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维子集卷四
保定张君从徳,自其先侨居呉,中有年矣。君以门荫,初倅溧阳,再转诸暨,皆以忧不赴。制阅倅湘乡,其行也,呉士大夫悉知其世徳与其为人。先大夫省斋公,博极经史,励志力行,官登三品,秩名实布于中外。君蚤学不勌,晚志操愈高,为克绍所基者,故皆乐为歌诗以饯之,而属余有以序诸颠。予闻而喜之,曰:“自昔寓公子弟之居呉者,类以驰马走狗,击踘博戏为事,否则甘色嗜声,滛寄豭而亡其归,先人之业荡然矣,岂复有以学为事,志操为先者?及其荫仕也,鲜克其任,而斩其世泽者有矣。吾尝亲视张君在贫贱而有休色,于富贵则不无慽然者,非有学能尔乎?夫行洁则可以闻道,志一则可以立功,道闻而功立,岂直倅一州而可哉?”湘乡,古熊湘之属邑也,地有三江五湖之壮且险,其民往往湍悍难治,而其士也则清而文,为可善也。国初以其戸齿之繁而升州,君倅于彼,以吾所谓闻道立功者理之,吾未见湍悍之难治,而且见清文之易为化也。况省斋公平日治道之讲者,君闻之稔矣,岂得悖吾言哉?于君之行,遂书为叙,而吴人士之诗系于后云。至正七年秋八月十有八日。
送钱伯举衢州録頖序
国家惩前朝守令颛城之弊,止设监长次及副贰,并出制命,又非异时私辟,使有主客势。嘻!颛弊去矣。不知穷州下邑,民日贫,戸日耗,聚羣行吏持之,又弗免,十羊九牧之挠。唯郊闗之内,廛处之民,领之者曰録司。司设官仅三尔,官弗冗,事亦厘。録判者虽秩卑贠末,职下旁于游徼,而一司之政得彼此持,可不议短长。録监守行弗率,頖所守贞,所出直而达,遂为民仪。向类覆上监守。嘻!官岂可以崇卑正副计哉?呉中钱君伯举,以故家台州通守之津,屡试仕筦库,民休戚情悉矣,吏成败事谂矣。今登秩为衢州録頖官。伯举年益増,学益优,又以其熟民情吏事者佐理于録。吾见衢之民,庆其来之莫矣。况衢之君子,类好文墨,而敏于义事,市人出郭而娭,登前山,临背水,飘飘然有神仙之思,其习嚚奸者寡矣。第未知监与守与伯举同志乎?不也。果同焉,吾将庆伯举之佐理益易易也。岂曰録頖颛职游徼而止哉?伯举勉之,以征吾言可也。至正七年秋九月初吉。
送王茂实慈利州同知序
谭州县职者,以同知比县之丞,上监守长焉,下通倅季焉。同知者,得便文自营其中,故势权劣,訾诟轻,黠胥奸民,率制之者寡矣。其人之侻厓检者,往往乐居之。嘻,此岂国家肇建守佐之意哉?守令之选,其淆也久矣。同知其事者,茍能以吾民为念,一贞其身,而左右前后靡不正,未有不行乎顾行而推利下人者也。发政施令覆岀监守上,固不得以地为限矣。昆阳王公茂实,签省斋公之孙也,初承世泽,为下砂令,考满转同知慈利州。所与游者,咸为之庆,以其骤加秩三等为优,又不居守将责望之地,而在其贰焉,可以便文自营矣,岂不优甚哉?余尝交茂实呉中,知其志甚逺,毎毎悼民穷疾官败,则知茂实之材将有为于时,而伉其官不以同知为逭责地,喜也。吾所论同知发政施令覆出监守上者,将于茂实焉征之。抑吾闻慈利乃赤松隐遁之乡,其山多隐君子,以词章出仕者,有骚人之遗风焉。故为慈利者甚易易,吾见茂实之得治民蚤,而其退之暇,又得山水之乐于骚人羽客之俦也。是则茂实之优者已于其行也。予既与客崇酒以别之,酒余赋诗者若干首,而遂以余言为叙引云。至正七年秋九月序。
送芦沥廵检范生序
友生白子昭为余言栾城范生廉卿之为人。栾风坚忍隐厚,其人廉节而好礼,贞信而少文。廉卿本其风之微,而习经术于南中儒先生。术成无所于试,乃俯就门荫官廵检芦沥。廉卿雅士,廵检引弓民长也。以雅士长引弓职,大盩若才。今佩武器,拥逻士,领职。其所与游者,则既为慷慨歌诗,相与张饮西津重徼。一言以序其去。余既闻亷卿雅士而乐之,及闻职芦沥则不宁盩才之惧。芦沥盐榷之司在焉。盐萌依私榷为命,虽流死比交迹不以属心。在令处榷官一失其觉,分其罪。罪官不幸再三失,小辍禄,大贬爵,而其失或逺出所逻外,波联蔓牵,莫之雪。白漕府猜祸吏,聚椟如牛腰。明漕长不曲直,即有曲直吏,辄以律雌黄其明。嗟乎,榷之逮不辜,法端使然哉!故余于廉卿之廵检芦沥,不宁盩才之惧也。虽然,国家于鹾病之剧,方议更而新之,求天下之善言盐策者,是诹是采。廉卿试以其得于所学者,为采风者言之,使法不逮不辜。余之惧也,庶几其或免矣夫。
送郭公知事还湖州序
译保定人张君从德,自从他的祖先侨居吴地以来,已经有很多年了。张君凭借门荫,起初任溧阳副职,后来两次转任诸暨,都因父母丧事没有赴任。按照制度考察后任湘乡州判。他此行出发时,吴地士大夫都知道他的世代德行以及他的为人。他的先父省斋公,博通经史,励志践行,官位升至三品,官声和实际政绩遍布内外。张君早年学习不知疲倦,晚年志向操守更加高尚,能够继承先人所创立的事业,所以大家都乐意作歌诗为他饯行,并嘱托我为文章写在卷首。我听说后很高兴,说:‘自古以来,寄居吴地的外来官员子弟,大多把纵马逐狗、踢球赌博游戏当作事情;否则就沉溺于美色、声乐,淫乱放纵而忘记归返,先人的事业便荡然无存了,哪里还会把学习当作事情、把志向操守放在首位呢?等到凭门荫出仕,很少有人能够胜任职务,斩断祖先世泽的也有。过去我亲眼看见张君处在贫贱之中仍有美好的神色,到了富贵时却不免忧戚,这难道不是有学问才能这样吗?行为清洁就可以闻知大道,志向专一就可以建立功业;既闻大道又建功业,难道只能满足于做一州副职吗?’湘乡是古代熊湘所属的县邑,地方有三江五湖,形势壮阔而险要;当地百姓往往急躁强悍、难以治理,而当地士人却清雅有文采,很容易教化。国家初建时,因为湘乡户口繁多而升为州,张君在那里任副职,如果用我所说的闻道、立功来治理,我就不会再看见强悍百姓难以治理,只会看见清雅有文采的士人容易教化。何况省斋公平日所讲授的治道,张君已经熟悉听闻,难道会违背我的话吗?关于张君此行,我于是写下这些作为序文,吴地人士的诗附在后面。至正七年秋八月十八日。送钱伯举衢州录判序 国家鉴于前朝守令专擅一城的弊病,只设置监长、次官和副贰,而且都由制命任授,不再像以前那样私自征辟,使主官和宾客形成对立的势力。唉!专擅的弊病虽然去除了,却不知道穷州下邑百姓日益贫困、户口日益减少,聚集成群的属吏又控制他们,仍然免不了十羊九牧的扰乱。只有郊关以内、居住在市镇的百姓,由录司统领。录司设置的官员只有三人,官员不冗杂,事务也能厘清。录判虽然品秩低、员位末,职权低下只相当于游徼,但一司的政务可以由他与长官相互牵制,不可以不议论事情的长短。录判监督守令的施行,如果不依循,录判所守持的正道,所发出的直言能够上达,便成为百姓的仪表。过去大多是录判覆奏上级监守。唉!官职难道可以只按尊卑、正副来衡量吗?吴中钱君伯举,是旧家台州通守的后代,多次任职于筦库,百姓的苦乐情状他全都了解,属吏办事成败的情况也很熟悉。如今升任衢州录判官。伯举年纪增长,学问更加优长,又凭借熟悉民情和吏事来辅佐录司治理。我看衢州百姓一定会庆幸他的到来。何况衢州的君子,大多喜爱文墨,又敏于义事;市民出城游玩,登上前山,面对背水,飘飘然产生神仙般的情思,因此习惯于奸邪狡诈的人很少。只是还不知道监、守二官是否和伯举志同道合。如果志同道合,我将庆贺伯举辅佐治理更加容易。难道能说录判只不过是掌管游徼职务而已吗?伯举努力去做,用事实验证我的话就可以了。至正七年秋九月初一。送王茂实慈利州同知序 谈到州县的职官,同知相当于县的县丞,在上面受监守长官统辖,在下面与副职、末职相通。同知可以借助文书在职权范围内自行经营,因此权势和职权较弱,受到的责难也轻,狡猾的属吏和奸诈的百姓,通常很少有人能制服他们。那些轻率而不守品行的人,往往乐意担任这个职位。唉!这难道是国家最初设置守令佐贰的本意吗?守令的选任,混乱已经很久了。同知处理事务,如果能够以百姓为念,使自身保持正直,那么左右前后没有不正的事情,就没有不能推行的;只要确实施行,就会把利益推给百姓。发布政令施行政务,即使超过监守长官,也固然不能以职位地位为限制。昆阳王公茂实,是签省斋公的孙子,起初承受世代恩泽,任下砂县令,考核期满后转任慈利州同知。与他交游的人都为他庆贺,因为他突然提升三级品秩,待遇优厚;又不处在守将责望的地位,而是位居副职,可以借助文书自行施展,岂不是优厚至极吗?我曾在吴中与茂实交往,知道他的志向非常远大;他常常为百姓困穷、官府衰败而忧伤,由此可知茂实的才能将来一定会在当世有所作为,也知道他不会把同知官职当作逃避责任的地方,我为此高兴。我所说的同知发布政令、施行政务可以超过监守长官,将要在茂实身上得到验证。况且我听说慈利是赤松子隐遁的地方,山中多有隐士君子;凭借辞章出仕的人,也有骚人的遗风。所以治理慈利非常容易,我看茂实很早就能得到治理百姓的成效;他退职闲暇时,又可以从骚人、羽客一类人那里享受山水之乐。这就是茂实赴任时已经得到的优厚条件。我已经与宾客畅饮为他送别,酒后作诗的有若干首,于是用我的话作为序文开头。至正七年秋九月撰写。送芦沥巡检范生序 友人白子昭对我说起栾城范生廉卿的为人。栾城的风气坚忍、隐厚,当地人廉洁守节而知礼,坚贞诚信而少文采。廉卿承袭了当地风气中细微的优点,又在南方跟随儒学先生学习经术。学业有成却没有机会施展,于是屈身接受门荫,担任芦沥巡检。廉卿是雅士,而巡检是执弓守卫、管理民众的武职。以雅士来担任执弓之职,实在很难不担忧他才能受到埋没。如今他佩带武器,率领巡逻士卒,承担职务。他所交游的人已经为他作慷慨歌诗,一同在西津设宴饯行。我写一句话为他的离去作序。我既然听说廉卿是雅士而感到高兴,等听说他任职芦沥,却不能不担心他的才能受到埋没。芦沥设有盐课司。盐业百姓依靠私自贩盐为生,即使流亡、死亡接连不断,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按照法令,盐官一旦失察,就要分担罪责;获罪的官员不幸再三失察,轻则略减俸禄,重则贬降爵位,而有些过失甚至远远超出巡逻范围,祸患波及、牵连蔓延,没人替他们昭雪。白漕府猜忌制造祸患的官吏,积存的案卷多得像牛腰一样。明察的漕运长官如果不曲断是非,即使确有曲直,属吏也总是用法令曲解、涂改他的明断。唉!盐政牵连无辜,难道只是法令本身造成的吗?所以对于廉卿担任芦沥巡检,我不能不担忧他的才能受到埋没。虽然如此,国家看到盐政弊病严重,正在商议改革更新,访求天下善于谈论盐政策略的人,听取并采纳他们的意见。廉卿应当把从所学中得到的见解,告诉采风访策的人,使法令不再牵连无辜。这样,我的担忧或许就可以免除了吧。送郭公知事还湖州序
杭江以南望郡也。在宋为行都,今为行垣所。郡治领州一,县八,録事司四。其俗具五氏而不一,其民习躁争,巧偷而不和厚,故奸伏易乗,狱市滋起。吏重应上,取下什百于他郡。非长以能材佐以良干之属捷应办工发摘者,不能得治。名乃者,总筦某去,经歴某又去,两知事坐不任,废府事麻沸狼籍,无与理者。惟今湖州知事河中郭公仲敏,以佐治令闻彻省府。相君简识其人,而伤杭治之难无与承乏者,乃特移职于兹。知事位在经歴下,其识赞三尺平,以左右二千石者也。公至则既鞚辖属曹,而裁决予夺,实又兼二千石之职。时未期月,而府事偾者起,滞者疏,破者补,乂牙龃龉者,无不妥帖顺易。相府而下,察宪漕所疾呼急诺,又罔不周旋如意。于是摄职称治,民欢然诵之为良干官。今复政而去也。杭官吏相与张饮西亭以饯,而乞饯言于维祯。维祯急民无赖于吏久矣,以吏茍于公而急于私而已矣。有能移其私于友与亲者鲜矣,矧能移其私于官乎?能物其官于本位者鲜矣,矧又能物其官于他之位乎?故维桢开杭吏无治状至于废而去,未尝不悲其才之穷。及闻杭人谭郭公之政,又未尝不叹其才微而无私之治足以及人之广如此也。
李经歴
经歴古郡功曹之官,功曹,太守所自辟也。经歴,今出吏部选用,七品印章,奏三尺平控吏牍,进退上以齐二千石长吏之异同,而下以内群书佐于成轨,此其体益隆而责亦重矣。朝廷慎其选,与守令同,以廉明者有操尚者居之。故郡不得良二千石,幸而得一良经歴,郡可治。徽州路经歴李君,其代满归庐陵,其从子出,其郡人士所书治绩,求余文叙以送之。予惟李君之政,班班可书,徽人士侈纪载者,皆能之。抑今之称良经歴者,葢未有君之职。其职也,君之简讼词,革滥卒吏,未足称良于经歴也。平质剂于市,明爰书于狱,画委输之法,而州县之官便安之,未足称良于经歴也。惟其政有勿正于上,必务引其人去弗正,以就正如,曲木之就绳,悍马之就驭。吁,此真良经歴矣。余闻徽之羾金也,岁监官取其羡为己有,君还羡于民,以准他岁羾之数。徽之禄廪也,田不足而取诸山,山不毛则白取诸佃,君收实入而蠲白取为久,久定则乡之宿豪饵官府为奸也,抑之不得行,土胥相为根抵,持短长于官也,格之无所置手足。所谓上之异同有所齐,而下之成轨有所内,经歴至此,信可以称良也。余阅郡经歴凡若干人,往往陷于随而不立,未见职职如李君者,其能已于言乎?故为约其政件言之,且视人以吏师,非徒纪载也。
送海盐知州贾公秩满序
天下公论,不在公府,而恒在闾巷之民。若甚愚,而是非之心则甚白也。邦大夫之政,其失者议于市,谤于道;而其善者,亦啧啧不容口。故欲稽守令善恶,不察守令,而察闾巷之言,得之矣。余过海盐田间,往往逢伯格长,颂其州太守之治。问守为谁,则宛邱贾公禧也。余已心贤之。未几,州人士张玉集其饯行歌诗凡若干首,来请曰:「自海盐升州置守,其得民誉未有若今贾公之最者也。曩时廉吏郡,形迹仇视吾大姓家,讼多不获其平。公廉无嫌,是避即理,直大姓必举即不直,虽贫弱诛不少。借故狱者积岁不决者,部使者多以属公而得其平。亭吏罢软者,挠寮佐;庸阘者,蔽吏胥。虽令出无私,有不能以直遂者,公一施令,群佐虔若卑弟,生之听,严傅老胥顺流其风,旨又肃然若家老之奉其尊。行之以正,限之以信,故令有司可于上,而惠无不逮于下也。」先是吏卒廵田里,如蚁不絶。公至,立削迹。上府闻之,因检戒左右无奸。州以其非令者,又州民与亭族交,其习蠭马焉,易生事。公申以条教,悉改心归化,无异时剽轻之风。此其得誉于民,而布之州府士之咏歌,实有征焉。幸子一言叙诗首余,以其言与其伯格长之颂合。又以今之为守令者,往往课米盐,奉期会,不复知有伸民情,消民隐,恳恳然以厚民成俗为事者,遂乐为之叙,以风告他吏云。
送监郡观闾公秩满序
译杭州江以南是有声望的郡。在宋代是行都,如今是行省官署所在地。郡治统辖一州、八县、四个录事司。当地风俗兼有五种而不能统一,百姓习惯急躁争竞、巧诈偷盗而不厚道,所以奸邪容易潜伏,诉讼和市场纠纷日益增多。属吏为了承应上级,向下征取的赋役是其他郡的十倍百倍。不是有才能的长官,加上贤能干练的辅佐,能够迅速承办事务、揭发隐患,就不能治理好。前些时候,总管某离去,经历某又离去,两位知事都因不能胜任而停职,府中事务败坏,混乱纷杂,没有人能够处理。只有如今湖州知事、河中人郭公仲敏,以辅佐治理而闻名,声誉传遍省府。宰相了解并选拔他,又伤感杭州治理艰难、没有人来补缺,于是特意把他调到这里。知事的职位在经历之下,掌握考察、辅佐和裁判之权,从旁帮助二千石长官。郭公到任后,既统辖所属各曹,又裁决赏罚取舍,实际上还兼任二千石的职务。不到一个月,府中败坏的事务重新振作,积滞的事务得到疏理,破损的得到修补,纷乱龃龉的事情也没有不妥帖顺利的。相府以下,察院、宪司、漕司所急切呼告、紧急应答的事务,也没有不周旋办理、符合心意的。于是代理职务而治理有方,百姓欢喜地称颂他为贤能干练的官员。如今他恢复原职而离去。杭州官吏相互设宴在西亭为他饯行,并向维祯请求饯别之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维祯早就为百姓长期不得不依靠官吏而忧急,只因官吏对公事苟且,却只对私事热心罢了。能够把自己的私心转移到朋友和亲人身上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况能够把私心转移到官府事务上呢?能够把自己的官职看作本来职位、尽心尽责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况又能把这种责任心推及其他职位呢?所以维桢看到杭州官吏治理无方,以至于被罢黜离去,从来没有不为他们才干困窘而悲伤的。等到听说杭州人谈论郭公的政绩,又从来没有不感叹郭公才干虽微,而无私治理所能惠及民众竟如此广泛。李经历 经历是古代郡中功曹一类的官职。功曹,是太守亲自征辟任用的人。经历如今由吏部选用,秩为七品,掌有印章,主持审理官吏文书,向上使二千石长吏的政绩得失相互平衡,向下统摄属吏,使各项事务纳入既定轨道;这样一来,他的体制更加尊崇,责任也更加重大。朝廷慎重选择经历,与选择郡守县令一样,任用廉洁明察、有操守有志尚的人。因此,郡中如果不能得到贤能的二千石长吏,幸而得到一位贤能的经历,郡政也可以治理。徽州路经历李君任期届满,回到庐陵;他的侄子出来,把郡中人士所写的治绩拿来,请我写文章为他送行。我认为李君的政绩清楚显著,足以一一记载;徽州人士夸耀地记述的那些事情,都是他能够做到的。不过,如今称为贤能经历的人,大概还没有比得上李君职守的。李君的职责,并不只是删定讼词、革除滥竽充数的卒吏,便足以称为贤能经历;也不只是平定市场上的契券,明辨狱中的爰书,制定运输赋税的办法,使州县官员感到便利安稳,便足以称为贤能经历。只有当他的政令受到上级不当干预时,必定设法引导那个人离开,不让不正当的事情实行,使事情归于正当,就像弯曲的木材归于墨绳、悍马服从驾驭一样。唉,这才是真正的贤能经历。我听说徽州输送金银时,历年监官都取其余数据为己有,李君却把余数退还百姓,用来抵补其他年份输送的数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徽州的俸禄粮饷,本来田地不足,便从山中征取;山地不能生长庄稼,便向佃户白白征取。李君收取实际应纳的收入,并长期免除这种白取。事情一经确定,那些乡里的宿豪便以利诱官府,想要借此作奸,也被压制而不能实行;地方胥吏彼此勾结,拿短处和长处来要挟官府,也被阻止得无从施展。所谓对上使各方面的意见得到平衡,对下使事务纳入轨道,经历做到这种程度,确实可以称为贤能。我阅览各郡经历不知多少人,往往陷于随波逐流而不能自立,却没有见过像李君这样真正尽职的人,难道还能停止称述吗?所以我替他概括这些政绩来说明,同时也是把他作为吏员的老师来示范,并不只是记载事迹而已。送海盐知州贾公任满序 天下的公论,不在公府,而常常在里巷百姓中。百姓看起来很愚昧,但辨别是非的心却很明白。地方大夫的政绩,做得不好,百姓便在市上议论、在道路上讥谤;做得好的,也会交口称赞,几乎说个不停。因此想要考察守令的善恶,不必只察看守令本人,而考察里巷间的议论,就能知道了。我经过海盐田间,常常遇到伯格长,他们都歌颂本州太守的治理。问太守是谁,原来是宛邱贾公禧。我已经在心中认为他贤能。不久,州中人士张玉汇集为他饯行的歌诗若干首,来请我说:‘自从海盐升为州、设置太守以来,得到百姓称誉的,没有像今天贾公这样最突出的。从前有些廉吏治理本郡,表面上同我们大姓之家相互敌视,诉讼多不能得到公平。贾公廉洁而不存嫌隙,案件只要避开私情便依法办理;大姓家有理的必定举发,无理的也照样处理,即使贫弱之人也绝不稍有宽纵。借故构成的案件,积累多年不能判决的,部使者多交给贾公处理,便能得到公正。亭中胥吏软弱无能的,扰乱属官;庸劣懒惰的,蒙蔽胥吏。即使命令出于无私,有时仍不能直行,贾公一旦施行政令,众属吏便恭敬得像卑微的弟弟;百姓听从,严厉的老胥吏也顺着他的风气而改变,政令肃然,如同家中老人奉行尊长的命令。施政以正直为准绳,以诚信加以限制,所以对上足以使有司交代,对下恩惠没有不达到的。’ 在此以前,吏卒巡行乡里,像蚂蚁一样连续不断。贾公到任后,立即把这些踪迹全部革除。上级府署听说后,也因此检查并告诫左右不得作奸。州中有些事情并不合乎法令,加上州民与亭中豪族相互交结,形成了轻浮好事的习气,很容易滋生事端。贾公重申条令教化,百姓全都改变态度、归顺教化,不再有往日剽悍轻薄的风气。他因此得到百姓称誉,而州府士人把这些事写入歌咏,也确有实证。张君请我写一言作为诗卷开头,使我的话同伯格长的颂辞相合。又因为如今做守令的人,往往只顾征收米盐、奉行期限会期,不再知道为百姓伸张情理、消除隐患,恳切地以厚待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为职责,所以我乐意替他作序,用来劝告其他官吏。送监郡观闾公任满序
刘子曰:忠孝不修,他善无取。吁!臣子之职,无他忠与孝而已耳。韩非子曰:亲之孝子,君之背臣。吁!忠孝固不能两美也。今有人焉,于子不为悖,而于臣不为背也,岂非臣子之全美乎?吾于钱唐守将见之者,闾公是己。公下车以来,先问民利害休戚,而务去其害与戚者。郡有猜祸吏与夫强宗世家,不仁于人,必痛鉏治之。犹之牧羊,去其害群而群始蕃;犹之理疾,劀杀其病本而病始平。民之怙法者必刑,诖误者必思出之,即不出,如梗在咽,必吐乃己。此公理法也。红巾贼陷杭,凡杆城守土之臣,不微遁即卖降尔。公独佐监宪某官、监兵某官,与贼持者十有三日,阽危于矢石数四。城池破毁而复完者,公之雄谋大节作于人者矣。时则高堂太夫人屏居密所,公犹衷戎衣,朝夕觐如平时,不贻其亲有一日忧。故出不称背臣,入不称悖子。吁!若公之忠之孝,吾所谓臣子之美,非欤?今代而去郡之民,如去其父;僚吏如去其师。去之日,民父老若干人走予次舍,谒文志去思,又持其謡送之巻,请序以为郭西门供帐。予亲见公之忠孝治状,有为世道劝者,于是乎书。至正十四年六月三日。
送旌徳县监亦怜真公秩满序
国朝监官郡邑达噜噶齐于官属为最长,其次有令,有丞,有簿尉,又有案牍官以首领。夫六曹之吏,凡事会之,来吏与令丞得相可否议论,然后白之。达鲁赤其署事也亦然。其职秩为甚尊,而职任为甚优。朝家近令以六事责守令,达噜噶齐任与令等。昔之尊而优者,今转烦剧矣。宣之旌徳县亦怜真公,始由省署而典符印,累监望县三调至于今,职且四载。宣上徳以及民,而使民无愁叹之声,山林草泽咸知向化。大府藉之以集事,同寅恃之以取则。民有所赖而不恐,吏有所惮而不肆。六事之备,固无可议,而于学校尤加之意焉。延师儒,广生徒,月书季考,凡邑之人士咸囿于教养,乐育中弦诵之声相闻,是又知所本矣。往年淮冦渡江,列城残毁,延及旌徳而公首奋忠勇,克复之。百里之命于兹有寄,是以兼资文武而才足以有为者也。今年夏政成上考,余学徒马某职教于县,承公勉励作兴之力,于其行也求余文以赠。马生之言有信,于是乎书,使他日之史馆传循吏者有所采云。至正十三年九月廿有四日
王学録秩满序
至正八年夏四月,平江学録王君达卿书满去。自教授而下,洎郡之大夫士,与君经游者,咸诗赋歌以饯,而属予为首叙。予方游于苏,视苏学之废也甚矣。提学者非不薄责教也,而教无以教,钩稽养也,而养非所养。郡胶庠之大【句】覆不如一齐民之家塾有程有则也。幸而官于是事有忧焉,忧而有为焉,学之録王君是也。葢王君有孝有行人也。曩之养非材者,王君有以去之;材失养者,王君有以引之;养之非其斆斆之非其术者,王君又有以纠而正之。他人日从其失,王君日修其勤。故苏学之废而稍正,伊王君是赖。于是士之议者曰:「学校不得良校官,得一録足以兴教;犹之郡不得良二千石,得一録亦足以兴治也。」以王君之克官于録若是,则积阶为郡幕官,不能佐治于二千石者,吾弗信已。虽然,以王君之学愈修,行愈力,志愈逺大也,又岂藉一文学之掾积为资级而起哉?君应进士举,余尝视君《大易》之义矣,深微而洁净;又尝视其赋也,丽而则;其代言也,温顺而简古。连不幸未售主司,则主司之未明也。一遇明主司,君之未售者售矣。售则道山壁水,其选也尚暇,为人司二千石吏牍之劳哉?嘻!抑之久者伸必逺,懐之大者发必洪。吾言有俟于君矣。
送徐州路总管雷侯序
译刘子说:忠孝不能修养,其他善行也没有可取之处。唉!臣子的职责,没有别的,不过是忠和孝罢了。韩非子说:对父母是孝子,对君主却是背叛之臣。唉!忠和孝本来就不可能两全其美。如今有这样一个人,对父母不算悖逆,对君主也不算背叛,难道不是臣子品德的完美体现吗?我在钱唐守将中见到的这个人,就是闾公。闾公到任以来,首先询问百姓的利害和忧乐,专心除去他们的祸害和忧患。郡中有猜忌而制造祸患的官吏,以及对人不仁的强宗世家,必定严厉铲除惩治他们。正如牧羊,除去危害羊群的东西,羊群才开始繁盛;正如治病,刮除杀灭病根,疾病才开始平复。百姓中倚仗法律作恶的,必定处罚;受到牵连误入罪名的,必定设法救出;如果不能立即救出,就像有东西梗在喉咙里,必定吐出来才停止。这就是闾公治理法律的方式。红巾贼攻陷杭州时,凡是扼守城池、保卫土地的臣子,不是稍稍逃遁,便是出卖城池投降。只有闾公辅佐某监宪官、某监兵官,同贼军坚持抵抗了十三天,多次处在箭石交加的危急境地。城池被攻破毁坏而又重新修复,正是闾公雄才大略和高尚节操感发于人的结果。当时太夫人避居在隐秘的地方,闾公仍穿着戎衣,早晚像平时一样入见母亲,没有使亲人有一天忧虑。因此,他出征在外不称为背叛之臣,回到家中也不称为悖逆之子。唉!像闾公这样的忠和孝,不正是我所说的臣子之美吗?如今他任满离去,郡中百姓如同失去父亲,属吏如同失去老师。临行那天,许多父老来到我的住处,请求写文章记述他们的追思,又拿着歌谣送行的诗卷,请我作序,把它作为郭西门的供帐。我亲眼见到闾公忠孝治政的事迹,其中有足以劝勉世道的地方,所以把它写下来。至正十四年六月三日。送旌德县监亦怜真公任满序 本朝在郡县设置监官,达噜噶齐在属官中地位最高,其次是县令、县丞、主簿和县尉,另有以首领为长的案牍官。六曹的吏员凡遇事务,先由属吏和令、丞共同议论可否,然后上报。达鲁赤处理政务也是这样。他的官秩十分尊贵,职任也很优厚。近来朝廷以六件事责成守令,达噜噶齐所负的责任与县令相等。从前尊贵而优厚的职位,如今却转为繁重了。宣州旌德县的亦怜真公,起初由行省官署出来掌管符印,历任监望县,三次调任到今天,任职将近四年。他宣扬上级的德政,使之惠及百姓,不让百姓有愁苦叹息之声;山林草泽中的人都知道归向教化。大府凭借他来完成事务,同僚依靠他来取得准则。百姓有所依赖而不恐惧,官吏有所畏惧而不放纵。六项政事都完备,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而他对学校尤其用心:聘请师儒,扩大生徒,按月记录、按季考核,使全县人士都受到教育和培养;学校中育才乐教,常能听到弦歌诵读之声,这又说明他知道治理的根本。往年淮寇渡江,各城接连残破,祸患延及旌德,亦怜真公首先奋发忠勇,成功收复县城。百里之内百姓的性命寄托于此,因此他是兼具文武资质、才干足以有所作为的人。今年夏天政绩完成,接受上级考核,我的学生马某在县中任教,承蒙亦怜真公勉励振兴之力,他临行时请求我写文章相赠。马生所说确有根据,因此写下这篇文章,使日后史馆传述循良官吏时有所采录。至正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王学录任满序 至正八年夏四月,平江学录王君达卿任期届满离去。自教授以下,以及郡中大夫士人,凡与王君交游的人,都作诗赋歌辞为他饯行,并请我写开头的序文。我当时正在苏州游历,看到苏州学校废弛得十分严重。提学官并不是不严厉责备教官,但教官没有可以施教的内容;考察供养也并不是在供养真正应当培养的人。郡学大而完备,却还不如一个普通百姓家里有课程、有规矩的私塾。幸而任此职的人对此有所忧虑,忧虑之后又有所作为,学录王君就是这样的人。王君是一个孝顺而有品行的人。从前供养不能成材的人,王君设法清除了;有才之人却失于教养的,王君设法引导他们;教育不是正确的教育、学习不是正确的方法,王君又设法纠正。别人每天顺从过失,王君每天修治勤勉。因此苏州学校虽已废弛,还是稍稍得到整顿,实在依赖王君。于是士人议论说:‘学校若得不到贤能的校官,得到一位学录也足以振兴教育;正如郡中若得不到贤能的二千石长吏,得到一位学录也足以振兴治理。’以王君能够如此尽到学录之职,那么逐级积累资历成为郡府幕官,却不能辅佐二千石治理的人,我是不相信的。虽然如此,王君的学问日益修养,品行日益努力,志向也日益远大,又哪里会只依靠一个文学属官的职位逐渐积累资级而出头呢?王君应试进士时,我曾看过他讲解《大易》的文章,深刻精微而纯洁明净;又看过他的赋,华美而有法度;看过他代拟的言辞,温和顺畅而简洁古雅。他接连因不幸未被主考官录取,那只是主考官没有明察。一旦遇到明察的主考官,他过去未被录取的才能就会被录取。录取之后,他将进入道山、璧水之学,其选拔还来不及,难道会去替人承担二千石官吏文书事务的劳苦吗?唉,被压抑得越久的人,伸展起来必定越远;胸怀越大的人,发扬起来必定越宏大。我的话,正等待着在王君身上得到验证。送徐州路总管雷侯序
至正八年夏,天子以徐州之域,风气悍劲,因以饥馑多冦盗,民困于昏垫。八年春,遂统有四州七县之境,为会府。一时僚吏艰厥选,守长为尤艰。于是海道都漕府万戸雷公某,以首选为总管,陛见。其人申之以丁宁训戒,而后往。鸣呼!以徐州为中原剏府,雷公为其开府守将,非其人之才贤负宿望,一时且简在上心者,曷当此哉?余闻雷公之为棣州也,棣冦盗之冲,歴能守若干人,无以为御。公不特善御,且有以化遣之,至今棣人称雷防御,啧不去口。其帅于海漕也,前漕而去者,多直鱼龙之渊,剽盗之巢薮,人销解舶。公起漕凡一百八十万,不十日舟凑直沽道,鲸涛如坦途,粟无升合遗。若公者,可称朝廷干臣,无负上选任者矣。吁!以棣州之化,道海之庸,推而大之于徐州也,其有不称重选答上训旨者乎?虽然,吾方有感于地气之王衰者,呉楚为古荒要,蔡放之所逮,今为衣冠玉帛之乡。徐豫为中土,而鞠为山莽者,十六七。一邑生齿有弗敌,江以南一旅之聚,民望南而流,如水之欲东,司牧者弗能禁也。今二千石以地辟戸羡为着,令公为徐州也,治最对着。今吾见中土之富庶,与今吴楚地同,又岂忧赤子弄兵者,本末止哉?公尚以余言勉之,徐州之人日夜望之。是年九月之三日,呉人士咸赋歌诗以饯,而会稽杨某为之序。
送平江路推官冯君序
平江路推官许下冯君秩满,苏父老留不可,则相与述为歌謡以送之,求予言登载其所善以为之序。予客苏未久,不识其所善,询之父老,则曰:由东嘉经歴治最,任高等升任刑官于苏。苏烦剧郡也,狱讼繁兴,奸伪百方出。上游之署有行丞相府、监漕官、都水使司、海道都司,或所为政不直,则卖直者乃声于上,受谤责在须臾间。而况贰推者阙,君独任大府狱事,其视犴狱常欲为陷死者求生路,惟恐失附于律,成案具吏多受狱货,欺情伪于君者。在署审成案未詧退,参所疑于父老宾客,故月朔作乡约于父老宾客,使之过有以告。君之于刑官敬事类此。予曰: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推官又命死生决也,何可以不之敬乎?孔子于言偃之宰,首以得人为问,欲其资于人者施于首政也。矧狱之不自用,而审取诸人以为明者乎?明智如皋陶,淑问如皋陶,其狱之疑犹有资于神羊之所决者。冯君任推讯而能取诸人以裕诸己,忠信清明,见诸歌謡,不必资于神物以为聪,则冯君不贤于皋陶已乎?夫皋陶举而不仁者逺,冯君举而在高位,吾见其民之有赖,其仁者矣。故书至正八年冬十月。
送理问所知事马公序
行中书省,古之藩国方伯连率之寄也。地大任重,故其法揆严,体统峻。宣布政条于百司庶府,惟大纲是张是主。凡细之务不至于执政之堂,乃署理问所于垣内,若法曹议府焉。所以发奸伏,伸抑枉,平允治法也。官其所者,非才且贤莫胜其任。而幕府之贠,又议法之所起也。东平马公某,为浙江行省理问所幕府官,刚毅有为,善持法才。毎详刑决政,上其议于相府,六曹莫不韪之。而百司庶府仰之以为凖。由是知其官之才且贤,又莫急于幕府贠之才且贤也。予唶代之居高位亨厚禄者,率多世勲中贵之曹,奴隶其部属,牛羊其人民,以好恶决是非,以喜怒行赏罚,颐指奔走,孰敢少拂其情?为其部属,而又执笔居幕府贠,独能持议不屈,与巍巍赫赫者相抗,而求归于口是。若马公者,予所谓才且贤者非欤?公之所以持平曹取重政府者,决非声音笑貌之所得也。葢公自公卿子弟,练习朝章,起身宪府吏,为大郡从事,遂以亷能擢相府掾,由掾为今职。其能明庶事,决大议者可知己。秩满上名春官,明天子方急法则之臣,以理天下之幽枉,必有以处之矣。于其行也,叙以为别。
送马彦逺旌徳教谕序
译至正八年夏,天子认为徐州一带风气强悍刚劲,又因饥荒而盗贼很多,百姓困于水旱灾害和昏乱之中。至正八年春,于是统辖四州七县的地域,设置为会府。当时属吏很难选拔,守长尤其难得。于是海道都漕府万户雷公某,因为是首选,被任命为总管,入朝觐见。天子对他反复训诫之后,他才前往。唉!把徐州作为中原的开府之地,雷公作为开府的守将,如果不是才能贤能、素有声望,并且一时之间已经被皇上记在心中,哪里能当此重任?我听说雷公治理棣州时,棣州是盗贼冲要之地,历来有许多人守御,都不能制服盗贼。雷公不但善于防御,而且能够教化遣散他们,直到今天棣州人还称他为雷防御,赞叹之声不绝于口。他统帅海运时,先前的漕运船只经过的地方,多是鱼龙潜伏的深渊、剽盗聚集的巢穴,商船和运粮船常被毁坏。雷公一开始主持漕运,运粮共一百八十万,不到十天船只便汇集到直沽道,巨浪仿佛平坦道路,粮食没有一升一合遗失。像雷公这样的人,可以称为朝廷的能干之臣,完全没有辜负皇上的选任。唉!把他治理棣州的教化、主持海运的功劳推广扩大到徐州,难道会有不称职、不能回应皇上训旨的吗?不过,我正因各地地气有盛衰而有所感慨:吴楚古来是荒远险要之地,蔡放之流所到之处,如今却成为衣冠人物和礼义财货汇聚的地方。徐州、豫州本来是中原之地,如今却有十六七分之地变成山林荒莽。一个县的人口有时还比不上江南一处聚落,百姓向南而流,如同水要向东流,主持治理的人无法禁止。如今二千石长吏以开辟土地、增加户口作为显著政绩,雷公治理徐州,政绩最为突出。现在如果我看见中原的富庶与今天吴楚之地相同,又哪里还会担忧百姓拿起武器作乱,只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行了。雷公请以我的话自我勉励,徐州百姓日夜都在盼望着您。这一年九月三日,吴地人士都作赋歌诗为雷公饯行,会稽杨某为此作序。送平江路推官冯君序 平江路推官冯君任期届满,苏州父老挽留他而不能留住,于是共同写成歌谣为他送行,请我写话,把他的善政记载下来作为序文。我客居苏州不久,并不知道他的善政,询问父老,他们说:‘冯君由东嘉经历任上政绩最优,升任高等,调任刑官来到苏州。苏州是事务繁重的郡,狱讼繁多兴起,奸诈虚伪的事情从各方面出现。上游官署有行丞相府、监漕官、都水使司、海道都司,如果其中有人所作所为不正,卖弄正直的人就会向上声诉,受到谤责往往在片刻之间。何况副推官缺员,冯君独自承担大府的狱事;他看待监狱,常常想为将要陷入死地的人寻找生路,只怕有一件事不合乎法律;已经形成的案卷中,很多吏员收受狱货,便以虚假情状欺骗冯君。他在官署中审查结案,若有不能明察的便暂不裁决;又把疑点向父老宾客询问,所以每月初一在父老宾客中实行乡约,使他们有过失时能够来告知。冯君任刑官,敬慎办事大体如此。’我说:‘狱讼关系天下人的重大命运。推官又掌握决定生死的权力,怎么可以不敬慎呢?孔子任命言偃为宰,首先询问能否得到人才,是想依靠人才来实行首要政务。何况审理狱讼不能只凭自己,而要从众人那里审慎取证,以此获得明察呢?’ 即使像皋陶那样明智、像皋陶那样善于审问,审理疑狱时仍有借助神羊来裁决的地方。冯君任推官,负责推问审讯,却能从众人那里取证来充实自己的判断;他的忠信清明已经表现在歌谣中,不必借助神物来获得明察,那么冯君难道不比皋陶贤能吗?皋陶被举用后,不仁之人便远离;冯君若被举用而处在高位,我将看到百姓有所依赖,那就是仁德的表现。因此记于至正八年冬十月。送理问所知事马公序 行中书省,是古代藩国、方伯、连率所承担的职责。辖地广大,责任重大,所以法度严明,体制尊峻。它向各部门和众官府宣布政令,只掌握和主持大纲。凡细小事务不能送到执政官署,便在官署内设置理问所,如同法曹议府,用来揭发隐藏的奸恶,申雪受压抑的冤枉,使法律治理公平允当。担任这个官职的人,不是有才有德者不能胜任。幕府属官又是议定法律的起点。东平马公某,是浙江行省理问所幕府属官,刚毅有为,善于持守法令而有才干。每当审理刑狱、裁决政事,向相府上报他的意见,六曹没有不认为正确的;各部门和众官府都仰赖他作为准则。由此可知,理问所官员有才有德固然重要,幕府属官有才有德更为急迫。我感叹当今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的人,大多是世代有功勋的贵戚和受宠近臣,他们把属官当奴隶,把百姓当牛羊,凭好恶决定是非,凭喜怒实行赏罚,只要略略示意,众人便奔走听命,谁敢稍稍违拗他们的心意?作为他们的属官,又执笔任职于幕府,能够独自坚持议论而不屈服,同巍峨显赫的权贵抗争,并寻求归于正确意见的人,像马公这样,难道不就是我所说的有才有德者吗?马公之所以能在理问所坚持公平、受到政府重视,决不是靠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马公本是公卿子弟,熟悉朝廷典章;从宪府吏员起家,任大郡从事,后来凭廉洁能干被提拔为相府属官,再由属官升任现在的职位。他能够明察各种事务、裁决重大议论,由此便可以知道。任期届满,姓名上报春官;明天子正急需掌握法则、治理天下幽隐冤枉的臣子,一定会对他有所安排。他临行时,我写这篇序文为他送别。送马彦远旌德教谕序
百里之治有长,长选于吏部而承命于天子。百里之教有师,师选于学而承檄于丞相。垣师若轻于长,然长不教民,无以为治。教民必使専出于师,则师之道实甚重于长也。故师道尊者,百里之长礼之为宾,不敢以势上之。吁主!百里之教者,其可自待之微乎?钱唐马生彦逺,由明经举为师儒之官。初去为晋陵县教师,人以彦逺才徳受贡于卿大夫,宜达于天子,以为通都大邑之吏,而低佪偃蹇为教师于十室之邑,疑其自视有懑懑然者。又岂知县教师之系有重于县长者乎?吾闻旌徳山水邑也,地不肥沃而多出秀民,昔之擢高科为大儒者,往往有焉。今歴岁大比者凡十数,而士未有占贡籍者,岂人材之异于昔哉?亦职教者亡状之过也。彦逺居家孝于亲,与朋友交信义自立,而讲艺于晋陵者,皆圣贤之遗旨,当世之要务也。今去为旌徳师,以其修于家者兴其人之孝悌忠信,以其讲于道者作其人之经济才畧。吾见旌徳之士以行艺歌《鹿鸣》而来者,皆推言其自于教师,则彦逺之道行,有以佐一邑之治矣。有何计百里之吏穷卑彼此哉?况彦逺道益大,闻益彰,其躐峻资取高位,与通都大邑之吏相颉颃,特跬步地耳。十室之邑果足以久稽彦逺乎?长旌徳者,亦怜公、杨寳公,皆右文以为治也。必以余言为然。
送孔汉臣之邵武经歴序
国法慎守令之职,号曰选用幕,而元僚亦不委之钤曹,常格以其司守令出内之喉舌也。今天子既申明守令之制,而尤重幕元僚之选,选必以廉靖有风才者居之。虽闽、蜀、二广去天万里逺,三岁必遣使者抵其方面,用天子命以署置其官,慎选守令与其幕元僚,同一中书吏部之严也。奔竞者往往争入其选,以利转阶之速,而不知司选者其如此才而贤者升,而不才不贤者其黜多矣。襄国公孔君汉臣,始由胄监伴读出,从事微州丞相府,闻其贤也,辟为属掾。年劳满而司闽选者,有署为经歴邵武。葢孔君之廉足以寡欲,知足以詧微,刚而易以鬪,故以武名。然小人勇于恶,君子亦勇于为善也。君先圣之五十四代孙也,胄监之秀也,丞相府之素推择也。推其善以及君子,而化覃于小人。吾见邵武咸以道义相高,而人人有邹鲁之风,不必击断鸷猛以成二千石之理者,非君而孰与于此乎?君往哉,毋徒谓入官逺徼利而转阶之速云尔。其行也,取道呉淞之士,咸为歌诗以饯,而余适会于其乡人张彦明所,且介彦明征余序,故序之巻首云。至正九年四月四日
送江淛都府吏倪光大如京师序。
自成周选士之法废,士有逸而他出焉者,吏道滞于儒者,目吏为俗流;于吏者,目儒为迂,二者始相兵而不相谋矣。汉、唐士有起自书佐、卒吏,至名宰相如萧、曹辈者,固不可望十一于千百。且以今吏言之,例限七品秩,复开以四品而不次登显荣者,往往列八位而不尠也。若者起恪守陈编,刻画章句,执一自用,不达时宜,其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非讲之不详,一旦在官,颠倒悖乱,全与道戾。故由科第取官者,其政绩不能不愈于吏椟起身者,则亦有愧于古之士矣。然吾亦有感于今之吏者,揣摩徂伺,深诋巧文,力制长牧,气压豪氓,称为能吏,茍偷刻薄,恃以为治具,而欲望其国理民安,是亦却行而求前矣。虎林倪君光大,蚤年读经史,欲由儒进,志伸弗遂,试吏于江浙都府,周行推之为儒吏。柳子厚曰:“士之习吏,恒病于少文,故给而少文,不肆饰于华者,又病于无断,故放而不制。”倪君以术饰吏治,吾知其给而能肆,放而能制者也。况其事七十之亲,以孝闻;友朋友以信自任。夫孝与信,忠君爱民之所出也。君推之于吏治,以日涉穹位,食厚禄,上列八位,以任国家之大事,非君谁望哉?又岂得与州邑俗吏循资格为进级者同日语哉?今赴京师上计钱粮事,来别予呉门,而呉之士君子又为诗以壮其行,且推予为序,遂引于巻首。若此时见予望光大者逺云。至正八年十月甲子序。
东维子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东维子集卷五
(元)杨维桢 撰
○序
送刘主事如京师序
译百里之地的治理有长官,长官由吏部选拔,承受天子的任命;百里之地的教育有教师,教师由学校选拔,承受丞相的檄文。县学教师似乎比县长官职轻,但县长不教育百姓,就没有办法治理。若教育百姓必须专门出自教师,那么教师的职责实际上比县长更加重要。因此,师道尊贵的地方,百里之长便以宾客之礼待教师,不敢凭权势凌驾于他之上。唉,主持百里教育的人,难道可以把自己看得卑微吗?钱唐马生彦远,由明经科举出身,任师儒之官。起初离家任晋陵县教师时,人们认为凭彦远的才德,应当被卿大夫贡举给天子,任职于交通发达的大都大邑;如今却低头屈身在十户人家的小邑任教师,难道会怀疑他心中有不平吗?哪里知道县教师的职责有时比县长更为重要呢?我听说旌德是山水之邑,土地不肥沃,却多出优秀人才;过去考取高科而成为大儒的,往往有旌德人。如今经历了十几次乡试,士人却没有一个列入贡籍,难道人才与过去不同吗?也是任教者没有成效造成的过错。彦远在家孝敬父母,与朋友交往以信义自立;他在晋陵讲习的,都是圣贤留下的宗旨和当世的重要事务。如今他要去做旌德教师,就要把自己在家中修养的德行用来兴发当地人的孝悌忠信,把自己所讲的道理用来培养当地人的经世才略。我将看见旌德的士人凭借品行和学艺作歌唱《鹿鸣》而来,都推说自己的成就来自教师;这样,彦远的教化就能施行,也就能够辅助一县的治理。哪里有什么理由要计较百里之地官吏的高低卑下呢?何况彦远的道术日益宏大,声名日益显著,他越级登上高等资序,取得高位,与大都大邑的官吏并驾齐驱,不过是迈几步路的距离罢了。十户之邑果真能够长久耽误彦远吗?旌德县长亦怜公、杨宝公,都崇尚文教以治理地方。希望他们一定认为我的话是正确的。送孔汉臣赴邵武任经历序 国法慎重对待守令的任职,称为选用幕官;元僚也不把这件事交给钤曹,通常认为选用幕官是守令进退升降的喉舌。如今皇上已经重申守令制度,尤其重视幕官的选拔,选任必定以廉洁安静而有风采才干的人充任。即使闽、蜀、二广距离天子极远,三年也必定派遣使者到达当地,奉天子的命令任用官员;慎重选择守令和幕官,同中书、吏部一样严格。热衷奔走钻营的人往往争着进入候选之列,只贪图转任升阶迅速,却不知道主持选拔的人正是要使有才有德者升迁、无才无德者受到黜退。襄国公孔君汉臣起初由国子监伴读出身,出任微州丞相府从事;丞相听说他贤能,便征辟为属官。任职年限届满,主持闽地选官的人把他署任为邵武经历。孔君廉洁,足以减少私欲;有智识,足以察知隐微;刚强而容易争斗,所以以“武”著名。不过小人是勇于作恶,君子也应当勇于行善。孔君是先圣孔子的第五十四代孙,是国子监中的优秀人才,也是丞相府一向推重选择的人。把这种善行推及君子,又使教化广泛及于小人。我将看见邵武人都以道义相互尊重,人人具有邹鲁的风气,不必依靠严厉打击凶猛之徒来成就二千石的治理;若不是孔君,谁能促成这一切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孔君此行,不要只说进入远方边徼任官,可以获利并且升阶迅速罢了。您出行时,取道吴淞的士人都作歌诗为您饯行;我恰好在您的乡人张彦明那里相会,张彦明又请我作序,所以写在诗卷开头。至正九年四月四日。送江浙都府吏倪光大赴京师序。自从周代成王选士的方法废弃以后,士人中有些离开常途而另谋出路,吏道又被儒者视为停滞,儒者把吏员看作庸俗之流;从事吏职的人则把儒者看作迂腐之人,于是二者开始互相攻击,而不再彼此谋求合作。汉、唐时期,士人中有从书佐、卒吏起家,最终成为萧何、曹参那样著名宰相的,固然千百人中也难以盼得一两个。姑且说如今的吏员,通常受到七品秩的限制;又有破格授予四品、越次登上显贵之位的人,往往位列八座,而且并不少见。有些人只拘守旧日典籍,雕琢章句,执着一端而自以为是,不通达时宜;他们对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不能说讲得不详细,可一旦任官,便颠倒悖乱,完全违背大道。因此,由科举取得官职的人,如果政绩不能超过从吏牍起家的人,也就有愧于古代的士人了。然而我对如今的吏员也有所感慨:他们揣摩窥伺,深刻诋毁,以巧言文饰,极力控制长官,气势压服豪强百姓,被称为能吏;苟且偷安、刻薄寡恩,把这些当作治理手段,却希望国家安定、百姓安宁,这也是倒退着走却想求得前进。虎林倪君光大,早年读经史,想通过儒学进身,志愿伸展却没有实现,于是在江浙都府试任吏职,周密办事,被推许为儒吏。柳子厚说:‘士人学习吏事,通常忧虑文辞不足;所以办事敏捷而少文饰的人,又忧虑没有决断,因此放纵而不能自制。’ 倪君用儒术修饰吏治,我知道他将会既办事敏捷又能充分施展,既有才气放达又能自我约束。况且他侍奉七十岁的父母,以孝闻名;与朋友交往,以诚信自任。孝与信,正是忠于君主、爱护百姓的根源。倪君若把这些推行到吏治中,日后逐渐升到显要职位,享受厚禄,位列八座,承担国家大事,除了倪君还有谁值得期待呢?又怎么能与州县中只按资历循序晋级的庸俗吏员相提并论呢?如今他赴京师上报钱粮事务,在吴门来向我辞别;吴地士人君子又作诗为他壮行,并推请我作序,于是我把这篇序写在诗卷开头。像这样作序,正是因为我对光大的期望深远。至正八年十月甲子序。《东维子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维子集》卷五 (元)杨维桢撰 序 送刘主事赴京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