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炼药论

译况且，精气追逐交感之欲，年深日久，恋恋不舍地依附情欲之根；有一天想让它不泄漏并且返还为气，做得到吗？元气散失在呼吸之中，呼出吸入，勤勉不停；有一天想让它不再呼吸并且化为神，做得到吗？元神被思虑牵摄，时刻迁流，茫然不停；有一天想让它长久安定并且还归虚无，做得到吗？这些都是没有根基，所以必须把精、气、神三宝合在一起炼：精补益精，气补益气，神补益神；经过筑炼，根基才会成就。只有能够合而为一，才能成基；不能合一，就不能成基。所谓“打成一片”，正是针对这个意思说的。等到根基筑成，精就稳固了，气自然回还，也就证得人仙的果位，能够出离欲界；升入色界的根基，也在于此；十个月神识安定的根基，也在于此。能够九十个月不昏睡，是因为有这个根基；十个月中元神不向外奔驰，能够进入大定，也是因为有这个根基。所以炼气而气立即安定，完全没有一息呼吸；炼神而神立即归于虚无，也不会昏迷沉睡。这就是所谓阳神有根基。根基成就，是由于阳精不泄漏，所以名为漏尽通。没有根基，就是没有漏尽通，只是一个阴灵之性，得到五通的果位而已。五通，是阴神的神通；阳神则有六通，比阴神多一项漏尽通。六通是：天眼通、天耳通、神境通、宿命通、他心通、漏尽通。其中漏尽通，是阳神比阴神多出的；其余五通，阴神也同样具有。若不能免于在这里死亡、在那里出生，居所尚且难以稳固，阴神又怎能有所增益？阳神的根基难道可以不赶快筑成吗？难道可以不赶快研究吗？那些沉溺淫欲、败坏精气的人，反而欺骗别人说“采补筑基”，欺骗愚夫，严重违背正道，难道不应当加以警戒吗？世人却不知道，“先天”是极其清静的称谓；它变化而成为后天有形之精，也是先天；发动而成为先天无形之精，也是先天；分化而成为后天有形的呼吸，也还是先天。这就是顺行的道理。元气是生成身体的根本，身体中一切所有的东西，都由元气化生。至于逆修，就是不让它化为后天有形的精，这是守住先天；不让它发动成为先天无形的精，这是安定先天；不让它分化成为后天有形的呼吸，这是降伏先天。修证达到先天，才称为“一气”；它是一而分为三，三又复归于一，同一个根本有几种名称，也就有几种作用。因此，不懂得先天与后天、清与浊的区别，也就不能采取真气。第七章　炼药论 冲虚子说：“仙道以精、气、神三元作为正药（元精、元气、元神称为三元，都是先天之物），把三者炼成一体，比喻为炼药。”鬼谷子说：“道以至神为根本，以至精为药物，以冲和为作用，以无为作为治理，长生久视之道就成就了。”如果不是这样，就不是金液大还丹的法门。其中的道理最为精微，方法最为秘密。从前钟离祖曾经十次考验吕祖，丘祖在重阳祖师那里经历了百般艰难。我伍子向曹还阳请问道法二十年。我在万历癸巳年冬三月遇到老师，在壬子年三月接受全部道法；以壬、癸两年推算，共二十年，才稍有所得。因此，世上那些茫然学道的人，以及偶然随意谈论道法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真药、什么是真正的炼法，只是空泛地对着自己的身心寻求，实际上并不知道至静之中的真时、真机。所谓至静的真时、真机，是说身心达到极静，就好比亥时末、子时初；阴静达到极点，必然有阳动，于是气自然有循环回还，真机也自然重新发动。这正是先天无形之气将要发动而成为先天无形元精的时候；这种先天无形之精，就是药。既然药气和生机已经产生，就必然有先天得药时的觉知。于是以灵明的觉知为炼药之主，以冲和为炼药之用，按照起火的火候来采取它。必须辨别药的老嫩：采得太嫩，气微弱而不灵，不能结丹；采得太老，气已经散失而不灵，也不能结丹。得到真药后，既然已采回炉中，就要依照行火的火候来炼它，即运行小周天之火；原文此处“药未归炉而先行火”疑有脱误。纯阳吕祖曾告诫说：“没有药就先运行胎息，勉强把气留在腹中，可能积聚冷气而成病。药最终会在体外耗散，不能成为我所有。原文“药尚未火鼎中”疑为“药尚未在火鼎中”等语；若药还没有进入火鼎中就妄自运行火候，正如所谓：“鼎内如果没有真正的种子，仍然只是把水火拿来空煮。” 大药不能成就。药已经归炉，却还没有来得及运行火候，真气就会断绝而不能接续，同样不能成就大药。药物在外，要靠火候采取得来并收入炉中，也要靠火候烹炼，才能在炉中发生变化。药已经收入炉中，如果火候中断而不运行，真气也会断绝而不能停住。等到再次运行火候，即使运行一个周天，最终也会与前面的功夫接续不上，怎么能成就大药？所谓外在的火候虽然在运行，而内在的符候没有相应，就是天魂、地魄不能相互交接。如果一味用意念专注于火候，就会偏执于火，药也会因此消耗。（执着用心于火，后来便会执着于有相而忽然燥急，近似外道的存想，不是自然天机的妙用。） 如果悠然放任，完全不知道有火候，就会昏沉迷乱、心神散乱。运行火候时，如果内心不诚，火候就不灵验，或者会昏沉迷乱。一天十二时中运行火候，可能迷失刻漏的数目，可能忘记沐浴的时机，可能不知道周天应运行多少周，也可能已经运行完了却仍不停下。这些都是失去火候，药也会因此消散。火候不能留住药，药怎么会不消散呢？这就是说元神不能留住元气。这些都不能成就大药。以上说的都是孤阴寡阳、偏有偏无的危险。如果火候间断，功夫不能持续，药即使将要成就，也会再次败坏。火候是用来炼药的，古语说：“火与药同处一处。”运行火候，时间越久就越秘密，越秘密就越精微；这样必定能成就大药，也必定能够服食。有时元神追逐所见所闻，淫念向外奔驰而着魔，神就会离开。火离开了药，功夫便不能持续，怎么能成就大药？即使将要成就，也仍有退散的危险。如果长久运行火候，却不知道适可而止，药即使已经成就，也会再次败坏。火候已经足够，大药就会成就，怎么能不停火呢？这时加以采取得到的药，就不再是后天有形之精。若不停火、不采药，不能生出可以服食的大药，那么大药必然随着生机而妄自运行。原文“皆不成服服”疑为“皆不成服食”。修炼真道，必须使神与气相互均衡、相互结合，使火候和药物相互配合，以呼吸之气（即火）乘御真气的动静（即药），再以真气的动静确定真息的根基。

译真气归于根部，真息也就安定在根部。二气在根部合而为一，作为胎神的根基。这样，火候和药物既不会偏执于任何一方，也没有强行控制或纵任失误的过患。如此采药，才得到小周天的妙理，才形成长生的大药，这才称为外金丹成就。马丹阳说：“因为烧炼丹药时火焰向下，所以使黄河之水逆流。”《玉芝书》说：“玄黄如果没有文媾，怎能使阳气从坎位之下飞升？”这是祖祖相传、真正能够服食飞升的至宝，是最高妙的玄机，学道者最应当参悟并精勤修炼。得到这种真药而服食，自然可以继续修行大周天火候，以炼气化神。炼气则呼吸安定，炼神则元神圆满。阳神升迁到天门而显现，神仙之事便成就了，中关十个月的功夫也完成了。此后还要面壁，炼神还虚，九年一度安定，以神仙之身在无极中顿悟真性（形神都达到妙境）；最终炼成一个不坏的、清虚的圣身，这一切都是由于炼药契合仙道的玄机，最终成丹、成神所达到的境界。所以凡是进行大修行的人，上关的大成之事，必须如此才能完成。若从这里开始，经过百日采药而成就服食的，是长寿无量境界中的地仙；中间经过十个月结成胎、脱出阳神果位的，是超出阴阳之上的神仙；最后经过九年面壁、炼成还虚果位的，是超出一切劫运的天仙。初得神仙之位，是得大定而出定。但得到定境，是由于守中；出定以后则居于泥丸，所以世尊已经入灭，而又进入泥洹，也是这个意思。到了此后炼神还虚的阶段，又在泥丸中入定。古语说：“性在泥丸，命在脐。”大概是说，修命完成的地方在脐，修性完成的地方在泥丸。泥丸中的定境，不是从前的境界所能相比；所谓九年一度安定，只是约略说初入时的情形。也可以经过百年、千年、万年、一劫、百劫、千劫、万劫而入定一次，这正是天仙、佛超越劫运的境界。有缘得以遇到此书的人，应当洗心斋戒，认真体会这部论述天仙的直指之言。第八章　伏气论 冲虚子说：“人的生死大关，只在一口气；圣人与凡人的区别，也只在能否伏气。这里所说的‘伏’的意义，是藏伏，也是降伏。” 藏伏，就是使气深深收藏，归伏于元气的根部；降伏，就是严密摄持，不许它向外奔驰。这两方面也都有防备危险、考虑祸患的意思。只有能够伏气，精才可以返还，重新成为先天之气；神也可以凝定，重新成为先天之神。所以炼精，是为了调和此气，使它伏藏。炼精所用的小周天，是调和呼吸使之伏藏；因为不能一下子伏住，所以采用渐进的方法调和而使其伏。所以炼神，是为了使此气止息而伏藏。炼神所用的大周天，是以胎息使呼吸伏藏；因为不能一下子止息于无，所以也采用渐进的方法。胎息，就是呼吸似有似无，最后达到既无有、也无所谓无的状态，伏藏于寂静之中。始终向上的功夫，只是为了伏住这一口气而已。之所以必须伏气，并且始终都在伏气，是因为在身体尚未出生之前，就在二气初次结合的根基处，隐约藏伏着气根。长久伏藏于静中，便发动而产生呼吸。由此可知，先有静伏，随后才产生呼吸之气，借此形成了人的生命之道，这叫顺生。逆向修炼而成为仙，则必须由呼吸之气返还为静；这就是伏气之顺逆的道理。等到呼吸出入于口鼻，只成为口鼻的作用时，便是生死之路；离开口鼻，便离开生死。真气向外发散，最终使这种气滞塞受损，就会成为疾病；使这种气耗散，就会导致死亡。这是因为不知道伏气是使它复归的原因。所谓伏气，是想把呼吸重新归还到气穴中；这样元气才能回归，元神才能凝聚，三者都能伏藏在气穴之中。但也不知道怎样实际运行使气伏藏的方法。实际运行伏气之法，说的是极其微妙、极其秘密的天机。呼吸与天然状态相合，才是真；在应当生药、应当采药的时机，能够与无气相合，才是真；元神与虚极静笃相合，才是真。三者都真实，然后才能得到伏气的道理；照此运行，必定成功。否则就是外道。这样怎能保证长久生存，并超越生死而处于浩大劫运之外呢？有些人妄自谈论伏气，却不知道伏气的真正玄机。他们整天执着于调息，反而使口鼻呼吸更加急促；痴心执着于听闻呼吸之声，却使腹中闭塞，难以容纳。可悲啊！这是妄人的作为，哪里能看见气已经伏藏而达到寂静安定呢？邱真人说：“呼吸只要有一丝不安定，性命就还不属于自己。” 呼吸若能断绝，生死之路也就断绝；呼吸仍有出入而不安定，所以不能免于生死。古人借用“调息”这个名称，是说世人的一呼一吸已经均匀平和，便没有什么需要调的了。仙家借用“调息”这个名称，并不是采用世俗的方法，而是调和元气，使之达到有为之境。以神摄取气，运行必然有所停住，停住之后必然再运行；正是在停与住之间加以调和。随顺往来运行的道理，而不执着于往来运行的形式，目的是使呼吸合于似有似无，也就是所谓心息相依。古人借用“闭息”这个名称，实际是说内在空空荡荡，如同太虚应接万物，想要与无极之中的静伏相合。这就是伏气的要旨，是修道者实际运用、借以证道的功夫。但这种天机极其微妙，不容易听闻和了解。无极，就是无，是一气产生之前的状态；一旦有所分判，便成为天地。现在所说的无极，是指天地和一气都还没有出现以前，就像父母尚未存在以前，正是虚极静笃的景象。必须达到这样的境界并有所妙悟，才是真正的静伏。总而言之，这是化气、化神的秘密玄机。古人说：“要长生，必须伏气。”从运行周天到经历时辰、日、年、劫，所做的都只是伏住此气。也就是说，有小周天所伏的气，有大周天所伏的气，有一日所伏的气，有一年、一劫所伏的气。无论时间暂短还是长久，只要能成就这种伏气的人，才是真正有道之士。此气达到大定之后，看不见它从哪里开始伏，也看不见它从哪里结束伏；无始无终，经历万古而没有一息间断，与元神一同归于空、归于静，这就叫形神俱妙的境界。只有听闻过天仙正道的人，才能认识这个道理；只有完整获得三宝的人，才能顿悟这种功夫。三宝，就是元神、元气、元精。三宝中只要有一宝不是元，就不能称为宝；属于后天的东西没有用，也不能算功夫圆满。这种功夫，就是向内达到如太虚的境界，证得无极静定。若三宝会合，炼精化气，之后才可以修行常定、入定的功夫；如果尚未化气，也就没有用。这是有大志向的圣真应当研究并实际悟得的道理。第九章　胎息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