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翼卷三

译附录。《史记·老子列传》说：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伯阳，谥号聃。他是周王室守藏室的史官。孔子前往周都，准备向老子询问礼。老子说：“你所说的那些人，连同他们的骨头都已经腐朽了，只有他们的话还留着罢了。况且君子遇到时机就驾车出仕，遇不到时机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转而行。我听说，优秀的商人深藏货物，好像什么也没有；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好像愚笨。去掉你的骄气和过多欲望，去掉你的矫态和放纵的志意，这些对你的自身都没有益处。我能够告诉你的，也就是这些罢了。”孔子离开后，对弟子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兽，我知道它能走。会走的可以用网捕捉，会游的可以用丝线钓取，会飞的可以用箭射取。至于龙，我就不能知道了，它乘着风云而升上天空。我今天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老子修养道德，他的学说以自我隐遁、不求名声为宗旨。他在周居住了很久，见周朝衰败，于是离去。到达函谷关时，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遁了，请勉强为我写一部书。”于是老子写成上下两篇，阐述道德的意义，共五千多字，然后离去。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有人说，老莱子也是楚国人，著书十五篇，讲述道家之用，与孔子同时。有人说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多岁，也有人说活了二百多岁，是因为他修道而延长寿命。孔子死后一百二十九年，《史记》记载周太史儋见秦献公说：“起初秦国与周朝联合，后来又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将再次联合；联合七十年后，会有霸王出现。”有人说儋就是老子，有人说不是。世人不能知道究竟是真是假。老子是隐遁的君子。老子的儿子名叫宗，宗做魏国将军，封在段干。宗的儿子名注，注的儿子名宫，宫的玄孙名假。假在汉孝文帝时做官，假的儿子解做胶西王昂的太傅，于是迁居齐地。世上学习老子的人，就贬抑儒学；学习儒学的人也贬抑老子，因为道路不同，不能互相谋划，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李耳主张无为而使万物自化，以清静使自身归正。隋代薛道衡《老子庙碑》说：自太极开始形成、上古元气开辟以来，举起天的纲维悬挂日月，横贯大地边角承载山河。阴阳精气一消一息，上下生发的气候，于是造就万类、养育群品。有了人民，也有了君长。至于上古帝王的时代，人们夏天住巢、冬天居穴，安静精神、学习智慧，像鹌鹑一样安居，像雏鸟一样饮食。大礼与天地同其节度，难道在俎豆礼器上有所折损疑惑吗？大乐与天地同其和谐，难道还需要考击钟鼓吗？到了失去道之后失去德、失去德之后失去仁的时代，帝王制度有先后步骤的差别，民间风俗有淳厚和浇薄的变化。于是儒家、墨家争相驰逐，名家、法家一同奔走；三百条礼经不能约束人的情性，三千条刑典也不足以止息奸邪。因此知道，澄清水流必须澄清源头，端正末端必须端正根本；源源本本，难道不就是大道吗？老君感应星辰而降生，无法测知他受气的缘由；指树为姓，吹律定姓的根由也不详。神灵之气在母腹中孕育七十多年，出生时头发已经白了，所以自称老子。他的形貌是三门双柱，显出耳目奇异；脚趾五指、手足形状也与常人不同。自伏羲直到周代，历经各朝，显现本质而变更名号。在文王、武王时期，担任守藏史、柱下史的职务。朝廷和市井屡次更替，他的容貌却没有改变。宣尼孔子一见他，就感叹龙德难以知晓；关尹从四方观察，认识到真人将要隐遁。于是老子阐发众妙，著成两篇，使人顺其本性而归于道，以无为作为作用。其文辞简约而切要，旨趣深远而幽微。《易》中飞龙成卦，也不足以比拟它的精微；孔子获麟而作笔削，也不能与它显隐相称。用它来修治自身，精神就清明、志意就安静；用它来治理国家，就能返朴还淳。后来他炼形于尘世之外，收敛踪迹于方外，穿着彩虹衣、乘鹤驾，往来于紫府；饮金浆玉酒，游历清都。他与日月同享光华，与天地共同长存。涉足其道流的人，就能摒弃尘世喧嚣；得到其门径的人，就能腾跃于云雾。大椿树的盛衰，不是蜉蝣所能知道；溟海的深浅，岂是冯夷所能测量？盛大啊！本来就不是世俗功德所能称述的。庄周说：“老聃死了，秦佚前去吊丧，哭号三声就出来了。”这叫作逃脱天赋形体。即使只是傲吏的寓言，也或许暗含蝉蜕般脱离形骸的微妙意义。皇帝降生神异，才智深远而承继大统，顺应天命，照耀舂陵的赤气，发出芒山的紫气。珍珠般的衡骨、月角般的额相，是超越历代帝王的天表；明镜般的德行、四通八达般的器度，圣德胜过千代。周道到了末季，多难同时发生；九鼎共处于海内，水势与飞腾之物相连。两轮太阳同时在洛水争斗，天的齐平、地轴所在之处如蛇般动摇。吞食鲸鱼，侵占铜陵玉垒之地，像狼回顾、鸱鸟踞立。黄延一带奸邪作乱，郑地阻兵制造祸患。大规模的毒害将遍及中原。神妙的谋略在内运筹，神武的兵威在外驰骋。应合欃枪之星而扫除灾乱，凭借旌旗斧钺而征伐。共工既被剪除，重新树立天地秩序；蚩尤被诛杀，又重新调和风雨。治理天下取得与造化同等的功业，百姓承受了安生立命的恩赐。天下各方欣然拥戴，九州之内歌颂不绝。于是应允报答天地和人心，恭敬地接受禅让。登上泰坛祭祀上帝，坐在明堂接见诸侯。过去轩辕、颛顼建立国家各不相同，大昊、少昊所统辖的疆域也各有差异；舜改建尧的都城，夏代迁移虞的城邑。历数前代开辟基业的君主，意义都在于创造。爱惜十家之产，珍重亿万百姓的力量。开始营建帝王居所，却不移动天府；宫室规模合于紫极，仍然依凭皇帝的基业。屋宇低矮、栋梁上举，务求卑下俭朴；右边平整、左边有台阶，始终遵循制度。早晚都在正殿，不另建鸳鸾殿；登降灵台，哪里还要另营鳷鹊观？忧劳于各种政务，怜悯养育百姓，时时念及此事，连睡梦中也不忘。棘林、肺石等听讼设施，特别降下皇帝的关怀；祝史为无罪者哭泣，深存宽缓简约之意。草绳冠带的人知道羞耻，穿画衣服的人也生惭愧。天上没有主牢狱的星象，地上也断绝了城牛之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译延阁和广内收集、考订群书。石渠阁、辟雍水边阐扬儒学。把将要毁坏的五礼重新编缀起来，纠正已经崩坏的六乐。总章宫中传出溺志之音，大师奏出咸功之颂。让太子在承华宫修养德行，辅佐东宫。对外端正万国，对内弘扬三善。两轮太阳光辉灿烂，像重叠的太阳一样垂照光明。永远巩固宏大的基业，使鼎祚更加兴隆。又有宗室藩屏如盘石，多才多艺的贤良辅臣和珍贵重臣。他们文武兼备，成为王室的屏藩，成就神化事业的丹青图画。使世俗进入润泽之途，使百姓进入长寿之域。旄头星显现征兆，北方极远之地也呈现形势。獯猃不断制造祸患，已经很久了。没有高明的策略来制服他们，采用下策也难以使他们服从。自从我朝开创运数以来，彰显德行，停止兵戈；他们感念义、怀抱仁，称藩并请求使用正朔；叩首款塞，匍匐献诚。从防柯、夜郎到其势力所不能到达的地方，漠北、桑榆以西也都受到声教，全部纳入版图。闽、越、勾吴不违背进贡职分，夫余、肃慎也不让夷人驿馆断绝。远近都得到福祉，制度文字完全相同。自三代以后，六国互相争逐；秦处在正统之外，汉朝杂用霸道；魏氏对华夏残暴深重，晋朝则教化流行到夷狄。此后纯粹和驳杂混杂不分，帝王的踪迹、皇家的风气沉寂了千年。如今上天降下圣德，使神道重新昌盛。改变亿万人的视听，恢复三皇五帝的规模。于是幽明共同赞助协成，祥瑞鲜明灿烂。千年灵龟显现天性以应验征兆，三足神乌感受太阳精气而显出形质。春天的泉水像甜酒，出自京师；秋天的露水凝结成甘液，遍布竹苇。星光如同月光，云气飞腾如烟。三农响应铜爵的鸣声，五星符合珠囊所载的度数。确实可以扬起銮铃、启动车驾，遍行朝见东方诸侯；以玉检金绳登封泰山。然而仍谦逊自守，有所作为却不做主宰。还没有采纳马卿的奏书，也未准许梁松的上奏；身在青蒲之上，常常像乘着奔驰之马一样警惕；处在黄屋之下，也不忘记夜晚的警戒。即使有苍璧黄琮，用来祭祀天地；南正、火正，负责神祇的安宁，也仍然担心祭祀典礼不够弘大、秩宗废弃礼制。长久思念仁厚之乡，仍然仰想玄极。寿宫的灵座，已使麋鹿徘徊；华盖坛场，受到风霜而凋残破败。于是下诏给上开府仪同三司、亳州刺史、武陵公元胄，考察旧迹，营建祠堂。皇上过去曾经历练任职，总领这一带藩部；这里是汉光武帝任司隶校尉时的辖地，也是魏武帝治理兖州的地方。面对苦相的两座城池，环绕涡谷的三条水流。芝田柳路向北通往梁园，肥沃的原野和平坦的高地向东连接谯国。观察水势安置测日影的表木，测量日影并仰观星象。仿照玄圃疏通地基，横跨玉京建造宫宇。雕刻的柱子和彩绘的拱梁交错支撑；方井、圆池参差相映。神像庄严肃穆，仙人侍卫俨然无声；神馆空旷清静，水滴降落而发出声响。清心洁行之士、存玄守一之人，四方像车轮辐条一样汇集，千里之内接踵而来。以神灵如在的敬意，重申醮祀之礼。显明的仁德辅助王者，幽冥的福佑资助百姓。确实可以说，天大道大，难以形容。若没有名言，幽深泉下的道路就无法开启；若不陈列形器，妙物的功效就难以显现。使丰盛的功实传扬，使美好的声名飞播；绘入丹青，刻在金石，不能停止，大概就在于此吧。岁次敦牂，律中姑洗。大隋统治天下的第六年，于是下诏命臣下建碑作颂。颂词说：悠远啊，振古以来；遥远啊，帝王的先祖。四纪维系大地，八柱承托苍天。群生分类聚集，广谷和大川遍布。至道运转神妙，神功自然而成。五精感应，三皇相继。树立司牧之职，执掌象征性的契约。帝王的踪迹惭于皇帝，王道的谋略也愧于帝道。上德越来越远，淳厚风俗渐渐衰替。时代违背淡泊，风俗不同于冲和；崇尚贤能而装饰智巧，悬挂法令而张罗约束；内修尊俎礼器，外事征伐战争。鱼儿因罗网密集而惊惧，鸟儿因弓箭太多而纷乱。真人出世，星辰之精降临斗宿。龙德存于自身，鹤发垂至额首。化解纷争、挫折锐气，去除浇薄、归于厚重。日角月角，天地长久。五岳在这里显得狭小，九州在这里显得局促。将要远远超脱，高举而远游。青牛已经驾车，紫气光彩浮动。玄门洞然开启，神妙教化潜流不息。赖乡的旧里，涡川的遗迹；古往今来，时移世易。灵庙凋毁，祠坛空寂；九井长出梧桐，双碑碎裂成石。皇帝接受天命，于是神圣。地钟发出声响，天镜垂下光辉。宇宙开朗，妖氛荡除平定。日月光魄同样尊贵，参与神明而取得正道。流沙、蟠木，凤凰栖息之处、神龟出没的林野；异类归附献诚，万方归心。鸿胪接纳贡品，王府书写珍宝。青云触犯吕宿，熏风吹入琴瑟。教化使天下达到鼎定太平，家庭兴起礼让。长久追念柱下史老子，仍惭愧于太上。于是建立清静祠堂，用来描绘神灵形貌。原野高爽，亭台水岸一望无际。梅木为梁、桂木为栋，曲折栏杆和成群的楹柱。烟霞舒卷，风雾凄清。仙官各就其位，羽客来到庭中。丰盛而简静，神明降下福祉。至神不可测，至理存在于形象和征象之中。最大的声音反而没有声响，时常振发出高远的声誉。远近共同赞颂，幽明都资取敬仰。恭敬地刊刻于金石，永远传播于天地之间。南宫敬叔以仲尼为师。仲尼对敬叔说：“我听说老聃博通古今，通晓礼乐的根源，明白道德的归宿，那么他就是我的老师。”敬叔向鲁君说：“孔丘是圣人的后代，将成为通达之士；我接受先臣的命令，既然嘱托给我，就一定要拜他为师。如今孔子将要前往周都，观看先王遗留下来的制度，考察礼乐所达到的极致，这是大事。君王何不把车马送给他？请允许我陪同前往。”鲁君给了他一辆车、两匹马、两个童仆。敬叔一同到达周都，向老聃询问礼，向苌弘访求乐；考察郊社祭祀之处，研究明堂的制度，观察朝廷的礼仪，观看明堂四门的墙壁，上面有尧、舜、桀、纣的画像，各自显示善恶的形状和兴废的戒鉴。又有周公辅佐成王，抱着成王背靠斧扆、面向南方朝见诸侯的图像。孔子感叹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圣德以及周代所以称王天下的原因。”将要离开周都时，老子为他送行说：“富有的人送人以财物，仁厚的人送人以言语。我私下取仁者的名号，就用言语送给你。凡是当世之士，聪明深察而接近死亡的，是喜欢议论别人过错的人；博学善辩、声势宏大而危及自身的，是喜欢揭发别人罪恶的人。做人臣的，不可以只顾自己；做人子的，也不可以只顾自己。”孔子从周返回鲁国后，道更加受到尊崇，远方前来求学的弟子大概有三千人。孔子感叹说：“自从南宫敬叔用车载我前往周都以后，我的道才更加得到推行；否则，我的道大概就要废弃了。”如今《礼记》中所引用的“我听老聃说”，都是孔子向老子询问而得到的礼制要旨。

译《王子年拾遗记》说：老君居住在景室山，与世人断绝踪迹。只有五位老叟，有时乘着鸣鹤，有时穿着羽衣，共同谈论天地的气数。所撰写的经书，约有十万字。有浮提国进献善于书写的两个人，他们忽老忽少，隐去形体时只显出影子，听到声音时就藏起形体。他们时常从金壶器中取出黑色汁液，形状像浓漆，洒在木石上，都变成篆书、隶书和蝌蚪文，记载造化与人伦的起源。老君所撰的经书，全都写在玉版上，用金绳编联，收藏在玉匣和金壶中。汁液用尽后，两人竟想剖开自己的心，滴出鲜血来代替墨汁。这就是洛州景山的太室、少室。所说的《九变》《长生》等经，有百万篇，大多藏在名山石室中，秘密保存而没有流传。如今流传出来的，大约有六千卷。关尹子尹喜在周昭王时任大夫，精通天文，能够预先占验。他看见东南方的真气形状像龙蛇，向西而去；这个月又有融风吹拂三次，于是知道天理正在向西运行，必有圣人经过关隘，便请求任函谷关令。昭王癸丑年五月壬午日，紫气浮在空中，有一位老人驾着青牛，乘坐白色的畚车，诸位弟子陪乘，徐甲驾车，将要经过关门。尹喜迎上去下拜，风采神貌果然是老子。尹喜说：“大道将要隐没，请勉强为我写一部书。”于是让老子住在终南山的草楼中，拜他为师。第二年甲寅，老子授予他《道德经》五千余言，包罗天地，与造化同玄，君臣百姓和万物，没有不包括在内的。尊崇道德，轻视小仁小义，这是为了尊崇皇帝，轻视诸侯霸主。大体上是为了阐明天道，阐明人道，使君心端正，使民心端正。其中说：“以正道治国，以奇术用兵。”又说：“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有几章颇有褒贬五伯作风的意味。学者疑惑说，昭王时诸侯霸业尚未显著；有人便把授经之事指为周敬王时，却不知道夏商衰败之际，昆吾、大彭、豕韦已经自称为伯了。看看昭王在江上不返，本来就不必等到齐、楚、秦、晋兴起，诸侯称霸的风气也已经显现了。这位老圣人撰写《道德经》，所以兼谈功业和力量。按《乾象》说，河鼓三星主掌天子；三军中的中星为大将军，左星为左将军，右星为右将军。夏官上大司马统领王的五军，大国统领三军，这些都已记载在《周礼》中。又考察《穆王内传》说，穆王西归时，在终南山上修建草楼；由此可知授经确实是在昭王时。关尹自己也撰写了九篇书，名为《关尹子》。从此以后，他的门徒中有晋国公孙辛銒，字计然，向老子学习。周敬王二年壬午，计然南游楚国，楚平王以礼聘问道；后来他到了越国，范蠡拜他为师。他传给范蠡十二篇书，名为《文子》，其中有《平王问道章》。勾践即位时，以范蠡为大夫；越国攻打吴国，范蠡劝谏说：“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违背德行；阴谋和战争都违背德行，喜欢使用不祥之器，上帝所禁止，实行起来将会不利。”这是引用《文子》的话。勾践不听，在夫椒战败，被囚禁在石室中；他用财物贿赂太宰嚭，得以回国，卧薪尝胆谋求报仇。吴国灭亡后，计然说：“勾践脖子长、嘴像乌鸦，可以和他共同患难，却不能和他共同享乐。”范蠡采用他的计策，跟随勾践从五湖泛游而去。计然也假装疯癫，逃到封禺一带，曾登山筹划隐遁之事；如今吴兴有计筹山，就是因此得名。列御寇居住在郑国的圃地四十年，没有人认识他。安王四年，他撰写八篇书，阐明老子的道。庄周字子休，号南华子。楚显王三十年，楚国聘请他做相国，他不肯接受，隐居在濠水之上的漆园，撰写五十三篇书，名为《庄子》，如今保存三十三篇。至于庚桑楚、南荣趎、崔瞿、柏矩、士成绮、尹文子这一类人，都在当时拜老子为师，传承他的道，各自有所著述，记载在典籍中。然而老子游历商、周两地也已经很久了，像孔子那样亲眼见过老子并感叹其如龙的人，难道会没有这些人吗？自从司马迁把老子和韩非合并作传，而老氏门人的事迹失去记载，于是使孔子、老子两家共同的学问，后世无法流传。可惜啊！把老子之书称为“经”，始于汉景帝。吴国阚泽回答大帝说：“许成子、原阳子、老子、庄子，都修养自身，自得其乐，放情于山谷，任心纵意，所学归于澹泊。到了汉景帝时，认为黄帝、老子的义理体要尤其深奥，便把‘子’改称为‘经’，开始正式建立道学，并下令朝廷内外全都讽诵它。” 班固记载老子时说，邻氏有传，傅氏、徐氏、刘向也各有解说。傅氏本三十七篇，邻氏本四篇，徐氏本六篇，刘向本四篇。可惜这些书已经亡佚很久了。如今世间流传的《老子道德经》，有的总合为上下两篇，有的分为八十一章，有的分为七十二章【河上公分为八十一章：上经取法于天，天数为奇，所以有三十七章；下经取法于地，地数为偶，所以有四十四章。严遵则以阴道为八、阳道为九，按照八和九的数目排列，所以分为七十二章：上经四十章，下经三十二章，完全与河上公不同】。各本原文既不相同，解说也各异，大概已经无法考察了。观复高士谢守灏说：“《道德经》，唐代傅奕考核众多版本，校勘并统计字数，说有项羽妾本，齐武平五年，彭城人打开项羽妾的墓而得到；有安丘望之本，魏太和年间，道士寇谦之得到；有河上丈人本，是齐国处士仇岳传下来的。这三家本共有五千七百二十二字，并且可以与韩非《喻老》相参照。又洛阳有官本，五千六百三十五字；王弼本有五千六百八十三字，也有说五千六百一十字的。” 河上公本有五千三百五十五字，也有说五千五百九十字的。连同各家的注解，篇章和字数多少也互有差异。然而年代久远以后，各自相信所传的本子，有时又参照其他版本，所以错乱不一。”《史记》中司马迁说：“老子撰写书，说的是道德的意义，五千余言，但不满六千字，那么就是五千多字。”如今道家相传，称老子之书为“五千章”，大概只是举其大概的总数【见《老君实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丈〕 杜光庭说：“所谓五千余言，也不能确定具体数目。文章的文采与质实各占一半，义理也兼而贯通。如果拘泥字数而妨碍文章，割裂文势来迁就数目，都是失去它的本意。”司马迁说：“五千余言，并不是确定指五千字。若删削文字、压缩字数，勉强凑成四千九百九十九字，却说把‘析三十辐’中的‘三十’拆作三十个字来补足五千，这又是胶柱鼓瑟、刻舟求剑，执迷而不通了。”

译杜光庭所笺注的六十多家版本中，有《节解上下》【老君与尹喜所解】、《内解上下》【尹喜以内修之法解释作注】、《想尔》二卷【三天法师张道陵所注】、《河上公章句》【汉文帝时降居陕州河滨，至今仍有庙保存】、《严君平指归》十四卷【汉成帝时的蜀人，名遵】、山阳王弼注【字辅嗣，魏国尚书郎】、南阳何晏【字平叔，魏驸马都尉】、河南郭象【字子玄，魏晋之间人】、颍川钟会【字士季，魏明帝时人】、隐士孙登【字公和，魏文帝、明帝时人】、晋仆射太山羊祜【字叔子，注四卷】、沙门鸠摩罗什【本是西域胡人，苻坚时从玉门关进入中国，注二卷】、沙门佛图澄【后赵时西域胡僧，注上下二卷】、沙门僧肇【晋人，注四卷】、梁隐居陶弘景【武帝时人，号贞白先生，注四卷】、范阳卢裕【后魏国子博士，一名白头翁，注二卷】、刘仁防【后魏伊州梁县人，注二卷】、吴郡征士顾欢【字景怡，南齐博士，注四卷】、松灵仙人【隐居青溪山，无名氏，年代不详】、晋人河东裴楚恩【注二卷】、秦人京兆杜弼【注二卷】、宋人河南张凭【字长宗，宋明帝时太常博士，注四卷】、梁武帝【注《道德经》四卷】、梁简文帝【作《道德述义》十卷】、清河张嗣【注四卷，年代不详】、梁道士臧玄静【字道宗，作疏四卷】、梁道士孟安排【号大孟，作《经义》二卷】、梁道士孟智周【号小孟，注五卷】、梁道士窦略【注四卷，与武帝、鸠摩罗什所宗旨趣没有差异】、陈道士诸糅【作《玄览》六卷】、隋道士刘进喜【作疏六卷】、隋道士李播【注上下二卷】、唐太史令傅奕【注二卷，并作《音义》】、唐魏征【作《义》五卷，任太宗宰相】、法师宗文明【作《义》五卷】、胡超【作《义疏》十卷】、道士安丘【作《指归》五卷】、道士王玄辩【作《河上公释义》十卷】、谏议大夫肃明观主尹愔【作《新义》十五卷】、道士徐邈【注四卷】、直翰林道士何思远【作《指趣》二卷、《玄示》八卷】、衡岳道士薛季昌【作《金绳》十卷、《事数》一卷】、洪源先生王鞮【注二卷、《玄珠》三卷、《口诀》二卷】、法师赵坚【作《讲疏》六卷】、太子司议郎杨上善【高宗时人，作《道德集注真言》二十卷】、吏部侍郎贾至【作《述义》十一卷、《金钮》一卷】、道士车若弼【作疏七卷】、任真子李荣【注上下二卷】、成都道士黎元兴【作《注义》四卷】、太原少尹王光庭【作《契源注》二卷】、道士张惠超【作《志玄疏》二卷】、龚法师【作《集解》四卷】、通义郡道士任太玄【注二卷】、道士冲虚先生殿中监申甫【作疏五卷】、岷山道士张君相【作《集解》四卷】、道士成玄英【作《讲疏》六卷】、汉州刺史王真【作《论兵述义》上下二卷】、道士符少明【作《道谱策》二卷】、玄宗皇帝所注《道德经》上下二卷【《讲疏》六卷】。”},{ 太宗相【此处原文疑有脱误】；法师宗文明，作《义》五卷；胡超，作《义疏》十卷；道士安丘，作《指归》五卷；道士王玄辩，作《河上公释义》十卷；谏议大夫、肃明观主尹愔，作《新义》十五卷；道士徐邈，作注四卷；直翰林道士何思远，作《指趣》二卷、《玄示》八卷；衡岳道士薛季昌，作《金绳》十卷、《事数》一卷；洪源先生王鞮，作注二卷、《玄珠》三卷、《口诀》二卷；法师赵坚，作《讲疏》六卷；太子司议郎杨上善，高宗时人，作《道德集注真言》二十卷；吏部侍郎贾至，作《述义》十一卷、《金钮》一卷；道士车若弼，作疏七卷；任真子李荣，作上下二卷注；成都道士黎元兴，作《注义》四卷；太原少尹王光庭，作《契源注》二卷；道士张惠超，作《志玄疏》二卷；龚法师，作《集解》四卷；通义郡道士任太玄，作注二卷；道士、冲虚先生、殿中监申甫，作疏五卷；岷山道士张君相，作《集解》四卷；道士成玄英，作《讲疏》六卷；汉州刺史王真，作《论兵述义》上下二卷；道士符少明，作《道谱策》二卷；玄宗皇帝所注《道德经》上下二卷，另有《讲疏》六卷。河上公、严君平都阐明治理国家的道理。松灵仙人、魏代的孙登、梁朝的陶隐居、南齐的顾欢，都阐明修治自身的道理。苻坚时期的罗什、后赵的图澄、梁武帝、梁朝道士窦略，都阐明事理和因果的道理。梁朝道士孟智周、臧玄静，陈朝道士诸糅，隋朝道士刘进喜，唐朝道士成玄英、蔡子晃、黄玄赜、李荣、车玄弼、张惠超、黎元兴，都阐明重玄之道。何晏、钟防、杜元凯、王辅嗣、张嗣、羊祜、卢氏、刘仁防，都阐明虚极无为以及治家治国的道理。这说明各家注解者的见解各不相同。各家承受的学术和所立的宗旨也不同：严君平以虚玄为宗旨，顾欢以无为为宗旨，孟智周、臧玄静以道德为宗旨，梁武帝以非有非无为宗旨，孙登以重玄为宗旨。在这些宗旨之中，孙氏的说法最为精妙。广川董逌的《藏书志》说：唐玄宗已经注解《老子》后，才改定章句，题名为《道德经》。凡是说“道”的，编在上卷；凡是说“德”的，编在下卷，并刻石立于涡口老子庙中。又说：唐代道士张道相汇集注解《道德经》七卷，共有三十家。现在还存有姓名的，是：河上公《节解》、严遵、王弼、何晏、郭象、钟防、孙登、羊祜、鸠摩罗什、卢景裕、刘仁防、顾欢、陶弘景、松灵、裴处思、杜弼、张凭、张嗣臧、玄静、孟安期、孟智周、窦略、宋文明、褚柔、刘进喜、蔡子晃、成玄英、车惠弼。如今考察新旧《唐书·艺文志》，又有母丘望之、湘【姓氏失载】、程韶、王尚、蜀才、袁真、释惠严、惠琳、义盈、梁旷、【原文此处疑有脱误】钟山、传奕、杨上善、李允愿、陈嗣古、任真子、冯、郭玄景先生、杨上器、韩、杜、梁武帝、梁简文帝、贾大隐、辟闾仁谞、刘仲融、王肃、戴诜、玄宗、卢藏用、邢南和、冯朝隐、白履忠、李播、尹知章、陆德明、陈庭玉、陆希声、吴善经、孙思邈、李含光，共四十家。而张道相所汇集的著作中，郭象、刘仁防、松灵、裴处思、杜弼、张嗣臧、玄静、窦略、宋文明、褚柔、刘进喜、蔡子晃、车惠弼这十四家，没有著录在《志》中。考察《志》所说张道相汇集注解四卷，而董逌所收却有七卷，恐怕是后人增补的。我国朝代崇宁年间再次校定《道藏》经典时，这部书在藏中已经不再见到。其余各家，如今仅存玄宗、河上公、严遵、陆希声四家的注，以及传奕所传的古本《道德经》而已。此外，李约、李荣、贾清夷各有注本；又有王、顾等人奉玄宗之命撰写所注经疏；杜光庭又据此撰成《广圣义》，这些也都是唐人著作，并见藏室。由此才知道《志》所著录的仍不完备，可惜那些只存名称而书籍亡佚的，大概十家中有八九家。

译乐臣公学习黄帝、老子的学说，他的本师名叫“河上丈人”，但不知道河上丈人的来历。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盖公在齐国的高密、胶西教授，后来成为曹相国的老师【见《史记·乐毅传》】。汉代桓谭说：“老聃著有阐述虚无的两篇文章，后世喜爱它的人认为它超过了五经。从汉文帝、汉景帝，到司马迁，都有这样的说法【见《扬雄传》】。”严君平在成都占卜，市民若提出邪恶、不正当的问题，他就依据蓍草和龟甲来说明利害；同人家的儿子谈话，就依据孝道来劝导；同人家的弟弟谈话，就依据顺从来劝导；同臣下谈话，就依据忠诚来劝导，各随对方的情势而引导他们向善。他每天只占卜接待几个人，赚得一百钱，足够养活自己，就关上卜肆的门帘而传授学问。老子广泛阅读，没有什么不通晓；他依据老子、庄周的学说，著书十多万字。阮籍著《通老论》说：“道，就是以自然为法则而施行教化；侯王能够守持它，万物将会自行化育。”《易》把它称为太极，《春秋》把它称为元，老子把它称为道【见《太平御览》】。王辅嗣是山阳高平人，年少时就聪察敏慧，十多岁便喜好《庄子》《老子》，通晓义理，善于辩论。何平叔的《老子》注刚完成，便到王辅嗣那里去，看见王辅嗣的注解精深奇妙，于是十分佩服，说：“像这样的人，可以同他讨论天道与人事的关系了。”于是把自己的注解题作《道德二论》【《魏氏春秋》说：王弼论道简约而优美，不如何晏自然地发挥其深意；太原王济喜好谈论《老子》《庄子》，曾说：“读了王弼的《易》注，所得领悟很多。”】殷仲堪富有思辨义理的才能，善于清谈，曾说：“三天不读《道德经》，就觉得舌根之间发硬【见《世说》】。” 庾子嵩胸襟开阔而有气度，自称是老庄一派的人，说：“过去没有读这部书时，心里常认为最高的道理就应当如此；如今读到它，正好与自己的想法暗中相合【见《晋阳秋》】。” 阮宣子喜好《老子》《易经》，能够谈论义理，却不喜欢见俗人。当时如果偶然遇见俗人，他立即离开，神情傲然，无所求取；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他仍然安然自得【见《名士传》】。周彦伦善于谈论名理，每当宾客聚集时，周彦伦便空出座席与人清谈，言辞声韵流畅，听的人都忘了疲倦。他尤其擅长谈论《老子》和《易经》，与张思光相遇时，总是用玄言彼此为难，整天也不能分出胜负。阮瞻是阮咸的儿子。他拜见司徒王戎，王戎问道：“圣人以名教为贵，老子、庄子阐明自然之道，那么二者的宗旨究竟相同还是不同？”阮瞻回答：“恐怕没有不同吧。”王戎赞叹了很久，当即命令征召他，任命他为“三语掾”【见《晋书·本传》；世间传说作阮修】。宗测年轻时就喜好清静，不喜欢人世间的生活。豫章王萧嶷征召他担任参军，他回答说：“为什么要错误地伤害海鸟，任意砍伐山中的树木呢？”他想游历名山，于是把祖父所画的向子平图挂在墙上，携带《老子》《庄子》两部书随身而行。子孙拜别他时悲伤哭泣，宗测长啸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仲长子光，字不曜，往来于河东一带，靠受雇出力养活自己，没有房屋，也断绝了妻子儿女的关系。开皇末年，才在河边洲渚之间搭建庵舍，以安顿身体，靠卖药为业，没有人知道他。汾阴生游历河渚，一见到他便拜服说：“东方朔、管辂都比不上他。”从此仲长子光声名显著，受到敬重，郡守县令前来拜谒，他却以耳聋口哑为辞，从未同他们交谈。他著有《独游颂》《河渚先生传》，借以寄托自己；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能够悬解、通达的人。有人向他请问道术，他便写“老”“易”两个字给对方看，弹琴、服药，直到终其一生。王绩嗜好饮酒，不愿任职办事。他有几个奴婢，种黍米，春秋两季酿酒，饲养凫和雁，栽种药草，供自己使用。他把《周易》《老子》《庄子》放在床头，其他书偶尔阅读。他游历北山、东皋，撰写书籍，自号东皋子。王希夷隐居在嵩山，拜黄赜为师，学习养生，喜欢读《周易》《老子》，服食松柏叶和各种花，年过七十，筋力仍不衰退。刺史卢齐卿前往拜访，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他回答说：“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句话就足够了。” 贞一先生司马承祯，字子微，住在天台山，不出山。睿宗命他的兄长司马承祎前去请他出山，到了以后，将他带入中掖廷，询问他的道术。他回答说：“求道要日益减少，减少再减少，以至于无为。人的心和眼所知所见，每减少一些尚且不能停止，何况攻治异端而增加智虑呢？”皇帝说：“修治自身可以这样，那么治理国家怎么样？”他回答说：“国家如同身体，所以要使心神游于淡泊，使元气合于寂漠，对待万物顺其自然而没有私心，这样天下就能得到治理。”皇帝感叹说：“这是广成子的言论啊。”开元年间，再次召他到京城。玄宗下诏在王屋山设置坛室让他居住。他擅长篆书、隶书，皇帝命他用三种字体书写《老子》，并刊定文字句读【见《新唐书·隐逸传》。旧书本传说：玄宗命他用三种字体书写《老子经》，因而刊定正文句，确定五千三百八十言为真本，奏报皇帝】。卢鸿一，字颢然，隐居在嵩山。开元六年，朝廷征召他到东都，他谒见皇帝却不下拜。宰相派通事舍人询问原因，他上奏说：“臣听闻老君说，礼是忠信衰薄之后的产物，不值得依赖。山野之臣卢鸿一，冒昧以忠信来朝见。”【见《旧唐书·隐逸传》】宗元先生吴筠，是鲁地的儒士。后来进入嵩山做道士，过了很久，又游历天台山。玄宗派使者征召他，他到达后，皇帝询问道法，他回答说：“道法的精要，没有超过《五千言》的；其余枝蔓繁复的说法，只是白白耗费纸札罢了。”【见《旧唐书·隐逸传》。《新唐书》本传说：“皇帝曾询问道，他回答说：深于道者，没有超过老子五千字，其余只是白白耗费纸札。”皇帝又问神仙和冶炼之事，他回答说：“这是山野之人的事情，要积累岁月去求取，不是人主应当留意的。”与《旧唐书》稍有不同，所以一并记下】秦系是会稽人。天宝末年，为避乱逃到剡溪，寄居在泉州南安。那里有一百多棵大松树，秦系在树上结庐居住，凿石作砚，注解《老子》，多年不出。人们把他居住的地方称作高士峰。唐宪宗问宰臣说：“神仙之事，可信吗？”李藩回答说：“神仙的说法出自道家。道家所尊奉的根本，是《老子五千文》。《老子指归》与经文没有不同；只是后世喜好怪异的人假托老子宣说神仙之事，所以秦始皇、汉武帝两位君主受到迷惑，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皇帝深以为然。【见《旧唐书·宪宗纪》】

译唐朝宰相陆希声撰写《道德经传》四卷，他的序言大略说：老氏的学术，以道为本体，以名为作用，以无为而无不为，达到皇极境界。杨朱尊奉老氏的本体，却失之不足，以至于看重自身、轻视外物。庄周阐述老氏的作用，却失之太过，所以想要绝弃圣人和智慧。申不害、韩非失去了老氏的名，流于苛细、纠察和严刻急迫。王弼、何晏失去了老氏的道，流于虚无放诞。这六个人，都是老氏的罪人。因此我撰写这部传，以阐明老氏的宗旨。又说：从前伏羲氏画八卦，象征万物，穷究性命的道理，顺应道德的和谐。老氏先于天地，取法阴阳，推究性命的极致，探求道德的深奥；这与伏羲同出于一个根源。文王观察《太易》九六爻的变化，重视刚健、崇尚变通，而以中道统摄它。老氏考察《太易》七八爻的正体，致力于柔顺、守持寂静，而以广大统摄它；这与文王在宗旨上相通。孔子祖述尧舜，取法文王、武王，以仁义的教化引导百姓。老氏取法伏羲，包罗黄帝，以道德的教化覆盖天下；这与孔子在权宜运用上相合。这三位君子，都是圣人中的极致。老氏把一切变化贯通起来，又使它们返本合一，研究至极变化的机理，探求至精微妙之处的归宿，这才可以称为达到神妙境界。唐代兵部郎李约是李勉的儿子。他注解《道德经》四卷，认为世间流传把此书说成神仙虚无之言，又指责太史公先推崇黄老、后推崇六经，都是流俗之说。在我看来，六经只是黄老之学的枝叶。开元初年，皇帝下诏让中书令张说举荐能够研究《易》、老、庄的人。集贤直学士侯行果推荐会稽康子元和平阳敬播真，列入荐举名籍上报，并都得到侍读之职。不久又一同兼任集贤侍讲学士。起初，侯行果、敬播真和长乐冯朝隐一同进讲，能够推究老庄的深奥义理。敬播真也擅长《老子》，每次打开篇章前都要熏香、盥洗，然后才阅读。【见《新唐书·儒学传》】李卫公德裕劝谏唐敬宗搜访道士的奏疏说：“臣听说，道中最崇高的，没有超过广成子；玄元之人中最圣的，没有超过轩辕黄帝。孔子向轩辕黄帝请教从广成子那里听到的修身要诀，广成子说：‘不要用眼看，不要用耳听，守持精神而归于宁静，形体将自然端正，精神将自然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又说：‘得到我的道的人，对上可以成为皇，对下可以成为王。’玄元对孔子说：‘除去你的骄气和过多欲望，除去你的矜态和放纵的志意，这些对你的身心都没有好处。我所告诉你的，就是这些。’所以轩辕黄帝发出仰望上天的感叹，孔子产生老子如龙的感慨。前代圣人对于道，难道不是达到极致了吗？假使广成子、玄元来到世间，把治理之道告诉陛下，据臣思量，也不会超出这些内容。”【见《李文饶集》】香山白文公白居易说：要使人情俭朴，时俗清平和谐，没有比实行黄老之道更优先的了。黄老之道在于崇尚宽简，务求俭朴，不以聪明苛察为事，不役使智巧而已。善于运用它的人，即使治理一邑、一郡、一个国家，直到治理天下，都可以达到清静的境界。宓子贱得到它，所以不用下堂，单父人就受到教化；汲黯得到它，所以不用走出阁门，东海的政事就得到治理；曹参得到它，所以不扰乱狱讼和市场，齐国大为安和；汉文帝得到它，所以不用刑罚，天下就得到大治。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清静所造成的。【见《白氏长庆集》】张荐明年轻时凭借儒学游历河朔，后来离去做了道士，通晓老子、庄周的学说。晋高祖召见他，问道：“道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吗？”他回答：“所谓道，是用来说明万物的奥妙；得到它极致的人，即使尸居在衽席之间，也可以治理天下。”高祖认为他的话伟大，召入内殿讲解《道德经》，拜他为师，赐号通玄先生。后来不知他最终去了哪里。【见《五代史·一行传》】太祖征讨太原，驻跸镇阳，听说道士苏澄隐在五代之际多次被征召却不肯前来，于是召他到行宫相见。苏澄隐当时八十岁，太祖询问养生之道，他回答说：“臣的养生不过是精心思虑、炼气罢了，帝王则不同。老子说：‘我无为，百姓就会自行化育；我无欲，百姓就会自行淳朴。’无为无欲，凝聚精神而归于太和。从前黄帝、唐尧享有国运长久，正是得到了这个道理。”太祖很赞赏他的话。【见《东都事略·隐逸传》及《高道传》】宋太宗对近臣说：“我读《老子》读到‘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从来没有不反复诵读，把它作为规戒的。” 鸿蒙子张无梦，字灵隐，喜好清静虚无，穷究《老子》和《周易》。他进入华山，与刘海蟾、种放结为世外朋友，侍奉陈希夷先生。张无梦多次得到微妙的指点，过了很久进入天台山。真宗召见他，询问长久治理的策略。张无梦说：“我是山野之人，只在山中诵读《老子》《周易》罢了，不知道其他事情。”朝廷授他著作佐郎，他坚决辞谢，返回山中。皇帝赐给他金帛和处士称号，他也都没有接受。【见《高道传》】了斋陈忠肃公陈瓘曾撰写二十多篇文章，名为《昭语》。他的序言大略说：“玉清昭应宫使王曾请求校订三馆所藏道经，皇帝因而说，那些书不如老氏五千言清静而简约。张知白说：‘陛下留意于此，正是治理国家无为的道术。’【见《了斋集》】田谏议锡的《尺木赞序》说：“龙的兴起，是凭借木而上升的；君主的兴起，是以人为阶梯的。也有不居官位的圣人、深藏不露的贤者，他们以名望和事迹相互参合，以才能相互补助。像左丘明的才华，难道不是仲尼的尺木吗？所以能够发挥《春秋》，把声教流传后世。尹喜的贤能，难道不是老聃的尺木吗？所以能够询问并谋划道德，把它遗留给后世。【见《咸平集》】陈忠肃公说：“老子说，天下是神圣之器，不可以强行有所作为；强行作为的人就会失败。又说，治理大国如同烹调小鱼。烹鱼的人，不需要频繁翻动它，只要调和水火，使它煮熟罢了。舜无为而治，难道不就是这样吗？”又说：“汉武帝废黜黄老而采用儒术，从来没有不以仁义为根本的。然而观察实际效果，却几乎不异于秦始皇。在那时，天下没有一天安宁，想念文帝、景帝的政治，却再也无法得到。既然如此，黄老之道又有什么辜负天下的地方呢？”又说：“疏广对疏受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官位成就、声名建立后还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于是父子二人相继称病辞官归去。当时的贤者和后世的人都追诵这件事，然而他们知止的意思，是从老氏那里发端的。【见《了斋集》】

译欧阳文忠公欧阳修说：“前后相随，长短相互映衬，推而广之，万物的道理都是这样。然而老子的书，言辞虽然好像趋于虚无，但对于治理人的方法却达到了极致。”又说：“道家这一流派，根本在清虚，去除刚强和贪欲，淡泊自守，所以说：‘我无为，百姓就自行化育；我好静，百姓就自行端正。’即使是圣人面南而治天下，也不能改变这一点。【见《本集》】延平先生罗从彦字仲素说：“老子的书，孔子没有称赞过，也没有诋毁过。大概是因为如果称赞它，后世士人就会沉溺于和光同尘的说法，流于不受约束；如果诋毁它，那么清静是天下正道的论说，难道可以诋毁吗？既不称赞，又不诋毁，难道可以不稍微说几句吗？所以只说‘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见《罗先生语录》】有人问龟山杨文靖公杨时说：“有人说，老彭就是老氏和彭祖，并不是说彭祖长寿而称他为老彭。”那么，老氏的书果真是只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古代并喜好古道吗？杨时回答：“老氏以自然为宗旨，说他不创作也是可以的。”【见《龟山集》】龟山又说：“私心杂念全部去除，然后才可以应对世事。老子说：‘公正才是王道。’【见《语录》】荥阳吕公吕希哲曾在前堂墙上大书：“治理人事、奉行天道，没有比节制爱惜更好的。”并说：“修养家把这句话作为养生的要诀。”然而凡事都谨慎保守，常常使自己有所余裕，这是修身、保全家庭、安定国家的方法，不超出这个范围；它不只是养生而已。【《吕氏杂录》】东坡苏文忠公苏轼奉诏撰写《上清储祥宫碑》，说：“臣谨按，道家这一流派，本来出自黄帝、老子。它以清静无为为宗旨，以虚明应物为作用，以慈爱、俭约、不争为实践，符合《易经》所说的‘何思何虑’和《论语》所说的‘仁者静寿’。自秦汉以来，才开始采用方士的说法，于是有了飞仙变化之术、《黄庭》《大洞》之法、太上、天真、木公、金母等名号，以及天皇、太乙、紫微、北极的祭祀，下至丹药、奇技、符箓等小术，全都归入道家。我曾私下评论说，黄帝、老子的道，是根本；方士的言论，是末流。”又在《盖公堂记》中说：“曹参任齐国相国时，听说胶西的盖公善于治理黄老之学，便派人请他来，采用他的意见，齐国于是大治。后来曹参又用治理齐国的方法治理天下，天下直到今天还称赞他贤能。我担任胶西太守，知道盖公是当地人，想寻找他的坟墓和子孙，却没有找到，因而感慨怀念他，学习他的言论，想象他的为人。曹参是汉朝宗室重臣，而盖公是他的老师，可以说是盛大之事了。然而史书没有记载盖公最终的归宿，难道不是古代得道而不死的至人吗？【见《本集》】苏子由在《老子解》后自题说：“我四十二岁时，被贬居筠州。筠州虽然是小州，却有许多古老禅寺，四方游方僧人都聚集在那里。有一位名叫道全的僧人，是往黄檗山南公的孙辈，品行高尚而心地通达，喜欢来和我交游。他曾与我谈论道，我告诉他说：‘你所谈的道理，我从儒家书籍中已经得到过了。’道全说：‘这是佛法，儒者从哪里得到的？’我说：‘不是这样。我有幸听闻道理，儒者所没有的，何苦硬要把它说成是儒家的而欺骗自己呢？只是确实存在这种道理，而世人不知道罢了。儒与佛不能相通，就像胡人与汉人彼此不了解一样。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道全说：‘请试着为我概略说说。’我说：‘孔子的孙子子思，子思的著作叫《中庸》。《中庸》说：喜怒哀乐没有表现出来叫作中，表现出来都合乎节度叫作和。中，是天下的大根本；和，是天下共同通行的大道。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这不是佛法又是什么呢？只是所使用的说法不同罢了。’道全说：‘凭什么这样说？’我说：‘六祖有句话：不思善，不思恶，正在这个时候，哪个是你的本来面目？自六祖以来，因这句话悟入的人已经有一大半了。所谓不思善、不思恶，就是喜怒哀乐尚未发作的状态。所谓“中”，是佛性的另一个名称；所谓“和”，是六度万行的总称。达到中而极其和，天地万物便在其中生长，这如果不是佛法，又是什么呢？” 当时道全惊喜地说：“我起初竟不知道，直到今天才知道儒与佛是同一个道理。”我笑着说：“不是这样。天下本来没有两种道，但用来治理人的方法却不同。君臣、父子之间，如果没有礼法就会混乱；懂得礼法却不懂道，那么世俗的儒生也不值得尊重。居住在山林中，以树木果实为食、以山涧水为饮，而心中存有至道，即使成为人天师也可以；但若用这种方式治理世间，就会造成混乱。古代圣人内心奉行道，却不毁弃礼法，然后才可以。”道全作礼说：“这是至理之论。”当时我正解释《老子》，每写出一章就拿给道全看，道全总是感叹说：“全都是佛说。”我在筠州住了五年，北归；道全不久也去世了，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我的《老子解》也时常有所刊定，没有一处不与佛法相合。当时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想再次见到道全，把这些给他看，所以把这件事写在《老子解》的末尾。大观二年十二月十日，子由题。又说：我被贬往南方海康时，和子瞻兄在藤州偶然相遇，相伴十多天，谈到平生旧学。子瞻对我说，你所作的《诗传》《春秋传》《古史》三部书，都是古人没有达到的，只有《解老子》稍微逊色。我到海康闲居无事，把所作的书大多重新修改，于是再次抄录《老子》一书寄给子瞻。后来承蒙恩典北归，子瞻到了毗陵，患病不起；到现在十多年了，竟不知道这部书在子瞻看来可不可以。政和元年冬天，我得到侄子苏迈等人编录的先父手迹，其中有一条说：‘昨天子由寄来《老子新解》，我读不完一卷便放下书叹息；如果战国时有这部书，就不会有商鞅、韩非；如果汉初有这部书，就会使孔子、老子合为一体；如果晋宋之间有这部书，就不会把佛、老看成两家。没想到老年还能看到这样奇特的书，这才知道此书合乎子瞻的心意。’然而我自从居住颍川以来十年之间，对这四部书又多有删改，认为圣人的话不是读一遍就能完全理解，所以每有所得，都不敢把以前的说法定为不变。如今对《老子》的增益，自以为已经足够，本想再拿去请子瞻评议，却无法做到。说到这里，只能泪流满面罢了。十二月十一日，子由再次题记。眉山苏籀是颍滨文定公的孙子，他记述祖父的遗言说：文定公曾为苏籀讲解《老子》数篇，说：“比孟子高出二三个层次。”又说：“论说至道，没有比五千言更好的。”又说：文定公晚年作诗说：“近来保存八十一章注本，是从老聃门下之人那里学来的。”大概人到了老年，造诣更加精妙，记录这些话的人也无法测知其中深意。【见《遗言》】

译吕吉甫撰成《道德经》传，在元丰元年上表进呈朝廷说：“臣吕惠卿言：臣听说，庖丁奏刀，因文惠君而懂得了养生；轮扁放下凿子，向齐桓公议论读书。心志若不专一，道理或许就在其中。臣实在惶恐惧怕，叩头叩头。臣私下认为，大制散失于智慧的虚伪，含生之物丧失了本来的性情。于是有真人兴起，阐明最高的教化，独自推究道德的根源，大概是继承并阐发古代典籍。因此，鸡犬之声相闻，庄周指称它为神农之世；而《上谷神不死》，列子称为黄帝之书。推究其中的微妙言论，里面有神妙之物，恍恍惚惚，视觉听觉都无法看见听到。它不属于古今，谁知道迎来送往之间哪一个是首、哪一个是尾？一旦失去它，离它就会越来越远；至宝藏在荆山，却没有人知道觉悟它；它不经召唤而自来，玄珠由象罔去寻找反而能够得到。轩辕、华胥之国，唐尧、姑射之山，都是达到极高境界的游历，终于进入泰定。这部书的旨趣，与它们没有不同。曹参向盖公学习而做了齐国相国，孝文帝从河上公那里传习而成为汉室宗主，也只得到浅表的内容，却仍能使国家康宁。只是世俗之学不认识道的真实，只看见它的文辞不同于《诗》《书》的体例，不知道它的旨趣，原来这才是皇王之学的根本。” 所以听到“不崇尚贤能”，就说这是把贤人遗弃在野外而不收用；听到“不看重财货”，就说这是把财货丢在地上而不用；听到“断绝学问”，就说这等于禽兽幼犊便没有忧患；听到“断绝圣智”，就说这等于鸿荒时代无法可守。他们不知道，人的灵府之间，就像清澈眼睛的上面，即使留下金屑，也会遮蔽神光。所以要把善恶两端都遗忘，达到冲虚的最高境界。这种道理难以用情理揣度，正应当使智巧迷失，于是他们把确实出于圣人的真实言论，列在诸子百家的珍贵学说之中。阐发这种微妙的学问，应当属于最高的神明。伏惟皇帝陛下，以高真之质出而承担君主和老师的职责，以妙本的余绪显现为治国事业，整饬政务，众多政事交相兴举，革新适当，四方已经信服。正要使天下同心、身心安定，舍弃治理外物和奉养自身的烦累，深深扎根固本，以进入长生久视之门，使天下共同处于华胥之境，在姑射山见到神人。如今正是深入达到道之极致的时节。臣性情愚直，生来多忧患，每每想到通过朝彻来解开天性的束缚，广泛观察以考察万物的分散差异；又减损私欲，希望达到吻合，只恨时间不足，到现在已经经历多年。晚年读到这篇文章，忽然好像有所领悟：动中有静，万物纷纷都归于根本；由浊转清，黑暗之中看见了光明。于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在文辞里，虽说是为了自我安顿，却不知道是否真能如此。” 臣私下认为，至人的静默观照，实在是学道者的元龟。臣冒昧把所闻上奏，用来占验其中是否正确。龙随章防，本来难以知道它的上等之处；天马凭借智慧专精，因此可以从辨析道理方面取法。倘若其中有一句能够补益圣学，臣岂敢推辞。即使遭受万死之诛，臣所撰《老子道德经传》共四册，也谨此奉表进呈，恭请圣上知悉。臣惠卿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元丰元年正月日，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定州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知定州军州事及管内劝农使、上轻车都尉、东平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臣吕惠卿上表。按李彦平先生遗书说：吕吉甫读《庄子》到“参万岁而一成纯”，于是大悟性命之理，所以他所作的老庄二家注解独居诸家之首。” 陆陶山农师说：自秦以来，性命之学不再在世间讲论，道德之学的分裂已经很久了。世上的学者不幸被不周备、不全面的片面书说所蒙蔽，每天又沉溺于低下的传注之学，因而自己丧失了性命的真实，不再知道天地的大醇厚和古人的大体。我对此深感悲痛，认为道德之学，是关尹用来诚心求道的学问，也是老子用来诚意立言的学问，其中精微的意义、奥妙的道理很多，能够启发学者的蒙蔽，使他们恢复性命的真实。不幸的是，它被低下的传注扰乱了一千多年，至今仍然昏昧不明，所以我作传，来阐发那些已经昏昧的意义。虽然如此，圣人在下世的人很多，他们著书来说明道德之意，并不只有老子。大体说来，简约的成为《老子》，详细的成为《列子》，更加详细的成为《庄子》。所以我的解释述说列子、庄子中较详细的内容，把它们合起来论述，希望不至于失去道德之意。眉山唐庚子西说：世人怀疑老子西行，认为他有慈爱、有节俭、有不居天下人先的主张，凭这样的道理行于世间，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容身，却为什么还要离去取舍呢？这实在大错。正因为无论到哪里都能容身，所以即使蛮貊之邦也可以通行；这才是老氏之道。”},{ 淮海秦观说：班固在赞颂司马迁时，认为司马迁对于是非的判断，与圣人的看法颇为相违。谈论大道，却把黄老放在前面、把六经放在后面，谁能说司马迁凭着那么高的才智和广博的学识，竟会达到这种地步呢？依我看来，并不是这样；他实在是有所见解，才这样发表议论。孟子说：“仁就是人，把这两者合起来说，就是道。”扬子也说：“道是用来引导人的，德是用来使人有所获得的，仁是用来使人成为人的，义是用来使事情合宜的，礼是用来使人有所遵循和体现的。”天道也是这样，合在一起就浑然完整，分离开来就会散失。大概道德，是仁、义、礼的整体；而仁、义，是道德的一个方面。黄老之学重视合而轻视分离，所以把道作为根本；六经的教化对于浑然整体的方面说得简略，对于防范和区分的方面说得详细，所以把仁、义、礼作为施用。司马迁论说大道时，把黄老放在前面、把六经放在后面，难道不是看到了这一点才这样发表议论的吗？又说：史书称崔浩把自己比作张良，说他考究古事的功夫超过了张良。依我看来，崔浩连荀况、贾谊都比不上，哪里敢奢望达到子房的境界呢？把精力用来修治自身，再用余力治理天下；功业完成、事情办成，便保全自身而退隐，这属于道家一流。观察天文，考察时令的变化，用来辅助人事，只明白末节而不知道根本，这属于阴阳家一流。子房当初游历到下邳，在圯桥上从老人那里接受了书，到了后来又说愿意抛弃人间的事情，跟随赤松子遨游，那么他的学术大概就是出自道家。崔浩精通术数之学，他所说荧惑星进入秦国、彗星使晋国灭亡，以及兔子从后宫出现、姚兴献女等事情，尤其奇异。等到他贬斥庄子、老子，便认为那些都是虚妄欺诳之言，可见他的术数大概只是出于阴阳家而已。这就是他与张良不同的地方。”},{ 鼂文元公迥说：“古今许多著名贤人都喜欢阅读《老子》《庄子》的书，因为其中所说的无为、无事之中，含有最为美好、最为快乐的道理。”又说：“老子说：‘五色使人的眼睛昏花，五音使人的耳朵失聪，五味使人的口味败坏。’这话虽然是圣人矫正世俗、激切劝诫，未免过于强烈，但对于贪图利欲之心的针对，却深刻而切实。人若能不沉溺于耳目之娱，不放纵于口腹之美，不要追问自己是否有所获得，就一定不会有所失去。【以上并见《昭德新编》】”

译他又说：“老子说：‘知道常道叫作明。’处在世俗中的人，只知道昼夜是常道，而人还是原来的人；出离世俗的人，把生死看作昼夜，又知道生死是常道，而本性仍然如故。因此能够明见本心，坦然面对生死而不恐惧。” 盱江李泰伯说：韩愈有句话：“老者说，孔子是我的老师的弟子；佛者说，孔子是我的老师的弟子。”尊奉孔子的人，听惯了这种说法，喜欢它的荒诞而自我轻视，也说：“我的老师也曾这样说过。”佛教的说法，我不能详细说明。曾子向老子请教，《列传》中有请问礼的事情，但史书未必完全可信。《礼记》属于经书一类，难道其中也有妄说吗？” 嵩山景迂生鼂说之说：伏羲、文王、周公为《易》作赞之后，只有老氏领会了《易》所说的变通、屈伸，懂得柔顺而重视虚静，致力于应物而不执取，恳切地建立自己的言论；幸亏有这部书流传下来。他又说：王弼注解《老子道德经》二篇，真正得到老子的学问了吗？大概只是严君平《指归》一类的东西。他说仁义和礼不能凭自身发挥作用，必定要依靠道才能发挥作用；天地万物各自得到道的一端，这难道只是对老子有功吗？一切求学的人，大概都不可不知道这一点。他又说：王弼知道“佳兵者不祥之器”，至于战胜之后要用丧礼来处置，却不是老子原本的话；他不知道“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这句话只是从河上公那里得到的，而古本中并没有。幸亏傅奕能够辨明这一点。【见《本集》】碧虚子陈景元以张鸿蒙为师，曾撰写《道德经藏室纂防篇》，大体上采集古代各家注疏的精微，又参照师门传授的秘集，编成此书。熙宁年间，他因被召见而进呈此书，得到御笔褒奖和嘉勉。他又注释《南华经》章句、音义，共二十余卷，如今也一并收入道藏。【见《碧虚子传》及《纂防篇序》《道藏目录》】溪堂谢▯《寿亭记》说：孔子所说的“仁者寿”，老子所说的“死而不亡者寿”，释氏所说的“无量寿”，三位圣人的话虽然不同，意思却是相同的。仁者能够尽其本性，尽其本性就能做到死而不亡；死而不亡，那么他的寿命哪里还会有数量限制呢？那些人只看见头发、汗毛、指甲、牙齿归于土地，眼泪、唾液、津液归于水，温暖之气归于火，动作运转归于风，便以为这个人确实死了，却不知道那清湛而永存的本体始终存在，从来没有死亡。【见《溪堂集》】道乡邹忠公邹浩说：“玄牝之门，若从我们自身来看，就是鼻子。鼻子是呼吸出入的地方，绵绵不断，似有若无；运用它而不使之劳苦，那么呼吸就会深长。”孙叔敖鼻息之间有栩栩然的状态，就是这种情形。庄子说：“真人的呼吸深入到脚跟，普通人的呼吸只到喉咙。弯腰屈身的人，他喉间发出的声音像婴儿啼哭；嗜欲深重的人，他的天机就浅薄。”《素问》说：“没有出入，就无法生长、壮盛、衰老和终止；没有升降，就无法生长、化育、收敛和收藏。升降出入，没有哪一种器官不存在。既然这四种运动存在，就贵在经常守持。知道这一点，然后才知道谷神为什么能够不死。”又说：“使心虚静，腹中自然充实；使意志柔弱，筋骨自然强健。”【均见《道乡集》】邵伯温说：“康节先公认为，老子懂得《易》的体，孟子懂得《易》的用。

译他在论述中说，称佛为西方的圣人，并不算过分。【见《卲氏闻见录》】西塘郑侠说：“我听说，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易》说：‘亢’这个字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能够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既然这样，关于进退、存亡、得失的道理，难道不是一致的吗？为什么知道退、知道亡、知道满足、知道停止这样困难，而圣人却反复郑重地赞叹它们呢？回答说：这些全都是一回事。进退有道，那么前进就不会迷失，退后也不会困难；存亡有道，那么存在时不会欣喜，灭亡时也不会忧惧。进退存亡都归于道，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哪里会不一致呢？”他又说：“上士听到道，勤勉地实行它；中士听到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记；下士听到道，就大笑起来。不被嘲笑，就不足以成为道。”他又说：“正因为道广大，所以看起来好像不像任何具体事物。若是像某种具体事物，它早就变得细小了。所谓相像，是因为所修养的东西小。世俗所修养的无非是小事，所以把广大的道看成不像任何事物。这些人都还不值得同他们谈论道。”他又说：“道广大而万物细小，人终日忙碌，最后却陷于细小之处，是因为被万物所牵累。‘元’，是善的首长，也就是达到广大境界的意思。达到广大境界却不知道它之所以广大，就与道相同，而同世俗不相似。所以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却好像不像任何事物。大概众人正精细地计较、争夺，像锥子一样竞逐，只有我独自浑厚无所分别，把天下俗事看作不值得去做；这样看来，我不同于众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能够成就其广大；广大而拥有它之后，与世俗的距离就不能用一寸来衡量了。所以最终仍然显得不像任何事物，下士听到这些就发笑，而后也许才接近于道；如果不被嘲笑，就不足以成为道。”他又说：“水善于滋养、利泽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最接近于道。”既然如此，那么水一旦被搅动而随外物变化，就会臭腐、浑浊、污秽，不能用来洗脚；这不也是它自己招致而不能接近清净之道吗？想要恢复本性的人，应当以此为鉴，知道清明是自己本性中的东西，浑浊混乱也是自己一向招来的。去除使自己混浊而迷惑的东西，清明便会存在于自身；此后即使扬波搅泥，与浊流一同流动，也没有什么能够改变我。因为没有什么能改变我，那浑浊之水将会渐渐变得清明洁净，却没有人知道这是我的力量。他又说：“水的本性清澈，是因为它出自土中；但泥土使它混浊，所以才会这样浑浊。慢慢使它澄清，就可以照见毛发。人的认识本来明亮，是因为它由外物而发；但外物使它迷惑，所以才会这样混乱。慢慢使它明澈，就可以照见日月。先前清澈的水被搅动就变浑浊，浑浊之后慢慢澄清又恢复清澈；先前明亮的认识被迷惑就变混乱，混乱之后慢慢疏理又恢复明亮。这说明浑浊和混乱，常常是由外界加到我身上的；清澈和明亮，则本来就在我自身。”又说：“天地阴阳相合而降下甘露，没有人命令它，它却自然分布均匀。雨露在天地之间只是微小的事情，尚且能够如此均匀，何况人的灵明知觉呢？”又说：“夏、商、周三代以前，没有孔、孟、老、庄、释氏的教说；遇到帝王的时代，就按照帝王之道行事，遇到诸侯称王的时代，就按照王道行事。衰周以后，才有这三家的教说；其实是因为忧虑世人沉溺，所以提出救济他们的方法罢了。”他又曾自作《大庆居士序》说：“居士本来学习儒学，以孔氏为宗旨，又得到老氏的学说来阐明儒学。”【均见《西塘集》】叶梦得说：删定《尚书》从尧、舜开始，而《易》却上溯到伏羲、神农、黄帝；由此才知道，尧以前大概还有其他圣人。六经的文字保存下来却不加以议论，姑且用心体察它，就会说：“《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然不动，一旦受到感应，便通达天下万事的规律。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由此才知道，伏羲、神农、黄帝直到尧、舜世代相传的道理，都没有超出《易》。退下来再拿它同老氏之说相互验证，那么二者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又说：《论语》记载孔子说“私下里把自己比作老彭”，孔子之后的儒者就是孟子。孟子对于儒学，大概丝毫没有让其他东西扰乱它。他拒斥杨朱、墨翟，排斥张仪、苏秦，比对待桀、纣还严厉，最终却没有涉及老氏。然而他说尽心、知性而达到知天命，这正是老氏最为深切着意的地方。由此才知道，老氏的书并不是孔子、孟子曾经废弃的。他又说：老氏书中那些同孔子不同的话，都是矫正世俗的说法；而与孔子相同的地方，都符合《易》。老氏之后数百年，又有佛氏出现；佛氏的言辞更加荒远深妙，但归根到底达到的境界，与老氏大体上互为表里。【均见《经注》】叶梦得说：老氏论气，主张专守精气而达到像婴儿一样柔和；孟子论气，主张达到极大极刚的境界，正直地培养它而不加以损害，使它充满天地之间。这两种说法表面上正好相反。遵从老氏，就会废弃孟子；遵从孟子，就会废弃老氏。依我看来，两种说法其实并不相反。人的气如果散乱，就会同外物相冲突；如果一味刚强专执，反而会回到自身，而柔与刚又不能互相胜过。刚强要战胜刚强，必定要凭借柔和；所以专守精气，正是为了使自身正直。向外坚持正直而不受损害，不只是守持自己的志向、不要暴躁地耗散气，还应当像曾子那样守持简约。简约达到极点，积累起来反而回归于虚；所以正直地培养气，正是为了达到柔和。可见真正知道道之极致的人，本来就不会认为二者有不同。【见《石林岩下放言》】董思靖说：老子的道，以清静、无为、自然为宗旨，以虚明而应接万物、毫不滞碍为作用，以慈爱、节俭、谦下、不争为实行，以无欲、无事、不违背天性而启发人为治理原则。用它来修治自身、治理他人，已经达到极致了！如果施行它，太古时代的治理便可以恢复。只是由于他所处的时代，世俗崇尚文饰而发展到极端，淳朴的风气已经不复存在；老子怀抱纯朴本真的道，随着时代发展到了极点，必须等到有所感应之后才应对，所以没有得到职位来把这一道理推行于天下。大概他知道时势和命数同自己有所抵触。然而他始终不能漠然置之，任由道统无人传承，所以施教而不分亲疏；并且对西方异俗仍然深切关注，这样看来，他怜悯当时、忧虑后世的心情是多么深啊！幸而这套学说没有失传，所以西关有人等候老子出关，东鲁有人见到老子如龙，而他的书和言论也仍然保存下来。河上丈人、黄石公、乐臣公、盖公这些人，大概能够穷究其中的精微并亲身实践，把它的功用收敛到自身；这样一来，在自己的天下之内就已经回到羲皇时代了。等到他的道有所传授，汉文帝凭借它成为君子，张良凭借它辅佐汉朝，曹参凭借它辅佐齐国，果然能在严酷的秦朝之后贯通这一脉道统。唉，这也算是一种验证了。然而假使还有人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能够成为那样的人，那么回到羲皇时代也就可以实现了。

译有人只看到这部书的文辞意旨宏大宽广，却不知道在达到虚极静笃之时，应当仔细体察内在本体极其严密的方面，把它作为治理各种政务和处理各种事务的根本；他们只是努力装出闷闷然、若昏昧的气量，结果习染的弊病反而落入优游姑息，于是便有了清静虚无之学不切于实用的讥评。因此，他们不把它当作经典，而只把它当作诸子之书。唉，实在可惜！有人说，旁言隐诀多半寓藏在其中，所以第一章有“有无”、二丹、神气、水火等说法；“虚其心，实其腹”，是炼铅的诀窍；“用兵善战”，是采铅的方法；“冲”字从水从中，是比喻气中真一之水；三十根车辐共同汇入一个车毂，是取五脏各有六气之象，也符合一月火符的数目。类似这些意义，今天都略去不谈。为什么呢？性理要靠自己觉悟，方术要凭师传。即使其中果真寓有旁门秘法，也一定要由已经有成就的人口授其细节，然后才不会迷惑。区区纸上文字，哪里足以说明呢？何况这部经标举道德之宗，畅说无为之旨，高超于形象之外，精妙地进入环中，怎么能贸然把其他小术杂数混入其中呢？白居易说：“玄元皇帝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这也是确论。邵若愚号本来子，绍兴年间作《老子解序》，开头说：“据《史记》，老子是守藏室之史，周朝衰微后便离去。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遁了，请勉强为我写部书。’于是老子写了上下两篇，讲述道德的意义，共五千多字，然后离去，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因为《史记》有上下篇的记载，后人便据此把上卷说‘道’，下卷说‘德’。现在根据义理考察，道德本是混合论说的，不应分为上下，这种流俗说法如今删去。又不知道是什么人，没有审察正文前后的本意，把它分成八十一章，只追求文辞华饰，图附阳数，这些都是戏论，对人没有益处，如今也一并删去。此书作笺注的人很多，虽然在义理上能说通，却不合本旨；虽然在事理上善于辩说，却没有根据。比如把‘玄牝’注释为口鼻，就是不合义理；把死后解释为涅槃，就是不合事理。像这样凭胸臆作注、使言语散失本意的说法，不想一一列举，因为他们还没有达到道。孔子以道为志向，因为道没有形体，所以依据德；以德为根本，根本树立，道就产生，这是渐次而进的道理，怎么可以停留在德上而不再进于道呢？这就叫作经过房门却不进入内室。” “又有许多人把方术当作道：把污秽的汁液认作精，把迟钝浑浊认作朴，把迟缓或迅速认作本性，把拱手不动认作无为，把不吃滋味认作恬淡，把偶然来到、随即离去认作自然，把休弃妻子、独自睡眠认作清静。像这种人，不可以和他谈最高的道。又如《抱朴子》第八卷说：‘五千字的文章虽然出自老子，但都只是泛泛的论说，比较简略。其中完全不肯把事情的首尾全部说出，有什么可以作为依据呢？’大概因为这类人多谈房中、黄白等术，把有为之事当作根本，用贪利和淫欲之心去揣测无为之道，所以不知道事情的首尾，何况那些还不如他的人呢？又有人径直把能轻身飞举的人看作上士，把修道德的人看作次一等。其实使身体飞举、隐形，变化外物形象，在禁戒中属于妖异之事。孔子不谈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因为这些没有益处。老子所说长生久视，重点在于进道，而不专门取法神仙。况且神仙居住在三山，并没有离开大地；驾着鸾鸟朝见天帝，也没有离开天空，居于天地之间，兀然长寿千万岁，不过是暂时把短暂的寿命变成长久，报数尽了仍然归于死亡。如果不进于道，和大椿树又有什么不同？这不是要论说谁是谁非，只是担心人们拘泥于神仙方术，不能进于道。” 严谷山人江袤说：道幽深玄远，确实难以言说啊！所谓“道”这个名称，只是借它来命名道，实际上却不是道本身。五经所说，是概略地说；老聃、列御寇、庄周所说，是详细地说。详略虽然不同，但都用来阐明道的根本。又说：有人问，老子著书，其中有《道德》篇，是当时所述，还是后人编排的？我说：这无法知道。我曾在藏书家见过古文《老子》，它的文字与今天流传的本子大体相同而小有差异。考察其义理，是一致的；只有篇章次序与今天不同，因此也很怀疑是后人分割编排的。有人说：道无所不包，而五千字所记载的只是可以言说的道；又把道分开说成德，恐怕没有这种意义。我说：道德实质相同而名称不同。称为道、称为德，又有什么不可以？对方说：哪里有这样的说法！我曾读五经和诸子，凡是说到道德的，都有大小、先后的分别，不能一概而论，是可以考察而知道的。我说：庄周说一曲之士割裂天地的美、分析万物的道理，根源就在于把道德看成不相同，并深深感叹后世学者的不幸。您也想这样做吗？对方说：愿意听听其中的要旨。” 我说：普遍存在、无所不在的叫作道；从各自所得之处说，叫作德。道，是人们共同循行的道路；德，是人各自得到的东西。试用水作比喻：湖海的涵容浸润，与池塘所蓄的水，固然不同；但它们作为水，有不同吗？江河的倾注，与沟渠的湍急流动，固然不同；但它们作为水，有不同吗？水就像道，无所不到；湖海、池塘、江河、沟渠，则是水各自所得的形态。说它们实质相同而名称不同，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学道的人，以心体察，以神明观照，斟酌充实，使自身满足，于是德成而有所树立。进修德行，达到德与道相合，就又同于本初了。由此看来，道并不是比德多出什么，而是道散开后德才显明；德也不是比道有所不足，而是德成就后道反而隐微。所以圣人是道完备、德全美，君子是明白道而德全备，这就是二者的不同。有人问：道微妙而无形，德明确而有实际，可以看见吗？我说：道没有固定的方位形体，德却有成有亏。有成有亏的东西，明明存在于心目之间，难道会无所见吗？合于道时，没有可以称名的德；从德中分别出来，就有可以辨别的名称。所以说，道没有固定的名称，德有确定的形体。”

译老子出现于道术变化的时代，他所立的言论都是为了说明最恰当的归宿。言论虽然不一，却像有头就有尾；考察其最终旨趣，哪里有什么彼此之分呢？又说：从心中产生的东西没有穷尽，所以赋予身体的生命也没有止息。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开始和结束的端点像循环一样无穷。老氏说：“出生入死，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动而进入死地的有十分之三。”三个十分之三就是九成，从十成来说，能够超出出生入死的只有一成而已。这一成指什么？难道是返归本命的人吗？有志于道的士人，能够修养自身来等待它；在直的时候推行，在曲的时候任其自然，或许可以谈到这个道理。又说：有人问，老聃、列御寇、庄周、孟轲都是古代得道的人，他们立言都想取信后世，为什么彼此诋毁抵触得如此厉害？老聃说：“我有最大的忧患，因为我有身体。”列御寇说：“向内观照的人，可以从自身取得凭据。”庄周说：“我的身体并不属于我。”孟轲却说：“万物都完备于我，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没有比这更大的快乐。”有的人厌恶身体，认为身体是祸患、并不属于自己；有的人却珍视身体，认为万物都完备于其中而取法它，这难道不是彼此诋毁抵触吗？我说：您还没有思考透彻，您只得到他们的言辞，却没有得到他们言辞的原因。” 况且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完整存在的部分，叫作身体；视、听、言、貌、思，是本性所具有的，也叫作身体。身体这个名称虽然只有一个，但构成身体的内容却不同。有所谓形体，有所谓本性。老聃、庄周大概是就形体而言，列御寇、孟轲大概是就本性而言。就形体而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有了它们就有忧患，没有它们就没有忧患，所以不能使它们有所执著。所谓“无”，并不是丧失身体，而是各种动作、言语和沉默都不显露执著罢了。就本性而言，视、听、言、貌、思由同一义理统摄，万物都完备其中。如果向内观照，就可以自得满足。高处如天，低处如地，俯仰之间洞然明察，还有什么不完备于我？还有什么会不足于自身？由此说来，老聃、庄周谈身体，不能不使其归于无；列御寇、孟轲谈身体，不能不使其归于观照。又说：有人问什么叫作息？我说：顺循阴阳，随左右运行，依子午而有消长，这就是息。它运行如同从未停止的车轮，旋转如同不可穷尽的圆环，与元气相通，昼夜不息。这就是老子、列御寇所说的冲气。” 您知道守息的方法，就知道养气的方法；知道养气的方法，就知道入道的方法；知道入道的方法，就知道抱一、禅定，二者本来没有不同的归宿。老子说：“绵绵不断，若有若无；运用它却不劳费。”您回去以后求索它，就会有所收获。又说：庄周所说养形之士吹气、呼吸，这只是很浅的层次。形神都达到妙境，大概根本在于袭气。老子说：“玄牝之门，是天地的根。”不死之道，本来就以此为根本吗？又说：孔子说：“不要凭空臆测，不要以自我为中心。”老子说：“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瞿昙说：“没有眼、耳、鼻、舌、身、意。”人一旦出生，外在具备形体色相，内在具有心意知觉，为什么一定要使这些归于无呢？大概“无”是一切善的归宿、一切法的根本。人能够在外息灭各种攀缘，把心安置于无，就与道合一了。它们最终归于同一，像所谓坐忘、息气、面壁，难道果真是不同的道路吗？江袤，字仲长，是三衢人；严谷山人，是他的自号。他在山林田园中修养本真，以经术教授诸生。绍兴年间，大臣把他推荐给朝廷，朝廷召见他应对，他最终坚决辞谢，回到故里，士人舆论都推重他。”},{ 光庙还在潜邸时，程文简公程大昌当时任宫僚，曾索取他所撰的《易老通言》。程大昌用札子缴纳上呈，概要说：老子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呢？掌握事物的枢要，能够用道来驾驭万物，这就是他的长处。重视无而轻视有，并且以此说明世事，也不能说是他的短处。所以学习老子而有所收获的人就是汉文帝，大体上以清心寡欲、深沉静默、质朴厚重来涵养天下；这并不是说什么事情都不做。汉朝因此得到大治，基业长久稳固，正是因为掌握了要领、运用了老子的长处。到了西晋，只听到老子常常以无为作为治国根本，却不知道无为究竟应当怎样无为。有人以为，放松法度，拱手而不经营事务，就可以坐享治理。不久纲纪便大坏，天下也因此大乱。所以王通评论说：“清静虚无之风盛长，而晋室发生祸乱，并不是老子的罪过。”这是因为没有掌握他的要领，又昧于他的长处。我的一点诚意，是深切希望殿下采纳老子掌握根本要领的道理，以西汉作为法则；鉴戒西晋空谈治理的疏略，把它不理政事作为警戒。这样，老子的精深言论和玄妙道理，就都能在殿下的运用中发挥出来了。他又曾撰写《潜藩盛德录》，其中一篇说：我过去有幸侍奉在旁听讲，每当谈到大道，常常取《易》系辞中关于道与器的话，以及孔子所说下学而上达的话，参互阐述。道、器、学、达，可以从上下两面来作比喻，正如柴薪燃烧能够产生火焰：上层的道必须凭借下层的器。学习下层的事物，可以通达上层；就像柴薪虽然粗实，却能使精华燃烧而上升。六经、《论语》《孟子》多谈器而少说道，是积蓄柴薪以求产生火焰。老庄之书谈无多于谈有，是因为六经已经把柴薪说得很多，不必再赘述。儒者求道，自有六经，似乎不必借助老庄。然而老庄之书言辞简约而旨趣深远，能够帮助阐发道的隐秘，尤其精要。如果能广泛取法，必有很大补益，只是不能像晋人谈虚无那样，径直认为抛弃礼乐刑政，天下就可以自行治理。天下曾有不靠柴薪而能自行燃起火焰的吗？又说：如今修习老子教法的道士，舍弃道的根本不谈，却转而谈方药、祈禳等事，对老子本意的讹误和失真就更加严重。只有唐代白居易的诗句能够说明其中确意：“何况玄元皇帝，道德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玄元皇帝就是老子。道家以老子为教祖，而《道德经》八十一章除了清静寡欲之外，没有一句涉及其他事情，怎么能凭空妄说呢？”},{ 关于有药、有仙，以及祈禳、胜厌等事情，邪恭防圣谕，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并且明确背诵白居易诗中开头的全部文字，因此更加深切地赞赏白居易谈论老子，能够得到其中的要旨和玄妙。【均见《本集》】

译永嘉郑伯熊景望说：“盖公用黄老之学治理，曹参在齐国任用这种学说而获得治绩，儒家却多诋毁黄老之言，为什么呢？我曾闭门整日，默默静坐，谨慎自己的行动，减少滋味厚重的饮食，使心平气和，百病不侵。节制以补足空缺，推行以疏散积有，不妄求，不过度忧虑，于是老人和孩子都安于恬淡。我曾想，如果把这个道理推行于天下，也是绰绰有余，难道只有几百里的齐国才可以吗？孔孟之术，难道有超出这个道理的吗？既然没有，为什么还要诋毁黄老之言？只是如今道家所说的清静，舍弃了这一点而趋向荒诞罢了。” 薛蕙君采完成《老子集解》，高叔嗣为它作序说：“亳，是老子出生的地方。当初老子著书，谈论天道玄虚；自汉代以后，没有人能够追溯它的根本旨意，都只窥见其中一个片面，由此开始，这部书日益分裂。州人薛考功先生开始深入思考大道的根源，探究天人合一的道理，折中各家学说，使之合乎法度，于是老子的道理灿然大明。书成于嘉靖九年，岁在庚寅。序中说：大道的归宿是一致的，而思虑有百端；圣人的旨趣相同，而言说各异。从前仲尼门下，避讳谈论天道，所以后世没有机会听闻。然而《周易》乾卦爻象，以六龙开始于‘勿用’，终于‘穷亢’，不以吉凶告诫人；用九出现群龙而没有首领，却是吉，仲尼为之赞说：‘用九，是天德，不可居于首位。’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道；刚强而能够柔顺，正是天之道。这与老子有什么不同？所以说‘我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学者最怕的是不知道天人合一；不知道天人合一，那么议论圣人的人就浅陋了。自古以来谈仁义礼乐的人，有超过老子的吗？然而这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天道。” 谈阴阳刚柔的人，有超过孔子的吗？然而这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人道。只是圣人向人显示的方面不同，他们所说的，是学者能够相信的；他们没有说的，是学者所疑惑的。所以世上学习老子的人就贬低儒学，学习儒学的人也贬低老子。只知道人而不知道天，接近于愚昧；只知道天而不知道人，接近于欺诳。怎么能凭此议论圣人呢？有人说：老子是讲养生的书；圣人的道，用在内可以养护自身，使人长寿而康健；用在外可以治理万物，使天下顺畅而安治。圣王所做的事，本来一脉相承，哪里还有别的呢？著作者都已经去世，声迹也已经断绝，所谓人和骨都已经腐朽，能够把这些道理发扬光大，就在于后来的贤者。《薛氏老子集解》二卷藏在家中，我抄录了一部副本。又说：考功薛先生退居亳地已经十二年，致力于崇尚学问，庚寅年开始注《老子》，题名为《集解》，我为他的书作序并刊刻流传。先生的意思并未穷尽，时常有所增删，到丁酉年才完成。我拿来阅读，发现义理更加精微、重要，乃至于最高的道与大中之道相合。自汉代以来谈论老子的人，大概到此才算有了定论。只是世上没有人能够真正知晓老子，又有谁能知道薛先生的注解呢？”}], 序中说：“起初我年轻时读《老子》，认为它不过是像皇帝、王、霸者之流所降下的言论，大概讲的是上古皇帝的事罢了；内容质朴而不华美，后世不能实行。果真把它取来实行，也足以减少营求而达到治理。壮年后更加研读，才看出其中有与圣人之道相通、足以施用于世的内容，只是其中用辞的出入、抑扬太过，骤然难以贯通。愚昧的人想使人相信它，便用神灵怪异之事来辅助，从此就被儒家排斥，降为养生之书。它的门徒只守着养生一端，以致其中至理被湮没。总而言之，古代圣人所学习的，都是修治自身、治理他人的事情，不过有浅有深，所见有纯有杂罢了。怎么能把它完全摒弃，使世人忌讳谈论呢？老子的书大概要灭息了。我怀着这个想法，却没有办法阐明。后来我在京城做官，向今任祭酒、武城王纯父先生请教：孔子与老子为什么不同？为什么这样不同？纯父回答说：‘老聃与孔尼父的心意相同，只是说法不同。老子生在周朝末年，看见礼文极盛，痛恨它而想返回古朴，所以故意说得激切。既然激切，就不能没有超过常情之处。姑且举例说：仲尼说：“人如果不仁，礼有什么用？总说礼呀礼呀，难道只是说玉帛吗？礼制与其奢侈，宁可俭朴。”而老聃却说：“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 所以老子故意说得如此激切，已经远离仲尼的措辞了。因此，尼父的书被诵习而成为万世法则，老子的书最终却被废弃，降为其他一类的书。”我把这份文牍收藏起来。后来有一天我在山西做官，又向今任京尹曹德芳先生请教。他说：“圣人所说的‘道’，就如同人给‘天’命名一样。中原称它为‘天’，匈奴却称它为‘撑犂’，难道有两个天吗？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天本来并不知道自己是天，人却强行给它命名，又争论辨析它。因此，学者如果确实追求达到道，那么各种枝蔓言论都可以忘掉。这个说法真是通达啊！”大概两位先生都深深通晓老子。如今再看考功的注释，就更加相信这一点。《易大传》说：“天下人最终归宿相同，只是道路不同；归于一致，思虑却各异。”学者习惯听闻这些话，却如果看不见其中的相同与一致，只因为它们有差异，便立即诋毁呵斥。大概他们还没有读完篇章，往往已经惊骇了。难道只有老子如此吗？唉，这实在难以言说！百代以后如果有这样的人，自然会明白。我哪里有闲暇去计较赞誉和毁谤呢？于是记下两位先生的话，又在篇首写了这篇序。李宏甫在金陵刻印子由的解说，并在书后题道：“食物用来充饥，作用是一样的。南方人吃稻米觉得香甜，北方人吃黍米觉得香甜；南北双方从来没有互相羡慕。然而，如果让两种人交换地方来吃，也从来没有互相拒绝的。道对于孔、老，就如同稻米对于南北一样。在这里已经满足的人，虽然不羡慕那里，难道就可以抛弃那里吗？为什么呢？真正吃饱的人各自都能满足，真正饥饿的人却没有选择。”我曾经到北方求学，并在主人家吃饭。起初我并不知道黍米的美味。天寒时连续下了三天大雪，断粮七天，又饥又冻，困顿得几乎跌倒，只盼望主人，心中向往不已。主人怜悯我，煮了黍米送给我。我张口大嚼，实在没有工夫分辨滋味。撤下饭桌后我才问：“难道这是稻米、高粱米吗？怎么会这样美味？”主人笑着说：“这是黍稷，和稻米、高粱米相当；而且现在的黍稷，和先前的黍稷并没有不同。只是因为你非常饥饿，所以觉得非常美；又因为非常美，所以吃得非常饱。你从今以后，不再想稻米高粱，也不再想黍稷了。”我听了这话，感慨叹息说：“假使我对于道，也像今天盼望食物一样，那么对于孔、老之道还会有所选择吗？”从此我发奋学道，日夜穷究，连觉也不睡、食也不吃，并且不时在焦弱侯先生那里得到子由的《老子解》。

译解说《老子》的人很多，但子由的成就最高。子由引用《中庸》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没有发出的中，是万物的奥秘。”宋代自明道以后，学者相继传授，每每让门弟子观察自己的气象究竟如何。子由却独自在残篇断简中领会到微妙的言语，难怪他善于发明老子的深意，使五千多字的《老子》灿然如明亮的太阳，学者实在不可一天离手。书解成后，给道全看，正合道全的心意，也正合子瞻的心意。如今距离子由已有五百多年，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这样奇特的著作。唉，也只有真正饥饿以后，才能得到它啊！万历二年冬十二月二十日，宏甫题。李宏甫先生刻印子由的《老子解》以后，过了一年又亲自撰写《解老》二卷。序中说：“我曾读韩非的《解老》，没有一次不替韩非惋惜。凭韩非这样的才干，最后却被秦国杀害，那么他哪里算得上善于解说《老子》呢？这难道就是所谓‘无为’吗？韩非以柔弱为道，而他自己以坚强为事；老子勇于不敢，韩非却勇于敢作。两者已经如同方与圆、冰与炭一样相反了，却说申不害、韩非是道德的宗祖，可以吗？”苏子瞻求索而不能得到答案，便勉强解释说：“老子的学说重视无为，轻视治理天下国家，所以仁不足以爱，礼不足以敬。韩非得到其中轻视天下的办法，于是发展到残忍刻薄而毫无疑虑。唉！如果确实如此，那就不能用来治理天下国家了。老子的学说果真这样吗？老子并不是有能力治理却不治理，而是不直接治理，以达到治理的效果。所以善于爱护自身的人不以外在手段治理自身，善于爱护天下的人不以外在手段治理天下。古代圣王所谓仁义礼乐，都不是用来直接治理天下的，何况一切刑名法术呢？因此他著书专门谈道德，而不谈仁义。因为仁虽然近于无为，却仍免不了有所作为；至于义，则是有所作为而且还自以为有理由去作为，更加如此。” 所以，道的作用是以虚静为常，以因顺为纲领，以善于处下而不争作为百谷之王，以好战为乐事，以杀人为不得已而用兵，以取胜为不值得称美，以退让为前进，以失败为成功，以福为祸，以得到为失去，以无知为知，以无欲为欲，以无名为名。谁说无为不足以治理天下呢？世人本来不知道无为的益处。那么韩非为什么喜爱它呢？回答说：顺势而通达，是帝王的政治；逆势而能忍耐，是黄老的术。顺势通达，就会以不能忍的心施行不能忍的政治，因此顺着事势而推行宽恕，之后才能四方通达、没有阻碍，其效果不能要求在一朝一夕之间显现。逆势而能忍耐，就是不显现可欲之物；这样一来，没有什么政令不能通行，却也没有一颗可以推行私意的心；没有百姓不能安定，却也没有所谓贤者值得特别尊崇。如此而已。这是最容易、最简便的道，却正是一切急于求功、追逐利益的人所崇尚的。可是所有追逐功利的人想仿效它而做不到，于是不能忍受无欲，却能忍受好杀；不能以自身忍受，却能让别人忍受；不能忍受‘忍’，却能忍受‘不忍’。学者不加考察，于是怀疑它的源头，便说：‘道德造成的祸患，后来发展成了申不害、韩非之术。’ 果真如此吗？道德之后发展出申韩之术固然如此，难道不能说仁义之后的祸患会成为弑杀吗？古今学术很多，传了一两代便失去本意，其祸害多得不可胜数，难道只有老子如此吗？由此看来，说申不害、韩非承袭了道德的意旨，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的性情刚强而任性，毛病在于刚硬强悍、不能自我克制。我喜欢读韩非的书，又不敢再让道德的流弊造成祸患。正因为韩非之所以成为韩非，正与道德有关，所以我深深体味道德，并为它作解说；同时序述自己谈论道德的缘由，用来反省自身。先生名载，防，温陵人，官至姚安太守，告老还乡。《老子翼》第三卷 《老子翼考异》古书流传到后世，被人删改、窜易的很多，而《老子》尤其严重。开元注说：“说我独自不同于人，而以求食于母为贵。”原文“于”字后本来没有“求”字，是我加上的。这样看来，后人妄自增字，而没有能够自己说明的地方，哪里数得清呢？司马迁说：“著书五千多字”，这也只是大概的数字罢了。妄加删改的人竟把语气助词全部删去，以凑成五千字之数，所以司马迁的一句话反倒给这部书带来了祸害。薛君采作《老子集解》，另外写成《考异》一篇附在后面，不过他所见到的只有十几种本子。我见到的卷帙既多，异文也更加繁多；其中我认为合适的，已经载入正文，其余全部列在卷末，仍命名为《考异》，等待世上爱好古书的人互相参校。弱侯题。第二章 世人都知道什么是美，并且把它当作美，于是美的观念就产生了【苏本“已”作“矣”】；世人都知道什么是善，并且把它当作善，于是善的观念就产生了【“皆”字上有一本有“天下”二字】。有和无相互生成【龙兴碑本没有“故”字，傅奕古本“相”字上还有“有”字】。万物兴起而不互相推辞【碑本作“万物兴作而不以为始”】。功业完成了却不把它据为己有【古本作“功成不处”】。正因为不把功业据为己有【古本作“不处”】。第三章 使人心不乱【古本作“使民心”】；因此圣人的治理【古本“治”下有“也”字，另一本作“无之治”】。使那些有才智的人不敢妄为【一本没有“敢”字，古本没有“也”字】；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了【古本作“无不为矣”，彭耜本作“无不治矣”】。第四章 道体空虚，却似乎永远不会充盈【古本作“盅”，陆本作“不满”，开元本、苏本“或”字下有“似”字】。纷杂而深远啊【碑本作“忿”】；深沉啊【河上本、陆本“兮”作“乎”】；好像若有若无地存在【碑本没有“兮”，有本作“常”，有本作“若”】。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陈碧虚本、司马本没有“之”字】。第五章 不会屈折【河上本、陆本作“不诎”】；言语太多【碑本作“多闻”】。第六章 天地的根本【古本与《列子》都作“天地之根”】。第七章 天地长久【碑本作“天地长乆”】。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能够长久存在【黄茂材本“地”下有“之”，碑本没有“且”】。所以能够长生【碑本作“长乆”】，难道不是因为它无私吗【河上本、陆本作“以其无私”，古本“非”作“不”】？第八章 而不争【碧虚本、司马本、曹本“而”作“又”】。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古本“处”作“居”】，所以最接近道【叶本下有“矣”】。善于仁爱【古本作“善人”】，所以没有过失【一本下有“矣”】。第九章 把持它【司马本作“恃”】。把它捶打磨利【古本作“防而棁之”，王弼本也作“棁”】，不能长久保持【碑本作“长宝”】。金玉满堂【古本作“满室”】而骄傲【司马本作“防”】；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退身【碑本作“名成功遂身退”，王弼本作“功遂身退”，又有本把“名”作“事”】。第十章 抱持道体【古本作“袌”】，能不使它分离吗【一本下无“乎”，以下同】？能像婴儿一样吗【一本“能”字下有“如”字】？生育它、蓄养它【一本没有这四字】。第十一章 埏【司马本、碧虚本作“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