得天下之死力,非能勇而何。夫言俭故能广者,谓以一人之俭啬,而得天下之富有,非能广而何。是以三皇用之以克九黎,五帝用之而去四凶,汤武用之而以兵胜天下,成康文景用之而刑罚皆措。及其桀纣舍之而国灭,幽厉舍之而身亡,秦羸舍之而二代夷戮,项籍舍之而五体割分,汉武舍之而天下臧半,曹公舍之而吴蜀鼎峙,故曰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夫言舍其慈者,谓去其慈爱於人,人无死力之报,乃以一人之胆烈,欲敌天下之仇雠,安可施其勇敢哉。夫言舍其俭者,谓不知爱啬,厚其聚敛,奢其宫室,加其师旅,财谷皆空,君孰与足。又经曰:后其身而身先,又云:欲先人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常不敢为天下先,而终为天下先矣。故自黄帝至于文景用之之效也如彼,自桀纣至于曹公舍之之验也如此,故曰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善为士者不武章第六十八
译臣王真述说:圣人之所以珍视这个道,是因为它可以用来保养天下人民。天下人中善良的少,不善的多,难道可以全部抛弃他们吗?因此圣人治理天下,设置三公,致力于收止干戈,不使用刑罚;赞美他们的言语,尊重他们的行为,希望他们迁移到善的一边,用治理和教化使他们改变,所以道成为天下所珍贵的东西。哪里需要拿拱璧和四匹马来比较它们的优劣呢?以无为作为作为,这一章,第六十三。臣王真述说:体行至道的君主,端坐拱手、垂衣而治,所以说“为无为”;停止武力、不与人争,所以说“事无事”;含藏道、存养神,所以说“味无味”。万国的心意、亿兆人民的性情,即使冬天寒冷、夏天降雨,也还会有叹息;王者的心意哪里能限制大小、计较多少?都应当用德来安抚他们,使他们没有怨恨灾咎,所以说“报怨以德”。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是说人君如果轻视容易之处,祸难就必定从其中产生。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小处开始,是说人君不重视细微的行为,最终会牵累大的德行。因此圣人从细微处加以防范,直到事情显著;积累小事来成就大事。如果等到事情已经显著、已经重大之后才去处理,就来不及了。所以说“终不为大”,正因为如此,才能成就其大。故意轻易许诺,必定少有信用;把事情看得过于容易,必定遭遇许多困难,事理本来就是这样。又说,简易的道理容易使人遵从;轻慢易忽的过失则会使困难产生。因此圣人反而把事情看得困难,这是慎重谨慎到了极点;这样之后,处理万事万机,最终就没有什么困难,所以说“终无难”。安定时容易维持,这一章,第六十四。臣真述说:这一章全是说成败在人,始终都要遵循道,所以圣人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企求速成;正因如此,要居安思危,所以说“容易把持”。不违背先天之理,所以说“容易谋划”。如果忽然有奸邪作乱,必须在它危弱的初始阶段乘势而制,攻破它就容易;在细微的开端加以接应、治理,消散它也不难,所以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着手,在混乱尚未形成时就治理”。这些都是因为要在尚未萌发、尚未显露以前先见先觉,早早采取措施,唯恐祸患滋长蔓延,到了那时就难以图治了。大树由细小的根芽生长,高台从一筐土筑起,远行从近处开始,这三件事都说明由小积累到大,由近达到远;若沿着边际等待它自然发展,最终必能达到预定的期限。若超过限度而强求,则会造成急于求成的祸患。因此,用兵之事不可妄为,妄为必然自取失败;兵器不可轻易执持,执持它必然自取损失。所以圣人无所妄为,也无所执着,因而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失败,也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失误,这一点很清楚。世上的人做事往往多疑,在临行时喜欢走捷径;用兵守国,常常在事情将要成功时反而自行失败,这都是失去了本末、迷惑于始终的缘故。所以说:“慎重地对待结束,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希望人们做到常人所不希望的,所以说“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教人学习常人所不学习的,所以说“恢复众人所犯的过错”。这是想辅助万物,使它们顺其自然地成熟,最终也不敢专擅己见、强行作为,所以说“用来辅助万物的自然发展,却不敢妄为”。古代善于行道的一章(第六十五章)。臣真述说:这是说古代善于行道的君主,不教天下人变得机巧多智,因为智巧会隐藏欺诈;而是要使天下人保持质朴愚直,因为正直朴素才有所依归。所以说:“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又说:“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为什么呢?凡是普通百姓,通常天性浅薄低劣,智虑尚未发动,狡诈却先行,怨恨诽谤随之而起,哪里能辨别是非逆顺,哪里知道什么是安抚、什么是虐待?有的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州郡乡党,有的像蜂群一样在河山之间蜂起;一个凶恶的首领谋划,万人便随声响应,征伐之事往往由此发生。这并不是说用智巧治理国家本身就是国家的祸害,而是说让普通百姓都变得智巧,就会使他们全都能够成为危害国家的贼害。因此,希望天下人都能守持自己的愚直朴素,这才是国家的福禄。若国君常能明白这两方面的道理,就会亲自成为天下的楷模和法式,这就叫作与天同德。他所具有的玄妙之德深远广大,希望君主能够以此为准则、以此为法象,自然使万物恢复朴素,那么天下人就一定能达到大顺,所以说“然后才能达到大顺”。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的一章(第六十六章)。臣真述说:这里特意以江海作比喻,是想说明君主应当谦下柔顺、处于卑下的极致。谦下柔顺达到极致,才能得到天下人的欢心;得到天下人的欢心,然后才能使人们乐于拥戴而不厌弃;人们乐于拥戴而不厌弃,上下自然就不会争斗。不争的意义,就是与天同德,使万物得到美好利益;不言语却能得到良好回应,周流于六合;不谋划却能取得胜利。天下人中,谁能同不争的人争斗呢?必定不会有这样的事。天下人都说我广大的一章(第六十七章)。臣真述说:这一章要阐明三宝的重要,先举出“我大”的文句。所谓“大”,是道的本体;下等士人不明白,所以说它似乎不像任何事物。这是希望君主深切详察三宝的意义,守持而不失,所以先开示取舍的端绪,以说明慈爱和节俭的德行。说慈爱所以能够勇猛,是指凭一人的慈心,能够得到天下人的死力,这不是勇猛又是什么?说节俭所以能够广大,是指凭一人的节俭吝惜,能够得到天下的富有,这不是广大又是什么?因此,三皇用它战胜九黎,五帝用它除去四凶,汤、武用它凭兵力胜过天下,成、康、文、景用它,刑罚都停止不用。等到桀、纣舍弃它,国家便灭亡;幽、厉舍弃它,自身便死亡;秦羸舍弃它,二代都遭夷戮;项籍舍弃它,身体被割裂;汉武舍弃它,天下的财藏损失过半;曹公舍弃它,于是吴、蜀与魏三国鼎立。所以说:“舍弃慈爱却想要勇猛,舍弃节俭却想要广大。”所谓舍弃慈爱,是说去掉对人的慈爱,人们便不会以死力报效,却只凭一个人的胆略刚烈,想要抵挡天下的仇敌,怎么能够施展他的勇敢呢?所谓舍弃节俭,是说不知道爱惜节用,增加聚敛,扩建奢华宫室,增添军队,财物粮食都耗空了,君主还能同谁一起富足呢?经文又说:“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能使自身居先。”又说:“想要处在人们前面,必须把自身置于人们后面。”因此圣人常常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最终却能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所以,从黄帝到文帝、景帝采用这种道理所取得的成效是那样,从桀、纣到曹公舍弃这种道理所得到的验证又是这样。因此说:“以慈爱作战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坚固;上天将要救助谁,就用慈爱护卫他。” 善于作将士的不逞强好武的一章(第六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