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涧集卷八 宋 许应龙 撰劄子
论赏罚劄子臣闻赏罚,军国之纪纲也。有功不赏,有罪不罚,虽尧舜不能以化天下,况世变已降,人心寖不如古,法出而奸生,令行而诈起。茍无赏罚以振肃之,则为善者何所劝,为恶者何所惩?是以圣明之君,必以赏罚为失务,而不敢有一毫轻重之私。善所当赏,虽贱必录,使为善者之无有不赏也;恶所当罚,虽贵不贷,使为恶者之无有不罚也。夫如是,则何禁不止,何法不行?茍执之不坚,所当得者或悭忍而不予,而不当得者乃侥求而滥授;所当罪者或经营而茍免,而不当罪者反牵聨而并及。劝沮不明,善恶无别,故作之而不应,率之而不从,因循茍且,亦终于委靡而已。呜呼!烹阿而封即墨,威王能审左右之毁誉,而羣臣莫敢饰,齐国大治。矧尊为天子,居得致之位,有能致之资,茍于刑赏之际,断在必行,则人心振起,何事之不可为哉?昔我艺祖肇开洪业,虽以仁厚为立国之本,而信赏必罚,凛乎其不可犯。清谨可任,擢升宣徽;贪墨不法,径置极典。守边有功,厚加赏赐;出班妄诉,悉行诛戮。恩威并用,使天下竦然而畏慕,故纪纲为之振肃,国势至于尊安。成宪昭垂,眞万世之▯鉴也。恭惟陛下仰绍丕基,恪遵祖训,励精思治,宵旰忘劳。为官择人,将以宣德意而结民心;选将练兵,将以壮皇威而销外患。然今之官吏,果能究心于恤下乎?今之将士,果能用命以决胜乎?窃观州县之间,循良者固不乏,而暴征横敛、峻法严刑者,未免为民之害。中外之兵,骁勇者固可用,而遇敌则逡巡而不前,少挫则仓皇而先遁者,未免为敌所轻。为弊若此,岂倡率之无术耶?抑法令之不明耶?然廉吏之举,洊颁于诏令;贪墨之罚,屡形于奏疏。严私役之禁,戒陞差之私。若是之类,日加申训,而玩习者如故,何欤?盖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推原其端,无亦赏罚之间。犹有未信必者乎?节俭正直,当赏以劝善也;而单寒寡援,则谁为荐引?贪冒苛刻,当罚以惩恶也;而稍有牵制,则莫敢发擿。恩赏自有成法,或攀例而放行;镌黜犹未及朞,已经营而希进。陷阵者或隐蔽而不申,寄名者反侥冒而受赏。掊克有禁,而曷尝施行?奔溃当刑,而随复招集。故人心玩狎,虽令不从此吏治之所以未振,而军政之所以未举也。转而移之,其势甚易,惟于劝惩之间,力加之意而已。盖不以亲疎贵贱为轻重,则可以行赏罚;不阔略于其大,而纎悉于其小,则可以行赏罚;无功同而赏异,罪均而罚殊,则可以行赏罚。执此之政,如金石;行此之令,如四时。则以之驭臣,当化贪而为廉;以之驭军,当变怯而为勇。成效大验,特一指麾之顷耳。然按察郡县,则在监司;激励将士,则在主帅。监司茍贤,则不吐茹于刚柔,不转移于势要;贪暴者必刺,循良者必举。闻风知惧,当有解印绶而去者矣。主帅茍公,则纪律之必严,拣阅之必精;用命者赏之,犯法者诛之。则畏威懐德,虽蹈水火而不避矣。至于监司、主帅,则又不可无激扬之术。茍贤否不分,听其旷弛,则委靡者可托于寛厚,而振作者反几于生事;容贷者自可以逃责,而廉按者或至于召祸。如此则人心疑畏,孰肯以国事为念哉?臣愿陛下明目达聪,详考熟察,能举其职者莫不陟,不胜其任者莫不黜,则孰不激昻奋励,求以自见?登揽澄清,号令精明,当有如范滂、光弼者出矣。此又操执纲领之要术也。惟陛下与大臣亟图之。
译论赏罚札子。臣听说,赏罚是军队和国家的纲纪。有功而不赏,有罪而不罚,即使尧、舜也不能使天下归化,何况世道变迁已久,人心渐渐不如古人,法令一出奸邪就产生,命令一行欺诈就兴起。如果没有赏罚来振作、肃清局面,那么行善的人凭什么受到鼓励,作恶的人凭什么受到惩罚?所以圣明的君主,必定把赏罚看作重要事务,不敢有一丝一毫轻重失当的私心。善行应当奖赏,即使地位卑微也一定记录,使行善者无不受到奖赏;恶行应当惩罚,即使身份尊贵也不宽赦,使作恶者无不受到惩罚。这样,什么禁令不能止住,什么法令不能施行?如果执行不坚决,应得的赏赐有人吝惜不给,不应得的赏赐却有人侥幸求取而滥加授予;应当治罪的人有人活动求免,不应治罪的人反而被牵连一并处罚。奖善惩恶的标准不明,善恶没有区别,所以即使有所作为也无人响应,即使率领也无人服从,因循苟且,最终只能衰败萎靡。唉!齐威王烹杀阿大夫而封赏即墨大夫,能够审察左右对人的毁誉,使群臣不敢粉饰,齐国因而大治。何况尊为天子,居有能够造成这一局面的地位,具备能够造成这一局面的资质,如果在刑罚和赏赐之间果断而必定实行,那么人心振作起来,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呢?从前我朝艺祖宋太祖开始创立宏大的基业,虽然以仁厚作为立国根本,但信实地赏赐、坚决地惩罚,令人凛然不敢侵犯。清廉谨慎、可以任用的人,便提拔为宣徽使;贪污不法的人,直接施以最重的刑罚。守边有功,便厚加赏赐;出班妄自申诉,便全部诛杀。恩德和威严一同施用,使天下人既敬畏又仰慕,所以纲纪为之振作严肃,国势达到尊崇安定。祖宗已经昭然垂示的成法,真是万世的龟鉴。恭敬地想,陛下仰承继受祖宗宏大的基业,谨慎遵守祖训,振作精神谋求治理,日夜勤劳而忘却疲倦。为官职选择人才,是想借此宣示圣意、凝聚民心;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是想借此壮大皇威、消除外患。然而如今的官吏,果真能尽心体恤百姓吗?如今的将士,果真能效命以决胜吗?臣私下观察州县之间,循良的官员固然不少,但横征暴敛、施行严酷刑法的人,也不免成为百姓的祸害。中外军队中,勇猛善战的人固然可以任用,但遇到敌人便迟疑不前,稍受挫折就仓皇先逃的人,也不免被敌人轻视。弊病如此,难道是倡导率领没有办法吗?还是法令不明确吗?然而,举荐廉吏的诏令接连颁布;惩罚贪墨的事例,也屡次见于奏疏。又严禁私自役使百姓,告诫不得徇私升调。像这些事情,天天加以申明训诫,但玩忽惯习的人仍然如故,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只是有善心不足以治理国家,只有法令也不能自行实行。推究弊病的根源,无非在于赏罚之间。难道还有没有做到赏罚必信必行的地方吗?节俭正直的人,应当奖赏以鼓励善行;但他们孤单贫寒、没有援引,又有谁替他们推荐?贪婪冒进、苛刻残暴的人,应当惩罚以警戒恶行;但稍有牵制,便没有人敢揭发。恩赏本有成法,却有人攀附先例而放任执行;降职黜退还不到一年,便已经活动求进。冲锋陷阵的人有时被隐瞒功劳而不予申报,冒充名籍的人反而侥幸冒领赏赐。克扣百姓虽有禁令,却何曾真正施行?逃跑溃败本应治罪,却随即又招集回来。所以人心轻慢,即使有命令也不服从;这就是吏治未能振作、军政未能兴举的原因。要扭转改变这种情势,其实很容易,只须在奖赏和惩罚之间着力用心罢了。不因亲疏贵贱而改变轻重,才可以施行赏罚;不忽略大事而只在小事上纤细苛求,才可以施行赏罚;不能有功劳相同而赏赐不同、罪过相等而惩罚有别,才可以施行赏罚。执行这样的政令,要像金石一样坚固;推行这样的命令,要像四时运行一样有常。这样用来驾驭臣下,就能使贪婪变为廉洁;用来统率军队,就能使怯懦变为勇敢。成效显著,只在一声指挥的片刻之间罢了。然而,按察郡县,责任在监司;激励将士,责任在主帅。监司如果贤能,就不会对刚强者和柔弱者有所偏袒,也不会因权势显贵而改变;贪婪暴虐的人必定被刺举,循良有功的人必定被举荐。听到风声便知道畏惧,应当会有解下印绶离职而去的人了。主帅如果公正,纪律必定严明,选拔检阅必定精细;服从命令的人奖赏,犯法的人诛罚。这样他们就会畏惧威严、感念恩德,即使赴汤蹈火也不躲避。至于监司、主帅,又不可没有激励劝勉的办法。如果贤能与否不加区分,任凭他们旷职懈怠,那么萎靡的人可以借口宽厚而得到托庇,振作有为的人反而几乎被视为生事;宽容赦免者自然可以逃避责任,廉明按察者有时反而会招来祸患。这样人心疑惧,谁肯把国事放在心上呢?臣希望陛下明察四方、广听意见,详细考核、反复察验,能够胜任职务的人没有不升迁的,不能胜任的人没有不贬黜的,那么谁不激昂奋发、努力振作,求得显露自己的才能呢?选拔人才、整顿吏治,号令精明,应当会有像范滂、郭子仪那样的人出现了。这也是掌握纲领的要术,愿陛下与大臣赶快谋划。
论讲读劄子高宗于万几之暇留神六籍,徧阅诸子百家之书,下至近世臣子之作,亦无不览。逮御经筵,则曰:“有帝王之学,有士大夫之学。朕在宫中,虽无一日废学,然但推前古治道有宜于今者要施行之耳,非指摘章句以为文也。”吕公着言讲学,亦曰:“天子之学与凡庶不同,必欲求立政立事之要,讲爱人利物之术,非徒事分章析句之学。”臣闻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古先圣人所以皇皇汲汲者,岂从事于口耳之末哉?必欲见之施行,以为治国平天下之道。茍讲诵虽详,而大节之不究;记问虽博,而至理之未明,是特分章析句之学耳,于国家何补哉?且经所以载道,而道者治之经理。观典谟则当知帝王之轨范,观雅颂则当知王政之废兴,观礼及乐则当知安上而治民,移风而易俗,观易春秋则当知进君子退小人,内诸夏而外蛮夷。以至诸史之观,又当知成败得失之当鉴。如此则处经事而必知其宜,遭变事而必知其权,天下虽大,可运诸掌矣。此乃帝王之学,为人上者所当加意。矧今外而疆埸之未宁,内则民力之未苏,非参稽古训,酌而行之,何以兴事而造业乎?臣愿陛下于讲读之际,举纲撮要,择其切于今日者,审思明辨,则物来能名,事至能应。修文德则可以来逺人,进英俊则可以强本朝,明思患豫防之戒则可以安边境,审理财正辞之义则可以足国用。此乃高宗所谓“推前古治道有宜于今者施行之”,而吕公着所谓“天子之学与凡庶不同,必欲求立事之要者”,亦此意也。不然则博而寡要,徒事虚言,行之惟艰,竟无成效。昔太祖读书,谓四凶罪止流窜而叹后世刑网之密;仁宗观无逸,谓享国之君宜戒逸豫;哲宗论乂用三德,谓此乃为政之大本,得之则治,失之则乱,而人主不可须臾去兹。皆祖宗典学之大要,而治功赫奕,实基于此监。于成宪,其永无愆。惟陛下留意。
译论讲读札子。高宗在处理万机之余留心六经,遍阅诸子百家的著作,下至近世臣子的文章,也没有不看的。等到在经筵听讲时,他说:“有帝王的学问,有士大夫的学问。朕在宫中,虽然没有一天荒废学习,但只是推求前代适合今天的治国之道,准备施行罢了,并不是摘取章句来写文章。”吕公著谈论讲学,也说:“天子的学问与普通百姓不同,必须想求得建立政权、办理政事的要领,讲求爱护人民、使万物获利的方法,并不只是从事分章析句的学问。”臣听说,学习作为帝王的事业,已经很久了。古代先圣先贤之所以急切勤勉,难道是从事口耳之间的末节吗?一定是想把它见诸施行,作为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路。如果讲诵虽详细,却不探究大节;记诵虽广博,却没有明白最高的道理,那只不过是分章析句的学问,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况且经书是用来承载道的,而道是治理国家的原则。读《典》《谟》,就应当知道帝王的法则;读《雅》《颂》,就应当知道王政的兴废;读《礼》《乐》,就应当知道如何使上位者安定、使百姓得到治理,移风易俗;读《易》《春秋》,就应当知道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亲近华夏而排斥蛮夷。至于读诸史,又应当知道成败得失可以作为借鉴。这样,处理常规政事就一定知道适宜的方法,遇到变故就一定知道权宜之策,天下虽大,也可以运筹于掌握之中。这就是帝王的学问,是身居君位的人应当特别留意的。何况如今外有边境尚未安宁,内有民力尚未恢复,如果不参考古训,斟酌而施行,凭什么兴办事业、建立功业呢?臣希望陛下在讲读时,举出纲领、撮取要点,选择与今日切实相关的内容,审慎思考、明辨是非,那么事物来到面前就能说出它的名称和性质,事情发生就能应对。修明文德,就可以招来远方的人;进用英俊人才,就可以增强本朝;明白思考祸患、预先防备的戒训,就可以安定边境;审察理财、端正言辞的道理,就可以充足国用。这就是高宗所谓“推求前代适合今天的治道而施行”,也是吕公著所谓“天子的学问与普通百姓不同,必须求得办理政事的要领”的意思。否则,知识虽然博杂却缺少要旨,只从事空洞的言语,实行起来困难,终究没有成效。从前太祖读书,读到四凶的罪不过流放而叹息后世刑网严密;仁宗读《无逸》,说享有国运的君主应当戒除安逸享乐;哲宗谈论以三德治理,说这是为政的大根本,得到它就能治理,失去它就会混乱,君主片刻也不能离开这个道理。这些都是祖宗治学的重大要旨,而治理的功业显赫,实在以此为基础。应当遵循已经成就的法则,永远不要有过失。愿陛下留意。
论将帅劄子臣闻天下之事,成于自同,而败于自异。况师克在和,而不在众。为将帅者,茍不戮力一心,互相倾轧,则事势扞格,勲业何由而成?然同功则相忌,虽廉颇之贤,犹不能免,况其下者乎?惟忠于卫上者,则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如蔺相如之用心,则并谋合智,尚何强敌之足虑哉?奈何人心多私,惟欲求胜,贤者妬之,能者嫉之。应援则蓄缩而不前,获捷则攘夺以为功,甚至变易是非,百计谗毁,惟患其成,而幸其败。既无同舟共济之意,遂至形单势弱,大敌莫当,败衂之患,大率由此。汉武之臣,兵数大出。元朔元年,衞青以三万骑有功;元狩四年,青以五万骑无功。夫兵有多寡之不同,而功乃成败之相反,岂前勇而后怯耶?盖元朔之后,诸将校力战,公孙敖从大将军获卤,韩说从大将军获卤,李蔡、赵不虞、公孙戎奴又从大将军获卤。元戎与列校和协如此,是以兵虽三万,亦能胜。元狩之间,霍去病始宠,青之眷始衰,分兵异出,而敢战之士皆属去病,青由是不平。广愿先当匈奴,而青欲出东道,广固辞之,青固遣之。广防以失期败,而青亦以不见敌不封。是知将帅不和,兵虽五万,亦不能成功。由此观之,则师克在和,不在众,眞至当之论也。昔我眞宗因继隆、保吉更相推逊,深嘉而屡叹之,谓将士如此协和共图勲业,军旅之事,朕复何忧?高宗因刘光世、韩世忠有小嫌,丁宁戒谕,令以气义相许,先公家之急,而无校私雠。今日朕为分之,遂皆感泣,竟能协力以成绍复之功。今日疆埸未宁,正赖将帅同心合谋,缓急之际,当虑唇亡则齿寒,亟于救援,庶几首击而尾应,易于成功。倘以祖宗成训昭示将帅,必能仰体上意,无间彼此,以图恢复之勲。然而推赏无常,视功轻重,茍功多者赏不厚,则宣力者有不满之心;无功者不辨别,而例加褒擢,则用命者懐不平。之心既不满而不平,必相倾而相忌。戒饬虽至,岂能强使之和哉?必处置得宜,能服其心。如裴度所言,则感激思奋,相与协谋,战必胜而守必固,中兴之功日月冀矣。惟陛下与大臣亟图之。均内外劄子昔大中祥符中,张知白上言:「昔唐李峤尝云:『安人之方,须择郡守。』窃见朝廷重内官,轻外任,每除授牧伯,皆避命致诉。比遣外任,多是贬累之人,风俗不澄,皆由于此。望于台阁妙选贤良,分典大州,共臻庶绩。」淳熙间,臣僚上言:「伏见今之士大夫,以州县为滞路,以朝廷为径途,此内重外轻之所由致。欲望圣慈鉴斯久弊,特留宸虑,均分仕进之路。凡郡邑之吏,有治行名迹纯实不欺,无间疎远,不次擢用,以风励天下,孰有不劝者乎?」臣谓重内轻外,此吏治所以不振也。夫人之情,有功而见知则说,非才而任事则必有瘝旷之虞。今之持节把麾者,多不安于外而慕于内。内则迁擢之必速,而爵赏之易崇;外则绩效之虽彰,而褒迁之未及。故因循茍且,玩岁愒日,而治效蔑闻。况仕于内者,或不惬物论,致遭弹击,往往畀以外任。夫仕于王朝,职闲事简,尚不胜任,乃使之分一郡一道之寄,事丛如毛,决不能理,岂不为民之病乎?茍于台阁妙选贤良,使之更迭,以示重外之意;复于监司郡守,择其有声绩者寘之朝列,以示褒表。至于廷绅之贬黜者,则处以眞馆而不任以民事。夫碌碌之流,既不复用,则有志事功者,孰不黾勉以见知?如是则吏称其职,而民安其业,盖有不难致者矣。汰冗官劄子淳化中,王化基论冗官之弊曰:「唐虞建官惟百,庶政惟和;夏商官倍,亦克用乂。盖官不必备,而惟其人。今国家庶官实倍常数,蠧国耗财,乞相度废省。」庆厯中,欧阳修言:「方今凋残,公私困急,由官吏冗滥,乞行澄汰。若冗官去,则科率减,吏员清,不过朞月,民必受赐。」臣闻为官择人,则官虽简而常若有余;为人择官,则官虽繁而常若不足。夫设官置吏,所以为民,岂使之无功受禄,而反以病民哉?量能而后授,则居其职必任其事,而不才者不敢妄觊,故官不滥而财不耗;徇情而轻予,则奔竞者必至于侥求,故官愈多而费愈广。自汉以来,莫不以官冗为病,皆由为人择官,而不为官择人耳。今日之官,其冗尤甚,倅贰添差,大藩方置,今则或创于列郡幕佐,优闲絶无掌职;今则或增为两员,诸司之属,添辟无己,制领之官,同正并置,不厘于务者,或给以正官之俸;
译论将帅札子。臣听说,天下的事情因彼此同心而成功,因彼此离异而失败。何况军队取胜在于和睦,而不在于人数众多。作为将帅,如果不能竭尽力量、同心协力,反而互相倾轧,那么形势就会彼此扞格,功业从哪里能够成就呢?然而功劳相同便互相嫉妒,即使贤如廉颇也不能避免,何况比他更差的人呢?只有忠于保卫君上的人,才能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把个人仇怨放在后面;像蔺相如那样用心,大家共同谋划、汇合智慧,又哪里值得忧虑强敌呢?无奈人心多有私意,只想争胜,贤能的人嫉妒他,有才能的人也嫉恨他。需要援助时畏缩不前,取得胜利时便争夺功劳,甚至颠倒是非,千方百计地进谗毁谤,只怕他成功,却庆幸他失败。既没有同舟共济的心意,终于导致势单力弱,无法抵挡强敌,战败的祸患大多由此而来。汉武帝时,军队多次大规模出征。元朔元年,卫青率三万骑兵取得功劳;元狩四年,卫青率五万骑兵却没有功劳。兵力有多有少,而功业却一成一败,难道是前一次勇敢、后一次怯懦吗?大概是元朔之后,各位将校奋力作战,公孙敖跟随大将军俘获敌人,韩说跟随大将军俘获敌人,李蔡、赵不虞、公孙戎奴又跟随大将军俘获敌人。大将军与各位将校如此和协,所以兵力虽然只有三万,也能够取胜。元狩年间,霍去病开始受到宠信,卫青的恩宠开始衰减;军队分头出动,而敢于作战的士卒都归属霍去病,卫青因此心中不平。李广希望先与匈奴交战,而卫青想从东道出兵;李广坚决推辞,卫青却坚持派遣他。李广因防守延误期限而失败,卫青也因没有遇到敌人而没有获得封爵。由此可知,将帅不和,兵力即使有五万,也不能成就功业。由此看来,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确实是最恰当的论断。从前真宗因为李继隆、石保吉互相推让,深深赞许并多次感叹,说将士能够这样协和、共同谋求功业,军旅之事,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高宗因刘光世、韩世忠之间有小嫌隙,反复告诫他们,要以气节义理相互约定,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不要计较个人仇怨。如今朕替你们调解,你们于是都感动落泪,最终能够协力完成绍复的功业。如今边境尚未安宁,正要依靠将帅同心合谋,在缓急关头应当想到唇亡齿寒,赶快互相救援,希望首部受到攻击而尾部能够响应,这样就容易成功。倘若把祖宗的成训明白告示将帅,他们一定能够仰体圣意,不分彼此,共同谋求恢复的功业。然而推行赏赐没有常规,只看功劳轻重;如果功劳多的人赏赐不厚,那么出力的人就会心怀不满;没有功劳的人不加辨别,却一概加以褒奖提拔,那么效命的人就会心怀不平。心中既不满又不平,必然互相倾轧、彼此嫉妒。即使告诫训饬再多,难道能强使他们和睦吗?必须处置得当,使他们心服。正如裴度所说,他们就会感激奋发,共同谋划,作战必胜,防守必坚,中兴的功业指日可待。愿陛下与大臣赶快谋划。均衡内外札子。从前大中祥符年间,张知白上言:“从前唐代李峤曾说:‘安定百姓的方法,必须选择郡守。’臣私下看到,朝廷重视内任官员而轻视外任官员,每次任命牧守,官员都逃避任命并上诉。近来派任外职,多是被贬降、受牵连的人,风俗不能澄清,都是由此造成的。希望从台阁中精心选拔贤良之士,分别掌管大州,共同成就各种政绩。”淳熙年间,臣僚上言:“臣恭敬地看到,如今的士大夫把州县看作仕途的滞塞之路,把朝廷看作仕进的捷径,这就是内重外轻造成的结果。希望圣慈鉴察这一长期弊病,特意留心考虑,使仕进之路均衡分配。凡郡县官吏,治理政绩和声名事迹纯正真实、不欺骗百姓的,无论关系疏远,都应破格提拔任用,以此鼓励天下,谁会不受劝勉呢?”臣认为重内轻外,正是吏治不能振作的原因。人的感情,有了功劳而被人知晓就高兴;没有才能却被任用办事,就一定有尸位失职的忧患。如今掌持符节、统领一方的人,多不安于外任而羡慕内任。内任则升迁一定快,爵位赏赐也容易提高;外任则即使政绩显著,也未必及时褒奖升迁。因此他们因循苟且,虚度年月,而治理成效很少被听闻。何况任职朝廷的人,有时不合乎舆论,遭到弹劾,往往便把外任作为安置。在王朝任职时,职务清闲、事务简少,尚且不能胜任,却让他分掌一郡或一道的重任,事务繁多如毛,必定无法治理,难道不是百姓的祸患吗?如果从台阁中精心选拔贤良,让他们轮流任职,以表明重视外任的意思;又从监司、郡守中选择有声望和政绩的人,把他们安置到朝廷任职,以表示褒奖。至于被朝廷贬黜的官员,就让他们到真正的馆阁任职,而不要让他们管理百姓事务。那些庸碌之流既然不再被任用,那么有志于功业的人,谁不努力勤勉以求被知遇呢?这样一来,官吏能够称职,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实现这些大概并不困难。裁汰冗官札子。淳化年间,王化基论述冗官的弊病说:“唐尧、虞舜设置官员不过百人,各项政事都能协调;夏、商官员增加一倍,也还能治理。大概官员不必齐备,只要任用得人。如今国家各类官员实在超过常数一倍,损害国家、耗费财物,请斟酌裁撤省并。”庆历年间,欧阳修说:“如今国家凋敝,公私困急,是由于官吏冗滥,请实行澄清裁汰。如果去掉冗官,那么科率就会减少,吏员就会清简,不过一个月,百姓一定会得到恩惠。”臣听说,为官职选择人才,那么官职即使简少也常常像有余;为人选择官职,那么官职即使繁多也常常像不足。设置官职、任用官吏,是为了百姓,难道能让他们无功受禄,反而使百姓受害吗?衡量才干后再授职,那么任职者必定承担职务,才能不足的人也不敢妄想,所以官职不泛滥,财物不耗费;徇私而轻率授予,那么奔走竞争的人一定会侥幸求取,所以官职越多,费用越广。自汉代以来,没有不把官员冗多视为弊病的,都是因为为人选择官职,而不是为官职选择人才。如今的官职,冗滥尤其严重。副职、添差官原来只是大藩才设置,如今有的创设于各郡幕僚之中,优闲而完全没有掌管的职务;如今又有的增加为两员。各部门的属官不断增辟,统领系统的官员与正官一同设置;有些不办理事务的人,也给他们正官的俸禄。
创窠阙者多,徇其亲故之私。至若军功尤为泛滥,不歴行阵,以议事为名,而推赏,初无寸功,乃侥冒得官,而注阙。乃若左选入仕,自有成式,不应陞等者,妄冀陞等;法当待郊者,求免待郊,试铨不中,则增年而注授;京削尚欠,则减员而改秩;自陈劳绩,未经覈实,而滥叨迁秩;牵合弊例,巧于经营,而亦获循资侥幸之门。既开奔竞之风,滋炽,求而不予,则恐拂人情;执而不行,则必犯众怨。夫贪位慕禄,谁无幸得之心?毁法为通,适启无厌之请。为政者,安得每人而悦之?断之以至公,律之以定法,则宛转营求者,自然息念。况州县之吏,劳于从事,而廪给微薄;无用之官,反安坐而享厚禄,此又所当察者。伏读开寳诏书有曰:「吏员冗多,而求其治,诚难也;俸禄鲜薄,而责以廉,无谓也。与其员冗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州县以户口为率,差减其员,而旧俸之外,悉与增给。大哉王言,今日所当取法也。矧今之楮币折阅已甚,以镪计之,不及元俸三分之一,何以养廉?若闲曹冗局可并者,并之;添差创阙可省者,省之;冒滥得官者,澄汰之;扳援妄求者,杜絶之。一遵公法,不徇私情,则当得者免需久次,奸巧者莫敢攘夺。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则悦者众而不悦者寡,尚何旧弊之难革哉?迩者边功皆俾从军,冒授功赏,严行追究,欺伪转官者缴而不行,妄求陞等者抑而不予,固足以明示意向,悉絶侥幸。尤愿守之以坚,行之以必。为官择人,而不为人择官,则各称其职,事罔不举。冗滥之弊既除,俸给之费可省。此乃王化基,欧阳修之所已陈,而祖宗之所已行也。辄敢援此以为献,惟陛下与大臣亟图之。二十五日面对劄子臣闻韩琦之论曰:「天下之事,惟审其是,定而不易,乃可成务。」苏轼亦曰:「先定其规模,而后从事。治亦多术耳,而独以定为先者,盖能定而后能应。」天下之大事,几之繁,以有限之力而应无穷之变,茍所守不坚,则议论之角立,贤否之杂进,政事之可因可革,其将何以处之?惟吾心有一定见,以之听言,则无稽勿听,弗询勿庸;以之用人,则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以之出令,则坚如金石,信如四时。三者既定,顾何事之不可为哉?恭惟陛下励精更始,总揽权纲,急于听言,则论事之切直者悉防崇奬,上书狂悖者亦示优容;公于用人,则收召耆哲,招来俊彦,无一艺之不庸,虽寸长而不弃;谨于出令,则亲洒宸翰,荐颁徳音,或戒饬以警庶官,或奬谕以励将士。圣德日新,四方风动,太平之盛,可蹻足以待也。然臣区区之愚,犹欲坚守而不变者,岂故为是过计哉?盖尝敬观元祐之事,而参之今日之治,则知「定」之一说,信乎其所当务也。今观其时,进拟可行之言,看详奏对之疏,擢旧德于散地,起忠谠于谪籍,停水利而厚农桑之业,罢青苗而复常平之旧,免保甲而去民兵之扰,一时之治絶后光前,宜若可以无遗虑矣。而当时之臣犹有隐忧焉,刘挚则曰:「已行之令,持循勿变,则治道成。」王岩叟则曰:「惟当日笃此心,不可少移。」初意无非欲其一定不易,以为长治久安之计。夫何异议之人日夕摇撼?未几国论一变,或以调停之说进,或以绍述之说进,新学废矣而复兴之,新法罢矣而复行之,边隙息矣而复啓之,召衅稔祸,遂诒伊戚。然则言治于今日者,可不以是为监乎?且今朝廷之上,凡所施行,固不容议,惟愿不以异议而摇,不以小不如意而沮。且机会可乗之言,固快人意也,而量时度力则未可以举上策;自治之说若委靡不振也,而实可以图全。揣摩迎合虽若可听然,信而用之,必至于误事。忠鲠戆直,虽若逆耳然,推而行之,实切于时政。此心一定,是非莫惑,尚何筑舍道旁之虑哉?臣故曰:听言不可以不定。不当得而得,则扳援而妄求者,头钻而肘刺;才不足用而用,则经营以求进者,肩摩而袂接。硕德伟绩,超躐迁擢,人谁敢议?名实未加于上下,而遽膺不次之选,则人懐幸得之心,必以沈沦为恨。把麾持节,善最上闻;增秩进职,彼自知劝。若迭更数易,人无固志,不惟迎送之重费,尤恐绩用之弗成。凡此四弊,一意杜絶,则各安其分,无复侥觊,尚何贤否之混淆哉?臣故曰:用人不可以不定。禁专杀,谨徒刑,所以示钦恤之仁;戒掊克,惩贪墨,所以洗旧汚之染。
译创设职位、制造空缺的事情很多,是徇顾亲属故旧的私情。至于军功,更加泛滥;没有经历战阵,只以议事为名便推算赏赐,起初毫无寸功,却侥幸冒领官职并获得注授。至于左选入仕,本来有固定格式,不应升等的却妄想升等;依法应当等待郊祀恩典的,求取免除等待;考试铨选不中,便增加年资而注授;京削资格尚有欠缺,便削减员额而改授官秩;自己陈述劳绩,尚未核实,便滥受升迁;牵合弊例,巧于经营,也获得按资历升迁的侥幸门路。既然开启奔走竞争的风气,便会越来越盛;有所求而不答应,恐怕违拂人情;坚持法令而不通融,又必定触犯众怨。贪恋职位、羡慕俸禄,谁没有侥幸取得的心思呢?毁坏法令来制造通融,只会启发无止境的请求。治理政事的人,怎么能使每个人都高兴?以至公决断,以固定法令约束,那么曲折经营求取的人自然会打消念头。何况州县官吏辛劳办事,而俸禄微薄;无用的官员反而安坐享受厚禄,这又是应当察看的。臣恭敬地读到开宝年间诏书说:“吏员冗多,却要求他们治理好,实在困难;俸禄微薄,却责求他们廉洁,没有道理。与其官员冗多而加重费用,不如裁省官员而增加俸禄。” 州县以户口数作为标准,裁减官员人数;在原有俸禄之外,全部给予增加的供给。王者的话多么伟大,正是今天应当取法的。何况如今楮币折价损失已经很严重,按钱计算还不到原俸禄的三分之一,靠什么来养成廉洁呢?闲散部门、冗余机构可以合并的,就合并;添差官、创设的空缺可以裁省的,就裁省;冒滥取得官职的,就澄清裁汰;攀援关系、妄自求取的,就杜绝。一切遵循公法,不徇私情,那么应当得到官职的人不必久等资序,奸巧之人也不敢争夺。是非之心人人都有,那么高兴的人多而不高兴的人少,旧有弊病又有什么难以革除的呢?近来边功一律让人随军,冒领授予的功赏,严行追究;欺诈伪冒而求转官的,缴回文书、不予施行;妄求升等的,压下请求、不予答应。这固然足以明确显示朝廷意向,彻底断绝侥幸。尤其希望坚定地守持、坚决地施行。应当为官职选择人才,而不要为人选择官职,那么各人都能称职,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冗滥的弊病既然除去,俸禄供给的费用也可以节省。这正是王化基、欧阳修已经陈述过的,也是祖宗已经实行过的。臣冒昧援引这些作为献言,愿陛下与大臣赶快谋划。二十五日面对面奏对札子。臣听说韩琦的论述说:“天下的事情,只有审察清楚它是否正确,确定下来而不改变,才可以成就事业。”苏轼也说:“先确定规划,然后再办事。治理的方法很多罢了,但独以确定为先,是因为能够确定之后才能应对。”天下如此广大,事务如此繁多,以有限的力量应对无穷的变化,如果所守持的原则不坚定,那么议论互相对立,贤能与不肖混杂进用,政事有的可以因循、有的可以革除,将要怎样处理呢?只有我心中有一定的见解,用它来听取言论,就不合考据的话不听,不经询问的人不任用;用它来任用人才,就任贤而不二心,去邪而不犹疑;用它来发布命令,就坚如金石,守信如四时。三件事既已确定,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呢?恭敬地想,陛下振作精神、革新开始,总揽权力和纲纪,急于听取意见,于是对议论政事恳切直率的人都加以防护、尊崇、奖赏,对上书狂妄悖逆的人也表示宽容;公正地任用人才,于是收召年高德劭者,招致才俊之士,没有一种才能不加以任用,即使只有一点长处也不抛弃;谨慎地发布命令,于是亲自挥洒御笔,屡次颁布有德之音,有时用来告诫警示百官,有时用来奖赏晓谕以激励将士。圣德日益更新,四方受到感化,太平盛世的到来,踮起脚就可以等待了。然而臣区区的愚见,仍想坚持而不改变,难道是故意作出过度的打算吗?臣曾恭敬观察元祐年间的事情,再参照今天的治理,才知道“确定”这一说法,确实是应当优先办理的。如今考察当时,进呈拟议可以施行的言论,审阅奏对的疏章,提拔闲散处所的旧德之士,起用贬谪名籍中的忠诚正直之人,停止水利事业而厚植农桑,罢除青苗法而恢复常平旧制,免除保甲而去掉民兵的扰害,一时的治理超越前代、光耀后世,似乎应当可以没有遗憾了。然而当时的臣子仍有隐忧。刘挚说:“已经实行的命令,应当坚持遵循,不要改变,这样治理之道才能成就。”王岩叟说:“只应当每天笃定地守持这颗心,不可稍有改变。”他们起初的意思无非是希望政令一定而不改变,把它作为长治久安的计策。哪里料到持异议的人日夜动摇它?不久国家的论调发生变化,有人以调停的说法进言,有人以绍述的说法进言;新学废除后又重新兴起,新法罢止后又重新实行,边境的嫌隙平息后又重新开启,终于招致衅端、酿成祸患,给国家留下忧患。那么今天谈论治理的人,难道可以不把这件事作为借鉴吗?况且如今朝廷之上,凡是已经施行的事情,本来不容随意议论;臣只希望不要因异议而动摇,不要因稍有不如意而沮丧。况且关于机会可以利用的言论,固然使人心中痛快,但衡量时势、估量力量后,却未必能实行上策;自治的说法看起来似乎萎靡不振,实际上却可以谋求保全。揣摩迎合的话看起来似乎值得听取,但相信并采用它,必定会误事。忠诚耿直、刚直敢言的话,虽然听起来似乎逆耳,推行起来却确实切合时政。这颗心一旦确定,是非就不会迷惑,又哪里会有在道路旁筑舍、无所适从的忧虑呢?所以臣说:听取言论不能不坚定。不该得到而得到官职,攀援关系、妄自求取的人就会接踵而来;才能不足以任用却被任用,经营求进的人就会肩挨肩、衣袖相接。道德功绩卓著而破格升迁,谁敢非议?名声与实际功劳尚未得到上下认可,却突然接受不按常规的选拔,人们就会怀有侥幸求得的心,并把沉沦不得志视为遗憾。掌握符节、统领一方,善绩上达朝廷;增加官秩、晋升职务,他们自然知道受到鼓励。如果反复更改、屡次变动,人就没有坚定的志向,不只是迎来送往的费用加重,更恐怕政绩功用不能完成。这四种弊病一概杜绝,各人就能安守本分,不再侥幸觊觎,又哪里会有贤能与不肖混杂的情形呢?所以臣说:任用人才不能不坚定。禁止擅自杀人、慎重施行徒刑,是为了显示敬慎刑罚、体恤生命的仁德;戒止克扣、惩罚贪墨,是为了洗刷旧有污秽的感染。
若是者,断在必行,犯者勿贷,孰不凛然而知警?乃若蠲免赋租,固欲寛民力也,而州郡乃以用度不赡,而冀朝廷之裨补;收纳用券,固捄折阅也,而常赋所入,亏损过半。既乏现镪以应军旅之支,复窘财用以供经常之费。若是者,尤当通融其有无,斟酌而蠲减,否则迫于文移,急于逃责,必至创立名色,肆行科罚,倚法以削民,何以堪若是?则虽有恤下之美名,未必有及民之实惠。必详考熟究,使公私俱便,庶可立为定制。不然则朝行暮改,徒为墙壁之虚文耳。故曰:出令不可以不定。虽然,此非至难之事也,特在乎一转移之顷耳。然尤有大于此者,敢以关于理乱之原者陈之。昔吕陶言于哲宗之朝,有曰:君子小人,分辨则治道成;邪正杂揉于朝,则治体不能以纯一。今之君子固彚进于朝矣,岂无投闲置散而未尽用者乎?今之小人固斥逐无余矣,岂无潜窥隂伺以冀其复进者乎?天下之患,莫大乎君子有扶持天下之志,而小人得参其间,使不得以展布焉。夫君子不得以展布,君子何病也?君子一去,而小人得以鼔舞而窃其权,肆意妄行,不至于极敝。大壊而不止,然则人主果何利于此哉?今大明当天魑魅尽伏,固无所容其迹。然药石于强壮之时,乃臣子拳拳忧国之忠。《易》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是必防其微,杜其渐,则天下可以常为泰而不为否矣。臣位卑言高,罪在不赦,惟陛下知其愚,取进止。
译像这样,决断之后一定实行,违犯者不予宽赦,谁不会凛然知所警戒呢?至于免除赋税租税,本来是想宽缓民力,但州郡却以用度不足为由,希望朝廷补助;收纳折纳券,本来是想挽救货币折价损失,但常赋收入却损失超过一半。既缺少现钱来应付军队开支,又使财用困窘,无法供给日常费用。像这种情形,尤其应当调剂有无,斟酌蠲减;否则迫于公文、急于逃避责任,必定会创立名目,任意征敛罚取,倚仗法令削弱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呢?这样即使有体恤百姓的美名,也未必有真正施及百姓的实惠。必须详细考察、反复研究,使公家和私家都便利,才可以确立为固定制度。否则早晨施行、晚上更改,只是墙壁上的空文罢了。所以说:发布命令不能不坚定。不过,这还不是最难的事情,只在于片刻之间的一次转变罢了。然而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臣冒昧把关系治乱根源的道理陈述出来。从前吕陶在哲宗朝廷进言说:“君子和小人,区分清楚,治道就能成就;邪正混杂于朝廷,治理的体制就不能纯一。”如今君子固然已经一同进用于朝廷,难道没有被闲置、散处而尚未完全任用的人吗?如今小人固然已经全部斥逐,难道没有暗中窥伺、阴险等待,希望重新进用的人吗?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君子有扶持天下的志向,而小人得以夹杂其中、使君子不能施展更大的了。君子不能施展,君子本身有什么损害呢?君子一旦离去,小人便得以鼓舞而窃取权力,任意妄为,直到国家极度衰败。大坏而不能止住,那么君主这样做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如今大明照耀天下,魑魅都潜伏,固然没有容纳它们踪迹的地方。然而在身体强壮之时施用药石,正是臣子拳拳忧国的忠心。《易经》说:“践踏霜,就知道坚冰将至,阴气开始凝结了。”因此必须防备细微之处,杜绝渐渐形成的趋势,天下才可以长久处于安泰而不陷于否塞。臣地位卑微而言论过高,罪过本在不可赦免,只愿陛下体察臣的愚诚,裁决是否采用。
论冦盗劄子臣闻当冦攘未殄之日,而欲求平定之策者,其大要莫若用人。然用人之道,选择贵精,委任贵专,报应贵速。三者兼尽,则有才者可以自见,而任责者可以成功矣。夫人固难知,而才亦难得。操切太过者,易至于激变;防懦无术者,不足与办事。力小任重,则临难而必慑;志广才疎,则好谋而无成。必参之公论,验之已试,庶乎得眞实之才,而为缓急之用。以攻则克,以守则固,顾何施而不宜哉?臣故曰:选择不可以不精。夫疑则勿用,用则勿疑。茍其人之足以任是责也,则委而信之。体统相属,议论归一,运动伸缩,莫不如意,则可以图决胜之功。事权一分,则或捕或招,各自为谋,相忌相倾,未欲求胜,缓急谁复应援?盗贼必至猖獗。臣故曰:委任不可以不专。兵少则不足以御防,财匮则不足以赡兵。今诸郡之卒,大半老弱;伤残之邑,无复赋入,缚手无策,宁免奏闻?况事势方棘,延颈待报,如救焚溺,有求必应,则可以解倒垂之急。一或稽迟,则有不及事之忧。臣故曰:报应不可以不速。然是三者,实相关系。人虽可用,而任之不专,固不足以成事;任之虽专,而有所奏陈,或犹豫而不报,则亦何以制变哉?为人上者,茍于此而加意,则目前虽忧,不足以为忧。盖任责有人,事至能应,转危而安,直反手耳。茍其不然,则一时之胜,未足以为喜,而玩心一生,守备必弛,事变之来,将有出于意料之所不及者矣。今日盗贼窃发,民不奠居,原其召衅,则始于官吏之非人;迨其鸱张,则失于备御之无术。事权涣散,兵财困乏,遂至悠悠岁月,犹未殄灭。然随机应变,夫岂无策?今改▯易辙,任贤使能,贪者斥之,懦者易之,固欲精于选择矣。然岂无已试有功,可与图事而不肯轻进者乎?沈静有谋,隐于下僚,而无以自达者乎?招捕特创一司,郡守俾防议幕,固欲专于委任矣。而投机之会,间不容髪,可不许以便宜从事乎?天下之事,成于同而败于异,可不使之叶谋而济乎?奏捷则亟与推赏,告警则即为调兵,是固速于报应矣。然不暂费者,不永宁,财所当用,岂容不急与之乎?兵机以速为神,谋或可用,岂容不即听之乎?深思而预图之,无一之不尽,则以之攘外夷,复境土,无往不可,又何冦贼之足虑哉?虽然,用人之道,臣已略陈于前矣。用兵之策,敢僭及之。夫外郡之兵,其不可用,固也;而大军之遣,足以壮声势,备守御,使奸宄闻风而气慑。然山川险要,盗贼巢穴,则非其所素知也。潜窥而隂伺,疾驰而深入,则不如民兵之捷。况焚荡之惨,众所共愤,皆有复雠之志;而豪民纠集,又欲为自衞之计,因其锋而用之,可以决胜,已事之騐也。苐糗粮不继,难以持久,若助其廪给,厚其赏犒,而能获冦所有者,悉以与之。至于功状显著,则又锡以诰命,孰不乐为吾用?复以大军为之应援,则兵威益振,其策勲也必矣。但行赏之际,当视功为轻重,若优于将士而薄于民兵,则不惟懈体,尤恐激变,此又主帅之所当察。傥欲行招抚之策,则盍先为不可胜之计?如声势未张,乃卑辞厚赂,以冀其服,纵使听命,犹虑反复。矧头目非一,竞欲邀索,更作迭起,未易悉定。为今之计,莫若赦胁从之徒,以离其党与,行反间之术,而俾相攻击,分遣重兵,固守要害,使之进不得前,退无所掠,其势稍屈,然后从而招之,罔不济矣。臣占毕腐儒,军旅未学,辄摭舆人之论,以备采择,惟陛下赦其愚,取进止。转对劄子当国家多事之日,而欲兴起治功者,其大要有二:议论不可以不一,命令不可以不谨。盖一则公是公非,无甲可而乙否;谨则令出惟行,无骤更而数易。古先圣人,凡有大疑,必谋及卿士,谋及庶人,翕然大同,然后从之。以为不如是,则异论者得以惑吾听,巧言者得以肆其欺,而国是无由定。凡有政令,必质之人情,参之舆议,罔有不臧,然后行之。以为不如是,则上作而下不应,朝行而复改,而国事何由举?奈何时君世主,无独断之明,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故佞者迎合以取容,而伪者诞谩而求售,办者纷更以生事,而戆者矫亢以卖直,各执其说,互相矛盾。岂知议论不一,人将何所适从欤?无一定之规则,慕美名而忘实患,急近效而昧远图,事不问是非而径欲施行,法不权轻重而遽欲更革。岂知命令不谨,焉能经久而不变欤?
译论盗贼札子。臣听说,在盗贼尚未消灭的日子里,想求得平定局势的策略,最重要的没有比任用人才更好的了。然而任用人才的方法,选择贵在精确,委任贵在专一,报应贵在迅速。三者都做到,就有才能的人可以自行显露,承担责任的人可以取得成功。人的确难以了解,人才也确实难以得到。操切过分的人,容易激起变乱;怯懦而没有办法防守的人,不足以和他办理事情。力量小而承担的责任重大,遇到危难一定害怕;志向很大而才干疏浅,喜欢谋划却不能成功。必须参考公论,用已经试验过的事实验证,希望能够得到真正的人才,以备缓急之用。用来进攻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能坚固,还有什么施用会不合适呢?所以臣说:选择不能不精确。既然怀疑就不要任用,既然任用就不要怀疑。如果这个人足以承担这样的责任,就应当委任他并信任他。上下体制彼此相承,议论归于一致,行动的进退伸缩都能如意,就可以谋求决定胜负的功业。事权一旦分散,有的捕捉、有的招抚,各自谋划,互相嫉妒倾轧,还没有想求胜,遇到缓急谁又会互相援助呢?盗贼必定会猖獗。臣所以说:委任不能不专一。士兵少就不足以防御,财物匮乏就不足以供养士兵。如今各郡的士卒,大半是老弱之人。遭受伤残的州县没有了赋税收入,束手无策,难道能免于上奏说明吗?何况局势正紧急,伸长脖子等待回复,就像救火救溺一样,有所请求就必须答应,这样才能解除倒悬般的危急。稍有一次迟延,就有来不及处理事务的忧患。所以臣说:报应不能不迅速。但这三点实际上彼此关联。人才即使可以任用,委任他却不专一,固然不足以成事;委任即使专一,但有所奏陈,仍然犹豫不回复,又凭什么控制变化呢?身居君位的人,如果在这些方面加以留意,那么眼前即使有忧患,也不足以成为忧患。因为承担责任的人已经有人选,事情来到就能应对,转危为安,简直反掌之间。若不是这样,那么一时的胜利还不足以欣喜,而一旦产生玩忽之心,防备必定松弛,事变到来,将会有超出意料、来不及应对的情况。如今盗贼突然窃发,百姓不得安居,追究他们招致祸端的原因,起初在于官吏任非其人;等到盗贼像鸱鸟张翼般猖獗,又是防备抵御没有办法所造成的。事权分散,兵力和财物困乏,于是岁月悠悠,至今还没有消灭他们。然而随机应变,难道就没有办法吗?如今改弦更张,任用贤能,斥退贪婪者,替换怯懦者,本来是想使选择更加精当。然而难道没有已经经过试验并取得功劳、可以共同谋划事务却不肯轻易出头的人吗?难道没有沉静而有谋略、埋没在低级僚属中而无法自行显达的人吗?特意设置招捕一司,让郡守防备并参与谋议,固然是想使委任专一。然而捕捉机会的时机间不容发,难道不可以允许他们便宜行事吗?天下的事情因同心而成、因异心而败,难道不可以让他们共同谋划、互相成就吗?奏报胜利就立即推赏,报告警情就立即调兵,这固然是使报应迅速。然而不暂时花费,便不能长久安宁;财物应当使用,难道能不急忙给付吗?用兵之机以迅速为神妙,谋略如果可以采用,难道能不立即听从吗?深思熟虑、预先谋划,一件也不遗漏,那么用来排除外族、收复疆土,无往而不利,又何必忧虑盗贼呢?不过,任用人才的道理,臣已经在前面略作陈述;用兵的策略,臣冒昧也谈一谈。外郡的军队本来就不能使用;而大军派遣出去,足以壮大声势、备守御,使奸邪盗贼听到风声便气势震慑。然而山川险要、盗贼巢穴,却不是他们平素熟悉的地方。他们暗中窥探、隐蔽伺察,快速奔驰、深入敌境,不如民兵迅捷。何况焚烧荡平的惨祸,众人共同愤恨,都有报仇的志向。豪强百姓又聚集起来,想要谋求自卫,借助他们的锋锐加以使用,可以决定胜负,这已经有事实验证了。只是军粮不能接续,难以长久坚持;如果帮助他们供给粮饷,厚加赏赐犒劳,而他们所缴获的盗贼财物全部给他们。至于功劳显著的,再赐给诰命,谁不乐意为我所用呢?再用大军为他们援助,那么军威更加振奋,他们建立功勋就一定能够成功。不过施行赏赐时,应当按照功劳区别轻重;如果优待将士而薄待民兵,不仅会使他们懈怠,更恐怕激起变乱,这又是主帅应当察看的。倘若想实行招抚策略,为什么不先制定不可战胜的计划呢?如果声势尚未壮大,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希望他们服从,即使他们听命,仍然担心反复。何况首领不止一个,争相索取,事情一再发生,也不容易全部安定。如今的计策,不如赦免被胁迫而从贼的人,以此离间他们的党羽,实行反间之术,让他们互相攻击;分派重兵,坚守险要,使他们进不能前进,退又没有东西可以掠夺,等到形势稍稍屈服,然后再乘机招抚他们,没有不成功的。臣不过是读书到终篇的腐儒,没有学习过军旅之事,只是随意摘取民间人的议论,以备陛下采择,愿陛下宽赦臣的愚昧,裁决是否采用。转对札子。在国家多事的时期,如果想要建立治理的功业,大体有两件事:议论不能不统一,命令不能不谨慎。统一,就是公认正确的就说正确,公认错误的就说错误,不能甲认为可行而乙认为不可行;谨慎,就是命令一经发布便只管执行,不能突然更改、屡次变易。古代圣人凡遇到重大疑难,一定谋议于卿士,又谋议于百姓,等到上下完全一致,然后才实行。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持异议的人就会迷惑我们的听闻,花言巧语的人就会肆意欺骗,而国家的是非也无从确定。凡有政令,一定要询问人情,参考公众议论,确认没有不妥,然后才实行。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上面兴作而下面不响应,早晨施行而随后又改动,国家的事务又凭什么能够办成呢?无奈如今的君主,既没有独断明察的能力,正确的谋议不听从,不正确的谋议反而采用。因此谄媚者迎合上意以求取容悦,虚伪者荒诞欺妄以求得施行,办事者纷纷更改以制造事端,愚直者矫饰高亢以卖弄正直;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彼此互相矛盾。难道不知道议论不统一,人们将听从哪一种呢?没有一定的规则,羡慕美名而忘记实际祸患,只急于求取眼前效果而不顾长远谋划,事情不问是非就急着施行,法律不权衡轻重就仓促更改。难道不知道命令不谨慎,怎么能够长久而不变呢?
如此则虽有听言之名,而反为多言所累;虽有善治之意,而终无致治之期。明主独观万化之原,其必有以处此矣。窃观更化以来,言路广开,下情无壅,论事切直者罔不嘉纳,上书狂悖者亦示优容。建政立事,兴利除害,戒饬官吏,御札屡颁;勤恤民隐,诏书洊下。百姓咸曰:“大哉王言,一哉王心!”固宜庶政和而万邦宁。然悠悠岁月,成效杳然,岂道逺难骤致,事大难速成耶?推原其故,毋亦议论命令之间,犹有所当审者乎?且今之议论如何哉?意境土之可复,则献恢拓之谋;一或少沮,则谓和议之当讲。虑老弱之无用,则申拣汰之请;及至激变,则复咎区处之失宜。御教之议,或谓可从,或谓重费;履亩之议,或谓可行,或谓亟免。若是之类,皆议论之不一也。度牒不应敷,何既敷而随免?官券不必截,何既截而复造?帑藏赤立,遽建督府,恐费用之难支;谪籍未消,复颁除命,恐师言之未穆。若此之类,皆命令之不谨也。诚使决以独见。不惑羣议,是者从之,非者违之。何至前后之抵牾?作事谋始,随时施宜,可则因之,否则革之,何患施行之不当?盖今日之弊,谋虽广而未能从众,闻虽多而未能择善,故议论不一而终难成事。务名而不务实,知利而未知害,故命令不谨而易至反汗。然议论与命令实相关系,议不主乎公,则命之出也必不合乎公论;不当于理,则令之行也必有背于理。则议论者,其命令之枢乎?然持是枢者,实在大臣。留屯之议,公卿议臣以为不可,而赵充国以为可,魏相能主充国,而先零之强不战而服。珠崖之叛,陈万年以为当击,贾捐之以为不当击,于定国主捐之,而终汉之世絶无边患,此又大臣所宜加察。虽然,天下之事有经有权,而又有机。机者,所以制治于未乱,销患于未形者也。一或不密,则害成焉,其所系尤重也。矧敌情叵测,而备御当严;逆俦未馘,而事变方亟。谋画精审,则转危而安;处置失宜,则召衅稔祸。凡一竒之出,一计之画,固不容不周密也。今所图者,万分未获其一,而迹之布于天下,已若泥中之鬬兽,而况兵之多寡,财之有无,战舰之未具,城壁之或缺,将帅之不和,逺近传播,纎悉靡遗。潜窥而隂伺者,傥乗▯而投隙,其能无岌岌乎?且用兵之法有之:不可使人知,无之不可使人疑。今朝廷之上,虽务安静,而道听涂说者多张皇以惑众,傥以无为有,以虚为实,岂不启疑贰而滋反侧乎?苏轼有言:“智者图事,贵于无迹,故功已成而人不知。”此切时之论也。惟陛下与大臣亟图之。
译这样一来,虽然有听取意见的名声,反而会被众多言论所拖累;虽然有治理得好的意愿,最终却没有实现良好治理的日期。明智的君主能够独自观察万物变化的根源,一定会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我私下观察自从改革以来,言论渠道广泛开放,下面的实情没有阻塞;议论政事切实直率的,没有不受到嘉许采纳的;即使上书狂妄悖谬的,也表示宽容。建立政令、兴办事务、兴利除害、告诫整饬官吏,皇帝的手诏屡次颁下;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诏书接连下达。百姓都说:“王的言语多么伟大,王的心意多么统一!”本来应当使各项政务和谐、天下安宁。然而岁月悠悠过去,成效却渺无踪影,难道是道路遥远而难以骤然达到,事情重大而难以迅速完成吗?推究其中原因,恐怕也在于议论和命令之间,还有应当审慎的地方吧。且看如今的议论怎样呢?【“意境土”原文疑有脱误】可以收复失地,就献上扩大疆土的谋划;一旦稍有挫折,就说应当讲求和议。担心老弱没有用处,就提出拣选淘汰的请求;等到激成变乱,又责怪处置不合适。关于皇帝教令的议论,有人说可以听从,有人说费用太重;关于丈量土地的议论,有人说可以实行,有人说应立即停止。像这一类,都是议论不统一。度牒不应当广泛发放,为什么既然发放了又随即罢免?官券不必截留,为什么既然截留了又重新制造?府库空虚,却仓促设置督府,恐怕费用难以支撑;罪籍尚未消除,又重新颁发除授命令,恐怕军队的言论还未平和。像这一类,都是命令不谨慎。假如能够根据独到的见解作出决断,不被群议迷惑,是正确的就听从,不正确的就违背,哪里会有前后互相抵牾的情况?办事先谋划开端,随着时势采取适宜措施,可以实行的就沿用,不可以实行的就改革,何必担心施行不当?如今的弊病,是谋划虽然广泛却不能听取众人意见,听到的虽然很多却不能选择正确的,所以议论不统一,最终难以成事。只求名声而不求实际,知道利益却不知道祸害,所以命令不谨慎,容易导致反悔。可是议论和命令实际上相互关联:议论不以公正为主,命令发布时必然不合乎公众意见;不合乎道理,命令施行时必然背离道理。那么,议论就是命令的枢纽吗?然而掌握这个枢纽的,实际上在于大臣。留屯的议论,公卿和议臣都认为不可,赵充国却认为可行;魏相能够支持赵充国,于是先零强敌不战而降服。珠崖叛乱时,陈万年认为应当进攻,贾捐之认为不应进攻;于定国支持贾捐之,终于整个汉代都没有边境祸患。这又是大臣应当特别考察的地方。不过,天下的事情有常道,有权宜之计,又有时机。所谓时机,是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制定治理办法,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一旦有一点不周密,祸害就会形成,其中关系尤其重大。何况敌情难以预测,防备抵御应当严密;叛逆同党还没有斩杀,事变正十分紧急。谋划精细审慎,就能转危为安;处置失当,就会招来嫌隙、酿成祸患。凡是提出一个奇策、谋划一个计策,本来就不能不周密。如今所谋划的事情,万分之中还没有实现一分,而行迹传播到天下,已经像泥中争斗的野兽一样明显,更何况兵力多少、财物有无、战舰尚未备齐、城墙有的残缺、将帅不和等情况,远近传播,纤细之处也没有遗漏。暗中窥伺、等待机会的人,倘若乘着【原文“乗▯”字样疑有讹误】投向空隙,局势能够不危险吗?况且用兵的原则说过:有的事情不能让人知道,没有的事情不能让人怀疑。如今朝廷之上虽然致力于保持安静,但道听途说的人很多,往往夸大张扬来迷惑众人;倘若把没有的说成有,把虚假的说成真实,岂不是会引起疑虑和离心,增加反叛吗?苏轼曾说:“有智慧的人谋划事情,贵在不留痕迹,所以功业已经完成而别人还不知道。”这是切合时势的议论。希望陛下和大臣赶快谋划此事。
论保治劄子臣闻天下有向安之势,人主无幸安之心,则治功有隆而无替矣。夫事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此特茍简目前者之见。至于无事而为有事之备,无患而为防患之谋,非忧深思逺者,岂能计虑及此人主茍以是为念,则久安长治之效,又焉有难致者哉?《易》之泰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夫居泰之世,圣人不以为可乐,而以为惧者,何哉?天下之理无常,平而不陂者无常,往而不复者惟能艰危其思虑,贞固其施为,则可以无咎。夫泰者,通也,天下极安之时也,圣人犹以为戒,况未至于极安之时乎?且今日之事,非臣所当僭言也,亦尝窃观天下之大势矣。河北、山东虽入职贡,而版图犹未尽复;残敌垂亡,游魂假息,而遗类犹未尽灭;豪杰归附,人心向应,而大勲犹未遽集。是虽有向安之势,又不可不为久安之图。必思患而预防,随机而应变,然后可以久安;必振发以立志,果锐以图功,然后可以久安。臣不敢逺引古昔,请近述高宗之事以明之。敌人退避,若可以少安矣,而犹欲大立其恢复之模;敌帅遽毙,若可以自贺矣,而犹欲自治以待其衅。以至论中兴之有时,则谓必有所施为而后可以得志;论自古人君,则以为未有安坐而不动于四方者。由是而观,则高宗固不以既安之日而懐幸安之心,故上焉有以建中天之业,下焉有以垂亿万载之基。其成效大验,盖可覩矣。率由旧章,岂非今日之所当勉乎?今朝廷之上,亦未尝不加意于此也。宣威置于全蜀,制阃列于边陲,新复郡县经理而绥懐之,流移边氓劳来而安集之,城壕则为之修筑,关隘则为之葺理。若此之类,固非因循茍安者之为也。然自治之策,未易毕举。将帅虽择,果皆贤于长城如李勣之守并州者乎?士卒虽练,果皆艺能精锐如德裕之雄边子弟者乎?边食虽蓄,果能有十年之积,如羊祐之在襄阳者乎?若犹未也,则激励以作其气,委任以责其成,使守御之备无一而不举,则主威益振,国势益尊,中兴之业可指日以冀矣。《诗》曰:「是究是图,亶其然乎?」臣不胜拳拳,取进止。秤提利害劄子秤提楮币二十余载,前后建议不知其几,敢缕数而陈之:二券易一券,未免失信;输纳用中半,又复亏官;拘上户以蓄券,欲其竞收,则其价必长;不知收足之后,又复如故。置官场以兊便,欲其易售,则人必乐用;不知官镪有限,来者难继。左帑金银出以易楮,而价未尝增,徒耗蓄积。履亩而征,将以收楮,而民被其扰,寻复寝罢。此皆已施之策,竟蔑成效。今欲外此以求区处之方,自顾迂疎,固无以裨庙堂之末议,然徧采舆论,以为若听其自然,则日损一日,又不可不为之虑。是以比者申严旧法,将以惩一戒百,庶几增长。而州县过于奉承,计产以收其楮,导人以告缗,或以千百券勒富室以输镪,或争讼失理而挟雠以妄诉,遂使人懐疑惧,莫敢兊便。急于得钱者,未免减价私售,由此折阅愈甚。朝廷虑其扰民,遂寛其限,命下之日,中外欣然。今往来流通,上下俱便,复患价低,思所以秤提之策,其意固美。然众口一辞,谓当渐为区处。若拘以七百以上之价,是增数倍。二十余年秤提,竟不能逾五百左右,而今欲骤长于一日之顷,于势恐难。又以券多则贱,欲收之以增价,其议不为不善。但日印十五六万,以岁计之为贯,殆五六千万。纵使极力措画,不知一日之间能收券十余万乎?况今官券散在天下,以道言之,已数十千万。若收及十千万,见在尚多,其价能遽长否乎?若听其流通,价虽未长于百姓,亦无轻重,物价随楮价以低昻,但用之军旅,不无折阅之虑。然随得随兊亦无留滞。若秤提太急,民复疑恐,必不敢收,则士卒所获之券,将安用乎?当多事之秋,凡百皆仰于此,若无可兊之所,则其患有不可胜言者。今若谕以永逺行用,不复更改,或有破损,则易以新楮,仍发下诸郡置场兊换,免至中都,则人亦乐收官。
译《论保治札子》。臣听说天下有趋向安定的形势,君主没有侥幸求安的心态,那么治理的功业就会兴盛而不会衰败。事情发生了才准备,祸患产生了才防备,这只是苟且应付眼前的人所持的见解。至于在没有事情时准备应付有事,在没有祸患时谋划防止祸患,如果不是忧虑深远的人,哪里能考虑到这些?君主如果只把这些作为念头,那么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成效,又哪里有难以达到的呢?《易经》泰卦说:“平地没有不变成陡坡的,前往没有不返回的;在艰难中守正,就没有灾祸。”处在泰平时代,圣人不认为值得快乐,反而认为值得警惕,为什么呢?天下的道理没有恒常不变的,平坦而不变陡是不常有的,前往而不返回只有使自己的思虑处于艰危、使自己的施为坚守正道,才可以没有灾祸。泰,就是通达,是天下极其安定的时期。圣人尚且把它作为戒惧,何况还没有达到极其安定的时期呢?况且今天的事情,不是臣所应当越职妄言的,但也曾私下观察天下的大势。河北、山东虽然已经入贡称臣,但版图还没有完全收复;残余敌人将要灭亡,残存势力苟延喘息,但余党还没有完全消灭;豪杰归附,人心响应,但大功还没有立即完成。这虽有趋向安定的形势,却也不能不为长久安定作打算。必须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顺应时机而应对变化,然后才可以长久安定;必须振作奋发以树立志向,果断锐意以谋求功业,然后才可以长久安定。臣不敢远引古代事例,请就近叙述高宗的事情来说明。敌人退避,似乎可以稍稍安定了,但高宗仍想大力建立收复失地的规划;敌军主帅突然死亡,似乎可以自行庆贺了,但高宗仍想整治自身、等待敌人的衅隙。至于谈论中兴有时机,就说必须有所作为然后才能实现志愿;谈论古代君主,就认为从来没有安坐不动而能使四方臣服的。由此看来,高宗本来就没有因为已经安定的日子而怀有侥幸求安的心,所以对上建立了中兴天下的事业,对下奠定了传之亿万年的基业。他取得的成效和巨大的验证,已经清楚可见。遵循旧有章法,难道不是今天应当努力的吗?如今朝廷之上,也未曾不对此加以关注。把宣扬威势的机构设置在全蜀,把统领边防的机构布置在边疆;对新近收复的郡县加以治理安抚,对流亡迁徙的边民慰劳招集;城池壕沟便为之修筑,关隘也为之修缮整治。像这一类事情,本来不是因循苟安者所能做到的。然而整治自身的策略,还不容易全部实行。将帅虽然经过选择,果真都能胜过像李勣守并州那样的长城之才吗?士卒虽然训练过,果真都能像德裕统领边地子弟那样技艺精熟、锐不可当吗?边境粮食虽然储备了,果真能有十年的积蓄,像羊祜在襄阳那样吗?如果还没有达到这些程度,就应当激励他们以振作士气,委任他们并责成他们取得成效,使防守抵御的准备没有一项不完备,那么君主的威势会更加振作,国家的势力会更加尊盛,中兴的事业就可以指日而待了。《诗经》说:“这样研究,这样谋划,确实是这样吗?”臣怀着无比恳切的心情,请陛下裁决。《论秤提利害札子》。关于秤提楮币,已经二十多年了,前后提出的建议不知有多少,臣冒昧逐条列举陈述如下:两张券兑换一张券,难免失去信用;缴纳赋税时使用一半新券一半旧券,又使官府受损;拘束上户储藏券币,想让他们争相收取,那么券价必然上涨;却不知道收足以后,又会恢复原状。设置官场以便兑换,想让它容易出售,那么人们必然乐于使用;却不知道官府的钱币有限,后来者难以接续。左藏府拿出金银来兑换楮币,而楮币价格从未上涨,只是白白耗费了储积。丈量田亩征税,本来想借此收回楮币,却使百姓受到骚扰,不久又停止。这些都是已经施行过的政策,最终全无成效。如今想在这些办法之外另求处置方案,臣自知见识迂阔疏略,本来没有什么可以补助朝廷最后决策的;但广泛收集舆论,大家认为如果任其自然,楮币就会一天比一天贬损,也不能不对此忧虑。因此近来重申并严行旧法,想以惩罚一个来警戒百人,希望能够使券价上涨。然而州县过分奉承,按照财产征收楮币,引导人们告发富户隐匿财产;有的拿成百上千张券强迫富室缴纳钱币,有的因争讼失理而挟带仇恨妄加诉讼,于是使人心怀疑惧,不敢兑换。急于得到钱的人,不免压低价格私下出售,由此折损亏耗更加严重。朝廷考虑到这会扰民,于是放宽期限,命令下达之日,内外都欣然接受。如今楮币往来流通,上下都感到便利,又担心价格低落,考虑秤提的办法,这个用意本来是好的。然而众口一词,都说应当逐渐处置。如果拘定价格在七百以上,就是增加数倍。二十多年秤提,最终也不能超过五百左右,如今想在一天之内突然上涨,按形势恐怕很难。又认为券币越多价格越贱,想收回券币以提高价格,这个议论不能说不好。但每天印制十五六万,以一年计算就是贯数,几乎有五六千万。即使竭尽力量筹划,不知道一天之内能收回十多万张券吗?何况如今官券散布天下,按道路和地域计算,已经有数十千万。即使收回十千万,现存的还很多,价格能够突然上涨吗?如果听任它流通,价格虽然没有上涨,百姓也没有什么轻重损失,物价随着楮币价格而涨落;但用于军队,不免有折损亏耗的忧虑。不过随得随兑,也没有积压滞留。若秤提得太急,百姓又疑惧,必然不敢收取,那么士卒所得的券币将用在哪里呢?在多事的时期,各项事务都依赖楮币,如果没有可以兑换的场所,祸患将不可胜言。如今如果晓谕人们楮币将永久通行、不再更改,若有破损,就换成新的楮币;仍然下令各郡设置兑换场所,免得必须送到中都,那么人们也会乐于收取官券。
又置兊便之局,随时价稍增,民必多趋。而外铺必增钱以收受,虽无速效,或可渐长。尤有节用一策,言者虽多,然节其小而不节其大,所增能几?今日之券,大抵耗于用兵。夫兵贵精,不贵多,见在之兵数亦不少,若训练而激励之,其技必精,敢于向前,一人足当数人之用,则可以省增兵之费,移兵戍边,必增粮食。若招边民以塡官兵之阙额,就令戍守,则可以省生券之费。外阃不必轻易,则可省劳军之费。无功者不许冒滥,则可以省犒赏之费。凡此数端,动百十万。至若监司郡守,悉令久任,则迎送之费为可节。添差不厘务,不必创增,职事可并者并,从省罢,则俸给之费为可减。如此则军兵之费省,而增造之券必渐损。州县之费省,则羡余之券可兊便。此亦权时施宜之一策,不犹愈于坐视乎?若欲复创一界,断作七百以上之价,而旧券听其消长,恐民复疑惑,旧会愈折。盖新者少而旧者多,少者增而多者损,不知可以相补否?况前此曾出一界,当时虽增,今新旧并为一价矣。此又所当熟虑者。若夫从便之说,节用之说,皆人所共言者,未审果可行否?其他竒策,必有能建明者,更望广采兼收,参之公论,求其至当,庶几上下俱便,而无骤更数革之弊。臣不达时宜,虑无一得,仅摭舆人之论,以备采择。
钦定四库全书东涧集卷九 宋 许应龙 撰状辞免吏部侍郎奏状疏宠过优,抚躬增惕。窃以左铨之职,实专选调之司。用比例则与法制以相违,拘资格则恐贤愚之同滞。能胜兹任,必惟其人。既已试之罔功,岂眞除之敢望?伏念某识最为下才,不及中庀。职成均,莫副教养作成之责;代言禁掖,慙无讨论润色之工。复兼摄于选曹,实难当于隆委。甄别流品,固无冰鉴之明;铨综公平,未若权衡之审。深虞旷败以速顚隮。忽叨误渥之颁,俾正贰卿之秩,用过其量,愧深于荣。伏望圣朝收还成命,畀详练清通之士,往服厥官,庶长短大小之才,各称其职。所有恩命,臣未敢祗受。辞免除权兵部尚书奏状疏宠过优,抚躬增惕。窃以六曹之长,实参八座之聨,司喉舌以纳言,允为要职。上星辰而听履,密侍清光,非得眞才,曷膺兹选?伏念臣受才樗散,植性枣昏,筮仕凡三十年,立朝已二八载。误辱九重之简眷,俾兼数职之清华,成章不知所裁,曷代王言而润色?详说将以反约,莫裨圣学之缉熙。矧司铨综于剧曹,尤乏精明之藻鉴。倏叨成涣,滥玷文昌。退省其私,若何报称?用过其量,必速顚隮。伏望睿慈收还误渥,亟量能而授职,改畀时髦,使率属而佐王,以平邦国。辞免兼侍讲奏状臣谈经广厦,愧无啓沃之功;锡命中宸,误沐褒迁之宠。顾侥逾之过甚,虽庸懵以知辞。伏念某初乏技能,滥防知奬。铨曹词掖,既荐叨选任之公;讲殿书帷,复俾辅缉熙之学。苐慙寡见,恐负隆恩。谓莫善于诗,固当以意而逆志;然未烛厥理,岂能因事以献言?遽令升进读之班,何以副殊常之眷?伏望收回新渥,改畀时髦。言古而验于今,必有格君之益;着心而入乎耳,无非经世之规。第三丐祠奏状奏牍荐陈,俞音尚閟。制命为义,既未忍于弃捐,事君以忠,讵敢懐于进退?然久叨于清选,愧莫効于微劳。福过菑生,倐复有采薪之患。心憔形悴,岂宜陪持槖之聨?茍恋宠荣,必遭指议。辄僭伸于三凟,期仰彻于九重。欲望朝廷特赐敷奏,别求时彦,俾居华要之班,亟畀丛祠,庶遂休闲之愿。
表
请皇帝上寿表天祐民而作君,适届千秋之节,臣归美以报上,盍称万寿之觞?倐拜宸章,免循彝典,敢率垂绅之众,僭陈奏牍之恭。恭惟皇帝陛下,纬武经文,励精更始,揽万机而亲政,听断惟勤,正五事以承天,严恭自度。虑乾象未循于躔次,期边陲亟底于奠安。肆笔成书,欲昭至意,奉巵为寿,姑寝盛仪,虽彰圣徳之隆,谦曷副臣心之深愿?况炽昌而艾,特伸善颂之忱,非耽乐之从,奚损钦崇之实?冀垂渊听,勉率旧章,俾陈汉殿之仪,防致尧封之祝。大德得夀,永观万国之咸宁,和气致祥,行见五星之同色。
第二表思至徳以承天,虽坚宸意,祝圣人而使寿,难辍彝仪,荐输恳款之忱,冀动穹窿之听。恭惟皇帝陛下,察文审己,体仁长人,长发其祥,适屇诞弥之月,俾耆而艾,盍伸善颂之辞?尚閟俞音,莫殚衷悃,再斯可矣,敢稽奏牍之陈。皇则受之,庶展称觞之庆,愿颁睿旨,俯徇众情。呼万嵗者三,当同嵩岳;方千里者九,尽入舆图。
译再设置兑换便利的机构,随着时价稍微提高,百姓一定会纷纷前往。外面的铺户也一定会增加钱币来收取,虽然没有迅速见效,也或许可以逐渐提高价格。尤其还有节省用度这一办法,议论的人虽然很多,但只节省小处而不节省大处,所能增加的又有多少?今天的券币,大体都耗费在用兵上。用兵贵在精锐,不贵在数量多;现有兵力也不少,如果加以训练和激励,使他们技艺精熟,敢于向前,一个人足以抵得几个人使用,就可以节省增加兵力的费用;调兵戍守边疆,必然会增加粮食。如果招募边民补足官兵缺额,让他们就地戍守,就可以节省新造券币的费用。外地统帅不必轻易更换,就可以节省劳军的费用。没有功劳的人不许冒滥升赏,就可以节省犒赏的费用。这几项加起来,动辄就是百十万。至于监司、郡守,全都让他们长期任职,就可以节省迎送费用。添差而不处理实际事务的官职不必创设增加,职事可以合并的就合并,可以裁省的就裁省,这样就可以减少俸给费用。这样一来,军队的费用减少,新造券币必然逐渐减少;州县的费用减少,多余的券币就可以用来兑换。这也是根据时势采取适宜措施的一条办法,难道不胜过坐视不管吗?如果想重新创设一界券币,断然把价格定在七百以上,而让旧券听其涨落,恐怕百姓又会疑惑,旧券的价值会更加折损。大概新券少而旧券多,少的上涨而多的贬损,不知道二者能不能互相补救?况且从前曾经发行过一界券币,当时虽然涨价,如今新旧已经合并为同一价格了。这也是应当仔细考虑的。至于便于兑换的说法、节省用度的说法,都是人们共同提出的,还不知道究竟能否实行。其他奇特策略,一定有人能够提出明白的建议,还希望广泛采集、兼收并用,参照公众意见,求得最为恰当的办法,希望上下都便利,而没有仓促更改、屡次变革的弊病。臣不通晓时宜,担心一个正确意见也没有,只摘取舆论中的说法,以备采择。钦定《四库全书》。《东涧集》卷九,宋许应龙撰写的奏状。辞免吏部侍郎奏状。所受的恩宠过于优厚,抚念自身更加警惕。臣私下认为,左铨这一职务,实际上专门掌管选授调动。只按惯例办理,就会同法制相违;拘泥于资格,又恐怕贤者和愚者一同被阻滞。能够胜任这个职务,必定要有合适的人。臣既然已经任试而没有功效,哪里真敢希望正式授予呢?臣自念才识最为低下,达不到中等。任职国子监,不能胜任教养培育人才的责任;在禁中代拟诏令,又惭愧没有讨论润色的功夫。如今又兼摄选曹事务,实在难以担当这样隆重的委任。甄别人物品流,本来没有明察如冰鉴的眼光;综合考核选用,也不如权衡那样审慎。深怕因此荒废败坏职事而招致倾覆。忽然承受错误颁下的优厚恩命,使我正式担任副卿之职,恩遇超过了我的才量,惭愧深过荣耀。伏望圣朝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授予精明练达、清正通达的人,让他去任职,希望才能有长短大小之别的人都各自称职。所有恩命,臣不敢接受。辞免除授权兵部尚书奏状。所受的恩宠过于优厚,抚念自身更加警惕。臣私下认为,六部的长官实际上参与八座的联席,掌管出纳言论以接受进言,确实是重要职务。上朝时仰对星辰、听候履声,近侍清明的君主身边,如果不是实在的人才,怎么能承担这样的选任?臣自念才质如樗木般散漫,性情如枣木般昏钝;从开始做官至今大约三十年,在朝廷任职已经二十八年。错误地承受九重的眷顾,屡次玷居清贵华要的职位,写成文章却不知道如何裁定,怎么能够代替王言加以润色?详细铺陈反而会违背简约,不能有助于圣学的光明。何况在繁重的选官部门掌管考核,更缺少精明鉴识人才的才能。忽然承受成涣之恩,滥居文昌之职。退省自身,怎样报答称职呢?恩遇超过才量,必定会招致倾覆。伏望圣明慈爱收回错误的优渥任命,赶快根据才能授予职务,改授当时有声望的人,让他率领属官辅佐君王,使国家安定。辞免兼侍讲奏状。臣在广厦殿讲说经书,惭愧没有启发沃润圣学的功劳;诏命从宫中赐下,错误地承受褒奖升迁的宠遇。回顾自己侥幸越分,实在太过分了,虽然愚庸昏昧,也知道应当辞谢。臣自念起初就缺乏技能,却滥蒙知遇奖掖;既在铨曹、词掖被推荐,承受选任之公,又在讲殿、书帷被命令辅助光明兴盛的圣学。只是惭愧见识浅少,恐怕辜负隆厚恩典。有人说没有比《诗经》更好的书,本来应当根据诗意来推求作者本旨;但如果还不能洞察其中的道理,哪里能够因事发挥而献上言论?如今突然让我升入进读经书的班列,凭什么能副合这不同寻常的恩宠?伏望收回新近的恩命,改授当时有声望的人。使他讲述古代而验证于今天,必有匡正君主的益处;用心体会而进入耳中,无不成为治理国家的原则。第三次请求辞去祠禄奏状。奏牍屡次陈述,允准的答复仍然闭塞不下。诏命既然出于道义,朝廷终究不忍弃置臣;臣以忠诚侍奉君主,又哪里敢怀有进退之私?然而长久承受清贵选任,惭愧没有一点微薄功劳。福分过多便会生灾,不久又患了采薪之病。内心憔悴、形体困乏,哪里适合陪列持槖之臣?如果只留恋宠荣,必定遭受指责议论。于是冒昧第三次陈奏,希望上达九重。愿朝廷特许臣陈述请求,另求当时贤才,使他居于显要班列,赶快授臣祠禄官职,以实现臣休闲退养的愿望。表。请皇帝上寿表。上天保佑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正逢千秋节,臣归美于上天来报答君主,怎能不举杯祝颂万寿?臣忽然拜受宫中诏书,得以免循通常礼典,谨率领垂绅之臣,冒昧陈上奏牍表示恭敬。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文武兼备,励精图治、革新开始,掌握万机亲自处理政务,听取决断尤其勤勉,端正五事以承受天意,严肃恭敬地自我约束。忧虑天象还没有按照星辰运行次序,期望边疆赶快达到安定。于是挥笔写成文书,想要昭示至诚的心意;奉上酒杯祝寿,却姑且停止隆重仪式。这样虽然彰显圣德的隆盛,但这份谦逊怎么能符合臣深切的愿望?况且正值昌盛长寿之时,特意表达美好的祝颂之诚,并不是跟从宴乐享受,怎么会损害臣敬仰崇奉的实心?希望陛下垂听深察,勉强遵循旧有礼章,使臣得以陈行汉殿的仪式,避免只能作尧封的祝颂。愿陛下以大德获得长寿,永远看见万国都安宁;愿和气招致祥瑞,不久看见五星同色。第二表。想到至高的德行可以承受上天,虽然陛下心意坚定,臣为圣人祝寿,也难以停止通常礼仪。再次献上诚恳的心意,希望感动上天的听闻。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明察文理,审慎自持,体行仁德而养育众人;祥瑞不断发生,正逢诞生的月份,使陛下长寿而老成,怎能不表达美好的祝颂?只是允准的答复仍未下达,臣的衷情也无法穷尽;既然已经两次如此,也就够了,岂敢迟疑奏牍的陈述?愿皇帝接受这些话,使臣得以展开举杯祝庆的礼意,愿颁下睿明诏旨,俯从众人的心愿。三次高呼万岁,应当与嵩山一样长久;九方千里之地,全都收入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