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庄子内篇注二

卷一逍遥游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5 段

此一节,总结上鲲鹏变化图南之意,以暗喻大圣,必深畜厚养,而可致用也。意谓北海之水不厚,则不能养大鲲;及鲲化为鹏,虽欲远举,非大风培负鼓送,必不能远至南冥。以喻非大道之渊深广大,不能涵养大圣之胚胎;纵养成大体,若不变化,亦不能致大用;纵有大圣之作用,若不乘世道交兴之大运,亦不能应运出兴,以成广大光明之事业。是必深畜厚养,待时而动,方尽大圣之体用。故就在水上风上,以形容其厚积。然水积本意,说在鲲上。今不说养鱼,则变其文曰负舟,乃是文之变化处,使人捉摸不住。若说在鲲上,则板拙不堪矣。意笑世人轻薄浅陋、口耳之学,又无积德深厚,何敢言其功名事业也。蜩(小寒蝉也)与莺鸠(学飞之小鸠也)笑之曰:“我决起(尽力而飞也)而飞,抢(撞也)榆枋,时则不至而控(投也)于地而已矣,奚(何也)以九万里而南为?”适(往也)莽苍(一望之地也)者,三餐而反,腹犹果(实也,谓尚饱也);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此喻小知不及大知。谓世俗小见之人,不知圣人之大,犹二虫之飞,抢榆枋则已极矣,故笑大鹏,要九万里何为哉。此喻世人小知,取足一身口体而已,又何用圣人之大道为哉。庄子因言,世人小见,不知圣人者,以其志不远大,故所畜不深厚,各随其量而已。故如往一望之地,则不必畜粮,一饭而往返,尚饱。此喻小人,以目前而自足也。适百里者,其志少远,故隔宿舂粮;若往千里,则三月聚粮,以其志渐远,所养渐厚。比二虫者,生长榆枋,本无所知,亦无远举之志,宜乎其笑大鹏之飞也。举世小知之人,盖若此。小知不及大知(以上二虫,以喻小知之人),小年不及大年(此以小年大年,又比小知大知也)。奚以知其然耶?朝菌(粪壤之菌,朝生夕枯)不知晦朔(一月也),蟪蛄(夏虫也)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神龟也)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有寿之人)乃今以久(寿也)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此因二虫之不知大鹏,以喻小知之人,不知圣人之广大,以各尽其量,无怪其然也。如朝菌、蟪蛄,岂知有冥灵、大椿之寿哉。且世人只说彭祖八百岁,古今独有一人,而众人希比其寿。以彭祖较大椿,则又可悲矣。世人小知,如是而已。汤之问棘(汤之贤相也)也是已(言小知不及大知,即汤之问棘,便是此事也)。穷发(不毛之地也)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要北冥、南冥,都是海,故此着天池字)。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长也)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旋风也)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气在半空,而鹏飞负天,故云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鴳(斥泽名鴳,泽中小鸟也)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七尺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辨也。前引齐谐,以证鲲鹏之事。此复引汤之问棘,以证小知大知之事。言上说小知不及大知之说,即汤之曾问于棘者,便是此事。然且即举鲲鹏,不但证其鱼鸟之大,抑且证明小大之辨。故一引而两证之,其事同而意别也。故下文即明小大之不同。故夫(故夫者,承上义而言也)知效一官,行比(用也)一乡,德(才也)合一君,而征(所信也)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亦若斥鴳之自足也)。而宋荣子犹然笑之(宋荣子,宋之贤人也。笑,谓彼四等人,汲汲然以才智、以所一己之浮名者)。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沮,丧气失色也),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竟,斯已矣(言宋荣子所以笑彼汲汲于浮名者,其自处以能忘名。故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此但定其内之实德在己、外之毁誉由人,故不以毁誉少动其心;以知荣辱与己无预。如此而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言宋荣子所以能忘毁誉者,但不汲汲以求世上之虚名耳)。虽然,犹有未树也(言未有树立也,以但能忘名,未忘我)。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轻举貌)善也,旬有五日而后返。

译这一节总结上文鲲鹏变化、谋划飞往南方的意思,暗中比喻大圣人必须深厚蓄养,才能发挥作用。意思是,北海的水不深厚,就不能养成大鲲;鲲变化为鹏后,虽然想要远飞,如果没有大风托负、鼓送,也一定不能远达南冥。用来比喻,如果大道不深邃广大,就不能涵养圣人的胚胎;即使养成了大的道体,如果不发生变化,也不能发挥大的作用;即使有大圣人的作用,如果不乘着世道交相兴起的大运,也不能应运出世,成就广大光明的事业。一定要深厚蓄养,等待时机而行动,才能充分发挥大圣人的体用。所以特意在水和风上形容积累的深厚。不过,水积的本意是在说鲲,现在不说养鱼,却改变文辞说承载船,这是文章变化的地方,使人难以一眼看透;如果直说在鲲身上,就会呆板拙劣了。这里也是在讥笑世人轻薄浅陋、只凭耳闻口说求学,又没有深厚的积德,怎么敢谈功名事业呢?寒蝉(小寒蝉)和斑鸠(正在学飞的小鸠)讥笑它们说:“我用尽力气飞起来,撞到榆树和檀树上,有时飞不到那么高,就落到地上罢了,为什么还要飞九万里到南方去呢?”到近处的郊野去,一天吃三顿饭,回来时肚子还很饱;到百里之外去的人,要用一夜时间舂米准备粮食;到千里之外去的人,要用三个月来聚集粮食。这两只小虫又知道什么呢!这是用来比喻小知不及大知。意思是,世俗中见识狭小的人不知道圣人的广大,就像这两只小虫飞行一样,飞到榆树、檀树那里便达到极限,所以讥笑大鹏:为什么要飞九万里呢?这是比喻世人的小知,只求满足自己一身的口腹形体,又何必需要圣人的大道呢?庄子又说,世人见识狭小、不知道圣人,是因为志向不远大,所以蓄养不深厚,各自只能达到自己的限度。比如到一望可见的近处去,不必储备粮食,吃一顿饭就可以往返,回来时还很饱。这比喻小人只以眼前所得为满足。去百里之外的人,志向稍微远些,所以要隔夜舂米准备粮食;若去千里之外,就要用三个月聚集粮食,因为志向渐渐远大,所作的准备也渐渐深厚。至于这两只小虫,生长在榆树、檀树之间,本来没有见识,也没有远飞的志向,它们讥笑大鹏飞行,当然如此。天下那些见识狭小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小知赶不上大知,小年赶不上大年(前面用两只小虫比喻小知之人;这里又用小年、大年比喻小知、大知)。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朝菌(粪土中生长、早晨出生晚上枯死的菌类)不知道一个月的晦朔(一个月),蟪蛄(夏天的虫)不知道春天和秋天,这就是小年。楚国南方有一种冥灵(神龟),把五百年当作春,五百年当作秋;上古有一种大椿,把八千年当作春,八千年当作秋(这就是大年)。彭祖(长寿的人)如今以长寿特别闻名,众人都希望和他相比,岂不是很可悲吗!这里因为两只小虫不知道大鹏,来比喻小知之人不知道圣人的广大;他们各自只能达到自己的限度,这样也就不足为怪了。像朝菌和蟪蛄,哪里知道冥灵、大椿的寿命呢?况且世人只说彭祖活了八百岁,古今仅有这样一个人,众人还希望和他的寿命相比。拿彭祖同大椿相比,就更加可悲了。世人的小知,不过如此。商汤询问棘,也是这个道理(说小知不及大知,商汤向棘询问的事就是这件事)。不生草木的北方有一片冥海,就是天池(因为北冥、南冥都是海,所以这里加上“天池”二字)。那里有一条鱼,身宽几千里,没有人知道它有多长,名字叫鲲。那里有一只鸟,名字叫鹏,脊背像泰山,翅膀像悬挂在天空中的云,盘旋乘着羊角般的旋风(旋风)飞上九万里,穿过云气(云气在半空,而鹏飞行时背负青天,所以说“穿过云气”),背负青天,然后谋划飞往南方,并将要到达南冥。斥鴳(斥是水泽名,鴳是泽中的小鸟)讥笑它说:“它还要飞到哪里去呢?我跳跃飞上去,不过几仞(七尺为一仞)就落下来,在蓬蒿之间飞翔,这已经是飞行的极限了,它还要飞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小与大的区别。前面引用《齐谐》,是为了证明鲲鹏的事情;这里又引用商汤询问棘的故事,是为了证明小知和大知的事情。也就是说,上文所说小知不及大知,正是商汤曾向棘询问的这件事。但这里又举鲲鹏,不只是证明鱼鸟的巨大,也同时证明小与大的区别。所以一次引用而有两重证明,事情相同而意义不同。下面的文字因此就说明小与大的不同。所以,那些才智足以胜任一官之职、品行能够治理一乡、才德能够符合一位君主的要求、信用能够取得一国信任的人,他们看待自己,也就像斥鴳看待自己那样自满。宋荣子却仍然讥笑他们(宋荣子是宋国的贤人;所谓“笑”,是说那些人急切地凭借才智和自己取得的一点浮名)。即使天下人都称誉他,他也不会更加奋勉;即使天下人都非难他,他也不会因此沮丧(“沮”是丧气、变色)。他能够确定内在德性与外在毁誉的区别,辨明荣辱的界限,这样就算可以了(宋荣子之所以讥笑那些急于追逐浮名的人,是因为他能忘掉名声。天下人赞誉他,他不因此更加奋勉;天下人非难他,他也不因此沮丧。这只是因为他知道内在的真实德性属于自己,外在的毁誉出自他人,所以不因毁誉而过分动心;他知道荣辱同自己没有关系,如此而已)。他对于世俗,并不急切追求什么(宋荣子之所以能忘掉毁誉,只是不急切追求世上的虚名)。虽然如此,他仍然没有真正树立起来(意思是还没有建立根本;他只是能忘掉名声,却没有忘掉自我)。列子能驾驭风而行,轻盈自在,确实很好,但过了十五天才回来。

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列子虽能忘祸福,未能忘死生,以形骸未脱,故不能与造物游于无穷,故待风而举,亦不过旬五日而即返,非长往也)。若夫乘天地之正(正,天地之本也,如各正性命之正),而御六气之辨(乘天地,则宇宙在子六气者。阴阳风雨晦明,乃造化之气也。御六气,则造化生乎身,是乘大道而游者也),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彼圣人乘大道而游,与造化混而为一,又何有待于外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至人、神人、圣人,只是一个圣人,不必作三样看。此说能逍遥之圣人也。以圣人忘形绝待,超然生死,而出于万化之上,广大自在,以道自乐,不为物累,故独得逍遥,非世之小知之人可知也)。庄子立言本意,谓古今世人无一得逍遥者,但被一个血肉之躯、为我所累,故汲汲求功求名,苦了一生,曾无一息之快活;且只执着形骸,此外更无别事,何曾知有大道哉。唯大而化之之圣人,忘我、忘功、忘名,超脱生死,而游大道之乡,故得广大逍遥自在,快乐无穷。此岂世之拘拘小知可能知哉!正若蜩鸠、斥鴳之笑鲲鹏也。主意只是说,圣人境界不同,非小知能知,故撰出鲲鹏变化之事,惊骇世人之耳目,其实皆寓言,以惊俗耳。初起且说别事,直到此,方拈出本意,以故曰一句结了。此乃文章机轴之妙,非大胸襟无此气;概学者必有所养,方乃知其妙耳。此上乃寓言。下乃指出忘己、忘功、忘名之圣人,以为证据。尧让天下于许由(尧以治天下为己功,今让与许由,乃见忘己忘功之实),曰:“日月出矣,而爝火(尧自喻爝火,以许由比日月)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爝火之光,难比日月)!时雨降矣(以比许由),而犹浸灌(浸灌劳力而功小,以自比也),其于泽(润也)也,不亦劳乎(此自见其功不足居也)!夫子立而天下治(言许由立地之间,天下自治),而我犹尸(主也)之,吾自视缺然(言有许由如此之圣人,返隐而不出,而我自愧如此,犹居人君之位,今乃自知缺然也)。请致天下(然尧虽能让天下,则能忘己、忘功,尚未忘让之名,如宋荣子之笑世也)。”许由曰:“子治天下(今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天下既治,则己又何求人哉)。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言天下已治,乃尧之功也。今让与我,是我无功而虚受人君之名也。我岂为名之人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名自实有,今我无实而有名,是我全无实德而专尚名、而处宾。吾岂处宾、不务实之人乎)?鹪鹩(小鸟也)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此许由虽能忘名,而未能忘己。如鹪鹩之一枝、偃鼠之满腹,皆取足一己之意,正似列子御风而未能忘形。若姑射神人,则无不忘矣)。归(句此斥尧迷归也)休乎(句此止尧,再不必来也)君(句此一字冷语,意谓你只见得人君尊大也),予无所用天下为(言我要天下作何用也)!庖人虽不治庖,尸祝(巫祝之人,不离尊俎)不越尊俎而代之矣(此二句乃许由掉臂语,谓尧不治天下,如庖人不治庖,只该寻要天下的人,不可寻尸祝。我非其人,岂弃我之所守,而往代之耶)。”因前文,以宋荣子一节,有三等人,以名忘己、忘功、忘名之人。此一节,即以尧让天下,虽能忘功,而未忘让之名。许由不受天下,虽能忘名,而取自足于己,是未能忘己。必若向下,姑射之神人,乃大而化之之神人、兼忘之大圣,以发明逍遥之实证也。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言大无实),往而不返(言只任语去,而不反求果否也)。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迳庭(二字皆去声,谓过当也),不近人情焉(肩吾信不及处,信是小知小见也)。”连叔曰:“其言谓何哉(问所说何事也)?”曰︰“藐(极远也)姑射(山名)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言肢体清荣也),淖约(美好也)若处子(谓颜色美好,如室中女也)。不食五谷,吸风饮露(言以风露为食也)。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言已超脱人世,乘云御龙,而遨游于六合之间也)。其神凝(定也),使物不疵疠(言所至则能福民也)而年谷熟(言所经则和气,风雨及时也)。吾以是狂(诳也)而不信也(我谓绝无此等人,定是诳语,故不信也)。”连叔曰:“然(然其不信处),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

译他对于求得福分,也不急切追逐。这样虽然免除了步行的劳苦,却仍有所凭借(列子虽然能忘掉祸福,却还不能忘掉生死;由于形骸没有脱离,所以不能与造物者遨游于无穷之中。他要凭借风力才能升起,也不过十五天就回来,并不能长久远行)。至于乘着天地的本性(“正”是天地的根本,如“各正性命”的“正”),驾驭阴阳、风雨、晦明等六气的变化(乘天地之正,就把宇宙中的六气作为凭借;阴阳、风雨、晦明,就是造化之气。驾驭六气,就是让造化在自身中运行,也就是乘大道而游),遨游于无穷境界的人,他还需要凭借什么呢(圣人乘着大道而游,与造化混融为一,又哪里还需要依赖外物)?所以说:至人没有自我,神人没有功业,圣人没有名声(至人、神人、圣人只是同一个圣人,不必看作三种人。这是在说能够逍遥的圣人。圣人忘掉形体,断绝一切外在凭借,超越生死,出于万物变化之上,广大自在,以道为乐,不受外物牵累,所以独能得到逍遥,不是世间小知之人所能理解的)。庄子立言的本意是说,古今世人没有一个能够得到逍遥,只是被一个血肉之躯、被“我”所累,所以急切追求功名,苦了一生,连片刻的快乐都没有;他们只执着于形骸,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事情,哪里知道有大道呢?唯有大而化之的圣人,忘掉自我、忘掉功业、忘掉名声,超脱生死,遨游于大道的境界,所以得到广大、逍遥、自在和无穷的快乐。这哪里是世间那些拘谨狭小的小知之人所能知道的呢?正如寒蝉、斑鸠、斥鴳讥笑鲲鹏一样。文章的主旨只是说,圣人的境界不同,不是小知之人能够知道的,所以写出鲲鹏变化的故事,惊动世人的耳目;其实都是寓言,用来震动俗人的听闻。开头先说别的事情,到这里才点出本意,因此用一句话收束全篇。这就是文章构思枢纽的精妙之处,没有宽广的胸襟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气魄;大概学者必须有所修养,才知道其中的妙处。上面说的都是寓言。下面则指出忘掉自我、忘掉功业、忘掉名声的圣人,作为证明。尧把天下让给许由(尧把治理天下看作自己的功劳,如今要让给许由,正好显出他忘掉自我、忘掉功业的实际情况),说:“太阳和月亮已经出来了,微小的火炬却还不熄灭;拿它去和日月争光,不是很难吗(火炬的光难以同日月相比)?及时雨已经降下来了(用来比喻许由),却还要继续浇灌(浇灌费力而功效很小,是尧自比),对于滋润万物来说(“泽”是润泽的意思),不是很劳累吗(这里是说自己的功劳不足以占有)?先生一旦站出来,天下就会自行得到治理(意思是许由一站出来,天下自然就能治理好),而我还占据着这个位置(“尸”是主持、居其位的意思);我自己看自己,实在有所不足(意思是有许由这样的圣人,却反而隐退不出,而我惭愧自己这样的人还居于君位,现在才知道自己有所欠缺)。请让我把天下交给您吧(不过尧虽然能够让出天下,能够忘掉自我、忘掉功业,却还没有忘掉让天下这一名声,就像宋荣子讥笑世人一样)。”许由说:“您治理天下(现在是您在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天下既然已经治理好,我又何必再求取什么)。而我还要替代您,难道我是为了名声吗(天下已经治理好,这本来就是尧的功劳;现在把它让给我,是让我没有功劳却虚受人君的名声)。我难道是追求名声的人吗?名声是实际功德的附属物,我难道要去做这个附属物吗(名声因实际功德而有;如今我没有实际功德却拥有名声,就是完全没有真实德行而专门崇尚名声、甘居附属地位。我难道是甘居附属地位、不务实的人吗)?鹪鹩(小鸟)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用一根树枝;偃鼠喝河水,不过喝满自己的肚子(许由虽然能忘掉名声,却还不能忘掉自我。鹪鹩只取一枝、偃鼠只取满腹,都是只求满足自己的意思,正像列子驾风而行却还不能忘掉形体;若是姑射山的神人,就能无所不忘)。你回去歇着吧(这一句斥责尧迷恋归来),不要再来了(这一句是阻止尧,以后不必再来),君(这一字语气冷峻,意思是你只看见做人君的尊贵广大)!我拿天下来有什么用(我要天下做什么呢)?厨师即使不掌管厨房,主持祭祀的人(巫祝之人,不能离开祭祀的尊俎)也不会越过祭器和俎豆去替他做厨师(这两句是许由甩手拒绝的话:尧如果不治理天下,就像厨师不掌管厨房,只应去寻找真正要天下的人,不能来找主持祭祀的人。我不是那种人,难道要抛弃自己的操守去替代他吗)。” 联系前文宋荣子那一节,其中有三类人,分别是以名声忘掉自我、忘掉功业、忘掉名声的人。这一节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虽然能忘掉功业,却没有忘掉让天下的名声;许由不接受天下,虽然能忘掉名声,却以自我满足为限,所以还没有忘掉自我。一定要像后面所说的姑射山神人那样,才是大而化之的神人,是兼能忘掉这一切的大圣人,才能阐明逍遥的真实证明。肩吾问连叔说:“我从接舆那里听到一番话,内容宏大却没有实际(说得很大而没有实质),一味说下去而不回头验证(只管任意说去,却不反过来追究是否确实)。那些话使我惊恐,仿佛银河漫无边际,实在太过分了(“大有迳庭”二字都读去声,指相差太远),不合乎人情(这是肩吾无法相信的地方,正是小知小见)。连叔说:“他说了些什么呢(问他说的是什么)?”肩吾说:“在极远的姑射山(山名)上,有一个神人居住。他的肌肤像冰雪(说肢体清洁润泽),姿态柔美(美好)像处女(说容色美好,如同闺中的女子)。他不吃五谷,只吸风饮露(以风露为食)。他乘着云气,驾驭飞龙,遨游在四海之外(已经超脱人世,乘云驾龙,遨游于六合之间)。他的精神凝定(安定),使万物不受灾病侵害(他所到之处能给百姓带来福祉),五谷年年成熟(他所经过之地和气流行,风雨及时)。我认为这些话是在骗人,所以不相信(我认为绝没有这样的人,一定是骗人的话,因此不相信)。”连叔说:“是的(同意你不相信的看法)。瞎子无法同别人一起欣赏文采的美,聋子无法同别人一起听钟鼓之声。

岂惟(不但也)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言肩吾之智,若聋瞽,无所知见,故不信此说耳)。是其言也(此聋瞽之言),犹时(是也)女也(聋盲之言,即是女也)。之人也,之德也(此神人之妙用),将磅礴万物(与万物混而为一也),以为一世蕲乎乱(治也,言此等人与造物同游,无心于出世,则为一世之福,而求乎以治),孰弊弊(汲汲劳悴心之貌)焉以天下为事(言此人岂肯汲汲劳心,以治天下为事哉)!之人也(言此人),物莫之伤(言已脱形骸,无我与物对,故物莫能伤。即老子言,以其无死地焉),大浸(大水也)稽天(稽,至也,言滔天之水)而不溺,大旱金石流(流金烁石,言热之极也)、土山焦而不热(不溺、不热,乃不能伤处)。是(言此人)其尘垢(犹土苴也)秕糠(乃谷之粗皮,非精实也),将犹陶铸尧舜者也(言此人之德,即土苴、秕糠最粗者,尚能做出尧舜之事业,况其精神乎),孰肯以物为事(言此神人之德如此,谁肯弊弊以物为事)!”此一节,释上乘天地、御六气之至人、神人、圣人之德如此,即下所称大宗师者。若此等人迫而应世,必为圣帝明王;无心御世,无为而化,其土苴绪余以为天下国家。决不肯似尧舜,弊弊焉以治天下为事。极言其无为而化世者,必是此等人物也。宋人资(货卖也)章甫而适诸越(宋人以章甫为贵重,故往资之),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宋人自以章甫为贵,而不知越人为无用也。此喻尧以天下为贵,特让许由,而不知由无用天下为,大似越人断发文身、以章甫为无用也)。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即啮缺、披衣、王倪之类)藐姑射之山,汾水(尧之都也)之阳,窅然(茫然自失之貌)丧其天下焉。此一节,释上尧让天下与许由,许由不受,意谓由虽不受尧之天下,却不能使尧忘其天下,且不能忘让之名,以由未忘一己故也。今一见神人,则尧顿丧天下,此足见神人御世,无为之大用。一书立言之意,尽在此一语,不但为逍遥之结文而已也。庄子文章,观者似乎纵横洸洋自恣,而其中属意精密严整之不可当,即逍遥一篇,精意入神之如此。逍遥之意已结,所谓寓言、重言,而后文乃卮言也。大似诙谐戏剧之意,以发自己心事。谓人以庄子所言,大而无用,但人不善用,不知无用之用为大用,故假惠子以发之。惠子谓庄子曰:“魏王遗(馈也)我大瓠之种(惠子魏人,故言魏王),我树之成而实五石(瓠之子有五石之多,言其大如此)。以盛水浆,其坚(重也)不能自举(言一人举不动)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言廓落之大,没处安顿)无所容。非不呺然(大貌)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言击碎之也)。”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言惠子不能善用其大也)。宋人有善为不龟(音均,言寒冻,手背皮绽裂,如龟背之纹也)手之药者(言能治使手不皲裂之药者),世世以洴澼(漂洗也)絖(旧棉絮也)为事(言因有不裂手之药,故世世以此为业)。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客闻其方妙,故重价买之)。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所获之利薄);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言难一,且而得厚利,且而不损己),请与之(不知客所用大也)。’客得之,以说(去声)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使得方之人以为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言吴有此药,故士卒能兵;越无之,故败也),裂地(列土以封)而封之(言以此药,致封侯也)。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庄子以此喻惠子不善用其无用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思其可用处)以为大樽(以瓠为度水之樽,如今之渔舟小儿背瓠,可知也)而浮于江湖(此以所用之大也),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蓬有心而不通,此嘲惠子一窍不通,正卮言也)也夫!”此一节,庄子以自创逍遥神人之说,以明无用之大用,盖亦有自寓己意,言世无所知也。惠子乃庄子生平相契之友,故托嘲调以见己意。盖亦言,其虽有圣人,必须举世有见知者,而后乃得见用于当世也。言虽戏剧,而心良苦矣。此等文,要得其趣,则不可以正解,别是一种风味,所谓诗有别趣也。后诸篇中,似此寓意者多,学者不可不知也。前虽说不善用其大,尚未说无用之用,故下文以大树发之。

译难道只有形体才有聋和盲吗?智慧也有这种情况(肩吾的智慧就像聋子和瞎子一样,没有见识,所以不相信这番话)。他说的这些话(这是聋盲之人的话),就像你现在这样。这个人以及他的德行(这是神人的奇妙作用),将同万物浑然一体,成为一世所求的治理(“治”是治理,意思是这种人与造物者同游,对出世并无心,却能成为一世的福祉,被天下所求而治理),怎么会劳心劳力地把治理天下当作自己的事情呢(这种人哪里肯汲汲劳心,以治理天下为事业)?这个人(就是说这种人),万物都不能伤害他(他已经脱离形骸,不再有自我同外物相对,所以万物不能伤害他,正如老子所说,因为他没有可死之处);洪水大涨直到天际(“稽”是达到,指滔天大水),也不能使他淹没;大旱时金属熔化、石头融流(熔金流石,形容热到极点),土山焦枯,也不能使他感到炎热(这些都说明外物不能伤害他)。即使是他的尘垢(犹如土渣)和秕糠(谷物的粗皮,不是精华),也足以陶铸出尧舜那样的事业(意思是这个人的德行,即使只取最粗陋的尘垢秕糠,也能造就尧舜的事业,何况他的精神呢),他哪里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业呢(这种神人的德行如此广大,谁还肯劳心劳力地以外物为事)!” 这一节说明上文乘天地、驾驭六气的至人、神人、圣人的德行就是如此,也就是下文所称的大宗师。这类人如果被迫而应世,必定会成为圣帝明王;若无心于治理世间,以无为而化,他们仅凭尘渣般的余绪,就足以成就天下国家。他们绝不会像尧舜那样,辛劳不息地把治理天下当作自己的事情。这里极力说明,能够以无为化导世间的,必定是这种人物。宋国人贩卖章甫(宋人以章甫为贵重,所以到越国去卖),到了越国;越人剪短头发、刺绘身体,章甫对他们没有用(宋人自以为章甫珍贵,却不知道越人根本用不上它。这比喻尧把天下看得珍贵,特意让给许由,却不知道许由根本不需要天下,就像越人断发文身,章甫对他们没有用一样)。尧治理天下百姓,平定海内政事。后来去姑射山拜见四位先生(即啮缺、披衣、王倪之类),在汾水北岸(尧的都城)茫然若失,竟把自己的天下忘掉了。这一节说明上文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而许由不接受的意思:许由虽然不接受尧的天下,却不能使尧忘掉天下,也不能使尧忘掉让天下的名声,这是因为许由自己还没有忘掉一己。如今尧一见到神人,便顿时丧失了天下之念,这足以看出神人治理世间、以无为发挥作用的广大。一部书立言的意思,都在这句话中,不只是作为《逍遥游》的结尾而已。庄子的文章,读者看起来似乎纵横浩荡、任意挥洒,然而其中的用意精密严整,无可匹敌;仅《逍遥游》一篇,精微深妙就已经达到如此境地。《逍遥游》的意思已经结束,前面所谓寓言、重言,后文则是卮言。它很像诙谐戏剧的意味,用来抒发自己的心事。意思是,人们认为庄子所说的东西宏大却没有用,只是因为人们不会使用、不知道无用之用才是大的作用,所以借惠子来阐发这个意思。惠子对庄子说:“魏王送给我大葫芦的种子(惠子是魏国人,所以说魏王),我把它种下,长成后结出的葫芦能装五石(葫芦中的瓤子有五石那么多,说它大到如此)。用它盛水浆,重量太大,自己无法举起(一个人拿不动)。把它剖开做瓢,它又空阔广大(说它大而空,没有地方安置),无处可容。它不是不大,只是我因为它没有用,就把它砸碎了(说把它打破)。庄子说:“您实在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说惠子不会善用它的巨大)。宋国有一户善于制作防止手冻裂药物的人家(能使手不皲裂的药),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旧棉絮)为业(因为有不使手冻裂的药,所以世代以此为业)。有个客人听说了,请求用百金买下药方(客人听说药方奇妙,所以出高价购买)。这家人聚集全族商量说:‘我们世世代代漂洗丝絮,不过得到几金(利润很少);如今一天之内就能卖掉技术得到百金(事情难得,既能获厚利,又不损害自己),就卖给他吧(他们不知道客人要用它做大事)。’” 客人得到药方,就用它去游说吴王。越国发难时,吴王让他担任将领(让得到药方的人做将军)。冬天,他同越人水战,大败越人(吴国有这种药,所以士卒能作战;越国没有,所以战败),吴王割地封赏他(列土封侯,说明凭这药方而得到封侯)。能使手不冻裂,是同一种药;有人因此得到封赏,有人却仍然不免漂洗丝絮,只是使用它的方法不同(庄子借此比喻惠子不会善用无用之物)。现在您有能装五石的大葫芦,为什么不考虑把它做成大樽(用葫芦制成渡水的樽,就像今天渔人小孩背着葫芦,可以想见),浮游在江湖之上(这是说明使用得大),却忧虑它太空大而无处安置呢?那么您还是有蓬草一样的心啊(蓬草虽有中心却不通畅,这是嘲笑惠子一窍不通,正是卮言)!” 这一节中,庄子用自己创造的逍遥神人的说法,说明无用之物的大用,其中也寄托了自己的意思,说世人没有人理解自己。惠子是庄子一生中志趣相投的朋友,所以借着嘲笑调侃来显露自己的心意。大概也是说,即使有圣人,也必须天下人有见识、能理解他,之后才能在当世发挥作用。言语虽然像戏剧,内心却十分苦切。这类文章要领会其中的趣味,就不能拘泥于正面解释,它另有一种风味,所谓诗歌有别样的情趣。后面各篇中,像这样寄托寓意的文字很多,学者不能不知道。前面虽然说了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但还没有说到无用之用,所以后文又借大树来发挥。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樗散,无用之木)。其大本(树大身也)臃肿而不中绳墨(言不材之甚),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言不可裁取也)。立之涂(喻当要路),匠者(喻当世执政之人)不顾(喻不为世所采录也)。今子之言,大而无用(言虽大而无实用),众所同去(言为众人所共弃也)也。”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乎(庄子因惠子说大无用,遂将狐狸、野菌之小巧,以比惠子,并世用小知者,皆不得其死)?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以比小知之人,卑身谄求以取功利,俟其机会,如狸狌之伏身,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避高下(以喻世人无知,但知求利,恣肆妄行,不避利害);中于机辟(此机辟,以取狸狌者),死于罔罟(以罔罟罗取狸狌,因不避高下,故堕死于机罔之中,以喻世人之恃知求利名者,亦若此而已)。今夫斄牛(南方山中有此大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斄牛虽大,未必如此,乃卮言也)。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言斄牛之大,纵若垂天之云,能如此大,亦不能执鼠,言其至大,不能就其屑小也)。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言既有此大树,不必患其无用,任他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此庄子自喻也。然虽大而无用,但你世人亦不必用,但任放之于无用之地,有何不可),广莫之野(此句与无何有,皆喻大道之乡也),彷徨(游行自得也)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言至人无用而任与道游,则行住坐卧,乐有余地,又何患焉)。不夭斤斧(大树本已不材,而又树之无人之境,斧斤不伤,以喻圣人无求于世,故不为世所伤害也),物无害者(以无用且不置人前,何害之有哉),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此篇托惠子以嘲庄子之无用,庄子因嘲惠子以小知求名求利之为害。似狸狌之不免死于罔罟。若至人无求于世。固虽无用。足以道自乐。得以终其天年。岂不为全生养道之大用。是则无用。又何困苦哉。此虽卮言。足见庄子心事自得之如此。岂世之小知之人能知耶。

译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樗散,是无用的树)。它的树干粗大臃肿,不能合乎绳墨(说它极其不成材);它的小枝弯曲卷拗,也不能合乎规矩(说不能裁取使用)。把它立在道路旁(比喻处在重要位置),木匠(比喻当世执政的人)也不看它一眼(比喻不被世人选用)。现在您的言论宏大而没有用(虽然说得大,却没有实际用途),众人都共同弃绝它(被众人一同抛弃)。”庄子说:“您难道没见过狸狌吗(庄子因惠子说大而无用,就用狐狸、野猫的狡黠小巧来比喻惠子及当世运用小知的人,他们都不能得到善终)?它们压低身体伏在那里,等待那些逞强好斗的动物(比喻小知之人压低身段、谄媚求取功利,等待机会,像狸狌伏身等待猎物);一会儿向东跳,一会儿向西窜,不避高处低处(比喻世人没有见识,只知道求取利益,放纵妄行,不顾利害);最后中了捕兽的机关(这里说的是捕捉狸狌的机关),死在网罟之中(用网罟捕捉狸狌;因为不避高低,所以落入机关和罗网中而死,比喻世人凭恃小聪明追求功名利禄,也不过如此)。如今那种斄牛(南方山中有这种大牛),大得像悬挂在天空中的云(斄牛虽然大,却未必真有这么大,这是卮言)。它能够大到这种程度,却不能捕捉老鼠(意思是斄牛即使大得像悬天之云,也不能做捕鼠这种小事,说明它极大,反而不能处理细小事务)。现在您有一棵大树,何必忧虑它没有用处(既然有这棵大树,就不必担心它无用,任它无用好了)?为什么不把它栽在“无何有之乡”(这是庄子借以自喻;它虽然大而无用,世人也不必使用它,只要任它放在无用之地,有什么不可以),广阔无边的旷野(“无何有”和“广莫之野”都比喻大道的境界)?在它旁边自在徘徊(自由自得地游行),在它下面逍遥睡卧(意思是至人无用而任凭自己同大道遨游,无论行走、停留、坐卧,都有充分的快乐,又何必忧虑呢)。它不会被刀斧砍伤(大树本来就不成材,又栽在无人之境,刀斧不能伤害它,比喻圣人不向世间求取,所以不被世间伤害),万物也不能伤害它(既然无用,又不摆在人前,哪里会有伤害呢)。既然没有可以使用它的地方,又有什么可困苦的呢!” 本篇借惠子嘲笑庄子的无用,庄子又借机嘲笑惠子凭小知追求名利所带来的祸害,说明那就像狸狌一样,免不了死在网罟之中。至人不向世间有所求,即使无用,也足以以道自得、自乐,并能够终享自己的天年,难道不正是保全生命、涵养大道的大用吗?既然是无用,又有什么可困苦的呢?这虽然是卮言,却足以看出庄子内心自得自在到了这种地步。这哪里是世间小知之人所能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