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胎息论
冲虚子曰：“古《胎息经》云：胎从伏气中结，无从有胎中息。斯言为过去、未来请佛、神仙、天仙之要法也。”男子身中本无胎。而欲结一胎，必要有因。则因伏气于丹田气穴中。而结胎，是胎从伏气中而结也。元气静而必动，欲得元气不动，必要有藏伏，因有胎，即藏伏之所，乃息而不动，是气从有胎中而息也。胎因愈状气而愈长，气因愈长胎而愈伏，共修成一个圆满胎神，斯所以为神仙、天仙之要法，非此抑将何以成之？然胎息与伏气本是一事，何分两论？只因怀胎必用胎息，而后成胎，而神住胎。古人皆以胎息言之，今亦详言于炼气化神时也。伏气而得精还化气，炼药以得大药。古人只言伏气，今亦因之言伏气，虽两言之，则互明其理，令人知两言之妙，而不妄疑妄执其为两。
予愿再详译而直论之。夫人身初时，只二气合一，为虚空中之一气也，无胎亦无息也。因母呼吸而长为胎，因胎而长为胎息．及至胎全，妙在随母呼吸而为呼吸，所以终日呼吸，而不追闷。此言不由口鼻，只脐相连，故能似无气息一般。此真正胎息景也。
古人谓内气不出，外气不入，非闭息之说。正言由脐相连者，离胎而息即断，无母脐与子脐相连，不得不向自身口鼻起呼吸，即与胎中呼吸同，而暂异其窍耳。逆修返还之理，安得不以我今呼吸之息而返还为胎中之息耶？凡返还呼吸时，以口鼻呼吸之气而复归于胎息之所。抱朴子日：“得胎息者，能不以口鼻呼吸，如在胞胎之中，则道成矣。”（脐间无气结成丹）如处胎息之时，渐渐炼至胎息，亦真无。
真无者，灭息静定之义也。谓胎中之息亦真无之，此正禅家万法归一，一归于无之说也。
方是未生时，而返还于未有息、未有胎之境界，不落生死之途者矣。所以得如此者，亦非蓦然无所凭依、配合，便以呼吸归中，可为胎息者。
但呼吸之气，最难制伏，必有元气相依，方可相定，而成胎息。然胎息何以知其成也？以呼吸归于胎息，则口鼻无呼吸而成胎息，是其真成也，终不复至口鼻为呼吸。真神定者，亦似此。
若凡夫外道，不知元气者为何，而妄曰入定心息，其息不能久住于胎所，虽忍气，而气无所容，及气急杀人，而终不能强忍。口鼻之气，更呼吸浩浩。皆由悖却世尊所谓无生法忍者之所为也。世之假道人，假禅人，皆如此，亦后学圣真之所当辨而自防危险者也。
所谓孤阴不成者，此亦其一也。呼吸之气，乃后天有形之阴物，故亦如此言之。
必要有先天气机发动之时，又有元灵独觉，及呼吸相依，三宝会合，已先炼成大药者，即转归黄庭结胎之所于此之时。
此时者，是当此结胎之时，皆言先时所化气，而至此始言结胎之意也。此正申明必要练精化气，以气助神，以神主胎以呼吸结胎，方成真胎息。
而后以胎息养胎神，得神气乘胎息之气，在中一定。
神气与胎息相乘，方是有配合的修真胎息之功。所以能成真胎，得真定。若无是气，便不是金刚不坏之身。生中只有昏沉、瞌睡，如何能长觉、长明以长驭气，入大定成胎乎？（有间断，即无胎息也。）
气入大定，即是结胎之始，正《入药镜》云“初结胎，看本命”。
本命者，二气也。元气为生身之本，呼吸器为生身之具。而结胎之初必要本命二气，随神之号令，同凝于中，而为真胎息者也。
如是久久。无一息之间断。绵绵密密，无时无刻，而不是在胎中。无息之景，真正阳神大定，绝无动静生灭，即是胎圆，乃进还到如母胎初结一气，未成我而未分精气与神之时，正《入药镜》云“终脱胎，看四正”而得者。
看四正者，验四正工夫之有无也。有，则胎尚未圆，以其有，乃养胎之工也。无，则曰灭尽定，而阳神成就矣。
胎息还伸，因曰毕矣。毕其十月中关之事，神仙之证也。又后工夫犹有向上田炼神还虚，而证天仙者，在所必当知，故迁神于上田而出天门，以阳神之所显见者倏出而倏入。何也？当前十月之内，而或有出者，是不宜出之出也，由六根之为魔而妄出。
魔者，阴魔、阴气未尽也。
妄出，则神走而着魔境。而息亦走于口鼻。必急入，则依于息，而归胎。
此一段，再详指示人，以十月内之所当防此危险者。
此时之出，是当出而出也。
昔蓝养素胎成当出而不知出者，故刘海蟾寄书与之，指示出神之诀。
故起一出念，而出阳神于天门。
天门者，即《传道集》所言顶门是也．（古人于此赞之曰：“身外有身”者是也。）
若出之久，恐神迷失而错念。
古言“十步、百步，切宜照顾”者，此也。
译冲虚子说：“古《胎息经》说：胎从伏气中结，无从有胎中息。这是过去、未来诸佛、神仙、天仙的重要法门。”男子身体本来没有胎；想要结成一个胎，必定要有因缘。这个因缘就是把气伏藏在丹田气穴之中，由此结胎，所以说胎是从伏气中结成的。元气静极必然发动；想使元气不发动，必须有所藏伏。因为有胎，便有藏伏的所在，于是气息止息而不动，这就是气从有胎之中止息。胎因气越充足而越成长，气因胎越成长而越伏藏，共同修炼成一个圆满的胎神；这就是成就神仙、天仙的重要法门，除此之外又凭什么成就呢？然而胎息与伏气本来是一回事，为什么要分成两篇来论述？只是因为怀胎必须运用胎息，然后才能成胎、使神安住于胎中。古人都用胎息来说明，现在也把它详细说明在炼气化神的时候。伏气而使精返还、化为气，炼药而得到大药。古人只说伏气，现在也因此说伏气；虽然分开来说，实际上是相互阐明其中的道理，使人知道两种说法的妙处，不要妄自怀疑、执着于它们是两回事。我愿意再详细地解释并直截了当地说明。人的身体最初形成时，只是二气合而为一，成为虚空中的一气；那时既没有胎，也没有呼吸。由于母体的呼吸，逐渐长成胎；由于有胎，又逐渐形成胎息。等到胎完全形成，妙处在于随着母亲的呼吸而呼吸，所以整天呼吸却不感到憋闷。这种呼吸不经过口鼻，只由脐相连，因此仿佛没有气息。这才是真正的胎息景象。古人说“内气不出，外气不入”，并不是闭息的意思，而是说由脐相连。离开胎以后，胎息就会断绝；母脐和子脐不再相连，就不得不由自身口鼻开始呼吸，这与胎中的呼吸相同，只是暂时更换了窍门。逆修返还的道理，怎么能不把我现在的呼吸返还为胎中的呼吸呢？凡是返还呼吸时，都要把口鼻呼吸之气重新归回胎息所在之处。抱朴子说：“得到胎息的人，能够不用口鼻呼吸，像处在胞胎之中一样，道就成就了。”（脐间无气结成丹。）处于胎息状态时，逐渐修炼到胎息，也就真正归于无。所谓真无，就是止灭呼吸、寂静安定的意思。也就是说，胎中的呼吸同样达到真无；这正是禅家所说的万法归一、一归于无。这样才是回到尚未出生、尚无呼吸、尚无胎的境界，不再落入生死之途。然而之所以能够达到这种境界，也不是突然间毫无凭借、毫无配合地把呼吸归于中部，便可以称为胎息。只是呼吸之气最难制伏，必须有元气与它相依，才能共同安定而成就胎息。那么怎样知道胎息已经成就呢？把呼吸归入胎息之后，口鼻不再呼吸而形成胎息，这才是真正成就，并且永远不再回到以口鼻呼吸的状态。真正元神安定，也与此相似。如果凡夫和外道不知道元气是什么，却妄称为入定、心息相合，那么他们的呼吸不能长久停留在胎息之处；即使强行忍气，气也无处容纳，等到气息急迫甚至危及生命，最终仍不能强忍，口鼻之气反而更加猛烈地呼吸。这都是违背世尊所说“无生法忍”的行为。世上的假道人、假禅人都如此，也是后来求学圣真的人应当辨别并自行防范的危险。所谓“孤阴不能成就”，这也是其中一种情形。呼吸之气，是后天有形的阴性之物，所以也这样说。必须在先天气机发动之时，又有元灵独自觉知，并使呼吸相互依存；三宝会合且已经先炼成大药之后，就在这个时候转归黄庭，作为结胎之处。这里说的“此时”，是指正当结胎之时；前面所说的是先前由气化成的过程，到这里才开始说明结胎的意思。这正是进一步说明：必须炼精化气，以气辅助神，以神主持胎，并以呼吸结胎，才能成就真正的胎息。此后用胎息来养育胎神，使神气乘着胎息之气，在其中安定不动。神气与胎息相互配合，才是有配合的修真胎息功夫；这样才能成就真胎，得到真定。没有这种气，就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活着时若只有昏沉、瞌睡，怎么能够长久觉醒、长久明亮，长久驾驭气而进入大定、结成胎呢？（只要有间断，就不是真正的胎息。） 气进入大定，就是结胎的开始，正如《入药镜》所说：“初结胎，看本命。” 本命，就是二气。元气是生成身体的根本，呼吸器官是生成身体的工具。结胎开始时，必须依靠本命二气，随着元神的号令，一同凝聚于中部，成为真正的胎息。这样长久修炼，没有一息之间的中断，绵绵密密，无时无刻不在胎中。达到无息状态，便是真正阳神的大定，绝无动静、生灭；这就是胎圆满，又进而还原到母胎最初结成一气、尚未形成“我”、精气与神尚未分开的状态，正是《入药镜》所说“终脱胎，看四正”所得到的境界。所谓“看四正”，是检验四正功夫是否存在。有四正，说明胎还没有圆满，因为有四正正是养胎的功夫；没有四正，就称为灭尽定，而阳神也就成就了。胎息还返而舒展，因此说功夫已经完成，也就是完成了中关十个月的功夫，证得神仙之位。此后仍有更高的功夫，要在上田炼神还虚而证天仙，这是必须知道的。所以把神迁移到上田，从天门出入，使阳神显现，忽然出去又忽然回来。为什么呢？在前面的十个月之内，有时出现出窍的情形，那是不应当出现的出窍，是由于六根成为魔障而妄自出窍。所谓魔，就是阴魔，也就是阴气尚未除尽。妄自出窍，元神就会奔走而着于魔境，呼吸也会奔走到口鼻。必须赶快进入，依靠呼吸而回到胎中。这一段再次详细指示修炼者，说明十个月之内应当防范这种危险。这个时候出窍，是到了应当出窍时才出窍。从前蓝养素胎已结成，到了应当出窍时却不知道如何出窍，所以刘海蟾寄信给他，指示出神的口诀。于是生起一个出窍的念头，阳神便从天门出窍。天门，就是《传道集》所说的顶门。（古人对此称赞说“身外有身”，指的就是这种情形。） 如果出窍时间太久，恐怕元神迷失而产生错误的念头。古人说“十步、百步，务必加以照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故即入上田，而依于虚无之定所，以神既出胎，喻同人生之幼小，须三年乳哺。乳哺者，以定为乳哺也。又言九载、三年一定者，言出定之初时而入定，以完成还虚之天仙也。证到至虚至无，即证天仙矣。然是时也，入定时多，出定时少．又宜出之勤而入之速也。我故曰“出定之初，即为入定之始也，虽天仙已证，亦无不定之时也。此犹仙佛以上，无仙无佛之妙境，而天仙佛之至者也。后来圣真，共知之，共证之。
此书稿成于天启壬戌岁，实欲藏之为门下学者，又非普度众生之心专于己，而不兼乎众，并非善与人同之意。故此集注，以传后来。使世之留心性命、专心道德者，有缘遇师，传之口诀。得此书印证，自有悟入。如云开月皎，尘静鉴明，包诸幻以归真，总万法而归一。三元循于内，神自朝元。依此而行，精思不怠。乘白云而归故里，端从此始矣。
译所以应当立即进入上田，依止于虚无的定境。元神既已出胎，就好比人生幼小，必须经过三年乳哺；所谓乳哺，就是以定境来乳哺。又说九年、三年一度入定，是说在刚出定时便进入定境，以完成还虚而成就天仙。证达到至虚至无，就证得天仙。但在这个阶段，入定的时候多，出定的时候少；即使应当出定，也应勤于出而迅速入定。因此我说：“刚开始出定，就是开始入定；即使已经证得天仙，也没有不入定的时候。”这仍然是仙佛之上、无仙无佛的妙境，是天仙、天仙佛所达到的最高境界。后来修炼的圣真，应当共同知晓，共同证得。这部书稿完成于天启壬戌年，本来是想把它收藏起来，供门下学者使用；这并不是只专注于自己而不兼顾众生的心意，也不是不愿与人共同分享善道。因此为这部集子作注，是为了传给后世，使世上那些留心性命、专心道德的人，有缘遇到老师，传授口诀。得到此书印证，自然会有所悟入。正如云开月明、尘埃寂静而镜子光明，包摄一切幻象而归于真实，使万法总归于一。三元在体内运行，元神自然朝拜元气。依照此法修行，精勤思考而不懈怠；乘白云回归故乡，正是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