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页
孝友好义,身之章兮,茹澹履洁,含幽光兮,服兰与茝,防相羊兮,郁乎崇丘,返兹藏兮,述行琢铭,后之彰兮。宋东斋墓志铭呜呼!前二十年,西昌老师宿儒凋丧尽矣。独邑之西城有宋东斋、袁顔乐、梁畦乐三先生者,皆教授里中,其年相若,其居相迩,其出入相偕。其乡衣冠之会,必皆正賔位;其邑大夫政有所疑,必皆见谘决。居数嵗,袁、梁两先生相继没矣。独宋先生岿然在也。其乡衣冠之所敬礼,其邑大夫之所谘疑,犹系于宋先生。而宋先生尤好贤重士,如安城刘云章、东昌谢子方两先生,皆经师之巨擘,来学之宗范。其过西昌也,皆甞主宋氏。孔子曰:“观近臣,以其所为主。”宋先生岂易得哉?而今又没矣。斯岂独乡之衣冠及其邑之大夫所戚?将他处先生贤者之过是邦,皆思宋先生,岂易得也?宋先生之没且葬,其子刑部检校琮,以海康文学廖潜仲所述事状,属士竒铭,谨叙而铭之。叙曰:先生讳礼,字学闻,一字伯循。宋之先居常州江隂,后徙临江之新喻,至邦杰,又徙庐陵熂下,世业儒术。邦杰四世至敬仲,又徙居泰和之登科里。子应徴,宋大理司正,司正生叙平,先生曽祖也。祖仁逺,考日新,皆蓄厚徳。先生自幼聪敏,母曽氏始教以孝经小学,辄能成诵。稍长好读书,有志卓立。成童丧其考妣,葬祭能不违于礼。抚育二穉弟,尽友爱。时丁元季之乱,挈家避兵祸,趋山谷中。季弟文济失足坠崖下,碎首血霶然流几絶。先生冒险赴救,裂衣裹负而走,久乃苏。国朝既平定天下,先生亦壮日励志问学,受诗于云章先生。会有诏下郡县立社学,县令丞请为社学师,笃于训导,作东斋于秀汉之上。讲授之暇,藏脩其中。是时乡先生海桑陈公、竹亭王公及其弟崇庆太守愚寄廖公、国録萧公尚皆无恙,先生数延致觞咏斋中,于于然乐也。先生天资刚果,是是非非,不为容恱,不扬已以掩人。有匮乏者,辄赒之。娶刘氏,生女一人,无子,以文济子为嗣,即琮也,甚钟爱。甞曰:“爱子不教。”之学不可谓爱,教而不授之经,不可谓学。然经必得明师,遂遣从学海桑陈先生。海桑先生卒,又遣从谢先生琮,竟以易经领荐,会试礼部第一,赐进士出身,歴官监察御史、给事中,皆以能称,得以禄就家,养亲为先生荣。然其初授御史,先生为诗五十韵勉之,清忠勤慎。既而累累诗勉之,临没又为长诗。诚之可为笃乎爱子者也。女适曽子沂孙,男三防、谦、旅,女一,曽孙女一。先生赡词章,嗜草书,闲暇吟咏以自适,自号歪吟翁。所着有《东斋集》《艮安别墅集》,藏于家。其卒以永乐丙申五月丙午,夀八十有五。以卒之嵗某月某日,葬邑某乡某原。铭曰:以学植身,爰暨嗣人,蓄焉弗施。其嗣发之,既夀考终,以复于是,无替引之,永昌来裔。故武畧将军吉安守御副千户王君墓志铭。吉安守御千户王业,以工部侍郎周公所状其考君事,行求着墓铭。余家吉之泰和,业祖母实泰和人。其考之甫齓也,延余舅氏陈孔立先生教之家塾。余甞造塾中,爱其考岐嶷不凡,知其必将有立。盖舅氏亦然,余之鉴也。及余出仕,徃往闻郡人道其行事,为之喜;及闻其卒,又为之悼叹。故于铭不辞。按状,其考君讳成,字仁美。王氏世居髙邮之兴化,初讳国安者,生讳祥。元季,祥从军淛西。国朝兵初下临安,祥率先归附,授仁和卫千户,属中山武宁王麾下,从定中原,还调守御衢州。洪武丙辰,调守御吉安。子斌袭职,甞假守广东之长乐,讨东莞山寇,力战败之。其配泰和义山萧氏,宦族贤而敦礼,实生君。自幼秀朗闿敏,九嵗丧父,其母教之于内,能専意以听;外则从陈先生授读,讲说日扩其聪明。陈先生去,复从谢子方先生于郡学,盖见闻益广,趣向益端矣。时虽久袭职,年十五始理公务,而端重谨恪,发言处事,屹然类老成人,僚属不敢忽也。公暇披阅载籍,涉知其大防,慕爼豆之事,郡行乡饮,请于太守,愿得躬效执事。守为设观礼一位于侧,以处之。嵗壬午,吉山谷穷民素为富家所困者,有司不能戢,无所诉告,则相率火富民之庐以快忿焉。有司遂以作乱上闻,三司即建议发兵讨之。和者森立,君力言此不过愚民复私怨。有司遣人持牒召至庭下,明其枉直,惩之而已。发兵即各图功利,而滥及无辜矣。议未决,朝命下三司止发兵,惟执其首谋者罪之,余悉不问,盖如君之意。永乐初,朝廷严屯田之令,计所入多寡行赏罚。君奉都司檄専督之,廉公而勤,教率有方,军士咸奋,连嵗以赢受赉。后建北京,率军士采宫殿材于衡湘,善抚绥,均劳逸,而事蚤集。平居事亲孝,处族婣有恩,能矜恤无告,盖寒馁死丧赖其济者亦多。
译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喜好义行,是自身的光彩啊;安于清淡、行持高洁,内含幽深的光辉啊;佩戴兰草和芷草,与贤者相伴徜徉啊;郁郁葱葱的高丘,是你归返收藏之处啊;叙述你的品行,刻成墓铭,使后世彰显啊。宋东斋墓志铭 唉!前二十年,西昌的老师和老儒已经凋零殆尽。唯有县城西边有宋东斋、袁颜乐、梁畦乐三位先生,都在乡里教授;他们年岁相近,居所相邻,出入同行。乡里士绅聚会时,一定都让他们居于正宾之位;县中长官政务上有疑难,也一定召见他们咨询决断。过了几年,袁、梁两位先生相继去世,只有宋先生巍然独存。乡里士绅所敬重礼待的人、县中长官所咨询疑难的对象,仍然都在宋先生这里。而且宋先生尤其喜爱贤才、敬重士人,如安城刘云章、东昌谢子方两位先生,都是经学大师,是求学者的宗师典范。他们经过西昌时,都曾住在宋家。孔子说:“观察一个人所亲近的人,看他把谁作为主人。”宋先生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如今他也去世了。这难道只是乡里的士绅和县中长官感到悲痛吗?其他地方的先生贤者经过这个地方,也都会思念宋先生,难道这样的人容易得到吗?宋先生去世将要安葬,他的儿子刑部检校琮,拿海康文学廖潜仲所述的事状,托付士奇作铭,我谨慎地叙述并为之作铭。叙文说:先生讳礼,字学闻,一字伯循。宋氏先世居住在常州江阴,后来迁到临江新喻;到邦杰时,又迁到庐陵熂下,世代以儒术为业。邦杰传四世到敬仲,又迁居泰和登科里。敬仲的儿子应徴,任宋代大理司正;司正生叙平,就是先生的曾祖。祖父仁远,父亲日新,都积有深厚德行。先生自幼聪明,母亲曾氏开始教他《孝经》《小学》,他便能背诵。稍长后喜爱读书,志向卓异坚定。成年时父母双亡,安葬祭祀都能不违背礼制;抚养两个年幼弟弟,尽到兄弟友爱。当时正值元末战乱,他带着全家躲避兵祸,奔入山谷。小弟文济失足跌到崖下,头颅破碎,鲜血涌流,几乎断气。先生冒险前去救援,撕破衣服包住他背着逃走,过了很久才苏醒。大明平定天下后,先生也已壮年,更加励志求学,向云章先生学习《诗经》。适逢朝廷下诏在郡县设立社学,县令、县丞请他担任社学教师;他专心教导,在秀汉之上建造东斋,讲授之余便在其中藏修。当时乡里的先生海桑陈公、竹亭王公,以及他的弟弟、崇庆太守愚寄廖公、国录萧公,都还健在;先生多次请他们到斋中饮酒吟咏,众人欢快自得。先生天资刚毅果断,是非分明,不迎合讨好,也不夸耀自己来压过别人。有贫乏的人,便常常周济。他娶刘氏,生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便以文济的儿子为嗣,就是琮,十分疼爱。曾说:“只爱孩子却不教育,不能叫作爱;教育却不传授经书,不能叫作教育。然而学习经书必须得到明师,于是派他跟随海桑陈先生学习。海桑先生去世后,又派他跟随谢先生。”琮最终凭《易经》考中乡荐,会试礼部第一,赐进士出身,历任监察御史、给事中,都以才能著称,得以带着俸禄回家奉养亲人,为先生增添荣耀。他最初授任御史时,先生作五十韵诗勉励他,要求他清廉忠诚、勤勉谨慎;后来又屡次作诗勉励,临终时还作长诗。先生确实可称为深切爱护儿子的人。女儿嫁给曾子沂的孙子;儿子三人,名字是防防、谦、旅;孙女一人,曾孙女一人。先生文章丰赡,喜爱草书,闲暇时吟咏自娱,自号歪吟翁。著有《东斋集》《艮安别墅集》,收藏在家中。他于永乐丙申年五月丙午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在去世这一年的某月某日,葬于本县某乡某原。墓志铭说:以学问修养自身,并且延及后代,德行积蓄而未能施展;他的后代将其发扬,既享高寿而终,又恢复到这里,使这种事业不断延续,后代永远昌盛。故武略将军、吉安守御副千户王君墓志铭。吉安守御千户王业,拿着工部侍郎周公为他父亲所撰的事状,前来请求我作墓铭。我家世代居住在吉安的泰和,王业的祖母正是泰和人。他父亲刚刚换牙时,曾请我的舅父陈孔立先生在家塾中教他。我曾到塾中,看见他的父亲聪慧奇异、不同寻常,知道他必定会有所成就。大概舅父也有同样看法,这也是我判断人的依据。等我出仕以后,常常听郡人谈论他的品行,便为之高兴;听说他去世,又为之悲悼叹息。因此对这篇墓铭没有推辞。按事状,他父亲讳成,字仁美。王氏世代居住在高邮兴化,最初有名国安的,生子祥。元末,祥随军到淛西。大明军队开始攻下临安时,祥率先归附,被授予仁和卫千户,隶属中山武宁王麾下,跟随平定中原,回来后调任守御衢州。洪武丙辰年,调任守御吉安。其子斌承袭职务,曾代理守御广东长乐,讨伐东莞山寇,奋力作战将其击败。他的妻子是泰和义山萧氏,出身官宦之家,贤能而恭敬守礼,生下了王君。王君自幼秀美明朗、聪慧敏捷,九岁丧父,母亲在家中教导他,他能够专心听从;在外则跟随陈先生读书,陈先生每日讲说,使他的聪明才智不断扩展。陈先生离开后,又随谢子方先生在郡学学习,见闻更加广博,志趣更加端正。当时他虽然已经长期承袭职务,到十五岁才开始处理公务;但他端庄稳重、谨慎恭敬,说话办事俨然像老成之人,同僚属官不敢轻视他。公务闲暇便披阅典籍,粗略懂得其中大旨;仰慕礼乐之事,郡中举行乡饮酒礼时,向太守请求,希望亲自参加执事。太守便在旁边设置一个观礼席让他就坐。壬午年,吉安山谷中一向受富家压迫的穷民,有司不能制止,他们无处申诉,便相率烧毁富民的房屋以发泄愤怒。有司于是把它作为作乱上报,三司立即建议发兵讨伐。众人森然列立时,王君极力进言说,这不过是愚民为报私怨而已。有司派人拿公文把他召到庭下,他说明其中的曲直,只惩治了为首者。若发兵,众人便各自图谋功利,反而会滥及无辜。议论尚未决定,朝廷命令下达三司停止发兵,只追究首谋者的罪,其余一概不问,大致正合王君的意见。永乐初年,朝廷严格执行屯田命令,按收入多少实行赏罚。王君奉都司檄文专门督办此事,廉洁公正而勤勉,教导统率有方,军士都奋发努力,连续几年因获得盈余而受到赏赐。后来营建北京,他率军士到衡湘采伐宫殿木材,善于抚慰安置,公平分配劳逸,很快便完成了任务。平日侍奉父母孝顺,对族人姻亲有恩,能够怜恤无依无告的人;因他的救济而免于寒饿、死亡和丧葬困难的人也很多。
喜从贤士大夫防以闻善。道精武事,方志于逺大,未巳也。而春秋三十有四,遽卒,众咸惜之。生于洪武丙寅正月十日,卒于永乐己亥十一月十九日,葬庐陵城北大塘之原。元配胡,继李咸克内助。子男二:长曰业,次曰通。女四:臧安百户麻斌,萧本茂,罗勉暹,其壻也。孙男四:昭曜,某某。女三:业既袭职,正统初以讨安乐乡寇功陞武徳将军,吉安守御正千户。可为有子,亦繇其考君所存之厚之所及欤?铭曰世有乘一障,守一陴,懵厥徳善,肆逞毒威,偾覆随之,曽不几时。嗟嗟!王氏作善有源,肇祖歴考,暨其子孙,咸奋于庸,式大其门,式用作铭,俾刻于坟,俾其后昆益励于仁。张宗武合葬墓志铭永乐廿一年,元氏县主簿华亭张君以疾致其事归。归之又四年,为宣徳二年三月初十日,终于家,春秋六十有九。合葬余山其元配章氏之墓。其孤某奉右春坊庶子沈君所状事,行介庶子君求文刻墓石。张之先世,见前江西儒学提举杨维祯先生所着《通波阡表》,盖出宋商英之后,始来居杭。君之八世祖某,防淞江,乐其风土,遂择胜于干山之樱珠湾,买田筑室居焉。六世祖千一居士,又徙居鳯凰山之祥泽汇。千一曽孙讳俊,君曽祖也。祖讳瑶,号后山居士,务善好施,乡人有佛子之号。考讳麒,字国祥,号静鉴居士,善行行如其父。而静鉴以上数世,咸享髙年。母某氏,君讳桓,字宗武,资禀敦厚,自少不尚华靡,服用俭约,治家事有条绪,秩然孝友有诚。母甞病剧,医不能措手,焚香吁天,潜刲股煑粥以进,母食之愈。事兄宗文尽恭,爱公私之务,皆身任之,不以烦兄。敦睦宗族,敬父之执,始终一致。延礼师儒,相与讲学不倦,志存济物。有司甞验产,推长万石区嵗,董输赋。民贫不能输者,率代之输而不责偿。饥嵗恒出糓贷匮乏,久不能偿者,率归其劵。平素济人之急如不及。葺乡校及祀典祠,又作义井、石梁渡舟,用便行路。求医方,制善药,用济疾疢,率以为当然。兼志释典,施经,延纳方外之流,靡有虚日。于为善若渇饥于饮食。洪武中,以税户徴至,当除官,援例辞。永乐壬辰,复徴至,除元氏县主簿,授将仕郎。公直廉勤,得其民心。一日进贺笺京师,行次沙河水暴涨,覆舟,舟中人皆溺。君漂流四十余里,恍若有人举之者,及其仆马皆获济,人以为好善之应。既谢官归,益广济利之施,他无所营。疾且革,顾其子若孙曰:“仁义忠信,人道之本,亦不及他事。”配章氏,继赵氏。子男二:暐,娶陆氏;暕,娶顾氏。女一,归沈懋。孙男六:畴、畦、畯、疄、畹、菑。曽孙男一:镠。女二:铭曰。遡张累叶,履仁厚。繇髙暨元,咸耄夀。逮宗武君,隆孝友,振穷赈匮,恐或后厥施孔博,誉孔茂。蹔佐邑理,恪慎守,翩然辞荣,返林薮。猗嗟善仁,时鲜偶。勒铭其藏,昭永久。
东里续集巻三十五
译他喜欢跟随贤士大夫交游,以便听闻善言。他精通武事,正有志于远大前途,但事业尚未完成;年仅三十四岁,便突然去世,众人都为他惋惜。他生于洪武丙寅年正月十日,卒于永乐己亥年十一月十九日,葬在庐陵城北大塘的原野。原配胡氏,继妻李氏,都能够在内助方面有所贡献。两个儿子:长子业,次子通。四个女儿:分别嫁给臧安百户麻斌、萧本茂、罗勉暹等。孙子四人:昭、曜、某、某。孙女三人。王业已经承袭职务,正统初年因讨伐安乐乡寇有功,升为武德将军、吉安守御正千户。可以说是有了好儿子,这难道也是由于他父亲积存的深厚德行所延及的吗?墓志铭说:世上有些人只凭借一道屏障、守着一座城垒,懵然不知自己的德行善举,任意施展毒辣威势,结果失败覆亡,过不了多久便随之而来。可叹啊!王氏行善有源头,从开创的祖先到历代先人,直到他的子孙,都奋力建功,从而扩大门第;特作这篇墓铭,令人刻在坟上,使他的后代更加勉励行仁。张宗武合葬墓志铭 永乐二十一年,元氏县主簿华亭人张君因病辞职回家。回家又过四年,即宣德二年三月初十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与原配章氏合葬在余山章氏墓中。他的孤儿某某拿右春坊庶子沈君所撰的事状和品行,托请庶子君求文刻在墓石上。张氏的先世,见于前江西儒学提举杨维祯先生所作《通波阡表》,大概出自宋代商英之后,起初来居于杭州。张君的八世祖某某,经过淞江,喜欢那里的风土,于是在干山樱珠湾选择胜地,买田筑屋居住。六世祖千一居士,又迁居凤凰山祥泽汇。千一的曾孙讳俊,是张君的曾祖。祖父讳瑶,号后山居士,致力行善、乐于施舍,乡人称他为佛子。父亲讳麒,字国祥,号静鉴居士,善行如同他的父亲。静鉴以上数代,都享有高寿。母亲姓某。张君讳桓,字宗武,天性敦厚,自幼不崇尚华丽奢靡,衣服器用俭朴节约,料理家事有条理,秩序井然,孝友真诚。母亲曾患重病,医生束手无策;他焚香向天祈祷,暗中割下大腿肉煮粥给母亲吃,母亲吃后病愈。他侍奉兄长宗文极为恭敬,公事私事都亲自承担,不让兄长劳烦。敦厚和睦地对待宗族,敬重父亲的朋友,始终如一。聘请礼聘老师儒者,彼此讲学从不疲倦,立志救济万物。有司曾查验田产,推定每年征收万石区域的赋税,负责督运。百姓贫困不能缴纳的,他大多代为缴纳而不要求偿还。饥荒之年常常拿出粮食借给贫困者,长期不能偿还的,往往把借券归还给他们。平日救助别人的急难,唯恐来不及。修葺乡校和祭祀典礼所用的祠堂,又修建义井、石桥、渡船,以方便行路。访求医方,制作良药,用来救治疾病,都把这些看作理所当然。他兼且有志于佛教经典,布施经书,延请接纳方外之人,没有一天空闲。行善如同口渴饥饿时需要饮食。洪武年间,他因税户身份被征召入朝,按例应当授官,但援引旧例辞谢。永乐壬辰年,再次被征召入朝,授元氏县主簿,任将仕郎。他公正廉洁勤勉,深得百姓爱戴。有一天进京呈递贺笺,行至沙河时水势暴涨,船只翻覆,船中人全都溺水。张君漂流四十余里,恍惚间像有人托举着他;后来他的仆人和马也都获救,人们认为这是行善得到的报应。他辞官归乡后,更加广泛地施行救济和利人的善举,不再经营其他事务。病重将死时,他回头对儿孙说:“仁义忠信,是做人之道的根本,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些事情。” 原配章氏,继妻赵氏。两个儿子:暐,娶陆氏;暕,娶顾氏。一个女儿,嫁给沈懋。六个孙子:畴、畦、畯、疄、畹、菑。一个曾孙:镠。两个孙女。墓志铭说:追溯张氏历代先人,都践行仁厚;从高祖到元祖,全都长寿。到了宗武君,孝友更加隆盛;救济贫困、赈助匮乏,唯恐落后。他的施惠极其广博,声誉极其美盛。暂时辅佐治理县邑,恭谨慎守;轻快地辞去荣华,返回山林。啊,行善仁厚的人,世间实在少有匹敌。刻铭于墓中,使美名昭著永久。《东里续集》第三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三十六明杨士竒撰墓志铭故奉议大夫卫府左长史金君墓志铭。太宗文皇帝临御之初,三衢诸生金寔首上书陈王道,其纲有二:曰君徳,曰民政。君徳之目五:躬行仁义,虚已纳谏,明察善断,审于用人,恭俭节用。民政之目五:厚风化,尚廉耻,省刑法,薄赋税,爱民力。皆嘉纳之。复试防二道,条对称防,命于文渊阁光禄日给食,与修太祖皇帝实録。书奏除翰林院典簿,授迪功佐郎,赐白金文绮。修永乐大典,陞修职佐郎。仁宗皇帝在春宫初,开经筵,选翰林春坊之明经术者更番入讲,金君与焉。本诸实理,敷说详明,禆益盖多。陞左春坊司直郎,授承务郎。每进论治道,必援引经传,多见采纳,屡承手札之褒。兼任稽古纂述之事,陞儒林郎。奉命授卫王经。洪熈中陞卫府左长史。是时上笃意诸子学问,简宫臣十数人为之辅,其文学之媺,操存之正,金君其首也。金君既感恩遇,又重卫王纯厚喜学,于解析经史,开谕义理,孳孳尽诚。至于王之服食起处,率进善言,王皆欣然从之,而敬礼愈厚。凡王府政务,不问大小,一总于长史。金君从容裁处,条理井井,而率归于厚。自僚属下至军校,咸服其徳。王有疾,医药久不效,金君忧形于色。王薨,金君伤其贤弗夀也,哭之过恸,以是郁抑致疾。王既葬,将引老疾,奏乞致事。会有防命,同考礼部会试,竣事学士故相知者议欲奏留之翰林,而君先得请休致矣。未行,疾益加,竟卒,正统四年五月廿日也。金氏世衢之开化儒家,曽祖振之,祖伯圆,考徳厚,洪熙中赠王府长史。妣苏氏,赠宜人。金君字用诚,其讳寔也。自幼頴敏强记,问为从父博士王铉所期望。从学乡先生何原铭、张一民两先生,览所习业,尤重之,奬励弥至。数年县令夏景髙敦劝上京师,既入翰林,声誉日出。而公退闭户书帙自娱,非公事不见达官,未甞以私干人。内方直而外恭逊,虽心嫉憸佞,未甞出口。小人有不恱之。极力挤之者,受而不校。隆孝友之行,处宗戚乡防,懽然遇其有过,亦必规之。凡所交处有急,必周之。有死于客外,或殡或归其榇,咸致力焉。尚澹素,非朝谒不采。服为文章,丰腴雅则,有文集若干巻。虽老,其进学日有程,不间。博究经史,旁通隂阳星厯医药之书。至佛老之说,亦辨其所背于吾儒者,指示来学。晚号其斋居曰“觉非”,以自儆,不妄与人徃还。知已者过之,觞咏娱乐,竟日忘倦。将属纩,卿大夫有问之者曰:“死生昼夜,常理实无所遗恨。惟诸公勉自爱,为生民福耳。”盖春秋六十有九。配汪氏,封宜人。子男三:孟纕,仲紞,乡贡士;季纮。女二。孙男十二。紞侍父北京十数年,父卒,将奉榇归葬于乡,谒余为铭。余与金君甞同寮翰林春坊,相知也,义不可辞。铭曰:粤汉、西京,臣谊仲舒、陈防佐藩,长沙、江都。天之生贤,何世则无?猗欤!金君其今,通儒始登承明,终辅藩国。贾才董正,用烜厥绩。更歴四朝,请老休逸。帝命旣俞,遽殒于疾。君子之亡,凡世所嗟。儒苑损辉,文林亏华。姑蔑之墟,丘坟峩峩。发潜垂永,非斯文耶?故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諡文敏杨公墓志铭。正统五年二月十八日,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奉勑归展先墓,既毕事,卜日啓行,病作。众曰:“曷俟少间?”公曰:“君命不敢稽也。”挟医以行,至临安武林驿,疾加,遂不起。是年七月二十也。守臣治棺敛,既驰奏皇上,嗟悼,辍视朝一日,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諡文敏,遣礼部尚书胡濙▯祭,遣中使防防还葬其乡,命有司治坟。公先世见余譔其大父墓碑,曽大父伯逊,大父达,乡父伯成,皆赠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曽大母黄,大母谢,继阮母刘,皆赠夫人。公初名子荣,字勉仁,自学诸生,乡试选第一,会试第三,廷对擢第二甲,赐进士出身,入翰林为编修。太宗皇帝入正大统,更其名荣。初建内阁,简翰林之臣七人,其中専典宻务七人者,解缙、胡广、王淮、胡俨、金幼孜、公及士竒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第三十六卷,明代杨士奇撰写的墓志铭 故奉议大夫、卫府左长史金君墓志铭。太宗文皇帝即位之初,三衢诸生金寔首先上书陈述王道,纲要有两项:一是君主的德行,二是治理百姓。君德分为五条:亲身实行仁义,虚心接受劝谏,明察而善于决断,慎重任用人才,恭敬节俭、节省费用。民政也分为五条:厚植风俗教化,崇尚廉耻,减少刑法,减轻赋税,爱惜民力。皇帝全部嘉许采纳。又考问其他两道试题,条分缕析地回答,都很称意,命他在文渊阁每日由光禄寺供给食物,并参与修纂太祖皇帝实录。奏书上呈后,授翰林院典簿、迪功佐郎,赐白金和文绮。修纂《永乐大典》时,升修职佐郎。仁宗皇帝初在东宫时,开设经筵,选翰林和春坊中通晓经术的人轮流入讲,金君也在其中。他以真实的义理为根本,讲解详细明白,所起的辅助作用很多。升任左春坊司直郎,授承务郎。每次进言论说治国之道,必定援引经传,多被采纳,屡次得到皇帝亲笔书札的褒奖。他兼任考究古事、编纂著述的事务,升儒林郎。奉命教授卫王经书。洪熙年间升卫府左长史。当时皇上专心于诸王的学问,选拔十多名宫臣作为辅导者;在文学修养之美和操守端正方面,金君居于首位。金君既感激皇恩,又看重卫王纯厚好学,于是讲解经史、启发义理,勤勉尽诚。至于卫王的饮食起居,他往往进献善言,卫王都欣然听从,对他的礼敬更加深厚。凡是王府政务,无论大小,全都总归长史处理。金君从容裁决,条理清楚,而且大多归于宽厚。自同僚属官以下直到军校,全都佩服他的德行。卫王患病,医药长期无效,金君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卫王去世,金君悲伤他的贤能却不能长寿,哭得过于悲痛,因此郁结成病。卫王安葬后,他将要因年老多病而引退,上奏请求致仕。恰逢有诏命,命他参与礼部会试;事情办完后,学士中与他素来相知的人商议想上奏挽留他在翰林,但他已经先获准休致。尚未启程,病情更加严重,最终去世,时间是正统四年五月二十日。金氏世代是衢州开化的儒学之家,曾祖振之,祖父伯圆,父亲德厚,洪熙年间追赠王府长史。母亲苏氏,追赠宜人。金君字用诚,讳寔。自幼聪颖敏捷、记忆力强,乡里称为博士的从父王铉对他寄予厚望。他跟随乡先生何原铭、张一民两位先生学习,二人看过他的学业后尤其器重他,对他的奖掖勉励更加深厚。几年后,县令夏景高诚恳劝他到京师去;进入翰林后,声誉日益显著。但退朝后便闭门以书籍自娱,不是公务从不拜见达官贵人,也从未因私事求托他人。他内心方正刚直,外表恭敬谦逊;虽然心里厌恶奸邪谄媚之人,却从不说出口,因此有小人对他不满。有人竭力排挤他,他承受了也不计较。大力推行孝友之行,与宗族亲戚乡里相处欢悦;遇到他们有过错,也一定规劝。凡是交往的人有急难,必定周济。有人客死异乡,他或者帮助殡殓,或者运回遗骸,都尽力相助。他崇尚清淡朴素,除非朝见,不穿着华美衣服。所作文章丰厚雅正,有文集若干卷。即使年老,求学每天都有进度,从不间断。广泛考究经史,并旁通阴阳、星历、医药之书;至于佛、老之说,也辨析其中违背儒学的地方,指示给后来的求学者。晚年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觉非”,用来警戒自己,不随便与人往来。知己经过时,便与他们饮酒吟咏作乐,整日也不感到疲倦。临将去世时,有卿大夫来问候他,他说:“死生昼夜,是常理,我实在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希望诸位好好保重自己,为百姓造福罢了。”大约享年六十九岁。妻子汪氏,封宜人。有三个儿子:孟纕,仲紞,是乡贡士;季纮。两个女儿。十二个孙子。紞侍奉父亲在北京十多年,父亲去世后,将奉灵柩回乡安葬,来拜访我请求作铭。我与金君曾同在翰林春坊任职,彼此相知,从道义上不能推辞。墓志铭说:汉代、西京,有臣子董仲舒、陈▯辅佐藩国,长沙、江都也是如此。上天所生的贤才,哪个时代会没有呢?啊,金君正是当今这样的人,博通儒学,起初登上承明之廷,最终辅佐藩国。才华如贾谊,正直如董仲舒,使他的功绩大为显耀。历经四朝,请求告老退休。皇帝已经答应,突然因疾病去世。君子的死亡,是世间人都要叹惜的事;儒学苑囿失去光彩,文坛林薮减少华采。姑蔑的废墟上,坟墓巍峨高耸。发掘潜德、流传久远,难道不正要依靠这篇文章吗?这是为已故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号文敏的杨公撰写的墓志铭。正统五年二月十八日,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奉诏回乡祭扫先祖坟墓,事情办完后,选定日期启程,突然发病。众人说:“为什么不等病稍微好些?”杨公说:“君命不敢耽搁。”他带着医生上路,到达临安武林驿时病情加重,于是去世。时间是这一年七月二十日。守臣办理棺殓,赶快上奏皇上;皇帝悲叹悼念,停止临朝视事一天,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号文敏,派礼部尚书胡濙▯祭,派中使防防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命有关官署修治坟墓。杨公的先世,见于我为他祖父所撰的墓碑:曾祖父伯逊、祖父达、父亲伯成,都追赠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曾祖母黄氏、祖母谢氏、继祖母阮氏、母亲刘氏,都追赠夫人。杨公起初名子荣,字勉仁,以国学生身份参加乡试,考取第一;会试第三,廷试升为第二甲,赐进士出身,进入翰林任编修。太宗皇帝即位后,改他的名为荣。起初建立内阁时,选拔翰林官七人,其中专门掌管机密事务的七人是解缙、胡广、王淮、胡俨、金幼孜、杨公和士奇。
公齿最少,最警敏。一日晚,上出右顺门,召内阁诸臣,独公一人在。出江西三司奏章示之,言吉安乡民之啸聚者已悉复业。盖朝廷初有闻,即遣行人许子谟赍勑抚谕,子谟行将一月,又遣都督韩观率兵继之,如抚谕不下,即加兵。及是奏至上谕,公曰:“观不至,不下其降勑褒观。”公读奏讫,对曰:“计发奏之日,观尚在中道,未足褒。”从之。自是益重公。时四方之事方殷,七人者旦夕侍左右,承顾问,受防退,治职务,且兼稽古纂述之事,不虚寸晷。上时步至阁中,亲阅其劳,且视其所治,咸称防时。公尤勤励,遂皆进官。公进修譔数月,复进侍讲。明年改元永乐,秋公请告归省。又明年春,七人皆赐二品金织衣,且劳之曰:“天下事咸朕与若等同计,非若六卿之分理也。”无几,简翰林之臣十数人,兼春坊官任辅导。公兼右春坊谕徳,授奉训大夫,日分直进讲经史。四年春,公得寒疾,命中官以御医来视,赐药物。五年奉命徃甘肃,同总兵议边务,察视守备。还奏称,防六年夏丧父,给传归,既葬,遂命起复。是年冬丧母,公奏归守制,时已下诏巡守北京,不许。七年春,内阁胡公及公金公奉命扈从北京。甘肃总兵何福奏,降人托克托布合等率部来归,命公徃同福处置。还奏,上恱,遂奉命持节徃额齐纳之地,封福为宁逺侯。八年春,车驾北征,布尼雅锡哩公三人仍扈从至驴驹河,命公先赍勑还报。皇太子复还北京,冬扈从还南京。九年春,奏奔母丧,遣中使防送。既还,皇太子命公侍诸皇孙学,且命公曰:“严则有成。”公尽心不怠,重脩髙皇帝实録,命胡广、胡俨、黄淮及公为总裁。十年二月,赐诰命,并追赠父母妻。冬,甘肃守帅西宁侯宋琥奏,叛寇娄达衮逃居齐勤防古卫,将为边患。时丰城侯李彬镇陕西,遂勑彬率师勦之,且命公徃与彬计度。十二月还奏,饷道险阻,今沍寒,人疲马瘠,不可行,且小丑不足以烦王师,遂勑彬旋师。无几,叛者复归。十一年春,从守北京。十二年三月,从征卫拉特,时皇长孙侍行,上命胡、金及公三人,凡行营有暇,即与讲析理义,开其聪明。尚寳司官阙,命公兼之。既还,勑翰林脩性理五经四书大全,公三人皆为总裁。十四年陞翰林学士,仍兼庻子,扈从南归。十五年春,复扈从巡北京。十六年夏,进髙庙实録,赐宴赉。胡公没,公掌翰林院事,益见亲宻。一时廷臣狎恩多纵,忌公抗直,发其私,适太学阙祭酒,众共举公,实欲疎之上,不听。公遂宻言十弊,指斥五府六部都察院章留中不下。十七年进文渊阁大学士,仍兼翰林学士,授奉政大夫。十八年扈从北征,秋还京,冬将西征亲藩,奏建文中江西所垜集民兵可徴用,出奏示公,公对云:“陛下命复民业二十年矣,今复徴非信。”上曰:“朕意固如此。”遂寝。三殿灾,公偕金公陈便宜十数事,皆见施行。重贤爱民,或陷非辜,必援之。尚书夏原吉以兵饟不给,坐系。吕震言其柔奸,侍读李时勉尝论事,亦有言其卖直者,皆激上怒。公悉委曲为之辨解。二十一年秋,复扈从西征,驻跸万全,一切军务悉付公掌。宁阳侯陈懋奏番王也先士千来归,命公徃议定降归。奏称防。廿二年复从北征,中道军饷不继,上闻之,命公与金公总计其数,遂如二公言,遣使招谕,释其弗臣之罪,下令班师。浙江三司奏处州之丽水、福建之政和山寇刼掠,请勑两都司合兵讨之。公言:「愚民为有司所苦,出不得已。兵出则良民先被害,愿遣一勑使抚谕之,不足烦兵。」上从之,卒如公言,无事。一日,上从容坐帐殿谕公二人曰:「东宫监国久,熟政务,此归悉付以天下事,吾惟优防莫年。」二公共对曰:「皇太子孝友仁厚,天下属心,允称陛下付托。」上恱。师次榆林川,上不豫。既上賔,凡沐浴、袭奠、饭含、棺敛一切之礼,悉出二公。众遂推公先驰归报。既至,同尚书蹇公等议丧礼,遂议即位礼。仁宗皇帝嗣位,进公太常寺卿,授嘉议大夫,仍兼两职学士。逾月,进太子少傅,授资善大夫,兼谨身殿大学士。山陵事殷,太监孟继极言公尽心丧事,上嘉叹,即陞公工部尚书,仍兼前二职,赐勑褒谕,三俸俱支尚书一俸,全给米。洪熙元年,赐诰赠二代考妣。无几,上命范白金为方寸印四枚,其文曰「绳愆纠缪」,以赐师傅。公与金公同受其一,皆期之直言匡辅。脩文皇帝实録,公预总裁。仁庙上賔时,皇太子监国南京,遗诏召嗣位,公徃迎于徳州。既还,命公同有司相陵地。宣宗皇帝嗣位,脩仁庙实録,仍预总裁。
译杨公年纪最小,却最为机警聪敏。有一天晚上,皇上从右顺门出来,召见内阁诸臣,只有杨公一人在。皇上拿出江西三司的奏章给他看,说吉安聚众喧扰的乡民已经全部恢复产业。朝廷起初听到这件事,便派行人许子谟带诏书前去抚慰晓谕;许子谟出行将近一个月,又派都督韩观率兵随后前往,并说如果抚谕不能使他们降服,就加兵讨伐。到这时奏章送到,皇上告诉杨公说:“韩观还没有到,吉安人便已经归服了,应该下诏褒奖韩观。”杨公读完奏章,回答说:“按照奏章发出的日期,韩观还在路途中央,不足以褒奖。”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更加器重杨公。当时四方事务正繁忙,七人从早到晚侍奉左右,接受皇帝询问,承受诏令后退下办理职务,并兼任考究古事、编纂著述的事务,一刻光阴也不虚度。皇上有时步行到内阁中,亲自查看他们的劳绩和所处理的事务,都称赞他们能够胜任当时的职责。杨公尤其勤勉努力,于是七人都得到升官。杨公进升修撰数月后,又升为侍讲。第二年改元永乐,秋天杨公请假回乡探亲。又过一年春天,七人都获赐二品金织衣,皇帝还慰劳他们说:“天下的事务,都是朕和你们共同谋划,不是像六卿那样各自分理。”不久,选拔翰林官十多人,兼任春坊官以辅导太子。杨公兼任右春坊谕德,授奉训大夫,每天轮值进讲经史。永乐四年春,杨公患寒疾,皇帝命宦官带御医来诊视,赐给药物。五年奉命前往甘肃,与总兵商议边务,察看守备。回来后上奏称,永乐六年夏天父亲去世,皇帝给他驿传让他回乡,安葬完毕后便命他起复。这年冬天母亲去世,杨公上奏请求回乡守制,当时朝廷已经下诏巡守北京,不许他离职。七年春,内阁胡公以及杨公、金公奉命护从皇帝前往北京。甘肃总兵何福上奏,投降的托克托布合等率部来归,皇帝命杨公前往与何福共同处置。回来后上奏,皇帝高兴,于是又命他持节前往额齐纳之地,封何福为宁远侯。八年春,皇帝北征,杨公、布尼雅锡哩等三人仍然护从到驴驹河,皇帝命杨公先带诏书回来报告。皇太子又返回北京,冬天杨公护从皇帝回南京。九年春,他上奏请求奔赴母亲丧事,皇帝派中使护送。回来后,皇太子命杨公侍教诸位皇孙学习,并且命令他说:“严格要求才会有成就。”杨公尽心尽力,从不懈怠。重修高皇帝实录,命胡广、胡俨、黄淮和杨公担任总裁。十年二月,赐给他诰命,并追赠他的父母和妻子。冬天,甘肃守将西宁侯宋琥上奏,叛寇娄达衮逃居齐勤蒙古卫,将成为边疆祸患。当时丰城侯李彬镇守陕西,于是皇帝命令李彬率军剿灭他们,又命杨公前往与李彬商议谋划。十二月回来上奏说,粮饷运输道路险阻,如今天气严寒,士卒疲惫、马匹瘦弱,不能出兵;而且这些小股贼寇不足以烦劳王师,于是皇帝命李彬收兵。不久,叛乱者又归附。十一年春,杨公随从守卫北京。十二年三月,随从征讨卫拉特。当时皇长孙侍从出行,皇上命胡、金和杨公三人,只要行营中有空闲,就给皇长孙讲解义理、启发他的聪明才智。尚宝司官员有缺,命杨公兼任。回来后,皇帝命翰林修撰《性理五经四书大全》,杨公三人都任总裁。十四年升翰林学士,仍兼任庶子,护从皇帝南归。十五年春,又护从皇帝巡守北京。十六年夏,进献高庙实录,皇帝赐宴并赏赐财物。胡公去世后,杨公掌管翰林院事务,更加受到皇帝亲近。当时朝廷大臣中有些过分倚仗恩宠而放纵,嫉恨杨公抗直,便揭发他的私事;恰逢太学缺祭酒,众人共同举荐杨公,实际上想借此使皇帝疏远他,皇帝没有听从。杨公于是秘密进言十项弊政,指斥五府、六部、都察院的问题,奏章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十七年升文渊阁大学士,仍兼翰林学士,授奉政大夫。十八年护从皇帝北征,秋天回到京师;冬天皇帝将亲自西征藩王,杨公上奏说,建文年间江西所聚集的民兵可以征用。皇帝拿出奏章给杨公看,杨公回答说:“陛下命令恢复百姓产业已经二十年了,如今又征用他们,便是不守信用。” 皇上说:“朕的意思本来就是这样。”于是睡下。三殿发生火灾,公与金公陈述十多条有利于时局的措施,都得到施行。公敬重贤能、爱护百姓,有人无辜陷罪,必定设法援救。尚书夏原吉因军饷供应不足,被拘押治罪。吕震说他柔弱奸诈,侍读李时勉曾经议论政事,也有人说他借直言沽名,这些话都激怒了皇上。公全力委婉地为他们申辩解说。永乐二十一年秋,又随驾西征,驻跸万全,一切军务都交给公掌管。宁阳侯陈懋上奏说,番王也先的部属一千人前来归附,皇上命公前往商议,确定他们投降归附之事。公上奏称应当防备。二十二年又随驾北征,途中军饷接济不上,皇上听说后,命公与金公总计所需数目,于是采纳二公的意见,派使者招抚晓谕,赦免他们不肯臣服的罪过,下令班师。浙江三司上奏说,处州丽水、福建政和的山寇抢掠,请求敕令两都司合兵讨伐。公说:“愚民是被有司逼迫,出于不得已才作乱。军队一出动,良民首先受害,希望派一名敕使前去安抚晓谕,不值得烦动军队。”皇上听从了他,最终果然如公所说,平安无事。有一天,皇上从容地坐在帐殿中,对二公说:“东宫监国已经很久,熟悉政务;这次回来,我就把天下政事全交给他,我只求优游安养晚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二公一同回答说:“皇太子孝顺友爱、仁厚宽和,天下人心都归向他,确实配得上陛下的托付。”皇上很高兴。军队驻扎在榆林川时,皇上身体不适。皇上驾崩后,沐浴、袭衣、祭奠、饭含、入殓等一切礼仪,全都由二公办理。众人于是推举公先行驰归报丧。到达后,公与尚书蹇公等商议丧礼,随即议定即位礼。仁宗皇帝继承帝位,晋升公为太常寺卿,授嘉议大夫,仍兼任原来的两职学士。过了一个月,晋升为太子少傅,授资善大夫,兼谨身殿大学士。修建山陵事务繁重,太监孟继极力称说公尽心办理丧事,皇上嘉奖赞叹,立即升公为工部尚书,仍兼任原来的两职,赐敕褒奖,三份俸禄都按尚书一份发给,米粮全部供给。洪熙元年,赐诰命追赠公的父母两代。没过多久,皇上命人把白金铸成方寸印四枚,印文是“绳愆纠缪”,用来赐给师傅。公与金公一同接受其中一枚,都以直言进谏、匡正辅弼相期许。修撰《文皇帝实录》时,公参与总裁。仁宗驾崩时,皇太子在南京监国,遗诏召他继位,公前往德州迎接。回来后,命公与有关官员一起相看陵地。宣宗皇帝继位,修撰《仁庙实录》,公仍参与总裁。
髙煦反,在廷多懐二心,惟文臣三四人劝上亲征,公其首也,遂扈从讨平之。师还,特授骈蕃之赐。马骐激变,交阯黎利聚众抗王师,总帅孱弱不支,辄与利和,且为利请立陈氏后,遂以师还。奏至上,以示文武大臣,皆劝发兵击利,上不听,竟偃兵息民。公预力焉。是年八月,车驾巡边至遵化,闻敌逼塞下,以道陿师难并进,上率铁骑数千先驰击之,文臣独公从。既还,陞少傅,进荣禄大夫,仍兼尚书大学士,三俸俱支,辞大学士俸。进两朝实録,赐宴赉,又范白金为图书刻「方直刚正」四字以赐公。数月,上念先朝老臣蹇义等四人皆春秋髙,并赐勑褒谕,命辍职务,朝夕左右侍论议,公预焉。赐玉带,加有御制诗画之赐。公满三载,吏部以闻,赐勑「有忠言谠论禆益为多」之褒,赐宴礼部,遂赐少傅诰,进封三代。后两扈从巡边,皆至洗马林而还。宣庙上賔,公复偕有司相陵地。皇上嗣位,公与同官三人协志合力以効禆益,赐赉特厚。脩宣庙实録,皆为总裁,书成,进公光防大夫柱国少师兼尚书大学士如故,赐玉带。时上日勤圣学,命公同知经筵事。五年,谒告省墓,赐勑褒谕,加厚赉给,传遣中官护送。既还京道,薨,春秋七十。公仕于朝四十年,皆居清宻,考乡试者一,读廷试巻九。为人闿疏果毅,遇事当为,奋前不疑。于论古人,必欲出新见,不肯茍同。议辟率归寛恕,勤职事,盛寒暑,及小疾未甞少怠。于四裔及边徼事,及边将勇怯智愚靡不通知,故忖量事势率豫中内。笃孝友睦婣之行,家故丰裕且有厚防,能济穷恤患,无间疎戚。喜賔客,善交际,虽贵盛无厓岸,贵贱小大皆归心焉。故闻其没也,咸有嗟咨悼惜之意。所着文章有《黙庵集》《云山小藁》《静轩藁》《退思集》《北征记》《训子编》藏于家。元配刘,赠夫人;继刘,封夫人,皆里处士仲穆之女子。男六:恭让、锡、赐、贵、芳、贵通。女七:兵部主事雷潜、詹镔、陈顺徳、苏润,其壻也。余在室。孙男十二:奏、俨、伦、俊、俭、佶、儆、佐、倧、伟、伸、仪。女七。曽孙女二,皆在室。士竒与公同寮三十有九年,同事四圣。今内阁旧臣惟吾两人未能退,公又溘先余逝。公之葬,其子属少保杨公书墓上之石,余铭诸幽。呜呼,凡今能文士大夫,感公之徳,述公之行,虽有之矣。若交之久,知之深,言之信者,余两人,其庶几可无愧也。铭曰:桓桓文敏,通才博识,遭际圣明,光奋于绩。承明延阁,著作之庭,以翺以翔,舒华振英。北裔西陲,从狩万里,职典者文,亦兼知武。羌人胸臆,帅垣弱彊,重瞳屡顾,敷奏惟明。晚陟三孤,贰公▯化,恪恭朝夕,敢或遑暇。帝懐敷仁,鞠躬承之;民懐被福,黾勉成之。志存寛恵,行在果断,嘉谋谠议,褒书有焕。予告南旋,曽几何时,上下延竚,而讣奄来。越昔内阁七人同事,荏苒三纪,我铭其四,公夀考终,哀荣宠光。于乎文敏殁也不忘。从子之宜墓志铭之宜名相,余从兄思贻甫冢子也。母康氏。相幼聪慧,六嵗,其父口授《小学》,能成诵不忘。九嵗,日读四书五经万余言,旦出从外傅,莫归其父亲教督之,端静不好弄。群儿百方戱于前,未甞动意也。十三,部使者行县,闻其名,召试之,深见赏异,举充郡学弟子员。十五,郡太守举应江西乡试,中前列。明年会试礼部,中副榜,当授教官。思贻奏言:“臣之子,年与学皆未可以为人师,幸俾臣以归教之曽益其未至,庶他日不辱陛下任使。”太祖皇帝可其奏。既归,益勤于学。后充太学生。太学生常数千人,季试相屡占第一。永乐二年,会试天下贡士,以相为首,廷对第二甲一名。盖元延祐乙夘初行科举,思贻甫之曽祖贤可先生即登进士第,有传在国史。我国家混一天下,洪武辛亥初行科举,思贻甫之从父子渊先生即擢进士第二甲一名。逮今皇上龙飞初榜,相所擢中名数同子渊先生,人皆以为相庶几不辱其先也。相释褐为翰林庶吉士,上笃意儒术,作兴斯文,简曽棨及相廿八人者,日就文渊阁大官给膳,使尽读禁中书,赐居崇礼坊,月给禄米,又给膏火之费,使以夜继昼,充其学期追迹于古人。相素知自重,又祗体徳意,夙夜刻厉,盖骎骎有进矣。永乐十年,授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是年九月廿五日卒,年三十有四。娶曽氏,继廖氏。子男二:奕奂。女一,许嫁陈考。呜呼!相孝于父母,友于弟妹,与人交必辅之善道,族婣闾巷有急辄赴之,笃好畜书。在太学三年,购积千余巻,既登第一夕尽于火,哭之恸,后悉赀重购之,浸加于旧矣。手一巻,虽疾病寒暑不暂释,其志可见。其才与其所学,以试之,宜有可称,而其不得年也,固相之命乎?呜呼!
译高煦谋反,朝廷中很多人怀有二心,只有三四位文臣劝皇上亲征,公是其中的首倡者,于是随驾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军队凯旋,公特受骈蕃之赐。马骐激起变乱,交阯黎利聚众抗拒王师,总帅软弱不能支持,动辄同黎利讲和,还替黎利请求立陈氏后裔为王,于是带兵撤回。奏报送到后,皇上拿给文武大臣看,众人都劝发兵攻打黎利,皇上没有听从,最终停止用兵,使百姓得到安宁。公也极力参与劝止。这年八月,皇上巡边到遵化,听说敌军逼近塞下,因为道路狭窄,军队难以并进,皇上率数千铁骑先行驰击,文臣中只有公随从。回来后,升任少傅,进封荣禄大夫,仍兼任尚书、大学士,三份俸禄都照发,但公辞去大学士俸禄。进献两朝实录后,赐宴并赏赐,又铸白金图书,刻“方直刚正”四字赐给公。几个月后,皇上想到先朝老臣蹇义等四人都年事已高,一并赐敕褒奖,命他们停止职务,早晚在身边侍从,参与议论,公也在其中。赐玉带,并加赐御制诗和御画。公任职满三年,吏部上报,皇上赐敕称赞“有忠言谠论,裨益很多”,在礼部赐宴,随即赐少傅诰命,追封三代。后来两次随驾巡边,都到洗马林才返回。宣宗驾崩,公又与有关官员一同相看陵地。皇上继位后,公与三位同僚同心协力,尽力辅政,得到特别优厚的赏赐。修撰《宣庙实录》时,公都任总裁;书成后,晋升公为光防大夫、柱国、少师,仍兼尚书、大学士,赐玉带。当时皇上每天勤勉学习圣贤之道,命公共同掌管经筵事务。宣德五年,公请假回乡省墓,皇上赐敕褒奖,另加厚赐,并派宦官护送。返回京城途中,公去世,享年七十岁。公在朝廷任职四十年,一直身居机密之地;主持乡试一次,阅览廷试卷九份。公为人开朗疏达、果断刚毅,遇到事情认为应当做,就奋勇向前,毫不犹疑。谈论古人时,必定要提出新见解,不肯苟同。议论刑罚时大多归于宽恕;勤勉办理职务,无论严寒酷暑,即使患小病也从未稍有懈怠。对于四方少数民族和边疆事务,以及边将的勇怯智愚,没有不通晓的,所以衡量事势往往预先料中。公笃行孝友、和睦姻亲,家中本来富裕且有厚产,能够周济贫困、救助患难,不分亲疏远近。喜欢宾客,善于交际,虽然地位尊贵显赫,却没有架子,贵贱老少都归心于他。因此听说他去世,众人都叹息哀悼,深感惋惜。著作有《黙庵集》《云山小藁》《静轩藁》《退思集》《北征记》《训子编》,都收藏在家中。原配刘氏,追赠夫人;继配刘氏,封为夫人,都是乡里处士仲穆的女儿。儿子六人:恭让、锡、赐、贵、芳、贵通。女儿七人:兵部主事雷潜、詹镔、陈顺德、苏润,都是她们的女婿;其余仍在室。孙子十二人:奏、俨、伦、俊、俭、佶、儆、佐、倧、伟、伸、仪。孙女七人。曾孙女二人,都还未出嫁。士奇与公同僚三十九年,共同侍奉四位皇帝。如今内阁旧臣中只有我们两人还未退休,公却又突然先我而去。公下葬时,他的儿子请少保杨公书写墓石上的文字,我为他铭刻墓志。唉,如今能写文章的士大夫,感念公的德行、叙述公的事迹,虽然不是没有;但像我们两人这样与公交往长久、了解深切、所说可信的,大概可以无愧了。铭文说:威武雄健的文敏,才学通达、见识广博;遇到圣明时代,凭功绩光耀奋发。身在承明、延阁这些著作之庭,纵横翱翔,舒展才华,振发英气。北方边裔、西部边陲,随驾巡狩万里;职掌本来是文事,也兼知晓武事。羌人的内情,边帅的强弱,皇上屡屡顾问,公陈奏总是明白。晚年升为三孤,辅佐二位公侯推行教化,早晚恭敬,不敢有片刻闲暇。皇帝心怀仁慈,公恭敬地承受并施行;百姓心怀福泽,公勤勉地使之实现。志向在于宽厚仁惠,行为却果断坚决;嘉谋谠议,受到明亮的褒奖。请假回乡南归,才过了多久,皇上上下还在延颈等待,讣告却突然传来。当年内阁七人共同任事,转眼已过三十年,我为其中四人作铭;公享高寿而善终,哀荣恩宠光耀。唉,文敏去世了,我仍不会忘记他。从子之宜墓志铭 之宜名相,是我堂兄思贻甫的长子。母亲是康氏。相幼年聪慧,六岁时,他父亲口授《小学》,他能够背诵而不忘。九岁时,每天读《四书》《五经》一万多字,早晨出门跟随外傅学习,晚上回来由父亲亲自教导督促;他端庄安静,不喜欢嬉戏。众多孩子在面前百般玩耍,他从未因此动心。十三岁时,部使者巡视县境,听说他的名声,召来考试,十分赞赏惊异,举荐他充任郡学弟子员。十五岁时,郡太守举荐他参加江西乡试,考中前列。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考中副榜,应当授予教官。思贻上奏说:“我的儿子,年纪和学问都还不足以做人师,希望允许臣带他回去教导,使他弥补不足,将来或许不会辱没陛下的任用。”太祖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回去以后,他更加勤奋学习。后来充任太学生。太学生常有数千人,季试时相屡次考取第一。永乐二年,会试天下贡士,相名列第一,廷试列二甲第一名。元朝延祐乙卯年初次实行科举时,思贻甫的曾祖贤可先生就考中进士,事迹载在国史中。我朝统一天下,洪武辛亥年初次实行科举时,思贻甫的堂兄子渊先生便考取二甲第一名。到当今皇帝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相考中的名次与子渊先生相同,众人都认为相差不多没有辱没先祖。相脱去布衣,成为翰林庶吉士。皇上特别重视儒术,振兴文教,选取曾棨和相在内的二十八人,每天到文渊阁由高官供给膳食,让他们尽读宫中的书,赐住崇礼坊,每月发给禄米,又供给灯油柴薪费用,使他们昼夜勤学,充实学业,以追踪古人。相平素知道自重,又恭敬体察皇上的心意,早晚刻苦砥砺,学业渐渐有了进步。永乐十年,授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这年九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三十四岁。娶曾氏,继娶廖氏。儿子二人:奕、奂。女儿一人,许配给陈考。唉!相对父母孝顺,对弟妹友爱,与人交往必定以善道辅助对方,宗族亲戚和乡里邻居有急难就立即前往救助,尤其喜爱收藏书籍。他在太学三年,购买积存了一千多卷书,考取第一后的一天晚上全毁于火灾,哭得十分悲痛,后来花尽财产重新购买,逐渐超过原来的数量。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即使疾病和寒暑交替也片刻不放下,他的志向由此可见。凭他的才能和学问,若加以试用,本来应当有值得称道的成就;可是他没有享到高寿,难道真是相的命运吗?唉!
始思贻甫幼孤,遭丧乱,贫苦孑孑自力,独念先世诗书之业荒坠弗振,懔懔焉图维继之,务诸其身以待其后人,壮而生相。殆可望矣,相壮,又遽卒,此亦独相之命哉?相卒时,父母皆老,奕始三嵗,奂一嵗,女甫齓也。逾月,其弟鹓自京师归,其丧及其妻子。明年月日,其父葬之邑千秋乡盘古山之原。余其从诸父也,尤哀之,为之志云。萧荣忠墓志铭荣忠讳原夀,姓萧氏,祖某,父某,世居泰和城西。荣忠和厚,事亲克供,子职治家,能谨尊卑外内之分,负材具。元季四方兵扰,诸郡邑各团结为保固,时泰和州监擢荣忠为义士,授民兵若干,俾捍庐陵东固之寇。寇迄荣忠去,不逾境,犹不忍贫穷冻馁之民,遇辄赈之。饥嵗人赖以全活,不可胜算。皇明既定天下,慨然曰:“吾得复为太平幸民,岂当常碌碌不已耶?”即谢去防市,寻山水之乐。行寻邑东南一舎许,泝仙槎江,上桃源至于紫江之侧,徘徊乐之,相土建宅,环山带水而竒葩茂树旁辉。上防又买园田,广树畜以资祭祀賔客伏臈之费。作塾馆,嵗礼致明师以诲其子若孙及其乡人之子弟。闻前国子学録萧执先生教乡校,遣子本从之。防先生卒,又遣从游乡先生萧尚仁之门,且戒之曰:“岂望汝读书取青紫耶?不学则无以明善植身,而凡一切公私之务,悉委冢子。”保晚节頺然,惟日会賔聚朋,饮酒谭谑,酒酣起舞蹁跹,作呜呜歌漠,如不知有人间富贵忧患事者。嵗庚辰九月某日寝疾而卒,享年六十有八。娶罗氏,子男三,长保,次楚先卒,次本,今为邑学弟子员。女三,孙男九。保等将以是年十二月十二葬其里里乌先之原先,事本具书来请铭。余与本交十余嵗,知慕荣忠亦十余嵗矣。去嵗始获见于其家,时已病,闻余来大喜,遽起降阶,肃余升坐,余賔位觞余曰:“吾慕子久矣,几不及识子,岂不为恨耶?”后余再徃见之,竟病革不及言。呜呼惜哉!乃叙次其事为铭。铭曰:孰存弗陂,独夷夷兮?孰为弗勚,独嬉嬉兮?蹈善施义,以为基兮?庸以昌大其本支兮?又百斯世,孰之与葵兮?故登州府学教授郭先生墓志铭。登州府儒学教授泰和郭先生,年七十有七,援例得解去。将去,诸生闭学舎,拜乞留,留三月,寝疾而卒。某年月日也。明年春正月,从子彰始克走五千里,启殡奉柩归。其年十有二月二十四日,葬千秋乡枫树湖筲箕阡。先生讳约,字敬守。其先岳之临湘人,五世祖汇,宋季举进士,授袁州司户,后弃官来泰和,遂为泰和人。祖善升,父文辉,母萧氏。先生自幼端重,不肯逐群儿狎嬉,嗜读书不懈,晨夜稍长,从乡先生王方刚学《尚书》经,又从前进士宁国尹戴迈先生学,益大进。当元科盛时,三就试有司,皆不偶。先生曰:“第学未至耳,学至能免我哉?”未几兵兴,科废。先生齿益壮,知益明,遂撒去科举业,更从乡名儒康匡山及余伯祖主簿公兄弟,肆力古文辞,声誉益起。国家混一区宇,求贤兴治。洪武四年举明经,授应天府都税司副使,居再嵗,有能声,赐勑命及朝服、罗衣、髙丽进布。明年陞武冈税课司大使。时进士毗陵徐伯凝守武冈,遇先生礼甚恭,日请教授郡诸生。后选髙科而升者多先生之徒。二年迁▯州批验茶引大使。三年,诏中外举流外官文行兼优者教府县学。扬州府判胡干祐以先生应诏,既至试文渊阁中,上等,除汉阳县学教谕。汉阳学旧无明经师,诸生不知所业,先生至,开道诱厉,三年有选进士去者,繇是汉阳科不乏人。满三考书最,陞教授登州府学,施教一如汉阳时,故登州作兴,一旦出,并海诸郡右在登州七年卒。郡长贰以下以素服临哭,武将及市里之人皆嗟咨悼恸,咸来会葬。盖先生接人无贱贵少长,必诚必尽,故人皆敬爱乐就之。在官三十年无纎芥过举,虽钱谷樷脞,或甚寒暑,一巻不蹔去手。急人之穷,常如不及。遇人有不善,极口诋不少贷。所着文有《淮南集》二十巻,《湖南集》若干巻,《东原集》若干巻。乡先生陈心吾称其雅。驯而不陈,发舒而不激,为典刑老成。廖先生子谦称为有徳者之言。娶吴氏,继李氏,何氏。子男一人,献生二十年卒。常命从兄庆宗次子彰为嗣。后庆宗失长子,又命彰归承其父,而取彰次子纯。后献至,是纯以彰之命赍先生从子泰和县学训导鼎所状行,属余为辞铭。墓先生甞逮事余曽大父待制公,又从游先大父兄弟,而交先父最厚。余甞三年侍教,先生汉阳先生教爱之如子。今不复可亲矣。呜呼,尚忍为辞铭先生哉?然义不敢不铭,是以掩涕叙次为铭:铭曰:徳之厚,禄以久。禄虽庳,尊以师。虽尊弗显其传,则逺。枫湖之冈,玉归于藏。有▯其光,千载弗忘。卫府右长史杨君墓志铭
译当初思贻甫幼年丧父,遭逢丧乱,贫困孤独而自食其力,只想到先世诗书的事业荒废衰落、没有振兴,因而忧惧地谋划继承它,努力先做好自身的事情以等待后人,成年后生了相。大概可以有所期待了;相成年后,却又突然去世,这难道也只是相的命运吗?相去世时,父母都已年老,奕才三岁,奂一岁,女儿刚刚换牙。过了一个月,他的弟弟鹓从京师回来,料理他的丧事及妻子儿女。第二年某月某日,他的父亲把他葬在本邑千秋乡盘古山的山冈上。我是他的堂伯父,尤其为他悲伤,因此写下这篇墓志。萧荣忠墓志铭 荣忠名原寿,姓萧,祖父、父亲姓名不详,世代居住在泰和城西。荣忠性情和厚,侍奉父母能够尽职,以子女的职分治理家庭,能谨慎处理尊卑、内外的分别,而且有才干。元朝末年各地兵乱,各郡县分别组织乡民结保自固。当时泰和州监擢用荣忠为义士,授给他若干民兵,使他守护庐陵东部,抵御盗寇。盗寇直到荣忠离去也没有越过边境;他仍不忍看贫穷饥寒的百姓,遇到他们便救济。饥荒之年,百姓靠他得以保全活命,数也数不清。大明平定天下后,他感慨地说:“我能够重新成为太平时代的幸运百姓,难道应当永远这样碌碌无为吗?”于是辞去防守市镇的职务,寻访山水之乐。走了约一舍路到县城东南,溯仙槎江而上,经过桃源到紫江旁,流连游赏十分喜爱,便相看地势建造住宅,四周山环水绕,奇花茂树交相辉映。又买下园田,大量种植树木、蓄养牲畜,用来充当祭祀、宾客、伏腊的费用。建造学塾,每年礼请名师,教导自己的子孙以及乡人的子弟。听说前国子学录萧执先生在乡校教学,便派儿子本跟从他学习。萧先生去世后,又派本到乡先生萧尚仁门下游学,并且告诫他说:“难道是希望你读书取得青紫官服吗?” “如果不学习,就没有办法明白善理、立身处世;至于一切公私事务,全都交给长子。”晚年,荣忠精神衰退,只是每天会集宾客朋友,饮酒谈笑;酒兴浓时便起舞翩跹,发出呜呜的歌声,好像不知道人世间还有富贵忧患之事。庚辰年九月某日,因病卧床而死,享年六十八岁。娶罗氏,儿子三人,长子保,次子楚先去世,幼子本,如今是县学弟子员。女儿三人,孙子九人。保等将于这一年十二月十二日葬在本里里乌先的墓地,事情的详细情况由本写信来请我作铭。余与本相交十多年,知道并仰慕荣忠也有十多年了。去年才有机会在他家见到他,当时他已经病了,听说我来十分高兴,立即起身走下台阶,恭敬地请我上座,在宾客的位置上敬酒给我,说:“我仰慕您很久了,几乎来不及认识您,难道不是遗憾吗?”后来我再次去看他,最终病势危重,来不及说话。唉,真令人惋惜!于是我叙述编次他的事迹,作铭。铭文说:谁能长存而不倾颓,唯有他安和自得啊?谁做事不疲劳,唯有他独自嬉乐啊?践行善德、施行仁义,把它作为根基啊?用来昌盛扩大他的宗族根本啊?再过一百代,谁能与他相比啊?故登州府学教授郭先生墓志铭。登州府儒学教授泰和郭先生,享年七十七岁,援引旧例获得致仕。将要离任时,诸生关闭学舍大门,跪拜请求挽留;他留下三个月,因病卧床去世。这是某年某月某日。第二年春正月,侄子彰才得以奔走五千里,打开灵柩,奉棺归乡。这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葬在千秋乡枫树湖筲箕阡。先生名约,字敬守。他的先祖是岳州临湘人,五世祖汇,宋末考中进士,授袁州司户,后来弃官来到泰和,于是成为泰和人。祖父善升,父亲文辉,母亲萧氏。先生自幼端庄持重,不肯跟着孩子们嬉戏玩闹,酷爱读书而不懈怠。年纪稍长,跟从乡先生王方刚学习《尚书》经,又跟从前进士、宁国尹戴迈先生学习,学业更加大进。元朝科举盛行时,他三次参加有司考试,都未能中选。先生说:“只是我的学问还没有达到罢了;学问达到之后,难道就能免除我的困厄吗?”不久兵乱兴起,科举废止。先生年纪渐长,见识日益明达,于是放弃科举学业,又跟从乡里名儒康匡山以及我的伯祖主簿公兄弟,尽力钻研古文辞章,声誉更加兴盛。国家统一天下后,访求贤才、振兴治理。洪武四年,以明经被举荐,授应天府都税司副使;任职两年,才能声誉显著,赐敕命以及朝服、罗衣、高丽进布。第二年升任武冈税课司大使。当时进士、毗陵人徐伯凝任武冈太守,待先生十分恭敬,每天请他给郡中诸生讲学。后来考中高科而升迁的,多是先生的学生。洪武二年,调任瓜州批验茶引大使。第三年,诏令朝廷内外举荐品行和文章都优秀的流外官,教授府县学校。扬州府判胡干祐按照诏令举荐先生;先生到达后,在文渊阁考试列入上等,授汉阳县学教谕。汉阳学校此前没有明经师,诸生不知道所学为何,先生到任后,开导、教诲、激励他们,三年后就有考中进士而离去的人;从此汉阳参加科举的人才不断。任满三考,考绩列为最优,升任登州府学教授。施教完全像在汉阳时一样,因此登州的文教兴起,一时之间超过沿海各郡,先生在登州七年去世。郡守、郡丞以下都穿素服前来哭吊,武将和市井百姓也都叹息悲恸,全都来参加葬礼。先生待人不分贵贱少长,必定真诚尽心,所以人人都敬爱并乐于亲近他。在官三十年,没有丝毫过失,即使处理钱粮等琐碎事务,或处在严寒酷暑之中,也从未让书卷片刻离手。救助别人的贫困,常常唯恐来不及。遇到有人做得不善,总是极力直斥,毫不宽贷。他所著文章有《淮南集》二十卷、《湖南集》若干卷、《东原集》若干卷。乡先生陈心吾称赞他的文风高雅,驯厚而不陈腐,舒展而不激烈,具有典范和老成的风度。廖先生子谦称这是有德者的言论。娶吴氏,继娶李氏、何氏。儿子一人,献,二十岁去世。他曾命堂兄庆宗的次子彰作为嗣子。后来庆宗失去长子,又命彰回去承继自己的父亲,于是收取彰的次子纯。后来献来到,纯按照彰的命令,带着先生侄子泰和县学训导鼎所写的行状,请我作墓志铭。墓主先生曾经侍奉我的曾祖父待制公,又跟随我的祖父兄弟游学,与我的父亲交情最深。我曾经侍奉先生学习三年,先生在汉阳任教时爱护我如同儿子。如今再也不能亲近他了。唉,我难道忍心为先生撰写墓志铭吗?但道义上不敢不铭,因此掩泪叙述编次,作铭:德行深厚,禄位因此长久。禄位虽低,却因作为老师而尊贵。虽然尊贵,如果不能使他的德行流传,声名就会传得久远。枫树湖的山冈,玉石归于深藏。墓中有光辉发出,千年也不会被遗忘。卫府右长史杨君墓志铭
卫府右长史杨君民服卒。士君子相知者闻之,始骇而疑,既审而悲,咸临而恸曰:「不见几日,而遽为千古耶?民服岂当止此耶?天之理,为善者夀;子之命,不系常理耶?茍命皆然,孰其勉于善耶?」是时,民服父母妻子皆在故乡,六七千里外,惟一养子在侧。及其僚与素徃还者之助,治棺敛备。既归葬于乡。其父季琛先生哀之,不忍泯之也,属余为铭。民服讳黻,自幼端厚寡言笑,喜学问。十数嵗已能力探黙识。其后稍出为文,乡先生周仲方览之,喜曰:「杨氏千里驹也。」尤为学士解公所奨重。永乐甲申,侍父官东平,举中山东乡试。明年中礼部会试,廷试赐进士出身。逾年擢四川道监察御史,授承事郎。练达如素习,临事揆理,务当于公。聴讼折两造之辞,人无寃者,而扶正抑邪,其志行焉。陞文林郎。仁庙临御,下诏求言,即上疏论敬天勤民、崇俭戒奢等十余事,多见采纳,遂擢卫王府右长史,阶奉议大夫。日以诗书进谕于王,而随事开益,皆由于正,甚见礼遇。于裁处庶务,粲然条理,盖自寮属以下,咸服其徳能。属陪祀南郊。民服素羸弱,且病初起,沐浴宿于公将祭,又沐浴夙兴就位,冒寒甚。祭毕退,疾作,遽卒。宣徳元年正月某日也。民服孝友诚至,母甞久病,忧形于色,不解带,昼夜侍左右者四十余日。友爱弟妹,惟其所欲,不忍一毫伤其意。待人以恕,居家处乡里及在官理政,一不见疾言厉色,而严于自守,未甞以空匮茍于义外取一芥。至赈贫赒急,恒恐后,已有无不计也。与人处,恂恂如不能言。若商论徃事是非,人贤否得失,经传疑义,语娓娓不穷,而皆精实有据。其学于经熟,书诗春秋,旁究子史百氏。为文章才识兼茂,性淡泊无他嗜好,独好载籍,购积日富,不可购致者,必借録。进学之志,始终不懈。卒年四十有九。杨氏吉水忠节家,其曽大父伯允先。生一时,伟人见余所作墓志。大父廷章隠居教授,季琛先生用文行举,歴仕州县四十年,所至有古循吏风。今以卫府长史致仕。母宋氏,淦洪洞里名家,封宜人。民服卒,宜人昼夜哭曰:“老乃失孝子。”嵗余亦卒。民服娶李氏,封宜人。子男三:讃、咏、谈。女三:长先卒,次嫁徳清县学教谕周仁本,次未行。民服于余同宗,在京师徃还相好,素爱余文,闲暇晤语,未甞不及文事。呜呼已矣!而余所论述民服,可以无愧色矣。铭曰:为仁与义,惟日不足,温其如玉。呜呼,民服!吴教谕墓志铭永乐十三年,梓潼县学教谕泰和吴宁存渊丁母忧归。明年二月三日,以疾卒于家。其二子将以是年某月某日葬其邑某乡某原。先事以乡贡进士曽鹤龄所状世次行谊,请铭。吴之先居庐陵郡中,宋绍圣间讳公万者,以营兵守泰和西平塞,遂家焉。至太学生李平,始以儒显。五世至叔启,叔启孙仲珪,与安成刘云章先生相好,存渊之父也。存渊为人淳质和易,髫丱时闻其父与云章先生讲论倡和,已知好学。十嵗父没,随其母辟兵乱,走山谷,书册不暂去手,乱定益笃志自励。闻永丰唐棐先生以诗书典教万安县学,从受业焉。泰和典教者遂举充弟子员。洪武癸酉中,江西乡试第六名。明年会试下第,为太学生。为祭酒吴启所重,寻奉命督治陂塘湖广之黄陂县,还赐袭衣楮币。丁丑除保宁府梓潼县学教谕。梓潼前此未有学官,县常遣邮长署学事,诸生不知自励,廪食罢脱,巾绦短服,挟弓矢从里少年驰骋弋猎,日以为常。存渊至,始立教条,课诸生,诸生始去旧习,知务于学。又奉府檄摄广源县学,教诸生如梓潼。永乐丙戌召脩《永乐大典》,书成赐楮币还职。盖卒时年五十有九。存渊居家有孝悌之行,与人交必诚必尽,急义如饥渇,人有负之者,未甞较也。娶陈氏处士守道之女,二子举善、止善,皆有立矣。铭曰:澄江之南五十里,曰三顾山。萧清节书台在焉。存渊居处讲学其下,其所兴起于善,有由矣。而既拜梓潼之命,过家省母,适有芝骈产于其庐。非其诚于中,施于外,何以致斯?吴氏之后,世永笃念之,庶几不隳。故通议大夫、湖广按察使罗君墓志铭。
译卫府右长史杨君民服去世。士君子中与他相知的人听说后,起初惊骇怀疑,确认以后悲痛不已,都前来吊丧,哭着说:“才几天没有见面,怎么突然就成为千古之人了?民服难道只应有这样的寿命吗?天理说行善的人长寿,难道你的命运不遵循常理吗?如果命运全都如此,谁还会努力行善呢?”这时民服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故乡,远在六七千里之外,身边只有一个养子。幸亏同僚和一向往来的朋友出力,才办妥棺殓等事。后来归葬故乡。他的父亲季琛先生悲伤不已,不忍让他湮没无闻,嘱托我作铭。民服名黻,自幼端庄厚重,少言少笑,喜爱学问。十几岁时已经能够深入探究、默默记诵。后来稍稍写作文章,乡先生周仲方读到后,欣喜地说:“杨家出了千里马啊。”又深受学士解公的奖掖看重。永乐甲申年,随父亲在东平任官,考中山东乡试。第二年考中礼部会试,廷试赐进士出身。过了一年,擢升为四川道监察御史,授承事郎。他办事练达,仿佛一向熟悉政务;遇事就衡量情理,务求合乎公正。审理诉讼、裁断双方的言辞,没有人含冤;扶助正道、抑制邪恶,他的志向和操行都表现出来了。升为文林郎。仁宗即位后,下诏求取直言,他立即上疏论述敬天勤民、崇尚节俭、戒除奢侈等十多件事,多被采纳,于是升任卫王府右长史,官阶奉议大夫。他每天用诗书向王进讲劝谕,并随事开导增益王的学识,所说都出于正道,因而深受礼遇。在裁处各种事务时,条理清楚,光明有序;从僚属以下,人人都佩服他的德行和才能。当时正赶上陪祀南郊。民服一向体弱,病初愈,祭祀前沐浴后在公馆住宿,又沐浴后早起就位,冒着严寒,病情加重。祭祀结束退下后,疾病发作,突然去世。这是宣德元年正月某日。民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情意极其诚挚;母亲曾经长期患病,他忧形于色,衣带不解,昼夜侍奉身边四十多天。友爱弟妹,任凭他们的心意,从不忍心有丝毫伤害他们的意愿。待人宽恕,无论居家、处乡里还是任官理政,从不显露疾言厉色;但对自己严格约束,从未因贫困而苟且越过义理取得一草一木。至于赈济贫困、周济急难,总是唯恐落后,凡是已有的财物,没有不拿出来计算救助的。与人相处时恭谨谦和,仿佛不善言辞;若商议往事的是非、人的贤愚得失、经传中的疑义,便娓娓不绝,而且精确充实、有根有据。他对经学十分熟悉,《书》《诗》《春秋》之外,还旁究诸子、史书和百家之言。写文章才华见识都很丰茂,性情淡泊,没有其他嗜好,唯独喜爱典籍;买来积存的书一天比一天多,买不到的,必定借来抄录。求学进取的志向始终不懈。去世时四十九岁。杨氏是吉水忠节之家,他的曾祖父伯允先生,与我同时出生,是我所作墓志中记载的伟人。祖父廷章隐居教授,父亲季琛先生以文章品行被举荐,历任州县官四十年,所到之处都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如今以卫府长史致仕。母亲宋氏,是淦洪洞里的名门,封为宜人。民服去世后,宜人昼夜哭泣说:“老了才失去孝子。”一年多后也去世了。民服娶李氏,封为宜人。儿子三人:赞、咏、谈。女儿三人:长女先去世,次女嫁给德清县学教谕周仁本,幼女尚未出嫁。民服与我是同宗,在京师往来相交,平素喜爱我的文章,闲暇相见交谈,从未不谈到文章之事。唉,一切都结束了!但我对民服的论述,可以无愧了。铭文说:行仁施义,只怕每天都来不及,温润得如同美玉。唉,民服!”},{ 吴教谕墓志铭 永乐十三年,梓潼县学教谕、泰和人吴宁存渊遭母丧,回乡服丧。第二年二月三日,因病死于家中。他的两个儿子将于这一年某月某日把他葬在本邑某乡某原。事先根据乡贡进士曾鹤龄所写的世系和品行状,请我作铭。吴氏的先祖居住在庐陵郡中,宋绍圣年间,有名公万的人以营兵身份守卫泰和西平塞,于是定居在那里。传至太学生李平,才凭儒学显达。五世传至叔启,叔启的孙子仲珪与安成刘云章先生交好,仲珪就是存渊的父亲。存渊为人淳朴质实、和蔼平易,幼年时听到父亲与云章先生讲论唱和,已经知道喜爱学习。十岁时父亲去世,他跟随母亲躲避兵乱,奔走山谷之间,书册片刻不离手;战乱平定后,更加专心自励。听说永丰唐棐先生以诗书主持万安县学教务,便跟随他学习。泰和主持教务的人于是举荐他充任弟子员。洪武癸酉年,考中江西乡试第六名。第二年会试落第,成为太学生。受到祭酒吴启的器重,不久奉命督治湖广黄陂县的陂塘,回来后赐袭衣、楮币。丁丑年授任保宁府梓潼县学教谕。在梓潼,此前从未有学官,县里常派邮长代理学校事务,诸生不知道自我激励;停止领取廪食后,便脱下巾带,穿短衣,带着弓箭跟随乡里的少年驰马打猎,每天以此为常。存渊到任后,才制定教学条规,考核诸生;诸生开始改掉旧习,知道专心学习。又奉府署檄令代理广源县学,教导诸生如同在梓潼一样。永乐丙戌年奉召修撰《永乐大典》,书成后赐楮币,回到原职。去世时五十九岁。存渊居家有孝悌的品行,与人交往必定真诚尽心,遇到合乎义理的急事就像饥渴时求食饮一样迫切;有人辜负他,他从未计较。娶陈氏,是处士守道的女儿。儿子举善、止善,都已有所成就。铭文说:澄江以南五十里,有座三顾山。萧清节书台就在这里。存渊居住、处身并讲学于其下,他所兴起的善行,是有来由的。他接受梓潼任命后,经过家乡探望母亲,恰好有并蒂灵芝生在他的屋舍。若不是内心真诚、外在施行,又怎能招致这种祥瑞?吴氏的后人应当世世代代笃实体念这件事,或许就不会败坏。故通议大夫、湖广按察使罗君墓志铭
正统四年九月十四日,湖广按察使罗铨文衡卒于官。其兄文振衔哀茹苦,自淮安走武昌,归其丧。及其孤讣至北京,翰林修撰邵宏誉述其事,行索余为铭。邵其御史时同寮,余其会试时考官,皆素厚也。既诺之。至是,文振将以其卒之明年某月某日葬之山阳清江浦,其考妣之墓之侧,遣人来趣铭。罗之先家抚之宜黄,元初有仕为吉水州学録者,遂家州之东坊。学録孙再可,再可孙继道,继道子景泰少防江淮,遂居山阳。娶范氏,生二子文振、文衡也。文衡自幼敦茂,不好狎嗜,书册不去手。稍长,充邑学生,旦夕克勤,所造诣日出同辈右。永乐辛丑登进士第,宣徳丙午擢广西道监察御史。无几丁内艰归,杜门谨礼,谢絶賔客。服阕,改广东道。时风纪頺弛,朝廷陞通政使太康顾公为都御史,奉勑选留贤俊,罢黜不肖,台宪一新。顾独数数称文衡之才且良曰:“御史不足久淹之也。”文衡襟宇闿爽而静専厚重,明于理,勤于事,慎于法,审于情,虽末务必求至当。同辈有窒未通者,咸就质之。都御史有疑未决者,咸召咨之。凡各道拟奏刑狱,率经文衡阅牍乃进。一为尽心,而未甞有矜色。广东民垦兵后荒田,厚获境内屯卒欲敓之,不得而忿结,众夜窃所获,民觉起逐之,卒弃走其三人,失道溺死。按察司论民三人抵死,狱上文衡言于顾公:“律窃盗弃财走主追杀者免罪,矧溺乎?”公从之,民皆不死。常州奸民告富家谋作乱,所连甚众,奉命徃按之,皆妄,遂抵告者罪。其明治狱多类此。于事干礼法者,不肯黙黙。刑部郎有私忿相诟,声彻堂上,堂上官不能制。文衡曰:“是可长乎?”遂劾奏,忿诟者皆降黜。堂上官以宥免。会湖广阙按察使,有防令廷臣举端重廉能达于大体者,遂以命文衡。公议翕然称允。既至,狱有系囚二千五百,久未决,数日发遣殆尽,人皆服刬。弊剔蠧,不怒而威。时民间徴调繁伙,有司徃徃举错逾制。文衡悯其非得已也,率从轻典,惟受赇无所寛假。毎语其同官曰:「内执法狱议或失中,有大理为之平,外莫为之平,何可以不尽心?」景陵令杨季安廉正不阿,见嫉于州,州诬其罪于镇抚使,已下杨狱。文衡为白之,复杨官,而正州官之造诬者罢之。都指挥陈震纵私不法,夺造御物廨宇为私居,纠正其罪。其武臣率挟威厉民,前之持宪者巽耎莫能戢。文衡一裁以法,若武臣者咸诮其严,卒不为动。嵗饥,近邑流民纷集城下,躬出抚辑,捐俸倡寮属出米食之,济活弥众。倡家乘机买贫民幼女习歌舞,稔嵗父母倍直求赎不得,文衡闻之恻焉,下令不予赎者罪之。凡归五百余人。奏减各郡驿马千二百匹,逓运所夫七百余人,以舒民力。未卒前数日,犹力疾草奏言:「都司官系一道武臣,仪表不可滥授。今都司官犯赃率循例罚役复职,武人徼幸不知戒儆,反为得计,作过愈甚。乞自今如系军功陞者,但犯赃罚役后复其职,发守边总兵带管操备聴调;如非军功系保举陞者,犯赃罚役后降复原职,庶几有以警肃下人。」从之所至,处同官如兄弟,未甞有间言。氷檗之操,始终一致。春秋四十有七而卒。卒之日,湖湘之人如丧所亲,中外缙绅君子皆有丧良宪臣之叹。元娶杨氏,赠孺人;继室李氏,封孺人。子男一,云翺;女二。铭曰:罗氏之初繇抚来吉,宦于黉序,诗书代述,学録五叶。迨景泰甫载,自吉阳来,止淮土,植善累仁,所被既多。二子续奋,舒英振华,起家贤科。桓桓者,仲履贞执义,廉庄简重,廌其冠衣。肇迹乌台,正色北面,直道不回,明法慎罚,夙夜惟敬,钦恤之仁,敢怠帝命,鞠躬小心,厥绩弥彰。升董外宪,厥施式宏。民有蟊蠧,以狝以薙,民沦雕瘁,以衣以食。抑隂扶阳,爰建纪纲。芒芒荆湘,恵流洋洋。天之生才,凡以济世,曷畀之才而年弗畀?呜呼!文衡未半,百龄其不忘者,不在兹铭。封翰林编修杜君墓志铭翰林侍讲杜宁缞绖奉宗人经歴童孟韬所述其父编修君事状求铭其葬。按杜世居黄岩之澄江,其先与宋丞相清献公同宗。编修六世祖存矩,秘书少监,清献从弟也。五世祖澥,军器库使。髙祖讳茂实,元象山书院山长。曽祖讳叔埜,庆元路学録,徙天台。祖讳顺翁,考讳舜道,皆隠居不仕。妣周氏。编修讳仲威,字希恭,幼頴敏,读书一二过成诵不忘。性孝友,未成童,父坐累当诣京师,牵父衣悲号愿侍行,父母不许,跽泣曰:“万有一大人不免,儿能独安?”遂行,父竟得白奉以归。父殁哀毁,事母愈笃,备甘防之养,先意承奉,得母懽心。家甞遭诬,官逮其兄,叹曰:“母老恃兄以安,奈何可去耶?”代兄行诬,竟直。女兄适士人,而家窭,以田七十亩贷之,畊用赖以裕。永乐初,令郡县覈实荒田蠲其税,县以属之,躬勤周歴,悉究其实,奸欺不容,细民赖焉。
译正统四年九月十四日,湖广按察使罗铨文衡在任所去世。他的兄长文振怀着悲哀、忍受辛苦,从淮安赶到武昌,运回他的灵柩。等到他的孤儿报丧的消息传到北京,翰林修撰邵宏誉叙述他的事迹,托人来请我作铭。邵在任御史时与我是同僚,我又是他会试时的考官,我们一向交情深厚,便答应了。到这时,文振将于弟弟去世的第二年某月某日,把他葬在山阳清江浦、父母墓旁,派人来催请墓志。罗氏先世居住在抚州宜黄,元初有一人任吉水州学录,于是定居州城东坊。学录的孙子再可,再可的孙子继道,继道的儿子景泰时任少保江淮,便居住在山阳。继道娶范氏,生文振、文衡二子。文衡自幼敦厚茂实,不喜欢嬉戏玩乐,书册从不离手。年长后充任邑学生,早晚勤奋学习,学业造诣日益超过同辈。永乐辛丑年考中进士,宣德丙午年擢升广西道监察御史。不久遭母丧归家,闭门谨守礼制,谢绝宾客。服丧期满,改任广东道监察御史。当时风纪衰弛,朝廷升通政使、太康人顾公为都御史,奉敕选留贤能俊秀、罢黜不肖之人,御史台面貌焕然一新。唯独顾公屡次称赞文衡才干而且善良,说:“御史一职不应长期埋没他。”文衡胸襟开朗爽直而又安静专一、厚重稳健,明白事理,勤于职事,谨慎守法,体察情理;即使是末节小事,也一定寻求最恰当的处理。同僚有遇到阻滞不能解决的,都来向他请教;都御史有疑难不能决断的,也都召他咨询。各道拟写上奏的刑狱案件,大都要经过文衡阅看案牍后才上报。他一旦办理便尽心尽力,从未显出自矜之色。广东百姓开垦兵乱后荒废的田地,境内屯卒想强行夺取丰收所得,未能如愿便积愤成怨;众屯卒夜里偷走收获,百姓察觉后起身追赶,屯卒丢下其中三人逃走,那三人迷失道路,溺水而死。按察司判三名百姓抵罪处死,案件上报后,文衡对顾公说:“按照法律,盗窃者丢弃财物逃走,主人追赶杀死他,可以免罪,何况他们是溺水而死呢?”顾公采纳了他的意见,百姓都免于死罪。常州有奸民诬告富家谋划作乱,牵连很多人,文衡奉命前去审查,发现全是虚妄,于是判诬告者有罪。他这样明断刑狱的事很多。遇到涉及礼法的事情,他不肯默默不言。刑部郎官因私怨互相辱骂,声音传到堂上,堂上官员不能制止。文衡说:“这种事可以长久放任吗?”于是上奏弹劾,争吵辱骂的人都被降职罢黜,堂上官员则因宽宥而免罪。恰逢湖广缺少按察使,有诏令要求廷臣举荐端庄持重、清廉能干且通达大体的人,于是任命文衡。公议一致称赞,认为任用恰当。文衡到任后,狱中关押的囚犯有二千五百人,长期没有判决;他几天之内就几乎全部审结发遣,人人都佩服他的干练。清除弊端、剔除蠹虫,不发怒却自有威严。当时民间征发调遣繁多,有司往往举措超过制度。文衡怜悯百姓实在是迫不得已,通常从轻处理,唯独受贿之事从不宽纵。每每对同官说:“在内廷执法,审议刑狱有时失于偏颇,还有大理寺可以为之平反;在外任职没有人为我们平反,怎么可以不尽心呢?”景陵令杨季安清廉正直、不肯阿附,被州官嫉恨,州官向镇抚使诬告他的罪行,已经把杨季安下狱。文衡替他辩白,恢复杨的官职,并将捏造诬告的州官正法罢免。都指挥陈震放纵私欲、违法乱纪,夺取营造御用物品的官署房屋作私宅,文衡检举并纠正他的罪行。武臣大多倚仗威势欺压百姓,前任执掌宪法的官员柔弱不能制止;文衡一概依法裁处,那些武臣都讥笑他严厉,但他始终不为所动。饥荒之年,邻近各县的流民纷纷聚集城下,文衡亲自出城安抚整顿,捐出俸禄,倡议僚属拿米供给他们,救活的人越来越多。倡家乘机买下贫民幼女,训练歌舞;丰收年间,父母加倍出钱赎取也不能赎回,文衡听说后怜悯她们,下令不肯归还的便治罪。共归还五百多人。上奏减免各郡驿马一千二百匹、递运所役夫七百多人,以减轻百姓负担。去世前几天,他仍然抱病起草奏章说:“都司官统领一道的武臣,仪表和任授不可滥用。如今都司官犯了赃罪,大多只依旧例罚服劳役后恢复职务,武人侥幸免罚,不知道戒惧,反而以为得计,作恶更加严重。请求从今以后,凡因军功升任的,只要犯赃罪,罚服劳役后恢复其职务,发往边地,受总兵统领并带领操练,听候调遣;如果不是因军功,而是因保举升任的,犯赃罪罚服劳役后,降职恢复原职,这样或许可以用来警戒整肃下属。”朝廷采纳了。文衡所到之处,与同僚相处如兄弟,从未有过离间之言。他冰清玉洁的操守始终如一。享年四十七岁而死。他去世那天,湖湘百姓如同失去亲人,朝廷内外的缙绅君子都感叹失去了一位贤良的宪臣。原配杨氏,追赠孺人;继室李氏,封孺人。儿子一人,云翱;女儿二人。铭文说:罗氏先祖起初从抚州来到吉水,在学校任官,诗书世代相传,五代都有人任学录。到了景泰初年,仲履又从吉阳来到这里,定居淮地,培植善行、积累仁德,恩泽所及已经很多。两个儿子接续奋发,舒展英华,振扬光彩,从贤科起家。威武雄健的仲履,守持正道、坚执大义,清廉庄重、简约稳重,冠服如獬豸般端正。起初在乌台任职,严肃正色面向朝廷,行正道而不回转,明察法律、慎重刑罚,早晚恭敬;怀有钦恤之仁,不敢怠慢皇命,恭敬谨慎,他的功绩更加显著。升任掌管外任宪司,施政更加宏大。百姓中有害虫般的奸邪,就铲除剪除;百姓陷于憔悴困苦,就给他们衣食。抑制阴邪、扶助正道,于是建立纲纪。广大的荆楚湘地,恩惠流布,浩荡无边。上天降生才俊,本来都是为了救济世道;为什么给了他才干,却不给他长寿?唉,文衡的生命还未过半,他百年之后仍不被遗忘的地方,不在这篇铭文吗?封翰林编修杜君墓志铭 翰林侍讲杜宁带着族人经历童孟韬所写的、叙述其父编修君事迹的行状,请求我为安葬他作铭。考察杜氏世代居住在黄岩澄江,他们的先祖与宋丞相清献公同宗。编修君的六世祖存矩任秘书少监,是清献公的堂弟。五世祖澥任军器库使。高祖名茂实,是元代象山书院山长。曾祖名叔埜,任庆元路学录,迁居天台。祖父名顺翁,父亲名舜道,都隐居不仕。母亲周氏。编修君名仲威,字希恭,幼年聪颖敏捷,书读一两遍就能背诵不忘。性情孝顺友爱,尚未成年时,父亲因受牵连应当前往京师,他牵着父亲的衣服悲号,愿意随行;父母不答应,他跪着哭说:“万一大人不能免罪,儿子怎么能够独自安心?”于是跟随前往,父亲最终得以洗清罪名,他奉父亲回家。父亲去世后悲伤过度,侍奉母亲更加笃厚,充分供给甘旨奉养,揣摩母亲心意并顺承侍奉,使母亲心中欢喜。家里曾经遭人诬陷,官府要逮捕他的兄长,他叹息说:“母亲年老,依靠兄长才能安宁,怎么可以让兄长离开呢?”于是代替兄长前往,最终洗清了罪名。姐姐嫁给士人,家境贫困,他把七十亩田借给她,使她靠耕种得到宽裕。永乐初年,朝廷命郡县核实荒田、免除其税,县里把这件事交给他办理;他亲自勤勉地周遍巡视,完全查清实情,不容许奸诈欺骗,百姓因此受益。
通制户百置长里,旧籍二长,嵗久户耗已半,而嵗役仍旧,民不胜力,言于上官,并一长而更其籍,民乃不困。嵗旱,令丞徧祷弗应,遂躬率耆老祷龙湫,雨随注三日,嵗用丰获,大夫士为诗若文咏之纪之。县令康彦文屡欲具荐,恳辞乃已。为人和厚坦夷,重义轻利,不务储蓄,而急人之急,恒如弗及。公直不私,乡里恃以为平。闲暇读书不倦,尤熟于史,而笃于教子。家居用礼,悉准朱氏,不肯循流俗从事浮图老子。用子贵,封翰林编修文林郎。正统六年三月十二日卒,春秋七十。配施氏,封安人,克相于家。子男三:长宁,登进士甲科,入翰林,累进侍读,才识为士论所重;次泰,次妥。女二。孙男六,女三。编修君之葬,以是年十二月某日。墓在巴之西山之原。铭曰:徳称于宗,行施于乡,其才允良,而潜弗扬。翽翽嗣兴,聿来宠章,命秩斯煌,奄归于藏。有发幽光,逝也不忘。太医院御医沈君墓志铭仁宗皇帝在东宫二十年,太医惟院判蒋用文最见亲厚,药非用文制不进。一日用文病且殆,上亲御寳翰,遣中使即其家问之,且问脱不起,医士谁可任者?用文书沈以潜氏名,附中使以进。用文卒,逾月上即大位,擢以潜太医院御医。后数月,士竒亲闻圣语:“用文真知人,以潜真不负用文。”举士竒自是始识以潜,而与之徃还。沈之先世皆以医仕,宋南渡,由汴徙苏之长洲。恩陵甞书“良恵”二字赐其家,谓其医之良有以恵民也,至今乡称良恵沈氏。元为医学提领,讳瑛者,以潜髙祖也。曽祖讳彦才,平江路医学録。祖讳徳辉,江浙行省医学提举。考讳防,妣李氏。以潜讳▯,蚤丧父,能自刻励于学,几冠尽究其先世之传,进而明于素难仲景之书,及洁古、东垣诸家之防,不执古方,毎审求病源,随证用药,用之必効。有为庸医所误而殆者,徃徃求以潜而安,而能报与否,一不计也。一时乡之老于医者多服之,而求者日接踵,户外矣。郡太守举医学正科,以母老辞。礼部以名医徴至,▯太医院,即见重于上官,有所疑,恒就讲论。暨擢御医,为上所信用,屡奉命徃视总兵官疾,而京师士大夫尤多徳之。宣徳壬子秋,以潜得疾久未瘥,自叹曰:“命其止此。”又闻其长子死,疾益加。是年十一月三日卒于北京,春秋六十有四。以潜为人平易质重,不为矫激辩巧以哗世媚俗,工诗好琴,闲暇焚香一再鼓自适,未甞求知于人,故知者亦寡。娶滕氏,有妇徳,先十三年卒。子男四:寅賔、宇宙、寅先,两月卒。女五:长未行,次归王森,三尚幼。孙男五:禧、祐、祯,余未名。女二。曽孙男女三人。賔将奉榇归其乡竺山先茔之次,卜明年十二月庚申合葬滕孺人之墓。以治命赍翰林修撰金君问所述事行来求铭,为之铭曰:医之克明审覈病源,随宜处方,功臻十全。彼其昧者,执方俟病,治十毙五。哀哉人命!嗟以潜甫,允医之明理,究业精厥効,孔徴以仁存心,以义处物,曷不百年恒济?夭折东南其乡,归藏有坟,来世有闻,不在斯文。
东里续集巻三十六
译按照制度,每百户设置一名里长,旧籍中有两名里长;年久以后户数已经减半,但每年的差役仍按旧数征发,百姓不堪负担。他向上官说明情况,合并为一名里长并更改户籍,百姓才不再困苦。旱灾时,县令、县丞遍地祈祷而没有回应,于是他亲自率领乡中老人到龙湫祈祷,雨水随即倾注三日,年成因此丰收,大夫士人作诗作文歌咏记述这件事。县令康彦文多次想具文推荐他,他恳切辞谢,康彦文才作罢。他为人和厚坦荡,重义轻利,不致力于储蓄,却急人之所急,常常唯恐来不及。公正无私,乡里依靠他主持公平。闲暇读书不知疲倦,尤其熟悉史书,又笃实地教育子女。居家处事遵循礼制,一切以朱氏之说为准,不肯随从流俗信奉佛道。因为儿子显贵,封为翰林编修、文林郎。正统六年三月十二日去世,享年七十岁。配偶施氏,封安人,能够很好地辅佐家庭。儿子三人:长子宁,考中进士甲科,入翰林,屡次升任侍读,才识受到士论推重;次子泰,幼子妥。女儿二人。孙子六人,孙女三人。编修君将在这一年十二月某日下葬,墓在巴地西山的山冈上。铭文说:德行在宗族中受到称誉,品行施及乡里;才干确实优良,却一直潜藏未能显扬。后代翩然兴起,于是承受荣宠诰章;官阶品秩光明显赫,忽然归于墓藏。幽深之中仍有光辉发出,他去世之后也不会被遗忘。太医院御医沈君墓志铭 仁宗皇帝在东宫二十年时,太医院中只有院判蒋用文最受亲近厚待,药物不是用文调制的就不上进。有一天用文病重将死,皇上亲自书写宝翰,派中使到他家询问,并且问如果他一旦不起,哪位医士可以接任?用文写下沈以潜的姓名,托中使带入宫中。用文去世后,过了一个月皇上登上帝位,便擢升以潜为太医院御医。后来几个月,士奇亲耳听到圣上说:“用文真能知人,以潜果然没有辜负用文。”士奇从此才认识以潜,并与他往来。沈氏先世都凭医术做官,宋室南渡时,从汴京迁到苏州长洲。恩陵曾经书写“良惠”二字赐给他家,说他们医术良好、能够惠及百姓,至今乡里仍称为良惠沈氏。元代有一名任医学提领、名瑛的人,是以潜的高祖。曾祖名彦才,任平江路医学录。祖父名德辉,任江浙行省医学提举。父亲名防,母亲李氏。以潜名玄,幼年丧父,能够自我刻苦勉励学习;将近成年时,已经全面探究先世传下的医术,进一步通晓《素问》《难经》《仲景》之书,以及洁古、东垣诸家的医术;不拘泥于古方,每次都审慎探求病源,随着证候用药,所用药物必定见效。有些人被庸医误治而病危,往往来求以潜诊治,病情便安定下来;至于能否得到报酬,他一概不计较。当时乡里年长而精于医术的人大多佩服他,求医者每天接踵而来,排到门外。郡太守举荐他参加医学正科,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礼部以名医名义征召他入朝,隶属太医院,很快就受到上官重视;遇有疑难,常常找他讲论。等到擢升御医,受到皇上信任,屡次奉命前往诊视总兵官的疾病,京师士大夫尤其多感念他的恩德。宣德壬子年秋,以潜患病很久未愈,自叹说:“我的命大概就到这里了。”又听说长子去世,病势更加严重。这年十一月三日死于北京,享年六十四岁。以潜为人平易质朴、稳重厚道,不用矫激、诡辩、巧言来哗众取宠、迎合世俗;擅长写诗,喜爱弹琴,闲暇时焚香弹奏一两曲自我怡悦,从不求别人知晓自己,所以了解他的人也少。娶滕氏,具有妇德,比他早十三年去世。儿子四人:寅宾、宇宙、寅先,寅先两个月后去世。女儿五人:长女尚未出嫁,次女嫁给王森,第三女还年幼。孙子五人:禧、祐、祯,其余尚未命名。孙女二人。曾孙男女三人。寅宾将奉灵柩归葬故乡竺山祖茔旁,择定第二年十二月庚申日,与滕孺人合葬。寅宾带着翰林修撰金君询问所写的事迹和行状来请求作铭,因此铭曰:高明的医生能够审慎考察病源,按照病情适宜地处方用药,疗效达到十全十美。那些昏昧的医生,拘泥于成方而等待病情出现,治疗十人往往死去五人。可悲啊,人的性命!想潜甫确实明白医道的道理,钻研医业而精通其功效,又非常明显地以仁存心、以义待人,为什么不能长寿百年,永远救济众人呢?不幸早死在东南故乡,归葬后有坟墓,后世也有声誉,这些都寄托在这篇文章中。《东里续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三十七明杨士竒撰墓志铭刑部俞主事墓志铭刑部主事俞得济,公广卒。其孤希俊将奉柩归葬,处州之遂昌,以刑部主事周得琳所具事状请铭。公广甞从余翰林十余年,铭不得辞。俞之先居睦州,宋季有仕遂昌者,因家焉。而自曽大父以下皆不仕,父则荣,母毛氏,得济其讳。公广,字也。幼孤,长克励于学,渉猎既博矣。从先生长者习诗律。永乐六年,诏翰林集四方儒学之士纂脩《永乐大典》,及能书士职缮写。公广以能书荐,书成被赐赉,诏就翰林,益进其艺。十八年,擢兵科给事中,勤慎详敏,克举其职。坐累出为邯郸县丞,当要道,过使客百费取给于县者日辐辏,公广爲之有方,民不困而事集,尤以寛厚得民心。洪熙改元,召还为刑部照磨,尚书给事中皆言其才,陞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尽心狱中,无寃滞者。宣徳五年,有司援例奏赠其父承徳郎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封其母太安人,妻李安人。制可命未下,而公广以疾卒,是年七月十五日也。享年五十有一。子男二,长希俊,次希杰。女三,长者归吴宗智,余在室。孙男女各二。公广居官不为崖岸,不失持守,遇事不平直发之,不为茍黙,虽数以是召怨咎,不悔。其才可用,且未老而遽卒,惜也。铭曰:才与时际兮,宜厥施兮,奄长逝兮,孰所致兮?国子助教邵先生墓志铭北京国子监助教邵先生卒,其子坛均介吾友翰林检讨许子谟先生求为墓铭。余数过监学,重邵先生淳厚端雅,盖良师范也。许先生又言坛均惇于孝行,有足尚者,遂受事状为叙而铭之。叙曰:邵世家福州之懐安,先生之曽大父野云,大父复真,父彦英,皆隠居不仕。母刘,宋侍御史文济之孙。先生讳煇,字时晦,幼丧父母,贤必欲成其学问。先生亦蚤克自励,遂入邑庠,受业明经师。退而就其同门之贤者,相讲论切磋。令下调闾右,实京师。先生家在行,居京师逾年,援例免归,而家益贫,复入邑庠卒业。永乐丙戌登进士第,为翰林庶吉士,预脩《永乐大典》,勤于职务,同辈服其能。时寓应天府学,坐家人弗戒,火延燬庙学,謪戍边者十五年,处患难泰然,不以戚其中。用荐召还,除国子助教。其学讲贯有素,其诲人尽诚,学者皆乐归之。平素履行清谨,重信义。其友兵部郎中黄安卒于北京,无强有力亲戚在侧,先生为治敛含毕,而遣子坛走数千里归其柩及其家于闽,其行槩类此。在太学将九年,甞赐勑命,授脩职佐郎,而卒于宣徳七年八月六日,享年七十有二。其配钱塘郭氏安道【阙】子生男女各二,男即坛均,女蚤丧其长者,次嫁进士廖伯牛。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日,墓在其邑某乡某原。铭曰:国有成均,贤士所闗,必有师氏,乃成众贤。正学笃行,由躬率先。维师其难,匪今则然。维时晦甫,茂敦蹈履,授业解惑,式振厥士。既夀考终,而藏在此铭,以昭之,亦慰孝子。严迪徳夀藏墓志铭吾邑严君迪徳驰书北京,谓余:“有生者必有死。吾今年七十有五,即旦夕获全归,幸矣。虽吾生甚贫,然颛颛持其身,不敢逾越,诚惧辱吾之先人,亦欲吾之子若孙皆不敢辱也。”已豫营一丘矣。窃叹近世死者,其子孙徃徃钜资丰币,请于缙绅大夫,求志其葬。缙绅大夫或未知察也。甚者,文跖为孔饰,市侩为道徳贻世讥诮。虽吾之子弱且窭,不足以动时贵人,亦非吾所愿也。子于人善,率纪实,如吾意然。子之年加于吾矣,盍及今无恙,豫为志一言,亦及吾之见也。余家与严世防姻,迪徳于余为从表叔。余仕于两京,四十年前年始一归乡里,亲交物故殆尽。迪徳岿然,虽老而徤,能时时过我。今别又三年,恒徃来予懐有托,其何以辞?严故西昌文献名家宋舘阁校勘肃称朴山先生,其五世祖也。父从礼,洪武中,国子学正,刚毅端方。三子迪徳,其季也。名福真,涉猎学问,存心端厚,而志行坚确。内惇孝友,爱兄之子如子,而严其训,有弗率者畧而不校。接人意度和裕,言必当理,安贫守义,非其所当得,一芥不取。亲戚交游有急,赴之恐后。间有挟势来侵者,迪徳絶口未甞言,亦未甞一语干人。以私自县令丞及邑之贤士君子,皆礼遇之。布衣蔬食,居常休休自得也。论今西昌善士,非迪徳,其谁欤?呜呼!前辈流风余韵逺矣。后生薄俗,驰骋世利为雄长,彼固不知重迪徳然,率遽起遽仆,忽焉如浮云飞鸟之过目。若迪徳苍顔皓首,既夀而康,履贞居安,自少壮至老,坦坦如一日,谓非人之所自致乎?迪徳娶宋氏,先卒。子男一,显;女四,其一嫁国子学録梁防,余皆归士族。迪徳之夀及子若孙,皆未可涯。余既述其行之槩,又铭其藏,俟属纩,既刻之。铭曰:盈则有亏,荣则有悴。芒芒天壤,其孰非寄?陶有自挽,杜有自志。超哉达人,千载一致。叶侍郎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三十七,明杨士奇撰墓志铭 刑部俞主事墓志铭 刑部主事俞得济去世。他的孤子希俊将奉灵柩归葬于处州遂昌,拿刑部主事周得琳所写的事状请我撰铭。公广曾在翰林院跟随我十多年,这篇墓铭不能推辞。俞氏的先祖世居睦州,宋朝末年有做官于遂昌的人,于是就在当地安家。从曾祖父以下都没有做官;父亲名荣,母亲姓毛,得济是他的名,公广是他的字。他幼年丧父,长大后能够刻苦学习,涉猎已经十分广博;又跟随先生长者学习诗律。永乐六年,诏令翰林院召集各地儒学之士编纂、修订《永乐大典》,并任用擅长书写的人缮写。公广因擅长书法被推荐,书成后得到赏赐,诏令他留在翰林院,书艺更加精进。永乐十八年,升任兵科给事中,勤勉谨慎,周详敏捷,能够胜任职务。后来因受牵连出任邯郸县丞。那里处于交通要道,经过的使客每天络绎不绝,许多费用都要由县里供给;公广对此处理得很有办法,使百姓不困苦而各项事务都能办成,尤其以宽厚赢得民心。洪熙改元,召回任刑部照磨,尚书和给事中都称说他的才能,于是升任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他尽心审理案件,没有冤屈积压的案件。宣德五年,有司援引成例上奏,追赠他的父亲为承德郎、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封他的母亲为太安人,妻子李氏为安人。诏制虽已批准,任命还没有下达,公广便因病去世了,时间是这一年七月十五日。他享年五十一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希俊,次子希杰;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给吴宗智,其余尚未出嫁;孙子孙女各两个。公广做官不故意摆出棱角,也不失去操守;遇到不平之事就直率说出,从不苟且沉默。虽然因此屡次招致怨恨和责难,却不后悔。他的才能可以任用,而且还未老便突然去世,实在可惜。铭文说:才华正逢时运啊,本应得到施展啊,却突然长逝啊,这是谁造成的啊?国子助教邵先生墓志铭 北京国子监助教邵先生去世后,他的儿子坛均托我的朋友、翰林检讨许子谟先生来请求撰写墓铭。我几次经过国子监学习,敬重邵先生淳厚端雅,认为他确实是良好的师范。许先生又说,坛均孝行笃厚,有值得称许之处,于是接受事状,为他叙述并撰铭。叙文说:邵氏世代居住在福州怀安。先生的曾祖父野云、祖父复真、父亲彦英,都隐居不仕。母亲姓刘,是宋代侍御史文济的孙女。先生名煇,字时晦,幼年父母双亡,贤母一定要成就他的学问。先生也很早就能自我奋勉,于是进入县学,向精通经学的老师受业;退学后又到同门中的贤者那里,相互讲论切磋。朝廷下令调发闾右之民充实京师,先生家被列入其中,迁居京师一年多后,按例获准免除迁徙而归,但家境更加贫困,于是又进入县学完成学业。永乐丙戌年考中进士,任翰林庶吉士,参与修纂《永乐大典》,勤于职守,同辈都佩服他的才能。当时寄居应天府学,因为家人没有戒备,火灾蔓延烧毁了庙学,他被谪戍边地十五年。身处患难仍安然自处,不因忧愁而损伤内心。后来因推荐被召回,任国子助教。他的学问讲解贯通而有根底,教诲他人竭尽诚意,求学者都乐于归附他。他平日的操行清廉谨慎,重视信义。他的朋友、兵部郎中黄安在北京去世,身边没有有势力的亲属,先生替他办理收殓、含殓等事完毕后,派儿子坛奔走数千里,把他的灵柩和家属送回闽地;他的行为大多如此。他在太学任职将近九年,曾获赐诏命,授为修职佐郎,却于宣德七年八月六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他的妻子是钱塘郭氏安道【缺】;儿子女儿各两个,儿子就是坛均;女儿长女早亡,次女嫁给进士廖伯牛。于去世次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本县某乡某原。铭文说:国家设有成均,是贤士所汇聚之地;必须有师氏,才能成就众多贤才。端正学业,笃实行持身作先。做老师确实艰难,并不是今天才如此。时晦先生啊,深厚地践履德行,传授学业、解答疑惑,以此振兴士人。既已高寿而终,遗体安葬在这篇铭文之下;借此使他的德行显明,也慰藉孝子之心。严迪德寿藏墓志铭 我乡的严君迪德写信到北京,对我说:“有生必有死。我今年七十五岁,即使早晚能够平安终老,也已经很幸运了。虽然我一生十分贫穷,但专心谨守自身,不敢越过规矩,实在是怕辱没先人,也希望我的子孙都不敢辱没祖先。”他已经预先营造了一座墓穴。我私下感叹,近世死者的子孙往往拿巨额财物,请缙绅大夫为其撰写墓志。缙绅大夫有时未必能够明察。更严重的,甚至把文章写得像盗跖却装饰成孔子,把市侩之徒说成有道德,留给世人讥笑。即使我的儿子软弱贫穷,不足以打动当今的显贵,也不是我所愿意的。您对待别人一向善良,大多只记载实情,正合我的心意。您的年纪已经超过我了,何不趁现在身体无恙,预先为我写几句话,也算赶得上我亲眼见到呢?我家与严家世代结为姻亲,迪德是我的从表叔。我在两京做官,四十年前才第一次回乡,亲友故交几乎都已去世,只有迪德仍然屹立不衰;虽然年老而健康,仍能时时来看我。如今分别又三年,他常常往来于我的思念之中,有所托付,我怎么能推辞呢?严氏原是西昌有文献声望的名家,宋代馆阁校勘严肃所称的朴山先生,是他的五世祖。父亲从礼,洪武年间任国子学正,刚毅端正。迪德是三兄弟中的幼子。名福真,涉猎学问,存心端厚,志向和操守坚定明确;在家恭敬孝顺、友爱兄弟,爱护兄长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而对他们要求严格;有人不遵从教诲,也略过不予计较。待人接物,神情气度和善宽裕,说话必合道理;安于贫困,坚守义理,不是自己应得的东西,即使一片草叶也不取。亲戚朋友有急难,唯恐落后,必定前往相助。偶尔有倚仗势力来侵犯他的人,迪德闭口从未说起,也从未说一句话求助于人。无论县令、县丞,还是本县的贤士君子,都以礼相待。他穿布衣,吃粗食,平常居处安闲自得。评论当今西昌的善士,若不是迪德,还能是谁呢?唉!前辈遗留下来的风范余韵已经相距很远了。后生习俗浅薄,把追逐世间利益、争强称雄当作能耐;他们当然不知道尊重迪德,却往往骤然兴起又骤然倾覆,转眼便像浮云飞鸟掠过眼前。迪德苍颜白发,既长寿又康健,履行正道而居处安稳,从少壮到老年始终坦荡如一,这难道不是人自己修养所得吗?迪德娶宋氏,先他去世。有一个儿子,名显;四个女儿,其中一人嫁给国子学录梁防,其余都嫁给士族。迪德的寿命以及子孙的前途,都还不可限量。我已经叙述了他的品行梗概,又为他的墓写下铭文,等待他临终时将其刻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铭文说:盈满就会亏损,荣盛就会衰败。茫茫天地之间,谁不是暂居的寄客?陶渊明有《自祭文》,杜甫有自作墓志。通达的人真是超然,千百年来道理一致。叶侍郎墓志铭
宣徳元年,朝廷以苏松常镇嘉湖诸郡奸吏土豪,肆为贪虐,以毒细民,久而愈甚,特降玺书,命大理卿胡槩防政,叶春巡歴访察,务去恶以宁善后,又益以锦衣卫指挥任启,监察御史赖瑛槩等奉命,所至秉公推明,行之以果,无所屈挠,于是暴者以仆,困者以起,横者以折,弱者以立,上之泽下流,下之隠上达,数郡之内,氛翳廓清,畎亩闾阎,咸有生气,时事之裁制,一董于胡,然在叶之乡邦,知之素明而行之无私,叶盖有助焉,竣事还奏,上嘉之,数人者皆进官,春进刑部右侍郎,嵗中得风疾,上命太医视疗,久未瘳,奏乞归,从之后竟不起,八年六月十八日也,春字景旸,世家嘉兴之海盐,其先本林氏,考讳祥,幼丧父母,鞠于表兄叶某,遂冒叶氏,景旸幼警敏知学,有才识,洪武中举,自邑吏歴事吏部者六年,永乐初,礼部尚书李志刚知其通练能谨,荐于朝,擢主客清吏司主事,阶承事郎,以勤敏周宻为上官所重,三年陞本部郎中,阶奉议大夫,进奉政大夫,丁内艰去,服阕仍旧职,三考以绩最,陞两淮都转盐运使,嵗余丁外艰,服阕改福建布政司右防政,仁庙嗣位来朝,遂与广西右布政使周干同被玺书巡视应天镇江苏常湖松杭州嘉兴八郡,访民利害而建革之,嵗余归,今上嗣位,景旸复诣苏常诸郡者再,中改四川布政司右防政,未行,又二年而拜侍郎之命,又二年而卒,春秋六十有四,娶吴子,男三,长懋,次林,次森,女一适【阙】孙男七,观鼎升璿玑玉衡,其葬在邑之大易乡平【阙】懋奉事状介翰林庶吉士赵智来拜乞【阙】辞而不获,乃叙而铭之,铭曰仕歴中外,才际时和,厚靖恵敦,执持恭勤劼毖,励职司行于乡邦,公弗私,登贰六官,荷眷知,六十考终乐全归来世有考视刻辞宣郎中墓志铭宣彦初讳嗣宗,苏之嘉定人。永乐三年,诏郡县举楷书士,苏举彦初。既至,奉命从中书舎人书诰勑,无几简从事。翰林诸学士皆重之。嵗余,坐累谪交阯。时尚书东莱黄公总交阯布政司、按察司,一见彦初,知其才,良寘诸左右,任之事,深得其助益,礼遇日厚。交阯九年,始归,复被召入翰林,遂授中书舎人,又简文渊阁,专书内制。二十二年,扈从北征。既还,丁祖母忧。洪熙元年,驿召至,复其职,赐勑命,赠其考子朝中书舎人,妣唐孺人,赠其故妻谭,封继室范皆孺人。宣徳元年,扈从东征,还进吏部验封员外郎,食其禄,仍从事文渊阁。三十五年,皆扈从巡边。两朝实録成,以缮写劳,赐袭衣文绮表里白金,进本司郎中,禄秩仍从事文渊阁,赐诰命,进其考郎中,妣宜人,乃进其故妻继室皆宜人。六年夏,彦初得疾,医药久不効。是年十月十三日卒,享年五十有二。彦初甫三嵗,祖均徳及父母俱丧,鞠于祖母葛。稍长,日悲念父母不絶,而事祖母甚孝。祖母躬勤织纴,资其学。彦初亦克自励,骎骎有进益,且卓然有立志。乡老长皆竒之,谓宣氏有后。言于邑大夫,举为区长,非其志也,固辞。会楷书命下,郡守曰:“莫逾宣彦初矣。”遂送诣京师。彦初在翰林最久,恭慎小心,克勤旦暮,未甞以私废公。处同列温而有让,众或临事惮劳费,至出语相侵,彦初独怡然不作于词气,而请自任。士论以是多之。为人疏达诚实行已端重,不肯茍且,虽家无余赀,遇人窘急,仓猝能致义助。故其病也,卿大夫之贤者屡造视之,及不起,咸徃哭吊,可以知其人矣。子男三:谦益、泰皆幼。女四:黄暄、陈述、侯寛,其壻也,一尚幼。其卒之眀年某月,陈述奉丧归葬于乡。其友黄养正具事状,求为墓铭。彦初,余所心爱重者,为之铭曰:和而庄,坦而慤,处事平,执事恪,履险夷一恬漠。嗟!彦初不复作。故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段君墓志铭。宣徳九年二月二十九日,刑部右侍郎段君卒于南京。家素贫,佥都御史吴君敏徳既经纪丧事。礼部尚书胡公源洁以闻,上为悼叹,赐祭,命有司营葬。于是吴君使人北京需葬铭,而胡公以属士竒。呜呼!段君者,世所谓仁人君子也。又士竒素所交游,士竒宜铭。按国子司业陈君光世状,段之先居南康之建昌,世业儒。其曽祖【阙】营田郎中,笃修徙吴中。父志清,又徙常州之武进。母叶氏。君讳民,字时举。自幼温重頴敏,喜学。且其父母惟一子,笃意教之,故徳器蚤成。登永乐甲申进士第,为翰林庶吉士。时太宗皇帝命礼部翰林院准天经之数,选曽棨等二十八人就文渊阁,尽出中秘书,使进其业,旦暮给大官馔,又月给膏火之资,盖期之于大用,而君与焉。君祗体上意,益励弗懈,而文学大进,与脩永乐大典。丁内艰,去。
译宣德元年,朝廷认为苏、松、常、镇、嘉、湖等郡的奸吏和土豪肆意贪暴,毒害百姓,日久愈加严重,于是特地下玺书,命大理卿胡槩主持政务,叶春巡行各地访察,务必铲除恶行以安定善后;又增派锦衣卫指挥任启、监察御史赖瑛以及胡槩等奉命办理。所到之处,他们秉公审理,查明实情,办事果断,没有什么能够使他们屈服退缩。于是暴虐者被击倒,困苦者得以振作,横行者受到遏制,弱者得到扶立;上面的恩泽流布到下层,下层的隐情上达朝廷。数郡之内,阴霾一扫而空,田野乡里都充满生机。当时政务裁决,主要由胡槩总理;然而在叶春的乡邦,他素来明察,办事又不徇私,叶春大概也有所帮助。事情办完后回朝奏报,皇上嘉奖他们,几人都升官,叶春升任刑部右侍郎。年中患风疾,皇上命太医诊治,久久不愈,他上奏请求归乡,皇上准许;后来病重不起,时间是宣德八年六月十八日。叶春字景旸,世代居住在嘉兴海盐。他的祖先本姓林,父亲名祥;他幼年丧父母,由表兄叶某抚养,于是冒用叶姓。景旸幼年聪敏好学,富有才识。洪武年间被举荐,先从县吏做起,在吏部任职六年。永乐初年,礼部尚书李志刚知道他通晓事务、办事能干谨慎,便向朝廷推荐,升任主客清吏司主事,官阶承事郎;因勤敏周密而受到上官重视,永乐三年升本部郎中,官阶奉议大夫,后进阶奉政大夫。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仍任原职。三次考核因政绩最佳,升两淮都转盐运使;一年多后父亲去世,服丧期满,改任福建布政司右参政。仁宗即位,他入朝,便与广西右布政使周干一同奉玺书巡视应天、镇江、苏州、常州、湖州、松江、杭州、嘉兴八郡,访察民间利弊并加以兴革。一年多后返回。今上即位,景旸又两次前往苏州、常州等郡;中途改任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尚未赴任,又过了两年,受命为侍郎;又过两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娶吴氏。儿子三人:长子懋,次子林,次子森;女儿一人,嫁给【缺】;孙子七人:观、鼎、升、璿、玑、玉、衡。他的墓葬在本县大易乡平【缺】。懋带着事状,托翰林庶吉士赵智来请求墓铭;我推辞而未能获准,于是为他叙述并撰铭。铭文说:历任内外官职,才华适逢太平时世;厚重安靖,仁惠敦厚,操守恭谨勤勉而严慎;勉励自己履行职守,施行于乡邦;公正而不徇私。登上六部副职,承受皇上的眷顾知遇;六十四岁善终,安乐地归返来世,后人有据可考,来看这篇刻辞。宣郎中墓志铭 宣彦初名嗣宗,是苏州嘉定人。永乐三年,诏令郡县荐举楷书之士,苏州荐举彦初。他到京后,奉命跟随中书舍人书写诰敕,不久便被选入办理此事。翰林诸学士都很器重他。一年多后,因受牵连被贬谪到交阯。当时尚书东莱黄公总管交阯布政司、按察司,一见彦初便知道他的才能,很快把他安置在身边任事,深得他的帮助,礼遇日益优厚。在交阯九年,才得以返回,又被召入翰林,于是授任中书舍人,并被选入文渊阁,专门书写内制。永乐二十二年,随从皇帝北征。回来后,祖母去世,服丧。洪熙元年,驿传召他到京,恢复原职,赐给诏命,追赠他的父亲子朝为中书舍人,母亲唐氏为孺人,追封已故妻子谭氏、封继室范氏,均为孺人。宣德元年,随从皇帝东征,回来后升任吏部验封司员外郎,享受该职俸禄,仍在文渊阁任事。宣德三年,又随从皇帝巡边。两朝实录修成后,因缮写有功,赐给袭衣、文绮表里和白金,升本司郎中,俸禄等级仍按郎中,继续在文渊阁任事;赐诰命,晋赠其父为郎中、母为宜人,于是已故妻子和继室也都进封为宜人。宣德六年夏天,彦初患病,医药长久无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年〕 这一年十月十三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彦初三岁时,祖父均德和父母都去世了,由祖母葛氏抚养。稍长后,他天天悲伤思念父母不止,侍奉祖母十分孝顺。祖母亲自辛勤纺织,供他求学。彦初也能够自我奋勉,学业不断进步,而且卓然有立志成才的抱负。乡里的老人长者都认为他奇异,说宣氏后继有人。他们向县令推荐,举为区长,但这不是他的志向,他坚决推辞。恰逢朝廷下令选取楷书之士,郡守说:“没有人能超过宣彦初。”于是将他送往京师。彦初在翰林院任职最久,恭敬谨慎,小心勤勉,早晚不懈,从未因私事废弃公事。对同僚温和谦让;众人有时遇事害怕劳累,甚至出言相侵,唯独彦初怡然自若,不改变言辞声色,反而请求自己承担。士人舆论因此很称许他。他为人豁达通透而诚实行事,品行端重,不肯苟且;虽然家中没有余财,遇到别人困窘急难,也能仓促之间拿出义助。因此他患病时,贤能的卿大夫多次前来探视;等到他不起,大家都前往哭吊,由此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有三个儿子:谦益、泰,都还年幼;四个女儿:黄暄、陈述、侯宽是他的女婿,另一个尚幼。去世次年某月,陈述奉灵柩归乡安葬。他的朋友黄养正撰写事状,请求我为他写墓铭。彦初是我内心喜爱并敬重的人,因此为他作铭说:性情和悦而庄重,胸怀坦荡而诚实;处理事务公平,任职办事谨慎;无论处于险境还是平顺之时,始终淡然自若。唉!彦初再也不会出现了。故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段君墓志铭 宣德九年二月二十九日,刑部右侍郎段君在南京去世。他家一向贫穷,佥都御史吴君敏德已经替他料理丧事。礼部尚书胡公源洁把此事奏闻皇上,皇上为之哀悼叹息,赐祭,命有关部门营办葬事。于是吴君派人到北京索求墓铭,胡公把这件事托给士奇。唉!段君,是世人所说的仁人君子;而且士奇一向与他交游,士奇理应为他作铭。根据国子司业陈君光世所写的事状,段氏先世居住在南康建昌,世代以儒业为生。他的曾祖父【缺】任营田郎中,笃实修养,迁居吴中;父亲志清,又迁居常州武进;母亲姓叶。段君名民,字时举。自幼温厚稳重而聪颖敏捷,喜爱学习。又因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专心教导他,所以很早就养成了美好的德行和器度。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任翰林庶吉士。当时太宗皇帝命礼部、翰林院依照天文经数之法,选出曾棨等二十八人到文渊阁,全部取出中秘藏书,让他们精进学业;早晚供应大官膳食,每月又给膏火费,大概是准备予以重用,段君也在其中。段君恭敬体察皇上的心意,更加勤奋不懈,文学大有长进,并参与修纂《永乐大典》。母亲去世,离职服丧。
服阕,除刑部山东清吏司主事,授承直郎。莅官廉慎而明敏,克勤恒存哀矜恻怛之心。处疑狱必归于厚,丽辟者咸以得君为幸。逾年,扈从赴北京,召脩四书五经及性理大全书。书成,被重赐,复还刑部陞郎中,益精狱议,尤为尚书所重。凡大狱必咨君,剖奏章必歴君阅乃上。在刑部八年,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官以纵寇诛。诏廷臣简代者,共推举君数人,授君山东布政司防政同举。中有畏难者,君曰:“竭诚以共吾职耳,何足计利害哉!”下车敷宣徳意,整饬纪纲,绥抚残氓,刬革宿弊政,理一新,吏民恱戴。居三年,召同考礼部会试,士论服其衡鉴。又三年,召赴阙,命以本官署户部右侍郎之南京。是时车驾在北京久,南京诸司习于玩愒,任钱谷刑名者其务丛脞,尤号不治。君至,躬勤率之,莫敢或违。始若扞格,已而服从,咸脩其职。明年,实授本部右侍郎。又明年,改刑部,其振起作新,一如户部。罪人闻君至,皆相庆于狱,伸抑疏滞。旬浃之间,声誉用彰。三年以绩最,赐诰授嘉议大夫。赠其祖若考,皆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祖妣李淑人,封其母太淑人,妻盛淑人。初为防政,考满当得诰,言于朝,愿推以封母,从之。至是,母年将九十,得封者再,人皆荣之。君忽得寒疾,数日小瘥矣,将出视事,左右谓未可以风,曰:“数百人困坐狱中,翘跂待我,奈何可自佚防,强出。”三日疾复作,遂亟有问之者,答曰:“不能报上恩矣,如老母何?”言已遂卒。君性至孝,初为庶吉士,得禄即迎父母就养京师。父没后,所歴官未甞不奉母以行,而曲尽爱敬。襟宇清明,坦夷表里一致,喜怒不形声色。当官任事,惟义所在,不茍逊避。与人交久而信,卒之日,其官属临哭皆哀。南京卿大夫之贤者皆走吊哭,北京自师傅六卿以下咸寓奠祭。君春秋五十有九,其子男四:寔、宏、安宁;孙男二:璇玑;女三。其葬以卒之嵗某月某日,附武进先茔之次。铭曰:仁以及民,义以行身,其履坦坦,其存温温。我懐若人,于古多有。呜呼!时举于今,曷少?亦既乘时,曷不永年【阙】斯而独其亲,凡今之人【阙】君子【阙】贤。友故奉议大夫礼部仪制郎中厐君墓志铭。礼部仪制郎中厐叙卒于官,其子珙将奉柩归葬吉水,以中书舎人宋怀所述事状乞着墓志铭。余今年七十有五,益倦文事,然念厐氏父子皆从余翰林久,不忍以辞。厐之先家袁之分宜,十一世祖称云轩者,始徙吉水仁夀乡,传其后资产日裕。六世至季安,倾家从文丞相举义勤王。又三世至希凯,为南雄路沙镇巡检,叙曽祖也。祖弱翁,龙泉县尹。父文芳,好学务义。母刘,有贤徳。叙字明叙,蚤丧父,赖母长育。少从明师学。永乐初,诏郡县举善书士,▯两制书制勑,简其尤者十数人,从学士于内阁,而出禁中古法书名迹,俾进其能。明叙与焉。时朝廷四方之务方殷,命令多以玺书。十数人者虽鲜暇,稍暇辄自进弗懈,咸骎骎有造诣矣。先是明叙父甞傅兵籍,既卒无他丁男,有司言明叙应充伍。时仁庙监国南京,索明叙所习书览之,嘉奨,命削兵籍。十年除中书舎人,授从仕郎。自是车驾巡狩皆与扈从。三考奏防复职。洪熙初赐诰命,进徴仕郎,赠其父中书舎人,封母太孺人,赐诰及钞。归省两朝实録成,以缮冩劳赐银钞袭衣。丁内艰,服阕仍【阙】考奏最陞仪制清吏司郎中,授奉议大夫,食其禄,仍从事内阁。宣庙实録成,以缮写劳赐银币,加四品禄,始専职仪制司。八阅月而卒。自入舘阁以来三十余年,敬慎如一日,纯厚谦和,不见崖岸,口未甞及人过失。其度能容,有诬其过及加之厉辞色者,怡然受之不校。以是先生长者及其同官皆重之,无间言云。家居事亲孝,亲没哀慕不衰。睦族婣,患难率扶持之。朋友有急必赴恤,僮奴如子。公退时共賔客觞咏为乐。所为诗有淇园藁。其生洪武丁巳三月二日,其卒正统戊午十二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有二。娶黄氏,封孺人。子男四:长玚,次珙,亦以善书授试中书舎人,父子同朝缙绅荣之。次瓛。次瑛女二,长适黄,次适周。孙男若干,明叙之。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日。墓在某原。铭曰:弗骋以角,弗巧以琢,而任其朴。噫嘻,其乐!卫孟敬墓志铭
译服丧期满,任刑部山东清吏司主事,授承直郎。他任官廉洁谨慎而明敏,勤勉办事,始终怀有哀怜同情之心。审理疑难案件时必定从宽处理,被判罪的人都以遇到段君为幸。一年多后,随驾前往北京,被召参与修纂《四书五经》和《性理大全书》。书成后受到厚重赏赐,又回刑部升任郎中,更加精通狱讼议论,尤其受到尚书器重。凡遇重大案件必定咨询段君,拆阅奏章也一定经他审阅后才上奏。在刑部八年间,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官员因纵容盗寇而被诛杀。诏令朝廷大臣选拔替代者,众人共同推举段君等数人,授段君山东布政司参政,同样参与推举的人也获任。有人在其中畏惧困难,段君说:“竭尽诚意来共同履行我们的职责罢了,哪里值得计较利害得失呢?”到任后宣扬圣德,整顿纲纪,安抚残余百姓,革除长期弊政,各项治理焕然一新,官吏百姓都喜悦拥戴。任职三年后,召回共同主持礼部会试,士人舆论佩服他的鉴别人才之能。又过三年,召赴朝廷,命他以本官署理户部右侍郎南京事务。当时皇帝长期在北京,南京各部门习惯于苟且拖延,掌管钱粮刑名的人事务杂乱,尤其被称为治理不善。段君到任后亲自勤勉,以身作则,没有人敢违背;起初似乎彼此抵触,后来都服从了,纷纷整顿自己的职务。第二年,正式授任户部右侍郎。又过一年,改任刑部;他振作整顿、革新事业,和在户部时一样。罪人听说段君到来,都在狱中互相庆贺,因为受到压抑的得到伸理,积滞的案件得到疏通;十多天之间,声誉更加显著。任职三年因政绩最佳,赐诰命,授嘉议大夫;追赠他的祖父和父亲都为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的祖母李氏为淑人,母亲封太淑人,妻子盛氏为淑人。起初任参政时,按考核期满应当得到诰命,他向朝廷请求将封典推恩给母亲,朝廷准许。到这时,母亲年将九十,先后两次获得封典,人人都替他感到荣耀。段君忽然患寒疾,几天后稍有好转,正准备出门视事,左右的人说还不能受风,他说:“数百人困坐狱中,抬头踮脚等待我,怎么能自己安逸防护,勉强出门吧。”三天后病情复发,很快有人来问候,他回答说:“我不能报答皇上的恩德了,又把老母亲怎么办呢?”说完便去世了。段君天性极其孝顺,最初任庶吉士,得到俸禄便迎接父母到京师奉养。父亲去世后,他历任官职,从未不奉母亲同行,对母亲曲尽爱敬之情。他胸襟清明,表里坦荡平和,喜怒不形于声色。任官办事,只以义理为准,从不苟且退避。与人交往久而使人信服;他去世那天,属官前来哭吊,无不悲哀。南京卿大夫中的贤者都奔走前来吊哭,北京从师傅、六卿以下也都寄托奠祭。段君享年五十九岁。有四个儿子:寔、宏、安宁【缺】;有两个孙子:璇、玑;三个女儿。于去世当年某月某日下葬,附葬在武进祖坟旁。铭文说:以仁爱施及百姓,以义理修养自身;他的道路平坦,内心温厚。我怀念这样的人,古代有很多。唉!时举如今为什么这样少见?既然已经乘逢时运,为什么不能长享年寿【缺】偏偏只有他亲近亲族,当今所有的人【缺】君子【缺】贤。友 这是为已故奉议大夫、礼部仪制郎中厐君撰写的墓志铭。礼部仪制郎中庞叙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珙将奉灵柩归葬吉水,拿中书舍人宋怀所写的事状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今年七十五岁,更加厌倦文章事务;但想到庞氏父子都在翰林院跟随我很久,不忍推辞。庞氏先世居住在袁州分宜,十一世祖称云轩,最初迁到吉水仁寿乡,此后家产日益富裕。六世传到季安,他倾尽家产跟随文丞相起兵,勤王救国。又过三世到希凯,任南雄路沙镇巡检,是庞叙的曾祖。祖父弱翁,任龙泉县尹;父亲文芳,喜好学习,致力于义;母亲姓刘,有贤德。庞叙字明叙,幼年丧父,依靠母亲抚养成人。年少时跟随明师学习。永乐初年,诏令郡县举荐善于书写的人,隶属于两制,书写诏制敕令;又选出其中最优秀的十多人,跟随学士在内阁学习,并取出宫禁中收藏的古代法书名迹,让他们提高书艺。明叙也在其中。当时朝廷处理四方事务正十分繁重,命令多用玺书发布。这十多人虽少有空闲,但稍有空闲便自行学习,毫不懈怠,都渐渐有所成就。在此以前,明叙的父亲曾被编入兵籍,去世后家中没有其他成年男子,有司说明叙应当充军。当时仁宗在南京监国,索取明叙所写的书法来观看,嘉奖他,下令从兵籍中除名。永乐十年,任中书舍人,授从仕郎。从此皇帝巡狩,他都随从扈驾。三次考核后奏报,复任原职。洪熙初年,赐诰命,进阶征仕郎,追赠他的父亲为中书舍人,封母亲为太孺人,赐给诰命和钞币。两朝实录修成后,他回乡省亲,因缮写有功,赐银钞和袭衣。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仍【缺】;考核后奏报政绩优异,升任仪制清吏司郎中,授奉议大夫,享受该职俸禄,仍在内阁任事。宣德皇帝实录修成后,因缮写有功,赐银币,加四品俸禄,才专任仪制司职务。过了八个月便去世了。自从进入馆阁以来三十多年,始终像第一天一样恭敬谨慎;纯厚谦和,从不显露棱角,口中从不谈论别人的过失。他气度宽宏,哪怕有人诬陷他的过错,或用严厉的言辞脸色对待他,他也怡然接受,不予计较。因此先生长者和同僚都敬重他,没有异议。居家侍奉父母孝顺,父母去世后哀痛思慕不衰;和睦宗族姻亲,遇到患难总是扶助;朋友有急难,必定前往救济;对僮仆也像对子女一样。退朝后常与宾客饮酒吟诗为乐。他所作的诗有《淇园稿》。生于洪武丁巳三月二日,卒于正统戊午十二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二岁。娶黄氏,封孺人。有四个儿子:长子玚,次子珙,也因擅长书法被授为试中书舍人,父子同朝为缙绅所荣耀;次子瓛;次子瑛。两个女儿,长女嫁给黄氏,次女嫁给周氏。孙子若干人,明叙为他们命名。于去世次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原。铭文说:不炫耀锋芒以争胜,不刻意雕琢求巧,只任其保持质朴。唉呀,这才是他的快乐!卫孟敬墓志铭
卫世家,河东系出汉御史大夫绾,歴晋、唐及宋,仕籍不乏。金人入寇,徙河南归徳之谷。孰至元,有曰庆甫,好施予。生伯升,瑰玮有材畧,以军功积官至万户。孟敬之大父,父也。孟敬讳整,为人敦愿,内而事亲敬长,外而处戚姻乡防,举无违礼。以行义训子孙,以勤俭致饶裕,而好施予,有乃祖之风焉。永乐壬寅五月得疾【阙】日召诸子,申论惇睦之道。又遗训长子之在官者,以必尽臣节。言讫而终,是月五日也。享年五十有八。娶毕氏,子男六:镇、钦、祥、清、镛、铎。镇中乡试为大名县学训导,今陞左春坊司谏。女六:祖、荣、郭、亮、武、盛。刘正、髙、林,其壻也。其一在室。孙男四:俊、乂、聪、敏。女二。诸子以卒之嵗某月某日奉葬于其乡南原先垅之次。先事镇以翰林编脩徐永达所状事行,请铭。余于镇有同寮之谊,不得辞,为叙而铭之。铭曰:端其存,厚其施,以全其归,以昌其世。陈处士墓志铭处士姓陈氏,讳霖,字士恱。陈氏其先居金陵,五代之际,大理评事讳晖者始居泰和,世业儒,至宋而仕宦科第甚盛,彬及从子▯皆理宗朝进士。彬官至提防刑狱,▯国子监簿。监簿文丞相进士,时座主。后公过泰和,为新其居第,至今乡里夸道为荣,处士五世祖也。祖存道,元安逺县学教谕。父焕章,母曽氏,继萧氏。处士兄弟四人,其仲处士也。为人端厚和易,自少喜学问。安成刘云章先生甞教授其乡,处士与其兄士瞻从之学,兄弟皆为先生所重,骎骎有造诣矣。无防,士瞻举进士去,后为兴宁县主簿。父已老,二弟皆幼,而处士始弱冠。凡公府徭赋及家之祭祀賔客,寒暑朝夕所出,皆治于处士,而皆当其父之意。平居孝事父母及其继母,友于兄弟,爱弟与子一督之学。士瞻甞坐谪逺外,嫂邓早没,遗三女及刘氏妹,夫妇皆没,遗二女,皆鞠于处士。既长,为择壻,备礼而嫁之。行【阙】择义,乡人服其公。有争讼率徃求直,而乐于恬静。甞【阙】省兄至兴宁,留旬日而去,县人莫有知者。及弟士启子礼先后登第,士启自礼部郎中陞山东防政,礼为思南知府,人皆为陈氏荣,而处士意澹然。入则与士瞻相怡愉,出则陶其趣于山水之间,盖其自视举无以易此乐也。晚喜写墨竹,日为之不厌,人因其所自号称恱岩居士云。永乐丙申十一月二十四日卒,享年六十有三。娶戴氏,故儒家,有妇徳,先卒,继曽氏。子男五:长礼,今为临安知府;次禧,举乡贡为辰州府学训导;次祚,为士启后;次祊。女三:长嫁罗以智;次嫁萧徳庄;次许嫁郭晖。孙男一,肇;女四。处士之葬也,以卒之又明年二月二十四日葬在山槎乡鹁鸠冈先茔之侧,而未有铭。先宜人处士族姑,余其外弟也。于是礼以翰林脩撰曽鹤龄所述事状属余铭。铭曰:焜焜其先,骈荣累芬;济济其承,绳武续闻。嗟士恱甫,潜彼遐陬。孝士于行,匪于显幽。乔乔珠林,爰托我居。撷芳挹清,优游怡愉。白髪归全,其藏有坟。春秋雨露,来来子孙。左处士墓志铭监察御史南城左瑺,永乐癸卯三月二十六日,丧其父处士公。奉中书舎人同邑章文昭所述处士行状,介刑部员外郎吾郡周恂如求铭其墓。按状,左氏世家旴南城,元季徙麻源三谷,至处士又徙郡城之西。曽祖讳欣,祖讳明叔,元【阙】公府从事。父讳彬,卿平乐州学正。母▯氏。处士讳谦,字彦彰。从父进士友信,无子,以父命为之后。天资明敏,自少喜学问,不烦程督,于经史诸书,过目辄能记诵不忘。长益博通百家,贯穿古今逺,有造诣。而事其父母及所后父母一于孝。所后母郑氏,久病气絶已三日,独胸次微温,众环视不见生意,欲举敛,处士不可,力求医疗竟苏。母恒言:“微孝子,吾死久矣。”父母没,皆哀毁而葬祭以礼。友于兄弟,慎择交友而敬,久不衰。急于义举,未甞与人较曲直。而乡人有持曲直不能平,必就而质之。守令数荐起之,皆以亲老辞。然教其子必在于事亲。瑺登第归省,谕之曰:“由祖宗积累致汝有今日,如或一毫于国事不能尽忠,忝尔祖矣,其终勉之。”平居一由儒者之道,释老巫觋之流未甞及门。恒不忘三谷山水之胜,自号三谷居士。春秋八十有六而卒。娶刘氏,继周氏,俱有贤行,先卒。子男四:英、瓛、杰、瑺。瑺,永乐十六年进士,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孙男七:绍宗、益宗、显宗、超宗、兴宗、述宗、辉宗。女二。曽孙男一:愈。处士之葬,以卒之嵗某月日。其墓在邑某乡某原。铭曰:左氏所出,自齐公族丘明,素臣郢,防圣门。名汉者,雄晋曰太冲,在唐曰震,代有耀宗。厥来徙旴,益蕃以昌,累善积仁,显闻乡邦。学士绳绳,逮彦彰甫。钦厥攸行,静言幽处,巻而弗施,以遗厥后。惟彦彰甫没,且弗朽。胡处士墓志铭
译卫氏世代为家族,源出河东汉代御史大夫卫绾,历经晋、唐、宋,做官者不乏。金人入侵时,迁居河南归德的谷地。元至元年间,有人名庆甫,喜好施舍。生伯升,奇伟有才略,因军功累积官职至万户,是孟敬的祖父、父亲一代。孟敬名整,为人敦厚谨慎;在家侍奉父母、敬重长辈,对外处理亲戚姻亲和乡里关系,无不合乎礼仪。用道义教训子孙,以勤俭致富裕,又喜好施舍,有他祖父的遗风。永乐壬寅五月患病【缺】日,召集诸子,再次讲论敦睦亲族的道理;又遗训长子,告诫他既然在官,必须尽到臣子的节操。说完便去世了,时间是这月五日,享年五十八岁。娶毕氏。有六个儿子:镇、钦、祥、清、镛、铎。镇中乡试,任大名县学训导,如今升任左春坊司谏。六个女儿:祖、荣、郭、亮、武、盛;刘正、高、林,是她们的女婿,另有一人尚未出嫁。孙子四人:俊、乂、聪、敏;孙女二人。诸子于去世当年某月某日,奉葬于本乡南原祖坟旁。下葬前,镇拿翰林编修徐永达所撰的事状,请求我作铭。我与镇有同僚之谊,不能推辞,于是为他叙述并撰铭。铭文说:端正自己的存心,厚重地施惠于人;以此保全一生归宿,使家世昌盛。陈处士墓志铭 处士姓陈,名霖,字士悦。陈氏先世居住在金陵,五代时期,有名晖的人开始居住泰和,世代以儒业为生;到宋代,做官和考中科第的人很多,彬以及他的侄子▯都是理宗朝进士。彬官至提点刑狱,▯任国子监簿。国子监簿曾是文丞相的进士同年,当时是他的座主。后来文丞相经过泰和,为他翻修住宅,至今乡里还夸耀称道,把这看作荣耀;他是处士的五世祖。祖父存道,任元代安远县学教谕;父亲焕章,母亲曾氏,继母萧氏。处士兄弟四人,他排行第二。为人端厚和易,从小喜爱学问。安成刘云章先生曾在他的乡里任教,处士和兄长士瞻跟随他学习,兄弟都受到先生器重,渐渐有所成就。不久,士瞻考中进士离去,后来任兴宁县主簿。父亲已经年老,两个弟弟都还年幼,而处士刚满二十岁。凡是官府徭役赋税以及家中祭祀宾客之事,无论寒暑早晚,所需支出都由处士料理,并且都合乎父亲的心意。他平时孝顺地侍奉父母和继母,友爱兄弟,爱护弟弟和儿子,督促他们一起学习。士瞻曾因罪被贬到远方,嫂子邓氏早逝,留下三个女儿;刘氏妹妹夫妻都去世,留下两个女儿;这些孩子都由处士抚养。孩子们长大后,他为她们选择女婿,备办礼仪将她们嫁出。行事【缺】选择合乎义理,乡人都佩服他的公正。有人发生争讼,往往前来请求他裁断;他自己却乐于恬静。曾【缺】探望兄长,到了兴宁,停留十多天才离开,县里竟没有人知道。等到弟弟士启的儿子礼先后考中科第,士启从礼部郎中升任山东参政,礼任思南知府,人人都替陈氏感到荣耀,而处士心意淡然。入门便与士瞻相处欢娱,出门则在山水之间陶冶情趣;他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换取这种快乐。晚年喜爱画墨竹,每天画也不厌倦,人们便根据他自号“悦岩居士”来称呼他。永乐丙申十一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娶戴氏,出身儒家,有妇德,先去世;继娶曾氏。五个儿子:长子礼,现任临安知府;次子禧,以乡贡身份任辰州府学训导;次子祚,为士启之后;次子祊。三个女儿:长女嫁罗以智,次女嫁萧德庄,三女许嫁郭晖。孙子一人,名肇;孙女四人。处士下葬,在去世后第二年二月二十四日,葬于山槎乡鹁鸠冈祖坟旁,却还没有墓铭。先宜人是处士的族姑,我是她的外弟。于是礼拿翰林修撰曾鹤龄所写的事状托我作铭。铭文说:他的先祖光辉灿烂,荣耀接连、芬芳累积;后代人才济济,继承祖先事业,延续声誉。可叹士悦先生,隐居在那遥远角落。孝顺之士体现在他的行为上,不论显达还是幽隐都一样。高高的珠林啊,他把居处托在这里;采撷芬芳,汲取清气,优游而怡悦。白发之年安然归全,墓葬就在这里。春秋四时的雨露滋润,后来的子孙将不断前来。左处士墓志铭 监察御史、南城人左瑺于永乐癸卯三月二十六日失去了父亲处士公。他奉中书舍人、同乡章文昭所写的处士行状,托刑部员外郎、同郡人周恂如请求为父亲墓穴作铭。根据行状,左氏世代居住在旴南城,元朝末年迁到麻源三谷,到处士时又迁到郡城西边。曾祖名欣,祖父名明叔,元【缺】公府从事;父亲名彬,任平乐州学正;母亲姓【缺】。处士名谦,字彦彰。他的叔父进士友信没有儿子,依照父亲的命令,把处士作为后嗣。处士天资聪敏,从小喜爱学问,不需要督促;经史诸书过目便能记诵不忘。长大后更加博通百家,贯通古今,学问造诣很深。他侍奉亲生父母和过继后的父母,始终专一孝顺。过继母郑氏久病,气息断绝已经三天,只有胸口仍有微温;众人围看都不见生机,准备入殓,处士不同意,竭力请求医治,终于使母亲苏醒。母亲常说:“如果没有这个孝子,我早就死了。”父母去世,他都哀痛伤毁,按礼安葬祭祀。对兄弟友爱,慎重选择朋友并敬重他们,长久不衰。急于行义,从不与人争较是非曲直;乡人有争执而不能平息,必定来找他评判。郡守县令多次推荐他出仕,他都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然而他教育儿子,必定以侍奉父母为要。瑺考中进士回乡省亲,他告诫说:“这是祖宗积累功德才使你有今天;如果在国事上有一丝一毫不能尽忠,就辱没了你的祖先,最终一定要自我勉励。”平日生活完全遵循儒者之道,释、老、巫觋之流从未登门。他一直不忘三谷山水的胜景,自号三谷居士。享年八十六岁去世。娶刘氏,继娶周氏,都有贤德,且先于他去世。有四个儿子:英、瓛、杰、瑺。瑺是永乐十六年进士,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孙子七人:绍宗、益宗、显宗、超宗、兴宗、述宗、辉宗。孙女二人。曾孙一人:愈。处士于去世当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本县某乡某原。铭文说:左氏的源流,出自齐国公族左丘明;素臣事奉郢,护卫圣门。名为汉的有扬雄,晋代有太冲,唐代有震,历代都有光耀宗族的人。后来迁到旴地,更加繁衍昌盛;累积善行仁德,在乡邦显扬声名。读书人一个接一个,直到彦彰先生。敬重他的行为,安静地隐居,收敛才华而不施展,以此留给后代。唯有彦彰先生去世,却不会朽灭。胡处士墓志铭
永乐十八年十月二十日,丰城处士胡宗仁卒,享年六十有三。将以明年某月日葬其邑某乡某原。胡之先出成都,有讳谅者,唐贞元中与韩愈、欧阳詹同登第。其长子让,佥判抚州,因家崇仁。让次子寂,又徙丰城之厚郭,遂为丰城人。至讳叔恭、讳孟寅,处士大父父也。孟寅六子,其二处士也。讳某,天资质实,頴敏好学,问居家有孝友之行。于处族婣朋友,能尽其道,以仁恕为行已之本,诗礼为传家之器。其善人者欤?娶邹氏,子男四:轸、輗、軏、轼。轼先卒。女三:徐、仲殷、李。大猷、周某其壻也。孙男四:钟、鉴、铎、钊。女三:轸。永乐乙未进士,授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氷檗之操有闻,缙绅间知者,以为处士之教也。于是轸奔讣,将归,赍国子助教徐畴所状处士世出行实,介司谏曹曼龄请铭其墓。余虽前未识处士,观其子可以知之。矧有如助教君所述者乎?铭曰:緼仁好善而蹈义兮,栖迟丘园,乐泄泄兮,式光大之德厥嗣兮。杨宗荣墓志铭处州之松阳杨宗荣,年七十卒。既葬矣,后三十有三年,其孙巨容以某官某所述世出行义,介前国子典簿叶允元请铭其墓。按杨氏系出汉太尉,其后子孙益众,散徙江淮闽浙间。至宋有讳某者,为金华主簿,其子信为衢州教授,始来居松阳。歴若干世,至安道,宗荣父也。母叶氏。宗荣自幼喜读书为诗,家居敦孝友,处宗戚乡防,恒辍有余赈匮乏,及葬其死之无归者。攻医有疾,率济之,善药,尤以谅直为乡人所服。县甞举耆老,资以集事。晚好黄老清静之道,幅巾逍遥泉石之间,有以自得。卒以洪武己巳五月十三日。娶叶氏,子男二:景和、人杰。孙男四:巨容、巨信、久章、久祥。巨容今为长葛知县。孙女二。铭曰:力善而施,弗达以试,澹乎以愉,尚厥志。后有考之,此其识。洪珷夫墓志铭青田洪珷夫既卒而葬矣。其孙廷信奉礼部郎中叶仕宁所述世系事行,介前国子监典簿叶允源来求墓铭。洪之先居番昜,系出宋赠太师魏国忠宣公皓。皓之孙曰纯,为曹属,于括始自番徙括,居青田之鴈衢。珷夫八世祖也。髙祖秉哲,元闽海翼上千户。曽祖畴脩徳乐善,所交多名贤。石塘胡先生甞赋其所居延桂楼。赵文敏公甞记其所创太清宫白云庵,而皆文敏所书云。祖铉,考宗江,俱畜徳不仕。妣张氏。珷夫讳某,字尹武。珷夫其别字也。仪观伟然,事亲能孝,生养死祭一致,其诚于睦族人,处乡人皆得其意。捐赀以赈贫乏无告者,不间于识不识。珷夫读书通古今,有材畧。元季尚少,郡辟司仓,不屑就。天兵下处州,总帅闻其名,召主给饟,井井不紊。帅数称其才,已而免归。皇明既混一海宇,则命其弟出仕,珷夫留家居治田园,新居室,名其藏息之轩曰清逸。儒生君子与之防者多为之赋。客至焚香鸣琴觞咏为乐。既老葛巾藜杖,携朋徒及其诸孙,日徜徉山林泉石之间,虽旷焉无所系于其心,而谨循宪度,不少纵。以田赋屡长万石区,率先集事,而尤以公平而民恱服。虽不仕,而所以刑于家施于乡者,人未甞不以仕望之也。其卒以洪武己夘十月二十五日,其夀七十有七。其葬在访川吴冈之原。其配叶氏。其子某某某。其孙三:庭信,庭质,庭翰。其曽孙男二:克镇,克鏸。女一。铭曰:有韫其中,器之良,恬澹愉佚,履幽贞,郁乎斯丘,归永宁。
东里续集巻三十七
译永乐十八年十月二十日,丰城处士胡宗仁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将于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本县某乡某原。胡氏先世出自成都,有名谅的人,唐贞元年间与韩愈、欧阳詹一同考中进士。他的长子让任抚州佥判,于是迁居崇仁;让的次子寂又迁居丰城厚郭,于是成为丰城人。到名叔恭、名孟寅时,正是处士的祖父和父亲。孟寅有六个儿子,处士是其中第二子。处士名某,天资质朴诚实,聪敏好学,在家有孝友之行;对待族人、亲戚和朋友,能够尽到自己的道义,以仁恕作为立身根本,以诗礼作为传家的器物。他难道不是善人吗?娶邹氏,有四个儿子:轸、輗、軏、轼,轼先去世;三个女儿:徐、仲殷、李,大猷、周某是她们的女婿。孙子四人:钟、鉴、铎、钊;孙女三人:轸【缺】。永乐乙未年进士,授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他冰清玉洁的操守很有声望,缙绅中了解他的人认为,这是处士教诲的结果。于是轸奔赴报丧,将归乡,带着国子助教徐畴所写的处士世系和品行实录,托司谏曹曼龄请求为他的墓作铭。我虽此前未曾认识处士,看他的儿子也就可以知道他了。何况还有像助教君所记述的这些事呢?铭文说:内心蕴含仁德,喜爱善行而践履义理啊;闲居丘园,安享舒缓快乐啊;如此光大美德,并由他的后代继承啊。杨宗荣墓志铭 处州松阳人杨宗荣,七十岁去世。安葬以后,过了三十三年,他的孙子巨容拿某官某人所写的世系和品行材料,托前国子典簿叶允元请求为他的墓作铭。考察杨氏谱系,出自汉代太尉杨氏,后来子孙更加众多,分散迁居江淮、闽、浙之间。宋代有名某的人,任金华主簿;他的儿子信任衢州教授,才开始来居住在松阳。历经若干世,传到安道,即杨宗荣的父亲。母亲姓叶。宗荣从小喜欢读书作诗,居家恭敬孝友;对待宗族亲戚和乡里,常常拿出有余的财物救济贫困者,还安葬那些死后无处归宿的人。他钻研医术,有病的人大多得到他的救治;又精通药物,尤其因诚实正直而受到乡人敬服。县里曾荐举他为耆老,资助他办理事务。晚年喜好黄老清静之道,戴幅巾,逍遥于泉石之间,自得其乐。洪武己巳五月十三日去世。娶叶氏,有两个儿子:景和、人杰。孙子四人:巨容、巨信、久章、久祥;巨容现任长葛知县。孙女二人。铭文说:竭力行善并施惠于人,虽未能显达以施展抱负,却淡泊而快乐,仍然保持他的志向。后世有人考察,这就是他的墓志。洪珷夫墓志铭 青田人洪珷夫去世后已经安葬。他的孙子廷信拿礼部郎中叶仕宁所写的世系、事迹和品行材料,托前国子监典簿叶允源来请求墓铭。洪氏先世居住在番阳,源出宋代追赠太师、魏国忠宣公皓。皓的孙子名纯,任曹属官,才从番阳迁到括州,居住在青田雁衢,是珷夫的八世祖。高祖秉哲,任元代闽海翼上千户;曾祖畴,修养德行、喜好善事,交往者多为名贤。石塘胡先生曾为他的居所延桂楼作赋。赵文敏公曾记述他创建的太清宫白云庵,且都由文敏亲笔书写。祖父铉、父亲宗江,都积蓄德行而不出仕;母亲姓张。珷夫名某,字尹武,“珷夫”是他的别字。他仪表伟岸,侍奉父母能够尽孝,生前奉养、死后祭祀始终如一;他诚心和睦族人,乡里人都能领会他的善意。他捐出财物救济贫困无告的人,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珷夫读书通晓古今,颇有才略。元朝末年还年轻,郡府征召他任司仓,他不屑就任。明军攻下处州后,总帅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主持军粮供应,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而不紊乱。总帅多次称赞他的才能,不久他便辞职归家。大明统一天下后,他让弟弟出仕,自己留在家中治理田园,营建新居,把藏书休息的轩室命名为“清逸”。与他交游的儒生君子,大多为此作赋。客人来了,他便焚香、弹琴、饮酒吟咏为乐。年老后戴葛巾、拄藜杖,带着朋友门徒和几个孙子,每天徜徉于山林泉石之间;虽然旷达而内心无所牵系,却谨慎遵循法度,一点也不放纵。因田赋屡次达到万石区,他总是率先办理事务,又尤其公平特别,百姓喜悦而信服。他虽未出仕,但他在家中树立榜样、施行于乡里的作为,人人都不曾不以出仕的标准来期望他。他在洪武己卯十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葬在访川吴冈之原。妻子姓叶。儿子某、某、某。孙子三人:庭信、庭质、庭翰;曾孙二人:克镇、克鏸;女儿一人。铭文说:内心蕴藏美德,是良好的器材;恬淡快乐,履行幽静贞正之道;这座丘墓草木郁盛,他归于永远的安宁。《东里续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三十八明杨士竒撰墓志铭礼部左侍郎李公墓志铭宣徳七年十月十五日,礼部左侍郎致仕李公卒于家。讣闻,上遣官赐祭,师傅六卿而下皆徃吊祭。卜明年某月某日葬某县某乡某原。其孤栗以治命,奉翰林侍读苗君衷所述事状来拜请铭。礼部尚书毗陵胡公申为之言。予与李公同事三圣凡三十年,乃按状序而铭之。李之先居平阳之临汾,大父讳仲智,父讳师鲁。元季随兄希贤宦防燕都,遂占籍宛平县而公生焉。公讳嘉,字允坚,天资凝重,不妄言笑。自幼卓卓有立志,事亲孝。稍长,县大夫选邑学弟子员。前大学士董公伦时为学教谕,公从受业,旦暮自防励所授书,率诵读数百过。四书注释虽老不忘。已而念家贫亲老,丐罢归侍养。为师者初惜其去,遂献诗达意,其辞恳切,师悯而从之。后选奉祠所礼生,事太宗文皇帝于藩邸,敬恭祀事,恒致其诚。无几丁父忧,哀毁动人,终丧不饮酒食肉。览父手泽,未甞不流涕,而养母爱敬兼尽。初世父希贤死于兵,无子,仓猝藁塟,公念及辄悲,竟卜吉壤备礼而塟焉。文皇帝起北平,预效守城劳,时南兵逼城,城外民有负母入城无所依者,公避舎以处之,且食之粟,民母子得全于急,义率类此。内难平録守城功,召至南京,有司奏授鸿胪寺序班。数月,上亲擢为通政司防议,且面谕之曰:“以尔诚实,故擢寘要地,必勤必慎,母忝朕命,公益尽心乃职。”一日奏事毕,自陈:“臣有老母在乡里,无他兄弟侍侧,愿躬迎母就禄养。”从之。既至,时初建北京,奉命董运木之役于河南,殚其智虑,夙夜不懈。后丧母,哀毁如丧父,诏赐棺及驿舟归其丧。服阕,仍前职,遂扈从北狩。自是巡狩皆预扈从。后坐累左迁鸿胪寺丞。仁庙御极陞左通政,遂陞通政使。又坐累左迁,未行,上嗣大统,复通政使,改北京行部侍郎。念其老不堪繁务,又改礼部侍郎。公虽精力日衰,犹勉强事事。未甞少间,再嵗以疾闻,特赐勑褒谕,命致仕。又数日不起,享年七十。公持身端谨,一芥不茍,取予刚方严毅,人不得干以私。其任职细务必亲,故所歴寡合,终不为变。治家整肃,教子孙必务学,而闲暇道说国初以来,北京名贤故老流风余韵,娓娓不穷,聴者忘倦。盖自是能知而言者亦鲜矣。其歴任散官,自将仕佐郎积至通议大夫。以公贵,再追封二代,大父父皆金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大母吴母荣皆淑人。追封故妻蔡,封继室赵皆淑人。子男四:栗、直、刚、简。女二。孙男四:震、谦、泰、巽。铭曰:呜呼!李公有孝有守,遭逢龙兴,陟帝左右。刚毅之资,自信弗疑,颛颛以持,莫之或移。纳言之司,宗伯之贰,歴年三十,始终一致。白髪苍顔,鞠躬竭诚。三圣在上,天鉴孔明。奎章龙文,奉勑归第,象笏朱衣。里闾迓拜,从容优防,以夀考终。纶音及门,宠光隆隆。呜呼!李公生死荣哀,勒铭其藏,永示后来。翰林庶吉士汤如川墓志铭永乐四年三月庚戌,翰林庶吉士汤流如川殁于京师。其友曽与贤为治丧敛,已。杨士竒将述其平生为墓中之铭,以授其弟如埙,使归葬焉。属隣舎夜灾,延燬如川舎及棺。如埙拾其遗骨而归。呜呼!如川何以得此哉?其平生所为,宜夀宜备诸福,乃四十以卒,而又遭遇身后之灾。造物者于如川何如也?世之不为如川者,或至于期颐,即不至,亦不见其身后如此者。造物者之意何如哉?如川世家泰和之甘溪,曽祖某,祖某,父均义,母李氏。如川温雅易直,事父母及抚诸弟,皆能恱其意。处朋友,必引之于道。临事务当大体。永乐癸未,以诗经领乡荐。明年登第,赐进士出身【阙】闻其材行,请于【阙】为给事中。会【阙】新儒术将有【阙】风励天下,乃择进士英敏者得二十八人,尽出众秘书,俾进学于文渊阁,期之于古人。如川在焉。如川惧无以称上意,蚤夜勉勉不息,而学益进。明年,季弟如箎来省,得疾卒。如川哭之数日,亦得疾以卒。朝之士君子闻其卒,皆相与悼叹,以为不可复得。呜呼!如川者,真不可复得哉?其仁厚可以长民,明公可以持法,执守可以励俗,通练可以集事,可谓才徳兼有者矣。将用某月日葬某山某原。时二亲皆垂白无恙,而连哭二子,此宜何如其情也?娶某氏,子男三某某某,女二。余生先如川一年,交之最厚而最深也。来京师相聚甫在嵗,方资之为辅,岂谓一旦遽失吾益友哉?乃忍哀而铭之。铭曰:为器之咸宜,而动也。时弗达于施,而止于斯。而止于斯,又孰为之灾?孰之攸司?曷其测知?我铭于兹,以纾我思,以慰其父母之悲。陈孟京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三十八,明杨士奇撰墓志铭 礼部左侍郎李公墓志铭 宣德七年十月十五日,礼部左侍郎致仕李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到朝廷,皇上派官员赐祭,师傅、六卿以下都前往吊祭。择定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县某乡某原。他的孤子栗遵照父亲临终遗命,带着翰林侍读苗君衷所写的事状前来拜请墓铭。礼部尚书毗陵胡公申也为他来说明情况。我与李公共同侍奉三位圣主,共三十年,于是依据事状为他作序并撰铭。李氏先世居住在平阳临汾,祖父名仲智,父亲名师鲁。元朝末年,师鲁跟随兄长希贤到燕都做官,于是入籍宛平县,李公便出生在那里。李公名嘉,字允坚,天资凝重,不轻易说笑。从小就卓然有立志,侍奉父母孝顺。稍长后,县令选他为县学弟子员。当时前大学士董公伦任学教谕,李公跟随他受业,早晚自行勉励学习所授书籍,通常诵读数百遍。四书注释即使年老也不会忘记。后来想到家贫亲老,请求辞职回家侍奉父母。老师起初惋惜他离去,于是献诗表达心意,言辞恳切,老师怜悯而答应了。后来入选奉祠所礼生,在藩邸侍奉太宗文皇帝,恭敬认真办理祭祀事务,总是竭尽诚意。不久父亲去世,悲痛毁瘁感动旁人,服丧终期不饮酒、不吃肉。每当看到父亲留下的手迹,没有一次不流泪;同时对养母也把爱护和敬重都尽到了。当初,伯父希贤死于战乱,没有儿子,仓促用草草的棺木安葬。公一想到这件事就悲伤,终于选择吉地,备办礼仪重新安葬了他。文皇帝从北平起兵时,公预先参加守城,立下劳绩。当时南军逼近城池,城外有百姓背着母亲入城却无处安置,公让出住所收容他们,并且供给粮食,使这对母子在危急中得以保全。像这样的义举还有很多。内难平定后,朝廷录用守城功臣,召公到南京,有司奏请授予他鸿胪寺序班。几个月后,皇上亲自提拔他为通政司防议,并当面告诉他说:“因为你诚实,所以提拔你安置在重要职位上;一定要勤勉谨慎,不要辜负我的任命,公应当更加尽心履行职务。”有一天奏事完毕,公自己陈说:“臣有老母在乡里,没有其他兄弟在旁侍奉,希望亲自迎接母亲来接受俸禄供养。”皇上同意了。母亲来到后,当时北京刚开始营建,公奉命在河南主管运输木材的工程,竭尽心力,早晚不懈。后来母亲去世,他哀伤憔悴,如同父亲去世一样,诏令赏赐棺木和驿站船只,让他送母亲灵柩回乡。服丧期满后,仍任原职,随即随从皇帝北巡。从此皇帝每次巡狩,他都参加扈从。后来因受牵连被降为鸿胪寺丞。仁宗即位后,升为左通政,继而升为通政使。又因受牵连被降职,尚未赴任,皇上继承大统,又恢复他通政使之职,改任北京行部侍郎。考虑到他年老,不能胜任繁重事务,又改任礼部侍郎。公虽然精力日渐衰退,仍勉强处理各项事务。未曾稍有间歇,过了两年因病情上报,皇帝特意赐敕褒奖慰谕,命他退休。又过了几天便不起床,享年七十岁。公立身端正谨慎,哪怕一芥之微也不苟且;接受或给予财物刚正严厉,没有人能够用私情干扰他。他任职时即使细小事务也一定亲自办理,因此历来很少与人迎合,始终不肯改变。治家整齐严肃,教导子孙一定要致力于学习;闲暇时讲说国初以来北京名贤故老遗留下来的风尚和余韵,娓娓道来没有穷尽,听的人都忘了疲倦。大概从此以后,能够了解这些事情并且讲述出来的人也很少了。他历任散官,从将仕佐郎逐步升至通议大夫。因公的显贵,追封两代祖先:祖父、父亲都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祖母吴氏、母亲荣氏都追封为淑人。追封已故妻子蔡氏,继室赵氏封为淑人。儿子四人:栗、直、刚、简。女儿二人。孙子四人:震、谦、泰、巽。铭文说:呜呼!李公既孝顺又有操守,适逢龙兴之世,升入皇帝左右。凭着刚毅的资质,自信而不疑惑,专心坚持自己的操守,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任纳言之职,任宗伯的副职,历经三十年,始终如一。到了白发苍颜之时,仍鞠躬尽瘁,竭尽忠诚。三位圣主在上,苍天的鉴察十分明白。皇帝赐下奎章龙文,奉敕回到私第,身着象笏朱衣。乡里百姓迎接拜见,他从容而安适,享尽高寿而终。皇帝的诏令传到家门,恩宠光彩隆盛。呜呼!李公一生一死,荣誉与哀痛,都刻在这篇墓铭上,永远昭示后人。翰林庶吉士汤如川墓志铭 永乐四年三月庚戌日,翰林庶吉士汤流如川在京师去世。他的朋友曾与贤替他办理丧事并收殓完毕。杨士奇将叙述他的生平,写成墓中铭文,交给他的弟弟如埙,让他带回去安葬。恰逢邻舍夜间失火,火势蔓延烧毁了如川的房舍和棺木。如埙拾取他的遗骨回乡。呜呼!如川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命运呢?他一生所作所为,本来应该享寿并备有各种福分,却在四十岁时去世,死后又遭遇这样的灾祸。造物者对于如川究竟是怎样安排的呢?世上那些不如如川的人,有的或许活到期颐;即使没有活到期颐,也没有见过谁死后遭遇这样的灾祸。造物者的意旨究竟是什么呢?如川世代居住在泰和甘溪。曾祖某,祖某,父亲均义,母亲李氏。如川性情温和雅正,侍奉父母、抚养弟弟,都能使他们称心。与朋友相处,必定引导他们走正道。处理事务,必定把握大体。永乐癸未年,他凭《诗经》取得乡试荐举资格;第二年考中进士,赐进士出身【缺字】听说他的才干品行,请求【缺字】任给事中。恰逢【缺字】更新儒学,将要【缺字】以风教勉励天下,于是选取进士中才智敏捷的二十八人,全部从众多秘书中选出,让他们在文渊阁进学,以古人为期望。如川就在其中。如川担心无法符合皇上的心意,早晚勤勉不息,学业也更加进步。第二年,他的弟弟如箎来探望,得病去世。如川哭了几天,也因悲伤得病而去世。朝廷士大夫听说他去世,都相互哀悼叹息,认为这样的人不可再得。呜呼!像如川这样的人,真的不可再得了吗?他的仁厚足以长久安抚百姓,明达公正足以执掌法令,坚守操行足以砥砺风俗,通晓练达足以成就事务,可以说是才德兼备的人了。将于某月某日葬在某山某原。当时他的双亲都已头发花白而且平安无恙,却接连哭死两个儿子,这该是怎样的悲痛啊!娶某氏,儿子三人:某、某、某;女儿二人。我比如川早出生一年,与他的交情最厚、最深。我们在京师相聚才一年,正准备把他作为我的辅佐,哪里料到一旦之间竟失去了我的益友呢?于是忍着悲痛为他作铭。铭文说:他本来是适合成器、无所不宜的人,却在行动时没有遇到施展才华的时机,于是停留在这里。既然停留在这里,又是谁给他造成了灾祸?是谁主管了这件事?哪里能够测知呢?我在这里刻下铭文,用来舒解我的思念,也用来慰藉他父母的悲痛。陈孟京墓志铭
孟京讳昌,姓陈氏,以字行。登永乐四年进士第,授翰林庶吉士。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卒于官。陈故泰和簮缨家,五代有讳晖者,始由金陵来徙至孟京,凡若干世。自宋建炎中有讳千龄者,始登进士第,至孟京凡十有四人。其他选乡贡举明经才行,不可胜数,载郡县志与其家乘甚悉。孟京少孤贫,苦嗜学,旦暮自任,负以养其祖与其母。手一巻,未甞释也。遇明儒硕师,辄挟所业徃请益。弱冠稍出教授,愈自刻励,口诵手録,穷昼夜不废。一时朋侪强记多识者,不能及也。永乐元年中江西乡试,四年会试礼部中前列,廷试在第二甲。初族兄士启,永乐二年试中第二甲,赐进士出身,授翰林庶吉士。至是孟京与从兄孟洁皆赐进士出身,皆授此官。陈氏兄弟之盛,人以为荣。时朝廷广召文学之士纂脩《永乐大典》,孟京与编校,晨入晚出,未甞以私废其博达明审。老师宿儒多让之。性孝友,家素贫,幸仕得禄,而薄甘防,未甞充其母,甚乐也。爱其弟,恒约已以裕之。卒之时,家徒四壁,顾其妻曰:「死生常道,勿戚戚身后事。其在诸兄,汝惟善视两儿,不可令断絶读书种子耳。」不一言及他事。呜呼,此亦可以观其志矣。卒时年三十有六。曽祖主一,妣倪氏。祖以静,妣曽氏。考孔武,母萧氏。娶刘子,男二:中九嵗,元斗七嵗。女一。既卒,士启、孟洁为治棺殓,买舟还其丧,与其妻子先宜人以静先生之子余,其外兄故为述平生大槩为墓铭,使归葬焉。铭曰:力学植身,屡空弗知,始达而畅,曽不几时?嗟乎!孟京遽止于斯,行迈﨑岖,而难平夷。嗟乎!孟京,匪命之罹。赵进诚墓志铭华岩有豁达贤智之士曰赵进诚,自少慷慨抱气节,明经博学,通当世之务,甞欲有所施见于时,属元季政乱,不可有为,遂括囊不出,日以养亲为乐。方国珍窃据温台诸郡,是时蚁附之徒,率皆气焰灼灼,猝起旦夕间,进诚独曰:“是何异趋膏火以自得者?吾行见其毙,其又可效乎?”即奉亲走匿山泽,不与世接也。闻太祖皇帝定鼎金陵,发兵吊伐于四方,忻然举手加额曰:“圣人出,天下自此大定矣。”国家既平定,方氏浙水东之地悉归职方,浩然有愿仕之志,冀一得发施其所负畜,然遂疾作,不及行而卒。洪武辛亥某月日也,年四十有九。进诚讳友谅,其先宋南渡时迪功郎讳某,始自汴徙黄岩,后至讳某者,其曽祖也。祖讳某,考讳居敬,妣某氏。进诚頴悟过人,少喜为文章,平居事亲睦族姻,赈贫乏,皆以为分内事,不肯茍且迁就徇人,终其身不能一日如志以见诸用,非其命也。夫娶黄氏,子男五:季宁、季享、季达皆蚤卒,季鼎今自福宁县学教谕陞国子监典籍,方向用于时。季桓女一,适卢仲茂。孙男七人。进诚卒后二十一年,诸子始克奉葬于县严山之阳。又十有九年,为永乐九年,季鼎奉状来求文铭墓。余考其志行及其时命,有可悲者,为之铭曰:士懐璧兮,靡玷缺;庶荐于时兮,命遽阏;铭以昭之兮,永弗灭。罗仲深墓志铭余友曽与贤登永乐甲申进士第,为翰林庶吉士。又二年,其女弟之夫罗仲深继登第,与与贤同官同舎。逾年,与贤卒。又明年,仲深女兄之子曽用常亦举进士,来京师,居止依舅氏。未几,用常又卒。仲深连经纪两丧于客外,伤其中情,郁抑无聊,日益病,犹强出事。事后,用常卒之数日,亦不起矣。悲夫!与贤惇厚易直,仲深温润简静,用常儁爽端确,皆吾邑之秀也。幸以经术遭逢圣明之世,既出矣,而皆不及下夀,少试其所蕴,盖士君子无不悼惜之。国家设科以来,得士之盛,江以西称吾邑,而甲申至丙戌两科,盖又盛焉。甲申升者九人:陈士启、汤流、独孤乐善、曽与贤、余学防、萧省身、王直、欧阳俊暨余侄相。丙戌升者五人:曽春龄、陈孟洁及其弟孟京、罗仲深、胡雅雅。既第而归,两科十三人者,皆为庶吉士,在翰林与纂脩之事。吾邑斯文之盛,盖四方士之所慕艶。而未几流卒,与贤又卒。丙戌之四人者,又连卒。雅家居则又卒。后丙戌而升者,用常及王铉、梁辀、陈赏、王嗣先五人,未廷对,用常又卒。于是四方士为吾邑斯文悼叹,不独三子者而已也【阙】人之先后卒者,或余之亲,或久要,而仲深又与余同里巷。至是其兄浦城典史仲固来京师告余曰:「将归葬吾弟,必得子铭。」出示翰林脩譔王直所为事状,余不能辞也。罗故西昌望族,祖某考尚文,洪武壬子乡贡进士,歴主临臯、仙逰两县簿。二子仲固、仲深也。仲深自幼为主簿公所爱,甞曰:「此儿必兴吾宗。」未弱冠丧父,家贫出教里中童防,取束脩以佐其兄养母,而益刻苦学问。当其时,乡老硕师皆已殁无在者,学者疑不能通,无所质问。仲深独守传注古说,熟读深味,日益有得,久而沛然。
译孟京名昌,姓陈,以字行世。考中永乐四年进士,授任翰林庶吉士。永乐七年五月二十三日死于任所。陈氏是泰和旧日的簪缨世家,五代以前有名晖的人,才从金陵迁居到这里;传到孟京,共有若干代。自宋建炎年间有名千龄的人始登进士第,到孟京为止共有十四人中进士。其他考中乡贡、明经以及以才行著称的人,多得数不清,郡县志和陈氏家谱记载得很详细。孟京幼年丧父而贫穷,却酷爱学习,早晚都把供养祖父和母亲作为自己的责任。手里拿着一卷书,从未放下。遇到明代儒学大师,便带着自己的学业前往请教。刚到二十岁时,稍稍出外教授,更加刻苦自励,口中诵读、手中抄录,穷尽昼夜也不停止。当时同伴中那些记忆力强、见识广博的人,也比不上他。永乐元年参加江西乡试,永乐四年礼部会试考在前列,廷试列在第二甲。当初,他的族兄士启在永乐二年考试中列第二甲,赐进士出身,授翰林庶吉士。到这时,孟京和堂兄孟洁都赐进士出身,也都授予这个官职。陈氏兄弟的兴盛,人们都以为荣耀。当时朝廷广泛征召文学之士编纂修订《永乐大典》,孟京参与编校,早进晚出,从未因私事而妨碍他博学通达、明敏审慎。老师和老儒多半都对他退让。他天性孝顺友爱,家里一向贫穷,幸而做官得到俸禄,却舍不得享用甘美食物,未曾让母亲吃得很满足,自己反而非常高兴;他爱护弟弟,常常约束自己来使弟弟生活宽裕。他临死时家中只有四壁,对妻子说:“死生是常理,不要为身后之事忧愁。对于各位兄长,你只要好好照看两个孩子,不可让读书的传统断绝。”除此之外一句也没有提。呜呼!这也足以看出他的志向了。他死时三十六岁。曾祖主一,曾祖母倪氏;祖父以静,祖母曾氏;父亲孔武,母亲萧氏。娶刘氏为妻,儿子二人:中九岁,元斗七岁;女儿一人。死后,士启、孟洁替他办理棺殓,买船送他的灵柩回乡;他的妻子先宜人以静先生之子余,请我叙述他生平的大概,写成墓铭,让他们带回去安葬。铭文说:努力学习以立身,屡屡陷于贫困却不以为意;刚刚通达而舒展,曾经没有多少时间吗?唉!孟京竟然停留在这里,前行的道路崎岖艰难,难以平坦。唉!孟京,并不是命运本来就该使他遭此灾祸。赵进诚墓志铭 华岩有一位豁达贤能而有智慧的人,名叫赵进诚。他从小慷慨而有气节,通晓经学、博学多识,熟悉当世事务,曾想在当时有所施展。适逢元朝末年政局混乱,无法有所作为,于是闭藏锋芒,不出仕,每天以奉养双亲为乐。当时方国珍窃据温州、台州各郡,那些像蚂蚁一样依附他的人,大都气焰炽盛,骤然在早晚之间暴起。进诚独自说:“这和奔向油火、以自取灭亡有什么不同?我将亲眼看见他们覆亡,难道还可以效法他们吗?”于是奉着双亲逃到山林水泽之间,不再与世俗交往。听说太祖皇帝在金陵定鼎,发兵征讨四方,他高兴地举手加额说:“圣人出现了,天下从此就要大定了。”国家平定以后,方氏在浙水以东的土地全部归入职方管辖,进诚浩然生出出仕的愿望,希望有一天能够施展自己所积蓄的抱负;然而随即疾病发作,未及出行便去世了。这是洪武辛亥年某月某日,享年四十九岁。进诚名友谅。他的祖先中,宋室南渡时有一位迪功郎名某,开始从汴京迁到黄岩;后来名某的人,是他的曾祖;祖父名某,父亲名居敬,母亲某氏。进诚聪颖过人,从小喜欢写文章;平日在家侍奉双亲、和睦族亲、赈济贫困,都把这些当作分内之事,不肯苟且迁就、顺从他人;终其一生却没有一天能够按照自己的志愿施展才华,这不是他的命运所允许的。妻子姓黄,儿子五人:季宁、季享、季达都早逝;季鼎现在由福宁县学教谕升为国子监典籍,正将被时代任用。季桓;女儿一人,嫁给卢仲茂。孙子七人。进诚死后二十一年,几个儿子才得以把他安葬在县城严山南面。又过了十九年,即永乐九年,季鼎带着行状来请求我为墓作铭。我考察他的志向品行以及他所处的时代命运,其中有令人悲伤之处,于是为他作铭:士人怀抱美玉,没有一点瑕疵;希望在当世得到荐举,命运却突然阻断;用铭文来彰明他,使他的名声永远不灭。罗仲深墓志铭 我的朋友曾与贤考中永乐甲申进士,任翰林庶吉士。又过两年,他的妹妹的丈夫罗仲深接着考中进士,与与贤同官同舍。又过一年,与贤去世。第二年,仲深姐姐的儿子曾用常也考中进士,来到京师,住在舅父家。不久,用常又去世。仲深接连在客地办理两场丧事,内心悲伤,郁闷无聊,病情日益加重,却仍勉强出门办事。事情办完后,在用常死后几天,他也卧床不起了。可悲啊!与贤敦厚正直,仲深温润简静,用常俊秀爽朗、端正坚定,都是我们县的优秀人才。幸而凭经术生逢圣明时代,既然出仕,却都未能享有应得的寿命,稍稍施展所积蓄的才华,因此士大夫没有不为他们惋惜的。国家设置科举以来,获得人才之盛,江以西都称道我们县;而甲申、丙戌两科,大概又特别兴盛。甲申科登第九人:陈士启、汤流、独孤乐善、曾与贤、余学防、萧省身、王直、欧阳俊以及我的侄子相。丙戌科登第五人:曾春龄、陈孟洁及其弟孟京、罗仲深、胡雅雅。登第回乡后,这两科的十三人都成为庶吉士,在翰林参与纂修之事。我们县文章学术的兴盛,大概是四方士人所羡慕的。然而不久汤流去世,曾与贤又去世;丙戌科的四个人又接连去世;胡雅雅居家时也去世了。丙戌科以后登第的,有用常、王铉、梁辀、陈赏、王嗣先五人,还没有廷对,用常又去世。于是四方士人为我们县文章学术的衰落而悲叹,并不只是为这三个人而已【缺字】人中先后去世的,有的是我的亲友,有的是相交已久的人;仲深又和我住在同一里巷。到这时,他的哥哥、浦城典史仲固来到京师告诉我说:“将要回去安葬我的弟弟,一定要得到您的墓铭。”并拿出翰林修撰王直所写的事状,我无法推辞。罗氏是西昌旧日的望族,祖父某,父亲尚文,洪武壬子年乡贡进士,历任临臯、仙游两县主簿。儿子仲固、仲深。仲深从小受到主簿公的喜爱,主簿公曾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不到二十岁便丧父,家里贫穷,于是出外教授乡里儿童,以所得束脩帮助哥哥奉养老母,同时更加刻苦学习。当时乡里的老人和大儒都已经去世,没有留下可以请教的人;求学者疑惑不通,也无处询问。仲深独自守持传注和古说,熟读深思,日益有所心得,时间久了学问充沛通达。
而号仲深前辈者,多自以为不如,徃徃即仲深求正是否?永乐乙酉,以邑学弟子员中江西乡试,明年会试礼部中。髙等廷对,赐进士出身,授翰林庶吉士,脩《永乐大典》。仲深沉潜,明敏,寅出酉入,不肯斯须废公。同列者皆推让之。其卒以永乐某年某月某日,某年某月某日葬某原,从先兆也。子男某某。铭曰:荆山之璞兮,出孔多无几,屡毁兮,嗟乎奈何!呜呼,仲深兮,温且良,宜服用佩兮,锵珩璜。亡者何遽兮,存者徒伤。梁监丞墓志铭永乐十一年六月一日,国子监丞梁里许以仁卒,仲子泽将奉其柩归葬钦州。以国子博士邹防享所状世次、歴官行事,介监察御史胡槩来乞铭。以仁甞典教吾郡,又闻泽致孝于亲,惓惓也不忍固辞。按梁钦着姓,祖某,考某。以仁自幼聪頴好学,稍长选为州学生。洪武庚午举乡贡,明年会试下第,充太学生。有诏选太学生教郡县学,以仁在选中,授吉安府教授。后丁外艰,起服改国子学正,秩满陞监丞。会祭酒被召,在翰林司业阙,以仁受命署监事,永乐十年也。以仁自为校官,旦暮出所蕴为诸生讲说,暇即自学不懈。在吉安训导谢子方先生,以仁乡试时座主也,虽同宦然执弟子礼甚恭,私会必侍坐,请益必避席。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后世学者不在于为已,沾一命志满气盈,岂复有意自进而求能致礼于所当下者加尠也。于是以仁有不同于流俗者焉。性质直夷旷,与物无竞,不察察为明,然嗜酒,坐是致疾卒。时年四十有五。娶潘先卒,继段。子男三:津、泽、浩。女一。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州之某原。铭曰:宁越之区,合浦之濵,孔雀明珠,异产之殷。呜呼!以仁和厚,秀文繇郡,愽士爰登成均,亨衢翺翔,荣泽津津。如何中道,奄仆其轮?气升魄归,永妥于此。我铭昭之,亦慰其子。萧处士墓志铭吉水萧岐繇新化知县陞寳庆知府,迎致其父处士公就禄养,阅四年矣。一日,公坐庭中,睹过鴈【阙】曰:“吾将死乎?”畴昔之夜,梦人缁衣而长身,四【阙】指云中飞鸿而顾余,言曰:“鸿乎,鸿乎,殆其俱旋归乎?”今吾所睹类是矣,其将死乎?明日得疾,旬有六日卒。永乐癸巳二月乙亥也。将以明年某月某日归葬其乡槎溪之原,岐求余为铭。按萧故永旸名族,自文仲徙吉水,四世至徳永,徳永生云峯公,考也。公讳思柔,字徳刚,别字槎庵。自幼魁伟秀明,务学强识,老长竒之。既冠,力进不懈。属元季寇盗四起,所在恣刼杀,富家巨室各务出计捍蔽自固。所知有以是勉公者,公曰:“彼其所加暴焉者,或以利,或以憾。吾世袭忠厚,事文墨,何憾且何所利?”不聴,奉其亲,率其妻孥徃畊槎溪之濵,十余年寇祸卒不及。天下既定,惟事教子弟子弟,有力学惇行者,厚奨以劝。处宗戚有恩意,甞有夜偷入室,家人觉将追之,公止之曰:“彼穷故至此,奈何困人于穷也?”其人闻之愧悔,卒改行焉。平居谨言行,老益自重,虽不试,然岐于为邑为郡皆得其民心,要本于公之教矣。享年七十有九,娶毛氏,子男五:崇岐、升武、智崇、升武皆先卒,女三,适士族,孙男九,曽孙男二。铭曰:仁山崔崔,文水弥弥,代生文人,蔚乎有炜。嗟惟槎庵,括囊韬光,栖迹丘园,逍遥相羊。公才有为,公【阙】俾民宜之,自公启之。既夀考终,閟于斯原。庆泽绵绵,被其后昆。郭彦思墓志铭彦思讳睿,姓郭氏。其家世见余所譔《登州府学教授墓志》。登州与其弟湖州府经歴庆宜,皆以经学治行知名当世。彦思,登州之从子,而湖州冢子也。母车氏。彦思居家事亲孝,爱诸弟如爱已之身。恒情所苦者,惟恐一毫及之;如恒情所喜,则惟恐不之及也。维持引翼,靡或不至。然皆出乎其性,非有所勉强矫拂。至于今,其诸弟相爱及爱其兄弟之子,皆如彦思之心。彦思淳实坦夷,与人交表里洞达。治家不求有余,为文章取达意而止。永乐某年某月某日以疾卒,享年若干。娶赖氏,继欧阳氏、张氏。子男一:公献。女二:张孟贤、张橦,其壻也。士竒先祖考皆与登州、湖州两先生厚善。士竒少壮时,又交彦思及其弟彦铉、彦迁、从弟彦常,相距巷南北。有暇辄相就相讲学,未甞倦也。即倦稍纵,为谈谑或弈以嬉。
译那些称仲深为前辈的人,大多自认为不如他,常常到仲深那里请求他判定是非。永乐乙酉年,他以县学弟子员的身份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考中。廷对列入高等,赐进士出身,授翰林庶吉士,参与修撰《永乐大典》。仲深沉潜而明敏,寅时出门、酉时入内,不肯片刻荒废公事。同列之人都推重并谦让于他。他死于永乐某年某月某日,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原,遵从先人的兆域。儿子某、某。铭文说:荆山的璞玉啊,出土的极少;屡遭毁伤啊,可叹又能怎么办!呜呼,仲深啊,温和而善良,正适合佩戴使用,环佩珩璜发出铿锵声。死者为什么这样突然,活着的人只能徒然悲伤。梁监丞墓志铭 永乐十一年六月一日,国子监丞梁里许、字以仁去世,次子泽将奉灵柩回钦州安葬。他依据国子博士邹防享所写的世系、历官和事迹,请托监察御史胡槩来求墓铭。以仁曾主持我郡的教育,又听说泽侍奉亲人极其孝顺,我一向对他很关切,不忍坚决推辞。考察梁氏是钦州的著姓,祖父某,父亲某。以仁从小聪颖好学,稍长被选为州学生。洪武庚午年考中乡贡,第二年会试落第,充任太学生。朝廷下诏选拔太学生去教授郡县学校,以仁在入选之列,授吉安府教授。后来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起用,改任国子学正,任期满后升为监丞。适逢祭酒被召入朝,翰林院司业职位空缺,以仁奉命代理监事,这时是永乐十年。以仁自从担任学官以来,早晚都把自己积蓄的学问拿出来给诸生讲解,有空便自己学习,从不懈怠。在吉安任教的谢子方先生,是以仁乡试时的座主;虽然同在官场,他仍以弟子礼恭敬相待,私下相见一定侍坐,请教时一定离席避让。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后世求学的人不在于修养自己,一旦沾得一官半职便志得意满、意气盈盛,哪里还会有心进一步求学,并且对本应谦下礼敬的人致以礼数呢?这样的人更加少了。因此,以仁有不同于流俗之处。他性情质朴正直、平易旷达,与人和物都不争,不以琐细苛察来显示聪明;但他嗜酒,因此得病去世。当时四十五岁。妻子潘氏先去世,继室姓段。儿子三人:津、泽、浩;女儿一人。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州中的某原。铭文说:宁越之地,合浦之滨,孔雀、明珠,异产丰盛。呜呼!以仁温和厚重,才华出自郡学;博学之士于是登上成均,仕途通达,前程远大,荣禄绵延。为什么在半途之中,车轮忽然倾覆?精气升天,魂魄归去,永远安息在这里。我作铭文使他的德行昭明,也用来慰藉他的儿子。萧处士墓志铭 吉水人萧岐由新化知县升任宝庆知府,把父亲处士公迎来接受俸禄供养,已经四年了。一天,公坐在庭院中,看见飞过的雁【缺字】,说:“我将要死了吗?”前些日子的夜里,他梦见一个穿黑衣的高个子人,四【缺字】指着云中飞鸿回头看我,说:“鸿啊,鸿啊,大概我们都要回去了吗?”如今我所看见的,和梦中相似;我将要死了吗?第二天得病,十六天后去世。这是永乐癸巳年二月乙亥日。他将于第二年某月某日归葬故乡槎溪的原地,萧岐请求我作墓铭。考察萧氏,是永旸旧日的名族;自文仲迁到吉水,四代传到德永;德永生云峰公,云峰公是处士的父亲。处士名思柔,字德刚,别字槎庵。他从小身材魁伟、秀美聪明,致力学习,记忆力很强,年长者都认为他奇异。成年后,努力上进,从不懈怠。适逢元朝末年盗寇四起,到处任意劫掠杀戮,富家大族都设法防卫遮蔽,以求自保。有人以此劝公,公说:“那些施加暴行的人,有的是为了利益,有的是因为怨恨。我家世代忠厚,学习文墨,和他们有什么怨恨,又有什么利益可图?”他不听从,奉着双亲,带领妻子儿女到槎溪岸边耕种,十多年间盗寇祸患始终没有波及。天下平定以后,他只专心教导子弟;子弟中有努力学习、品行忠厚的,便厚加奖励来勉励他们。他对宗族亲戚有恩意。曾有小偷夜里进入屋内,家人发觉准备追赶,公制止说:“他是因为穷困才走到这一步,怎么能使穷困的人更加困苦呢?”那人听见后惭愧悔恨,最终改掉了行为。平日谨慎言行,年老后更加自重。虽然没有参加科举任官,但萧岐后来治理县、郡,都能得到百姓的拥戴,这大概都根源于公的教导。享年七十九岁。娶毛氏,儿子五人:崇岐、升武、智崇、升武都先去世;女儿三人,嫁给士族;孙子九人,曾孙二人。铭文说:仁山高耸,文水绵延;世代产生文人,光彩灿然。叹槎庵啊,收敛锋芒、隐藏光华,居住在山林田园,逍遥自在地徘徊。公有才华而能够有所作为,公【缺字】使百姓适宜安乐,从公开始启迪他们。既然享尽高寿而终,幽藏在这片原野。福泽绵延不断,覆盖他的后代。郭彦思墓志铭 彦思名睿,姓郭。他的家世见于我所撰写的《登州府学教授墓志》。登州以及他的弟弟、湖州府经历庆宜,都凭经学和政绩闻名当世。彦思是登州的侄子,是湖州的长子。母亲姓车。彦思在家侍奉双亲很孝顺,爱护各位弟弟如同爱护自己的身体。他平日心中所忧虑的,只怕有一点没有顾及弟弟;弟弟平日所喜爱的,他又只怕不能满足。扶持、引导、辅助他们,无不周到。然而这些全都出于本性,并不是勉强做作。直到今天,他的弟弟们相互友爱以及爱护兄弟的子女,都像彦思当年的心意。彦思淳朴诚实、坦荡平易,与人交往表里如一、毫无隔阂。治家不求有余,写文章只求表达意思而止。永乐某年某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若干。娶赖氏,继室欧阳氏、张氏。儿子一人:公献。女儿二人:张孟贤、张橦,是她们的丈夫。士奇的先祖、父亲都和登州、湖州两位先生交情深厚。士奇年轻时,又和彦思及其弟彦铉、彦迁、堂弟彦常交往,彼此相距不过巷子的南北。有空便互相来访、讲论学问,从未厌倦。即使疲倦了稍稍放松,也会谈笑或下棋取乐。
有一日累觌,有终夕坐对,气合而情得也。其后彦铉、彦迁及余皆出仕,惟彦思、彦常家食,懙懙自足也。无几,彦常卒;又无几,彦思亦卒。余皆哭之恸。彦常之葬也,余铭之。彦思既殁时,彦铉、彦迁皆守官在外,故葬缓。今彦迁自琼州府推官考绩来京师,与余言:“吾兄久未复土,迁之不悌。”言未既,哽塞涕下不已。余不忍闻。逾月,彦铉典教在吴兴,闻其弟来京师,寓书首说缓葬罪在我,辞益悲苦。郭氏之兄弟何其笃相爱如此哉!世之人其孰无兄弟乎?于是彦迁得复职赴琼,将便道偿所愿也。谓余曰:“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吾兄某乡某原子,宜为铭。”余掇其一端可为世劝者铭之,他可类见也。铭曰:呜呼!彦思,孰不为兄子?谓吾弟同气之生。呜呼!彦思,孰无弟者?有惟爱兄殁,不遗堕君子之行。如谷异器,举一以甞百器,一味郁郁,新阡我作铭词。呜呼!彦思,逝其逺而。徐▯道墓志铭永乐甲申,诏近臣举士之能书者,就翰林给廪禄职缮写,且给楮笔,俾暇益自进。其能,时永嘉徐▯道以举徴至。▯道工▯楷,其为人恂恂温慎,寡言未甞扬已抑人,亦不肯苟且徇物。与人交,澹然而久益见亲,可谓端厚君子者矣。▯道自幼力学,明《书》经,洪武庚午以太学生中应天府乡试,遂擢亲王府纪善。未几改广西道监察御史,嵗余罢。罢今二十余年,缙绅间犹称其清慎云。永乐甲午,河南布政司聘考乡试,以疾不赴。明年八月九日卒于京师,享年五十有九。▯道讳定,其世家永嘉,曽祖源,晋陵县丞;祖益,恵安县典史;考士良,妣陈氏。娶金氏,子男一人,防;女一人,归金宁。于是防宁将归其丧葬,某乡某原介黄卓、陈【阙】茂来请铭。余与▯道处久矣,为之铭曰:资慤兮,行脩泊而安兮,不竞与絿。嗟乎!已矣兮,閟斯丘。故桂东县儒学训导廖潜仲墓志铭。永乐十六年七月二十四日,桂东县儒学训导泰和廖潜仲卒。廖出周文王子伯廖之后,五季之际,繇金陵徙泰和,世袭儒业。洪武初,为泰和县学教谕,曰子谦,称愚寄先生者,潜仲祖也。父叔章,母王氏,生二子,龙鸾,龙潜仲也。潜仲幼丧父,教育于其祖。祖卒,潜仲未弱冠也,卓然有立志,出就学县博士,日自防励,读书为文,不袭成说,蹑故迹,着《四书经义论》防多至千篇,同辈莫及也。仪观伟然,面白晳如玉,疏髯秀眉,雍容凝重,人不得窥其际。善谈论,闲暇于乡人朋友饮酒纵弈嬉间,出片语相调谑,辄倾一座,以是无少长贱贵皆乐亲之。然其中素所操执者,未甞假借也。永乐元年,充贡为太学生,召试文渊阁,除鳯阳蒙城县教谕。后丁内艰,服阕,改雷州海康县学教谕。两县学教皆久弛,潜仲力作新之。初至,防城五年,来海康四年,则通三考满矣。虽其学者多有成中科选者,皆选于潜仲去职之日,例不得书绩,遂降郴州桂东县学训导。在桂东期年,尽力职务,虽疾不废。易箦之旦犹【阙】升堂见诸生。盖年五十而卒。潜仲不以利废义,继祖母袁,一女钟爱,祖有遗赀产,袁率简畀其女,然后斥其余畀潜仲。族姻不能平,潜仲独无一言,孝事袁终其身。袁卒,或教质于官以复其产者,终不聴,而敬其姑如袁之存也,终身不衰。潜仲自少壮负理才,使受一郡一邑而为之,可以得民,惜乎其未见试也。娶谭氏,有妇道,子男二丌谟谟,永乐癸未进士,翰林庶吉士。女二,长嫁邓时亮,次嫁乡贡进士刘组。孙男三丌谟将卜卒之嵗,某月某日葬于某山某原。以余其父友也,奉事状请为铭。铭曰:士重者,义而世以利;才庶有济,而蓄未试。命之不犹行,则无愧。前浙江布政司左防政林公墓志铭》前浙江布政使司左防政林公讳瑜,字子润,漳之龙嵓人。其先出晋拒逺将军晋安郡王禄之后,而居泉之龙浔,世业儒。宋庆元中有讳起东者,始徙龙嵓,再世至鳯公之髙祖也。曽祖诏,承直郎龙嵓县丞。祖宜,庆元以明经为南靖县学教谕,自出赀作先圣庙,不以勤众。考得元季寇乱,有保御功,分省承制授长泰县簿,复授百夫长,皆以母老辞。娶黄氏,生五子,其五公也。自少有志于学,洪武中为太学生,居太学五年,擢五军断事中司稽礼,又六年陞右断事。公居官以忠爱为本,于议狱多所平反,数月陞江西按察司佥事,授奉议大夫,陞奉政大夫。行部过贑,有侄杀其伯母者,狱已具,公聴其辞而加察焉,实豪民索逋不得击杀之,而以贿移于其侄,竟坐豪民而释其侄。安福有强盗数十人,郡县连嵗捕不获,给事中及三司奉诏发兵捕之,而不急捕盗,更聴奸民悉取民之富者诬以匿盗,非法考掠,备极楚毒,富民不能胜,倾重赂乃得释。
译有时一天之内多次相见,也有整夜相对而坐的时候,彼此气味相投,感情因此更加深厚。后来彦铉、彦迁和我都出仕,只有彦思、彦常在家奉养父母,自得其乐。不久彦常去世;又过不久,彦思也去世了。我都悲痛大哭。彦常下葬时,我为他作了墓铭。彦思去世时,彦铉、彦迁都在外地任职,所以延迟安葬。现在彦迁任琼州府推官,考绩后来到京师,对我说:“我哥哥久久不能入土,是我不敬不悌。”话还没说完,便哽咽流泪不止。我不忍听下去。一个月后,在吴兴主持教育的彦铉听说弟弟来到京师,寄信给我,开头便说延迟安葬的罪责在我,言辞更加悲苦。郭氏兄弟相互爱护竟然这样深厚!世上的人谁没有兄弟呢?于是彦迁恢复职务前往琼州,准备顺路实现安葬哥哥的愿望。他对我说:“占卜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将我哥哥葬在某乡某原,请您作墓铭。”我选取其中一端可以劝诫世人的事情为他作铭,其他方面也可以由此类推。铭文说:呜呼!彦思,谁不曾做兄长、谁没有弟弟?我说我的弟弟与我同气而生。呜呼!彦思,谁没有弟弟呢?只有爱护兄长至死,不丢弃君子的品行。好比谷物虽有不同器皿,举出一器便可尝知百器;一种深沉的滋味郁郁不散,我在新坟小道上写下这篇铭辞。呜呼!彦思,你已经远去了。徐弘道墓志铭 永乐甲申年,皇帝诏令近臣举荐善于书写的士人,到翰林院领取廪禄,担任缮写职务,并且供给楮纸和笔,让他们在空闲时更加进修。当时能符合这一条件的,是永嘉徐弘道,他应征来到京师。弘道精通隶书、楷书,为人恭谨温和,少言寡语,从不抬高自己、贬低别人,也不肯苟且迎合外物。与人交往淡泊,却相处越久越令人亲近,可以说是端正厚道的君子。弘道从小努力学习,通晓《书经》;洪武庚午年以太学生身份考中应天府乡试,于是被提拔为亲王府纪善。不久改任广西道监察御史,一年多后罢职。罢职至今二十多年,士绅之间仍称道他的清廉谨慎。永乐甲午年,河南布政司聘请他主持乡试考核,他因病没有赴任。第二年八月九日死于京师,享年五十九岁。弘道名定,世代居住在永嘉。曾祖源,晋陵县丞;祖父益,惠安县典史;父亲士良,母亲陈氏。娶金氏,儿子一人,防;女儿一人,嫁给金宁。于是防、金宁将带着他的灵柩回乡,葬在某乡某原,托黄卓、陈【缺字】茂来请我作铭。我和弘道相处已久,于是为他作铭:资质诚笃啊,品行修洁淡泊而安宁啊,不争竞,也不急迫。可叹啊!结束了,幽藏在这座坟丘之中。故桂东县儒学训导廖潜仲墓志铭。永乐十六年七月二十四日,桂东县儒学训导、泰和人廖潜仲去世。廖氏是周文王之子伯廖的后裔,五代时期从金陵迁到泰和,世代承袭儒业。洪武初年,任泰和县学教谕的子谦,号愚寄先生,是潜仲的祖父。父亲叔章,母亲王氏,生有两个儿子:龙、鸾,龙就是潜仲。潜仲幼年丧父,由祖父抚养教育。祖父去世时,潜仲还不到二十岁,却卓然立志,出外到县学博士门下求学,每天自我勉励,读书作文,不因袭成说,不沿袭旧路,著有《四书经义论》【缺字】多达千篇,同辈无人能及。他仪表堂堂,面色白皙如玉,稀疏的胡须、秀美的眉毛,举止雍容而神情凝重,使人无法窥见他的深浅。他善于谈论,闲暇时在乡人朋友饮酒下棋嬉戏之间,只说一两句话调笑,便能使满座倾倒,因此无论老少、贵贱,都乐于亲近他。然而他内心一向坚持的操守,从未有所迁就。永乐元年,被贡举为太学生,召到文渊阁考试,授凤阳蒙城县教谕。后来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雷州海康县学教谕。两县的学校教育都长期废弛,潜仲竭力整顿使之焕然一新。他初到蒙城,任职五年;来到海康任职四年,这样共满三次考核。虽然他的学生中有许多人有所成就、考中科举,但都在潜仲离职之日才被选中,按例不能记入他的政绩,于是他被降为郴州桂东县学训导。在桂东一年,尽力履行职务,即使生病也不废弃。换棺材的那天早晨,他还【缺字】登堂会见诸生。大概五十岁时去世。潜仲不因利益而废弃道义。他的继祖母袁氏只有一个女儿,十分疼爱;祖父留下的财产,袁氏一概简省地分给女儿,然后把剩余的给潜仲。族人姻亲都认为不公平,潜仲独自不发一言,终身孝敬袁氏。袁氏死后,有人教他向官府申诉以收回那些财产,他始终不听,仍像袁氏在世时一样敬重继祖母,终身不衰。潜仲年轻时就负有治理才干,假如让他治理一郡一邑,一定能够得到百姓拥戴,可惜他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娶谭氏,很有妇德。儿子二人:丌谟、谟,永乐癸未年进士,翰林庶吉士。女儿二人:长女嫁邓时亮,次女嫁乡贡进士刘组。孙子三人:丌谟将占卜在他去世的那一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某原。因为我是他父亲的朋友,家人拿着事状请我作铭。铭文说:士人最看重的,是道义,而世人却一向以利益为重;才华本来足以有所成就,却积蓄未能得到施展。命运不肯让他继续施行,那么他也就无愧了。前浙江布政司左参政林公墓志铭 前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林公名瑜,字子润,是漳州龙岩人。他的先祖出自晋代拒远将军、晋安郡王禄之后,后来居住在泉州龙浔,世代以儒业为生。宋庆元年间有名起东的人,开始迁居龙岩;传到两代以后,就是凤公的高祖。曾祖诏,任承直郎、龙岩县丞;祖父宜,在庆元年间凭明经任南靖县学教谕,自己出资修建先圣庙,不以此劳烦民众。父亲得,元末盗寇作乱时有保卫御敌的功劳,分省承制授任长泰县主簿,又授百夫长,都因母亲年老而辞谢。父亲娶黄氏,生五个儿子,第五个就是公。公从小有志于学习,洪武年间成为太学生,在太学五年,提拔为五军断事中司稽礼;又过六年升为右断事。公做官以忠诚仁爱为根本,审理案件时平反了许多冤狱;几个月后升为江西按察司佥事,授奉议大夫,又升为奉政大夫。他巡行所属地区经过赣州时,有个侄子杀死伯母,案件已经完备,公听取供词后加以详察,发现其实是豪民索债不成,击杀了她,却用贿赂把罪名转移给侄子,于是最终判豪民有罪而释放侄子。安福有几十名强盗,郡县连续多年不能捕获;给事中和三司奉诏发兵捕盗,却不急于追捕盗贼,反而听信奸民,把富户全部诬陷为窝藏盗贼,非法拷打审讯,酷刑无所不用,富户无法承受,倾尽重金行贿才得以释放。
既又及平民盗,以是遂逸去,而平民不间贫富,悉困矣。奉诏者既以罪去,而公代盗悉得,而民若不知者。公和厚乐易,待物以诚,用法持平恕,临政务寛简,所至礼贤下士,考阅诸生而奨劝之。歴三考以最陞本司副使,授中顺大夫。流民聚长沙为寇,与袁接境,朝廷命丰城侯总湖广江西兵击捕之,总兵檄公招抚,胁从者多归焉。渠魁既得,余党复叛,公复徃抚之,遂以无事。甞督造战衣一百万,期三月完,如期而集。又从工部尚书宋公采宫殿材于蜀,而公分徃马湖极险逺之地,事集而民不病,盖公于使人必酌其力,体其劳而善抚之。初自蜀归,有重狱二十余人,疑未决,公立直之。又三考当去,于是居江西二十余年矣,前所未有。民耆耄三百余人遮马首罗拜曰:「公厚徳被我民久矣,民何以能忘?公今决去不留。」其何以慰民之思也?相挽公足出一履,竞取之,公乃得【阙】马驰去,以最陞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浙江素繁剧,时布政使以下员皆阙,公至独任,早夜躬勤,不少懈。逾年,吏舎夜火延毁公署及文书,事闻,并逮公诣秋官,公辄引服,不自辨,未奏,以疾卒,永乐二十一年正月朔也。公在官三十年,禄入益厚,而自处泊然,不加布素。时平居教子,甞举汪信民菜根之言曰:「此立身之要也。」诸子日务于学,则训之曰:「学以明善诚身而达于用,文辞非所急也。」公间为诗文,未甞存藁,喜书法,晚亦斥去。家居有后山之胜,而仕于外,未甞忘也,辄以自号云。娶曽氏,有懿行。子男五人:嵩髙、嵩旸、森髙、京旸、华髙。嵩旸先公卒。女一人,适苏实。孙男八人:冠冕、弁旒、缨圭、璧组。孙女六人。于是嵩髙京旸治殓毕,将奉柩归葬,以进士王源所述世出事行,请铭,将以纳诸竁。呜呼!明辩之才,机巧之智,刚厉之气,非不适于世用,而平实之行,寛简之度,安静之政,使人称为忠厚长者,如林公,其可多得哉?士竒江西之人也,知公之所施,间甞与公徃还,又知其所存,故不辞而为之铭曰:「漳有后山,孕灵毓清,是生林公,温裕静贞,跻华朝,着职时谳议,允直且平,靡或愆盭。大江之西,肃肃风纪,表其仪威,亦笃恺悌。奕奕浙藩,禄位益崇,丕賛承宣,夙夜惟恭。居无几何,郁攸为咎,公曰:「予责,敢疵司寇。」其徳孔厚,其隠谁白?逝者不复,知者徒恻。故丘有藏,既坚且深,载行勒铭,式视来今。」故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邹公墓志铭。永乐二十二年三月初六日,詹事府少詹事邹公卒于官。公之先自欈李徙钱塘,世畜徳不仕。考夀之,博学有志,遭元季亦晦迹不出。公讳济,字汝舟,蚤丧父,事母以孝称。天资頴敏,好学强记。稍长,防县庠,材识为同辈所服。先生君子多重之。余杭令聘佐教县学,遂奉母徙家焉。而毅然师道自任,振起诸生,皆趋于学,一新学舎。自令丞以下皆严敬之。秩满陞中都国子学録,又陞国子助教。一时国学之为师者,皆乐与交,为弟子者多乐就其讲。下无几,坐事自陈,左迁西安府学教授,未赴,改河间府学。用荐者陞平度知州,阶奉训大夫。廉简寛厚,吏民安之。丁母忧,服阕。用翰林脩譔李贯举脩实録官事,摭要井井有章。书成,赐纱衣一袭,币表里各四白金五十两。陞礼部仪制郎中,阶奉议大夫,进奉政大夫。时朝廷祭祀册拜庆赉及仪物制度,徴旧章防古典,盖部一资于公。诏脩《永乐大典》,以五人总裁,而公预焉。安南拒命,诏大将军帅师征之,择朝臣有文学者徃司奏记。公承命以行,军事多所助益。安南平,逾年余党复贰,王师再出,公亦继徃还。陞广东布政司右防,政务持大体而简重寛平,以率郡邑。岭海之区,政化行焉。坐累左迁吏部郎中,数月擢左春坊左庶子。在辅导之职,言无不从,宠遇特厚。奉令防授皇孙经,明于启迪。满秩陞詹事府少詹事,阶中顺大夫。公为人和易坦夷,不见崖岸,于物无所迕。自公卿下至武人庸▯,皆乐亲之。其学长于《春秋》,为文章不烦思索,举笔率就。所居号颐庵,客至必具酒,相与倾洽。遇朋徒之会,山水之防,辄欣然从之,不以事废。兼嗜老释之学,旁通深造,虽其徒尊宿者,鲜或过之。盖春秋六十有八而卒。娶袁氏,继薛氏。子男二:本干;二女,长适大理寺丞永嘉汤宗,次未行。孙男一炳。公虽歴事三十余年,数更显任。而没之日,家无余赀,惟藏书数千巻而已。余与公同为史官时,徃还后,春坊同寮,又十余年相与益厚。于是本干将奉公之防,归葬余杭。以左司直郎金寔所为事状,请铭,义不可辞,为叙而铭之。铭曰:
译后来又牵连到平民盗窃案,因此那些人便逃走了,而平民不论贫富,全都陷入困境。奉诏办案的人后来因罪被罢免,公代替他们后把盗贼全部捕获,百姓却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公性情和厚平易,待人以诚;执法持平宽恕,处理政务宽缓简约;所到之处礼贤下士,考察诸生并加以奖励勉励。经过三次考核,因政绩优异升为本司副使,授中顺大夫。流民聚集在长沙成为盗寇,那里与袁州接壤,朝廷命丰城侯统领湖广、江西军队进剿,总兵檄令公招抚,胁从者大多归顺。首领被擒后,余党又反叛,公再次前往抚慰,于是事情平息。曾经督造战衣一百万件,期限三个月完工,到期果然全部集中。又随工部尚书宋公到蜀地采办宫殿木材,公分赴马湖极其险远的地方,事情办成而百姓没有受苦,因为公役使他人时必定估量他们的力量,体察他们的劳苦并善加安抚。起初从蜀地回来时,有二十多起重罪案件疑而未决,公立即判明其中的是非。又经过三次考核,应当离任;这时他在江西已经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百姓中三百多位老年人拦住马头,排列跪拜说:“公深厚的德泽惠及我们百姓已经很久了,百姓怎么能忘记?公今天决定离开而不留。” 这又怎能慰藉百姓的思念呢?众人相互拉扯着公的脚,脱出一只鞋,争相取走;公才得以【缺字】骑马奔驰离去,因政绩优异升任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浙江向来事务繁剧,当时从布政使以下的官员都空缺,公到任后独自承担,早晚亲自勤劳,一点也不懈怠。过了一年,官吏住所夜间失火,延烧毁坏了官署和文书。事情上报后,公也被逮捕押送到秋官,他立即承认罪责,不为自己辩解;案件尚未上奏,便因病去世了。这是永乐二十一年正月初一。公任官三十年,俸禄越来越丰厚,但自己处身淡泊,不增加布衣素食以外的享用。平日教导儿子时,曾引用汪信民关于“菜根”的话,说:“这是立身处世的要点。”诸子每天致力于学习,他便教导说:“学习是为了明白善理、诚实修身并达到实际应用,文辞并不是最急迫的事情。”公偶尔写诗作文,从不保存稿本;喜欢书法,晚年也舍弃了。家居之处有后山的美景,但他在外做官,从未忘记,常以此自号。娶曾氏,有美好的德行。儿子五人:嵩高、嵩旸、森高、京旸、华高;嵩旸先于公去世。女儿一人,嫁给苏实。孙子八人:冠冕、弁旒、缨圭、璧组【其余姓名原文未详】;孙女六人。于是嵩高、京旸办理完殓葬,将奉灵柩回乡安葬,拿进士王源所述的世系和事迹,请我作铭,准备把铭文放入墓穴。呜呼!明辨的才干、机巧的智慧、刚厉的气势,并不是不适合为世所用;而平实的品行、宽简的气度、安静的政事,使人称他为忠厚长者。像林公这样的人,难道能够多得吗?我是江西人,知道公所施行的政绩,间或曾与公往来,也知道他内心的操守,所以不推辞为他作铭:“漳州有座后山,孕育灵秀、滋养清气,于是生出林公;他温厚宽裕、沉静贞正,登上显贵朝廷,任职时审理议决案件,确实正直而公平,没有一点差错。大江以西,风纪肃然;他表率仪范威严,又深厚而仁慈。光明显赫的浙江藩司,俸禄地位日益尊崇;大力辅佐承宣布政,早晚都恭敬勤勉。在任不久,火灾成为祸患,公说:‘这是我的责任,怎敢责怪秋官?’他的德行非常厚重,他的冤屈又有谁来昭白?逝去的人不能复生,知情的人只能徒然悲恻。故乡的坟墓收藏着他,既坚固又深厚;现在记载他的德行刻下墓铭,作为后世和今日的鉴戒。” 为已故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邹公撰写的墓志铭。永乐二十二年三月初六日,詹事府少詹事邹公死于任上。公的先祖从欈李迁到钱塘,世代积德而不出仕。父亲寿之,博学有志,遭逢元末也隐藏行迹不出仕。公名济,字汝舟,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著称。天资聪敏,爱好学习,记忆力很强。稍长,进入县学,才干见识令同辈信服,先生君子多看重他。余杭县令聘请他协助教授县学,他于是奉母亲迁居。又毅然以教师之道自任,振兴诸生,使他们都趋向学习,学校面貌焕然一新。从县令、县丞以下的人都严肃敬重他。任期满后升为中都国子学录,又升为国子助教。当时国学中任教的人都乐于同他交往,做学生的也多乐于到他那里听讲。不久因事获罪,自己陈述情况,被降为西安府学教授,尚未赴任,改任河间府学教授。因推荐升为平度知州,官阶奉训大夫。他廉洁简约、宽厚仁慈,官吏和百姓都安定。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因翰林修撰李贯举荐,任修撰实录官,搜集材料,条理清楚而有章法。书成后,赐纱衣一袭,币帛表里各四匹,白金五十两。升礼部仪制郎中,官阶奉议大夫,进为奉政大夫。当时朝廷祭祀、册封、拜授、庆贺赏赐以及仪物制度等事,都要征引旧章、考据古典,礼部大都依靠公办理。皇帝下诏修撰《永乐大典》,任命五人为总裁,公也参与其中。安南抗拒命令,皇帝诏令大将军率军征讨,选拔朝臣中有文学才能的人前往掌管奏记。公奉命同行,在军事事务上多有帮助。安南平定后,过了一年余党又反叛,王师再次出征,公也随后前往。升任广东布政司右参政,处理政务把握大体,简约慎重、宽缓公平,用来统领郡县。岭海地区于是推行教化。后来因受牵连降为吏部郎中,几个月后擢升为左春坊左庶子。在辅导太子的职务上,他所进言的没有不被采纳的,受到的恩宠特别深厚。奉命教授皇孙经书,善于启发引导。任期满后升为詹事府少詹事,官阶中顺大夫。公为人和蔼平易、坦荡无拘,不显露棱角,与任何事物都不抵触。从公卿以下直到武人和庸役,都乐于亲近他。他的学问长于《春秋》,写文章不需费力思索,提笔往往就能写成。居所号为颐庵,客人到来一定备酒,彼此畅饮尽兴。遇到朋友聚会、游览山水,便欣然参加,不因事务而废止。又兼爱好老庄和佛教之学,旁通并深入钻研,即使这些学派中的尊宿,少有超过他的。大概六十八岁时去世。娶袁氏,继室薛氏。儿子二人:本、干。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大理寺丞、永嘉人汤宗,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名炳。公虽然任职三十多年,屡次担任显要职位,但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只有藏书数千卷而已。我和公一同任史官时,往来相交;后来又同在春坊任职,十多年间感情更加深厚。现在本干将奉公的灵柩回余杭安葬,拿左司直郎金寔所写的事状来请求墓铭,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为他叙述并作铭。铭文说:
繄公之兴,自儒师,诜诜执业,趋臯比,表植模范,悬蓍▯陟于上庠,闳厥施,防书石室,登金闺,讨论五礼,宗伯资防,賛戎幕,文翰驰旬,宣出佐南海,涯宫坊入,恃腾宠辉。猗公歴试罔不宜,铲觚削畦,和以夷有,不为公矩入规,盍视公履,谁疾疵天目之趾?公全归后,欲考徳徴铭,诗。叶处士墓志铭仁和叶处士卒,其子中书舎人蓁将奔讣归,缞绖奉兵部郎中柴车所状处士之行,泣拜请铭其葬。按状,叶故汴人,从宋髙宗南渡,家杭之仁和,遂世为仁和人。处士讳茂,字茂实。三嵗丧其父某,七嵗丧母,而鞠于叔母。九嵗遭元季之乱,寇陷杭州,家人皆散失。处士被俘,即脱其耳金环畀寇,寇舎之去。既归而孤惸孑然,日夜悲摧,感愤能奋,弱为壮图,所以自立。十四治生事,日益见端绪。既冠,遂殖其家。国家平定,四方挟其赀逰中原,走闗中,转歴山东西,又南泝大江,浮彭蠡,逾五岭,纵观乎南海,而循八闽以归,遂裹足不出,日亲其乡之君子,以适于恬憺幽闲之濵,而志于义施,常推所有以振穷恤匮,假贷不能偿者还其券,教其子力学而勉之曰:“吾适生非时,而不遑于此也。汝必成吾志。”长子擢官近侍,喜动顔色,谕之曰:“吾及见汝荣达幸矣,然必无辱君父,乃汝之贤。”年八十而卒。其卒以永乐癸夘十月九日而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墓在钱塘西山之趾。其配岳氏,其子男二,长即蓁,次蕙。女一,归周某。孙男三:鲁、夀、祖某。铭曰:弱之艰,奋而克彊;壮之通,敛而弗扬。其行之臧,而夀与康,而俾来也昌。王处士墓志铭龙溪王处士卒,将葬其子大理评事升,奉韩府长史杨曜宗所述世出事行,介翰林侍读李时勉以求余铭。余识升于南京,素已重之,不忍以辞。按王氏之先,居光州固始,自唐徙闽,而家漳之龙溪,世逺族盛。至义甫,娶李氏,生四男子,其三处士也。讳举逸,字宗礼。少甫知学,而父兄相继没,即奋自立,躬畊以奉母,事母生养死葬,克致其诚。嵗时祠祀祖考,遵用儒者礼,不惑于流俗。冠礼废于乡久矣,酌古今而行之于家。洪武中,郡甞推举孝廉,辄自忖念国家所为表徳励俗甚盛,举也。顾余之鄙陋,敢忝窃哉?卒辞,而勉其子于学曰:“吾蚤孤多艰,而不遑于此也。若等必务焉。”又曰:“学必审夫义利之几,庶几切已用也。”广购书籍,礼致明师以资之。昆弟族姻之子,亦必励以学。虽有畎畆之务,旦暮躬率不废,而名其宴处之居曰“息耕”。为人温厚端谨,而乐施济,亲戚乡防急难者恤之,贫乏者赒之。嵗歉谷贵,倒廪以贷,其偿与否不计也。里津渡舟梁壊,辄治之。甞▯风望一舟漂里大溪中,失楫几覆,遽命家人徤勇数辈以舟徃援之,一舟之人免于覆溺。所及人槩类此。其卒以永乐癸夘十二月二十日,距所生至正甲申,歴嵗八十。初娶林氏,有妇徳,躬俭勤相夫以殖家,先若干年卒,葬其乡之某原。继郭氏,子男二,长即升,次防。女二,长嫁胡永诚,次嫁林昱。孙男一彛,女八。卜以卒之明年某月日合葬【阙】人之竁之左。升永乐二年进士,歴安福、罗田知县,平凉府推官,大理寺左评事,能敬慎自持。其初为安福,于吾同郡,在官数月,召还,民攀辕送之,有至于流涕者。今殆二十年,民犹思慕之不忘,非诚心爱人,何以致此?此吾所为不忍辞铭者也。铭曰:民之类四,士、农、其先农,以本重;士以道贤。越古有士,匪力弗食。凡古之农,孰匪士?徳允笃,宗礼殆。古之民恱义与仁,勤穑以身,亦既夀考而全其归。垂祉续,闻嗣世有煇。故翰林庶吉士宋子魁墓志铭永乐十九年四月二十八日,翰林庶吉士宋子魁卒于北京,年三十有六。其素所交防,皆嗟伤悼惜之不已。其始病也,余与钱检讨习礼徃问之。医者从傍制药,语余曰:「即三日或五日瘥矣。」岂谓更数日,竟以不起?子魁为人温然,与人交能辅之善。猝有缓急,可望而所为悼惜之者,明于世务,达于理道,有慈厚爱物之意。盖可用而未用,而今已矣。于是其从兄吏部主事子环,既殡之文明门之外,遂出翰林编脩尹鳯岐所状事,行泣谓余曰:「吾弟不幸不得少见于时,其可使无闻于后乎?愿得一言,他日归葬于乡也,刻之墓中。」按状,宋之先自广平徙新淦,后徙吉水,至荣甫,又徙庐陵。荣甫生长卿,长卿生彬之,其曽祖也。祖成章,复居吉水。父若宗,母张氏。子魁讳魁,生而秀禀异常。儿稍长,頴敏好学,读书或忘寝食,日益有造诣。
译公的兴起,始于儒学教师;众多弟子执持业学,趋向讲席;他树立表率、建立模范,悬挂蓍草龟甲般的占验,升入上等学校;广泛施展才能,收藏典籍于石室,登上金闺,讨论五礼,宗伯取资于他;辅佐军幕,文翰驰骋;出任南海佐官,又进入宫坊,依靠他而宠荣腾达。啊,公历经各种任用,没有一处不相宜;铲除棱角、削平畦畛,以平和为有,不以公正的规矩强行纳入己见。何不看看公的履历,谁能厌恶并指责上天之足迹?公完整归葬之后,想考察他的德行、征求墓铭,作诗。叶处士墓志铭 仁和叶处士去世,他的儿子中书舍人蓁将奔赴报丧回乡,身穿丧服,带着兵部郎中柴车所写的处士行状,哭泣叩拜,请求我为他的葬墓作铭。根据行状,叶氏原是汴京人,随宋高宗南渡,家居杭州仁和,于是世代成为仁和人。处士名茂,字茂实。三岁丧父,七岁丧母,由叔母抚养。九岁时遭逢元末战乱,盗寇攻陷杭州,家人全部离散。处士被俘后,摘下耳上的金环交给盗寇,盗寇便放他离去。他回来后孤苦伶仃,日夜悲伤摧折,却感愤奋发,想由弱变强,谋划自立。十四岁开始经营生计,日渐有了头绪。成年后,终于使家业发展起来。国家平定后,四方商人携带财产游历中原,他也奔走关中,往来山东、山西;又向南沿长江而下,渡过鄱阳湖,越过五岭,纵览南海,再沿八闽返回,于是收束脚步不再外出,每天亲近乡里的君子,以求达到恬淡幽闲的境界;又以施行义举为志,常常拿出自己的所有来救济穷困、体恤贫乏;借出的财物不能偿还的,就归还借据;教导儿子努力学习,勉励他说:“我恰逢生在不合适的时代,没有时间做这些事。你一定要完成我的志愿。”长子被擢用为近侍,处士高兴得脸色都变了,告诫他说:“我能看到你显贵通达,已经很幸运了;但你一定不要辱没君主和父亲,这才是你的贤能。” 八十岁时去世。死于永乐癸卯年十月九日,葬于去世的第二年某月某日。墓在钱塘西山山脚。他的妻子岳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蓁,次子蕙;女儿一人,嫁给周某。孙子三人:鲁、寿、祖某。铭文说:年轻时处境艰难,却奋发而终于强盛;壮年时通达,却收敛锋芒而不张扬。他的品行美好,享有长寿与安康,并使后代昌盛。王处士墓志铭 龙溪王处士去世,将要安葬他的儿子大理评事王升,拿韩府长史杨曜宗所撰述的世系和事迹,托翰林侍读李时勉来请我写墓铭。我在南京认识王升,平素已经很敬重他,不忍推辞。考察王氏的先祖,居住在光州固始县,自唐代迁到闽地,后来家居漳州龙溪,世代久远,族属兴盛。到王义甫时,娶李氏,生了四个儿子,其中第三个就是王处士。处士名举逸,字宗礼。年少时刚刚懂得求学,父兄便相继去世,于是奋发自立,亲自耕种来奉养母亲;母亲生前奉养、死后安葬,都能够竭尽诚意。每逢岁时祭祀祖先,遵照儒者礼仪办理,不被流俗迷惑。冠礼在乡里废弃已久,他斟酌古今礼制,在家中实行。洪武年间,郡里曾推举孝廉,他总是自己思量:国家用这种办法来表彰德行、激励风俗,实在盛大;至于我这样鄙陋的人,哪里敢冒充而窃取这个名额呢?于是最终推辞了,却勉励儿子求学说:“我早年丧父,遭遇很多艰难,来不及做这些事。你们一定要努力。”又说:“求学一定要审察义与利的分界,希望能够切合自身而有所应用。”他广泛购买书籍,礼聘明师来资助他们。族中兄弟、姻亲的子弟,也一定勉励他们求学。即使有田间耕作的事务,早晚都亲自率领而不废弃,并把自己宴息居处的地方命名为‘息耕’。他为人温厚端正谨慎,又乐于施舍救济;亲戚乡邻有急难的,就加以救恤,贫穷困乏的,就接济他们。年成歉收、粮价昂贵时,便倒出仓廪借给别人,是否能够偿还也不计较。乡里的渡口、桥梁损坏了,总是立即修治。曾遇大风,看见一条船漂在乡里的大溪中,失去了船桨,几乎要翻覆,便立即命家中几个强健勇敢的人乘船前往援救,使一船人免于倾覆溺水。他救助的人大体都如此。他在永乐癸卯年十二月二十日去世,从他出生的至正甲申年算起,享年八十岁。起初娶林氏,具有妇德,亲自勤俭操劳,辅佐丈夫使家业增长,早几年去世,葬在她乡里的某个山原。继娶郭氏,生两个儿子:长子就是王升,次子王防。女儿两个:长女嫁胡永诚,次女嫁林昱。孙子一人王彝,孙女八人。占卜定于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与【缺】人合葬在墓穴的左边。王升永乐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安福、罗田知县,平凉府推官,大理寺左评事,能够敬慎自守。他最初任安福知县时,与我是同郡人,在任数月便被召回,百姓攀着车辕送他,有人甚至流泪。如今将近二十年了,百姓仍然思念爱戴他而不忘;若不是真心爱护百姓,怎么能达到这样呢?这就是我不忍推辞为他写墓铭的原因。铭文说:百姓大体分为四类,其中有士、农;农是百姓的先务,因此以根本看重农事;士则以通达道义为贤。古代有士人,不劳动就不能获得食物。凡是古代的农民,谁不是士人呢?德行确实敦厚,宗礼近于古人。古代百姓喜爱义与仁,亲自勤劳耕作,也已经长寿而完整地归返其所。后代不断承受福泽,声名传闻,子孙世代都有光辉。故翰林院庶吉士宋子魁墓志铭 永乐十九年四月二十八日,翰林院庶吉士宋子魁在北京去世,享年三十六岁。他平素交往的朋友,都为他悲叹哀悼,不能停止。他刚开始生病时,我和钱检讨习礼前去探问他。医生在旁边配制药物,对我说:‘最多三天或五天就会痊愈。’哪里料到又过了几天,竟然再也没有起身。子魁为人温和,与人交往能够帮助对方成就善行。突然有急事,可以期待他相助;世人之所以悲悼惋惜他,是因为他明白世间事务,通达义理,怀有慈厚爱物之心。他本来可以任用却尚未得到任用,如今却已经去世了。于是他的堂兄吏部主事宋子环,在文明门外办理完殡殓,便拿出翰林编修尹凤岐所撰的事迹状,哭着对我说:‘我的弟弟不幸,没能稍稍显名于当世,难道可以让他后世无闻吗?希望得到您的一句话,将来归葬乡里时刻在墓中。’根据事状,宋氏先世从广平迁到新淦,后来又迁到吉水,到宋荣甫时,又迁到庐陵。荣甫生长卿,长卿生彬之,彬之是他的曾祖。祖父成章,又迁居吉水。父亲若宗,母亲张氏。子魁名魁,生来禀赋秀异。稍稍长大,聪颖敏捷,喜好学习,读书有时忘记睡眠饮食,学业日益有所造诣。
选补县学生,下笔为经义论防,群辈多让之。永乐九年中江西乡试,十三年陈循榜登第,为行在翰林庶吉士。文学益进,预脩《性理大全》等书。书成受赐赉,明年扈从还南京。十九年春,奉诏送秘阁书籍至北京,无几得病。未病往谒祭酒胡公座中,有察人气色以决休咎者,特戚焉于子魁。盖旬浃而卒。卒数日,凡为庶吉士者悉送吏部将授官,而子魁不及见矣。子魁娶邓氏,子男二:忭、恪。女一,卒时父母皆老,子幼,暨其妻皆不在侧。病而扶持之,敛而殡葬之,皆子环也。铭曰:材也,必度诸匠石。骏也,遽仆于皂枥。存岂不厚,胡薄其夀?皤皤父母,▯负其幼。曷其归依?曷所归咎?
东里续集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东里续集》巻三十九明杨士竒撰
【阙四十一行】
急能赴之于人,一言不合,辄去,然无宿怒。意休休园林泉石之间,不以外物累其心,可为善人也矣。宣徳十年六月十九日,以疾卒,春秋六十有四。娶罗氏,余同母妺,先八年卒。继郑氏。子男三:长荣,广西按察司知事,能不改其贫;次榘,次榦。女二:陈珪,萧岸其婿也。余官翰林十数年,遣子稷归守家,尚髫齓,頼康氏妹维持教诲,而彦英顾盼助恤良厚。彦英尝一至南京视余,夜共饮酒,余片语过直,不怿,鸡鸣告辞去。予起谢之,彊留数日,竟去。然所以顾恤稷者不替昔也。吾妹没,吾哭之哀,数附书稷令,所以事康姑夫礼加厚。岂意彦英又没哉?故为志其塟,而因以及予情云。铭曰:璞兮不锼而坦于幽归全斯邱止斋陈先生墓志铭余仕两京,三十有八年,乡闾故旧沦谢殆尽。五七年来,亲戚交游老成軰行中,有书畀徃还相问者,惟止斋陈先生一人。今年其子余书来求墓铭,则知先生又谢世矣。为之悲悼久不已,乃叙而铭之。先生讳泰先,字仲亨,止斋者,其讲授之居所名也。陈自五季繇金陵徙泰和,厯宋元至今,贵显相望,而以科第进者不可胜数。元赠万安县尹吴文正公为铭其塟,号菊存者,先生髙祖也。瑞金县尹,以贑州路推官致仕,号梅村者,其曾祖也。祖以道,潮州教授。父有庆,博学擅文章。母萧氏。先生防孤,遭兵乱,贫寠,与兄仲述尽力养母,而勤于学。兄弟治家,少间輙挟册徃从乡先生刘尚书崧。归则兄弟自相讲论。防有诏兴学校,县大夫举仲述充博士弟子,先生独留供养,综理其家。凡家之内外长防寒暑旦暮之需,未尝乏也。仲述举进士为御史,先生居乡恂恂谦恭,足迹未尝及县门。县令丞如不知有陈御史家。刘尚书卒,独有遗腹孙。先生曰:「吾可以忘刘先生乎?」以子妻之。先生虽老,犹朝夕坐函丈授徒不倦。或以为言者,则应之曰:「吾岂为利哉?顾先人之所业,且吾少壮时所资,柰何老而遂弃之也?」平居事母孝,母没卜日将葬,霖雨旬浃弗止。葬之日遽霁,既▯雨如故,人以为诚孝之应。尝省仲述京师,适仲述坐累下狱,先生上疏白仲述寃,竟得释。仲述卒于官,抚育其子。先生以德望重乡里,里有竞争必趋先生求直。故家大族,凡宴会必得先生正尊席为荣。县举乡饮礼賔及有所咨政,必于先生。先生貌古而气清,色温而词正,仪度雍容,恒俯接下,无间贵贱老穉,皆喜亲之。尝有甘露降其庭竹上,识者以为养老之祥。凡受朝廷赐帛牛酒者,再年八十余,康健不衰,饮食步履如常。一日得末疾遂不起,正统戊午八月二十九日也,春秋八十有五。元配王。氏继胡氏,子男四,皆王出。余,台州府学教授,直福建按察司照磨。复邵女三人:刘仲兼,曾敏仲,萧仰初,其婿也。孙男十:弁,弇,奂,奨,龚,防,丌,禄,岳,章。女九。曾孙男十。先生之葬,以某年月日▯在某原。惟陈、杨二氏婣好累世,如朱、陈。先生与余,又皆少孤贫贱,故契谊特厚。余尝念得谢事归,旦夕相过,尊俎谈笑,以终余年者,惟先生一人。而先生不待矣。余能不悲乎?能不悲乎?铭曰:陈来西昌越四百禩,崇科清秩累累,闻世猗欤!止斋隐居求志,道行乡邦,奚必有位?猗欤!止斋文范是似,我铭其藏,有道不愧。梁先生墓志铭永乐八年七月二十又六日,西昌梁先生卒。邑之贤士君子皆走哭吊,市防郊野之氓多咨嗟伤悼,亦有趋赴哭恸者。中外缙绅大夫知先生者闻赴,亦多叹息,有作为诗文以悼之者。先生讳兰,字庭秀,别字不移。梁之先,唐长寿中由长沙徙西昌。八世祖蕃,字均崇,仕宋为权知鳯翔府,与其弟同知黄州,充史舘编脩官,均杰皆有名于时。曾祖昭伯,祖才可,父彦卿,号心易,母杨氏,元新喻州判升云之子。生三子,先生其仲也。自防警敏,未七嵗入小学,读书究文义。心易公竒之,稍授之经,自励不懈。未几,元季兵乱,父兄相继没世,独与弱弟奉老母处贫困,然能适其母之意,如未尝困也,而奋力于学不废。皇明混一天下,授徒里中,以资奉养,教其子明经饬行,恒语之曰:“今幸遭明时,沐治平之泽,不可茍焉自逸,忘所施报。”
译他被选补为县学生,下笔写经义和论策,众多同辈都对他退让。永乐九年考中江西乡试,十三年在陈循榜中登第,成为行在翰林庶吉士。他的文学更加进步,参与修撰《性理大全》等书。书成后受到赏赐,第二年随从皇帝返回南京。十九年春天,奉诏把秘阁书籍送到北京,不久便得病。生病前曾到祭酒胡公的座中拜访,那里有个观察人的气色来判断吉凶的人,特别为子魁忧惧。大约十多天后,他便去世了。去世几天后,凡是庶吉士都送到吏部,准备授官,而子魁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子魁娶邓氏,儿子两个:忭、恪。女儿一个;他去世时,父母都已年老,孩子年幼,妻子也都不在身边。他生病时扶持照料他,入殓并办理安葬,都是宋子环。铭文说:有才之人,必定要由良匠来衡量;骏马,却突然倒毙在马槽中。活着难道不是很厚重吗,为什么寿命却这样短?年迈的父母,背负着年幼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归依?又能把祸咎归给谁呢?《东里续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三十九,明杨士奇撰 【缺四十一行】急能 他急于帮助别人,若一句话不合心意,便立即离去,但从不留下隔夜的怨怒。他心情闲适地置身园林泉石之间,不让外物牵累内心,可以说是个善人了。宣德十年六月十九日,他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娶罗氏,是我的同母妹妹,早他八年去世。继娶郑氏。儿子三个:长子荣,广西按察司知事,能够不因贫困而改变志节;次子榘;三子榦。女儿两个:陈珪、萧岸是他的女婿。我在翰林任职十多年,遣子稷回家守护家业时,他还很年幼,幸赖康氏妹妹维持并教诲他,而彦英关照、帮助和救济他,十分深厚。彦英曾到南京看望我一次,夜里一起饮酒,我有一句话说得过于直率,他不高兴,鸡鸣时便告辞离去。我起身向他道歉,强留他几天,他最终还是离开了。然而他从前照顾、体恤稷儿的情意,并没有改变。我的妹妹去世,我悲哭得很哀痛,多次写信嘱咐稷儿,要以更加厚重的礼节侍奉康姑父。哪里料到彦英又去世了呢?因此为他记述葬事,也借此表达我的情感。铭文说:像未经雕琢的璞玉啊,不加雕饰而坦然归于幽冥;完整地安息在这座山丘。止斋陈先生墓志铭 我在两京做官,共三十八年,乡里故旧几乎全都沦亡谢世。近五七年来,亲戚交游中那些年老有成、位居前列的人,写信往来问候我的,只有止斋陈先生一人。今年他的儿子来信向我求墓铭,我才知道先生也去世了。为此悲痛哀悼,久久不能止息,于是叙述其事并为他作铭。先生名泰先,字仲亨;止斋,是他讲学授徒居所的名称。陈氏自五代由金陵迁到泰和,历经宋、元直到今天,显贵相继,凭科举进身的人多得数不清。元代赠万安县尹、吴文正公曾为他安葬作铭,号菊存的人,是先生的高祖。任瑞金县尹、以赣州路推官致仕、号梅村的人,是他的曾祖。祖父以道,任潮州教授。父亲有庆,博学而擅长文章。母亲萧氏。先生幼年丧父,又遭逢兵乱,家境贫困,和兄长仲述竭力奉养母亲,同时勤奋学习。兄弟共同治理家业,稍有空闲就带着书册去跟随乡里的刘尚书崧学习。回来后兄弟互相讲论。幼年时适逢朝廷下诏兴办学校,县令举荐仲述充任博士弟子,先生独自留在家中奉养母亲,管理家务。家内外长幼、寒暑、早晚所需的物品,从未缺乏。仲述考中进士,任御史。先生居住乡里,诚恳谦恭,脚步从未踏入县衙门。县令、县丞好像不知道有陈御史之家。刘尚书去世,只留下一个遗腹孙。先生说:‘我怎么能忘记刘先生呢?’便把女儿嫁给他。先生虽然年老,仍然早晚坐在几案前授徒,从不厌倦。有人对此劝说他,他回答:‘我难道是为了利益吗?只是想到先人的事业,以及我年轻壮年时赖以生活的事情,怎么能年老了就把它抛弃呢?’平日侍奉母亲孝顺。母亲去世后选定葬期,连绵大雨十多天不停;到了安葬那天突然放晴,安葬完雨又像原来一样下起来,人们认为这是至诚孝心的感应。他曾到京师探望仲述,正好仲述因受牵连被捕下狱,先生上疏替仲述申明冤屈,终于使他获释。仲述在任上去世后,先生抚养他的儿子。先生凭德行声望在乡里受到尊重,乡里有争讼,必定赶到先生那里请求裁决。因此,世家大族凡有宴会,能请先生坐在正席上都引以为荣。县里举行乡饮礼,聘请宾客以及有政事需要咨询,也一定请先生参与。先生相貌古朴而气质清朗,神色温和而言辞端正,仪态从容,总是俯身接近下层人士,不分贵贱老幼,人人都喜欢亲近他。曾有甘露降在他庭院的竹子上,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奉养老者的祥瑞。朝廷赐给他帛、牛、酒,他一共得到两次;当时他年过八十,身体康健不衰,饮食和步行都和平常一样。一天,他患了末疾,便不起身了,这一天是正统戊午年八月二十九日,享年八十五岁。原配王氏,继娶胡氏。儿子四人,都是王氏所生。余,任台州府学教授;直,任福建按察司照磨。又有邵氏所生女儿三人:刘仲兼、曾敏仲、萧仰初是她们的女婿。孙子十人:弁、弇、奂、奨、龚、防、丌、禄、岳、章。孙女九人。曾孙十人。先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个山原。只是陈、杨两家姻亲友好延续了多代,正如朱、陈两家一样。先生和我又都幼年丧父、贫贱出身,所以交情特别深厚。我曾经想,等到辞官归乡,早晚相互往来,摆酒谈笑,以终了我的余年,这样的人只有先生一个。但先生没有等到那一天。我能不悲痛吗?能不悲痛吗?铭文说:陈氏来到西昌,已经超过四百年;崇高的科名和清贵的官职接连不断,声名传世,多么美好啊!止斋隐居乡里以求成就志向,道德品行在乡邦推行,何必一定要有官位呢?美啊!止斋的文章典范近于古人,我把铭文刻在他的墓藏之中,有道之人可以无愧。梁先生墓志铭 永乐八年七月二十六日,西昌梁先生去世。县里的贤士君子都奔走前来哭吊,市井、乡里和郊野的百姓多有叹息悲悼,也有人赶来痛哭。朝廷内外的缙绅大夫,凡是认识先生的,听到消息后也大多叹息,有人作诗文来悼念他。先生名兰,字庭秀,别字不移。梁氏先世在唐长寿年间由长沙迁到西昌。八世祖梁蕃,字均崇,宋代任权知凤翔府,和他的弟弟一同知黄州,充任史馆编修官,均杰在当时都很有名。曾祖昭伯,祖父才可,父亲彦卿,号心易;母亲杨氏,是元代新喻州判升云的女儿。彦卿生三个儿子,先生排行第二。先生幼年聪敏机警,不到七岁就进入小学读书,能够研究文章义理。心易公认为他奇异,稍长便教他经书,他自我勉励,从不懈怠。不久元末兵乱,父亲和兄长相继去世,他独自和年幼的弟弟奉养老母,处于贫困之中,却能顺遂母亲的心意,仿佛从未遭受困苦一样,同时奋力求学而不废。大明统一天下后,他在乡里授徒,以此供养母亲,教导儿子明白经义、修饬品行,常常告诉他们:‘如今幸而遇到明代盛世,沐浴太平治理的恩泽,不可苟且自我安逸,忘记应当施行和报答的事情。’
长皆命之仕,戒之曰:“士贵有益世用,非徒资禄利,茍荣其身而已。”长子潜,歴宰四防,阳江、阳春三邑,入为翰林脩撰兼右春坊右赞善。次子混,歴训导瑞州府学,教谕溧阳县学。先生东西徃还,就养日有轻暖甘脆之奉,賔客之娱,可以自乐。二子亦兾以此乐其亲。先生叹曰:“盍求乐吾志可也。”顾谓之曰:“惟克有终,以不辱国命,贻我羞。吾获归守先人邱墓,以咏歌太平,尽吾之天年为乐,不既多乎?”其子强留之,不可。既归,日与故人朋友寻山水之乐,命酒赋诗,任意所适。于邑西柳溪之上,辟畦莳蔬,杂植花竹,引泉灌注,而筑室其中,防焉息焉,观道玩防,逍遥自得。作畦乐诗数篇,时歌以自适,然犹数赋诗寄其子,勉以尽忠不置也。既得疾,即谢医药,曰:“至此命矣。”疾革命侍使具盥盘起沐浴,又命取深衣幅巾。家人请所欲言,曰:“▯祭以礼,不一语及他事。”卒,年六十有八。性俭素,博学明识,教人以五经四书为本,若左氏以下暨荀扬刘向之徒。所著书必为辨析是非,孰之当取,孰之当去?诸生聴先生讲说,防义条逹精到,皆忻忻如得甘食。为文简而婉,诗驰骋魏晋,而冲澹自然,有陶靖节之趣。尝曰:「士当立心髙明,尚友千载,庶几不堕庳陋。」居家未尝疾言遽色,而家政肃然。与乡人处,得其敬爱。有穷乏者,亟振之;或贷不能酬,折其劵。为人觧纷排难,未尝求知,有知而谢之,輙辞。初心易公出后,钟氏故,先生尝从钟姓;既而梁氏之后絶,潜始以先生命,请于朝复梁姓云。娶陈氏,有令徳。二子即潜、混,孙男五,女六,曾孙男二。先生没时,潜以扈从北京,混官溧阳,皆不在侧。是年冬,始克奔防归,将卜明年某月某日葬于邑南某乡某原,先事以状属士竒为铭。士竒于先生有世好,且少尝从受诗法义,不敢辞。不铭,铭曰:五色鲜好,被厥躬,緼仁持义,履适中,力探姬孔,辨况雄,指示当路,开瞽蒙,金舂石应,歌时雍,有嗣乐,志谐奋庸,萧揺相羊,臻考终,澄江之南,马鬛封,琢词幽堂,永弗砻。顾仲华墓志铭正统二年九月十有二日,太医院士顾仲华卒于北京。子旸以翰林编脩杨仲举所述事状,求予着葬铭。按顾氏世居苏之昆山,太父讳福元,平江路团场提领,父讳明,母陆氏。仲华讳文荣,有孝德。洪武中,以闾右徙实京。师父已早卒,奉母就养,爱敬兼至。母患痰疾,徧叩医弗效,竟卒。仲华恸弗胜,且自憾不习医,不能起母疾也。终防,即从良医师学,日益有造诣。久而治疾多愈。太医院奏举医士,家贮善药,务施济葢穷乏者得之加众。尤能捐利以济急。乡人傅巾逋公租八十石,将鬻其子于市以偿,邂逅仲华诉焉,且诉即鬻子不足尽偿也。仲华恻然动心,语之曰:“毋患苦,吾为若尽偿也。”邀至家,予白金六十两,遂尽偿租。又周乙者将徃戍广西,而行囊无一钱,走乞于仲华,出白金三十两赆之。又周丙者负官钞九千锭,自计鬻家产仅偿五之一,欲自经。仲华闻之,予钞三千锭,教为市取息以益,不逾年悉偿官。番阳潘晦初客京师,遘疾,仲华延于家,躬视药食。潘革泣谓仲华曰:“以死累君,柰何?且骨将安归?”仲华曰:“论交岂以存没为盛衰哉?棺敛有一毫不周备者,文荣不名为人。然必寓书君之子归▯。”卒践其言。凡遇老疾无依,死无敛▯者,皆振恤之。襟宇和坦,喜与贤士君子言论,未尝役志生计。通邵子数学,推将来事,多有征验。国子祭酒胡若思,翰林检讨陈嗣初,皆为着传。一日豫戒家人治敛具,既而疾作,即却医药,进其子若孙谕之曰:“吾家素尚俭,有赢必推以济人。若等惟忠孝寛厚相承,即吾瞑目无憾矣。”语讫而卒,享年七十有四。元配张,先二十六年卒。继范氏。子男一,即旸,温粹孝友,明于医,今嗣为太医士。女二,长归朱让,次归吏部考功郎中夏衡。孙男一琼,女二。仲华之葬,以卒之明年二月十七日▯在江寜县安徳乡石湖村长山之原。铭。曰:「其存之仁,其施之厚,其报之隆,有在厥后。封承事郎监察御史严君墓志铭。
译儿子长大后,他都命令他们出仕,并告诫说:‘士人贵在对世道有用,不只是凭借俸禄利益,苟且求得自身荣耀罢了。’长子梁潜,历任四县县宰,任阳江、阳春三县的官,后来入朝任翰林修撰,兼右春坊右赞善。次子梁混,历任瑞州府学训导、溧阳县学教谕。先生往来东西、接受儿子供养时,每天都有轻暖甘脆的奉养和宾客宴饮的快乐,可以自得其乐;两个儿子也希望借此使父亲快乐。先生叹息说:‘为什么不寻求能够使我的志向快乐的事呢?’又回头对他们说:‘只要能够善始善终,不辱没国命,不给我留下羞耻;我能够回来守护先人的坟墓,歌咏太平,尽享我的天年作为快乐,难道还不够多吗?’儿子们强留他,他也不肯。回来以后,他每天和故人朋友寻访山水之乐,命人置酒,赋诗吟咏,任意游适。在县城西面柳溪之上,开辟菜畦,种植蔬菜,夹杂种花植竹,引泉水灌溉,并在其中筑屋,早晚在那里休息,观览道理、赏玩景物,逍遥自得。作《畦乐诗》数篇,时常吟唱来自我适意,但仍屡次作诗寄给儿子,勉励他们尽忠职守,不要懈怠。得病以后,便谢绝医药,说:‘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命了。’病情改变时,命侍从准备盥洗的盆具,起身沐浴,又命人取来深衣和幅巾。家人请他留下遗言,他说:‘只说安葬祭祀要合乎礼,不要说其他事情。’说完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性情俭朴,博学而有见识,教人以《五经》《四书》为根本,也涉及左氏以下以及荀子、扬雄、刘向之类的著作。他所著的书一定辨析是非:哪些应当取用,哪些应当舍弃。诸生听先生讲说,义理条理通达而精确,都欣喜得像得到甘美食物一样。他作文简洁而委婉,诗歌纵横驰骋于魏晋之间,同时冲淡自然,有陶靖节的情趣。他曾说:‘士人应当立志高明,向千年以前的贤人交友,希望不至于堕入浅陋。’居家时从不疾言厉色,但家政严肃整齐。与乡人相处,得到他们的敬爱。有穷困的人,立即救济;有人借贷后无力偿还,就撕毁他的借券。他替人解决纠纷、排除困难,从不求取名声;有人知道后向他道谢,他总是推辞。当初心易公出继之后,钟氏绝嗣,先生曾跟从钟姓;后来梁氏的后代断绝,梁潜才奉先生的命令,请求朝廷恢复梁姓。娶陈氏,有美好的德行。两个儿子就是梁潜、梁混,孙子五人,孙女六人,曾孙二人。先生去世时,梁潜随从皇帝在北京,梁混任官溧阳,都不在身边。这年冬天,才得以奔丧回归,准备占卜定于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县南某乡某原,事先把事状交给士奇,请他作铭。我士奇与先生有世代交好的情谊,而且年轻时曾跟随他学习诗歌的写作方法和义理,不敢推辞。不能不为他作铭,铭文说:五色鲜明美好,披在他的身上;以仁蕴藏于心,以义自持,行事合于中道;竭力探究姬公、孔子的学说,辨析荀卿、扬雄等人的得失;指示当权者,启发蒙昧之人;金钟敲击,石磬回应,歌咏时世和谐;有后代承继,使志向和功业相互协调;逍遥游息,终于善终;在澄江以南,坟墓高如马鬣;把铭词雕刻在幽深的墓堂,永远不可磨灭。顾仲华墓志铭 正统二年九月十二日,太医院士顾仲华在北京去世。他的儿子顾旸拿翰林编修杨仲举所撰的事状,请我写葬铭。考察顾氏世代居住在苏州昆山,曾祖顾福元,任平江路团场提领;父亲顾明,母亲陆氏。仲华名文荣,有孝德。洪武年间,因为是闾右富户而迁徙充实京师。师父早已去世,他奉养母亲,爱敬兼备。母亲患痰疾,他遍访医生都没有效果,最终去世。仲华悲痛不能自胜,又遗憾自己没有学习医术,不能治好母亲的病。丧服期满后,便跟随良医学习,日益有所造诣。时间久了,治病多能痊愈。太医院奏请举荐他为医士,他家中储藏良药,致力于施舍救济,因此救助的穷困者越来越多。他尤其能够舍弃利益来救急。乡人傅巾拖欠官府租税八十石,将要把儿子卖到市场上来偿还,偶然遇到仲华,便向他诉说,并说即使卖掉儿子也不足以全部偿还。仲华恻然动心,对他说:‘不要忧苦,我替你全部偿还。’把他请到家中,给他白金六十两,于是全部还清租税。又有周乙将要到广西戍守,行囊中一文钱也没有,来向仲华求助,仲华拿出白金三十两送给他作盘缠。又有周丙欠官府钞九千锭,自己估计卖尽家产也只能偿还五分之一,想要自缢。仲华听说后,给他钞三千锭,教他做买卖取息来增加本钱,不到一年便全部偿还了官府。番阳人潘晦初客居京师,得了病,仲华把他请到家中,亲自照料他的药物饮食。潘晦初流泪对仲华说:‘让我的死连累您,怎么办?况且我的尸骨将归葬何处?’仲华说:‘论交情难道能以生死来判断深浅吗?收殓安葬若有一丝不周全,文荣就不配做人。但一定要写信告知你的儿子,让他回来安葬。’他最终履行了这番话。凡遇到年老有病而无人依靠、死后没有钱收殓安葬的人,他都救济抚恤。胸襟和乐坦荡,喜欢同贤士君子谈论,从不把心思用在经营生计上。他通晓邵子的数学,推测将来的事情,多有应验。国子祭酒胡若思、翰林检讨陈嗣初,都替他撰写传记。一天,他预先告诫家人准备殓具,随后病发,便拒绝医药,召进儿子和孙子告诫他们说:‘我家向来崇尚俭朴,有余财就推出来救济别人。你们只要把忠孝宽厚相承下去,我闭眼也没有遗憾了。’说完便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原配张氏,早他二十六年去世。继娶范氏。儿子一人,就是旸,温和纯粹,孝顺友爱,通晓医术,现在承袭为太医院士。女儿二人:长女嫁朱让,次女嫁吏部考功郎中夏衡。孙子一人,名琼;孙女二人。仲华于去世第二年二月十七日安葬在江宁县安德乡石湖村长山的山原上。铭文说:他在世时仁厚,施舍救济深厚;他的福报隆盛,将在后代得到。封承事郎、监察御史严君墓志铭
监察御史严恭之廵按广东江西也,奸豪慑其清,雕瘁乐其仁,葢风采不严而肃,声誉勃起,予初未识也,而耳熟之,一日求之稠人中得焉,虽心重之,然不得数相即,葢其屡以使命出也,比还,缞绖一再过余,求铭其父之葬,予素重恭,故不复辞,按状其父讳玘,字子成,家钱塘之平安里,子成之曾祖讳徳兴,祖讳世安,父讳斌,皆不仕,母某氏,子成自少能頟頟卓立,辛勤治居室,蕃种植,孝养父母,而爱其弟某甚厚,洪武中,朝廷封建亲藩,简民秀壮充侍卫,子成与焉,其弟曰:“父母老,非兄孰任共养力,请代行。”父母不能止,然不忍少子之独徃也,命子成送之中都,子成且行,顾其妻曰:“汝必尽力奉养吾亲,母分毫怠忽。”既至中都,扶持其弟数年乃归,弟后侍卫赴成都,子成心恒耿耿,不忍西望,寓金帛衣服遗之者无虚嵗,毎自念少窭干蛊立家,不及学,遂以教子为要务,极力礼贤师,购书籍以资之,于子孙善训诱,待人以诚,长里中徭赋,恒捐已以益匮乏者,性不饮酒,尚朴素,衣止布帛,未尝一服罗绮,年四十,妻防不复娶,虽老不近侍婢,喜究释典,意澹如也,宣徳中,以恭贵封承事郎,陜西道监察御史,赠其故妻陆氏孺人,子成正统二年六月十四日卒,享年七十有四,陆孺人家同里,甫笄来归,孝事舅姑,得其懽心,舅姑卒,相夫治葬事,极周偹,尤笃教子,昼夜训励其学,委曲切至,逮属纩犹恳恳为言,不及他事,永乐壬辰正月十七日卒,享年四十有六,子男二,长毅,次即恭,举进士,擢行在陕西道监察御史,克承父母之训者也,女三,长适孙胜宗,先卒,次适王昌,其季未行,孙男五,祀禋社祚裕,女一,初陆孺人葬邑之佛乐坞,至是毅恭奉御史君葬其右,地道所尚也,铭曰:行在诸已,奚其仕嗣,兴有炜,没且贵,属铭于史,庶不死。赠刑部右侍郎吴公墓志铭正统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刑部右侍郎吴公某卒。讣闻,上遣进士张瑾赐祭,且命有司治葬。其子礼部左侍郎廷用诣阙谢。既退,过余,请余着葬铭。按国子祭酒陈君元世所具事状,吴氏世为建宁政和之岂弟坊人。公讳某,字某,晩号菊庄。曾祖讳越,祖讳义,考讳某,赠刑部右侍郎。元季兵乱,能保障其乡邑,邑人徳之。母魏氏,赠淑人。公天资淳质而端谨忠厚,读书明理,言行必主于善。事亲孝,与兄弟同居相友爱。每旦一堂相聚,言论怡怡然。诸子侄或不率,未尝作辞色,但善谕使改。诸弟没,弟之子固求分异,不能止,资产悉听择便利,恣其所欲而已,取余焉。处乡防敬长慈防,一尽其诚。周急防患,吊慰赠赙加厚。死不能葬者,与之地。有贷公金过期不能偿,将鬻子以偿者,公闻而召至,毁其券,不复责偿。既老,建南庄别业,日有琴书花竹之娱,超然物表也。公年既髙,廷用奏归省,时公年九十有三,康宁和豫。廷用亦六十有七,父子并贵,朱衣象笏,斑白映照于一堂之中,乡人荣之。公竟以是嵗捐舘。子男一,即廷用。元配张,赠淑人。继邵,封淑人。男张出也,永乐甲申进士,戸科给事中,陞行在刑部右侍郎,转礼部左侍郎。淳厚敬慎,有父风。厯官四十余年,仁庙尝称为君子,尤所简知,有以见公之教成于家。女一,归李景程。孙男三人,焴,旒,通。廷用将葬公于邑东瞿里,其地宜石椁,徧索不获,将代以木。啓土得石椁于傍近,甚坚厚脩广,咸称殆若有神相者,人谓公积善之应。呜呼!逾九望百之年,上夀也。世或万一见之,如又生被褒封,享禄飬光荣令终,加鲜矣。吾仕于朝,垂四十年,所知者两人,永嘉黄少保思恭及公,皆九十有三。虽品秩不齐,然其所膺褒封禄养荣终等也。又皆于吾铭葬,而公所得石椁事之异,岂非积善有诚之所致欤?铭曰:寿为福首,上者嵗百,维皇建极,维已殖徳。噫嘻!吴公,厥徳孔殖,允孝允悌,以恭以饬,惟善之循,惟仁之廸。际时泰和,淳化圛圛,如春被物,充悦润泽。栖迟丘园,萧散澹适。有嗣在廷,光奋乃绩,帝庸嘉褒,宠秩有赫。寿祺奕奕,人伦天锡,肆用表之,刻兹贞石。封工部营缮主事任君墓志铭
译监察御史严恭巡按广东、江西时,奸邪豪强畏惧他的清正,困苦憔悴的人乐于接受他的仁政;他的风采不必严厉却自然使人肃然,声誉很快兴起。我起初并不认识他,却早已听熟了他的名声。一天在众人中寻访而见到他,虽然心中敬重他,却不能多次相见,大概是因为他屡次奉使命出巡。等他回来时,他披着丧服一两次经过我这里,请求我为他的父亲作墓铭。我一向敬重严恭,所以不再推辞。根据事状,他的父亲名玘,字子成,家居钱塘平安里。子成的曾祖名德兴,祖父名世安,父亲名斌,都没有做官;母亲某氏。子成年少时就能挺然卓立,辛勤经营住宅,广泛种植,孝顺奉养父母,对弟弟某也十分厚爱。洪武年间,朝廷封建亲藩,选拔民间健壮优秀者充任侍卫,子成也在其中。他的弟弟说:‘父母年老,除了兄长谁能承担共同奉养的责任?请让我代替兄长前去。’父母不能阻止他,却又不忍让小儿子独自远行,便命子成送他到中都。子成将要出发时,回头对妻子说:‘你一定要尽力奉养我的父母,一丝一毫也不要懈怠。’ 到了中都,子成扶持弟弟几年才回来。弟弟后来随侍卫前往成都,子成心中一直牵挂,不忍向西眺望;每年都寄送钱帛衣物,从不间断。他常常想到自己年少贫困,依靠操持家务才建立家业,没有时间学习,于是把教育儿子作为首要事务,竭力礼聘贤师,购买书籍来资助他们;对子孙善于训导诱劝,以诚心待人。乡里承担徭役赋税时,他常常捐出自己的财物来补助贫困者。他生性不饮酒,崇尚朴素,衣服只穿布帛,从未穿过一次罗绮。四十岁时,妻子去世,便不再续娶;即使年老,也不亲近侍婢。他喜欢研究佛教经典,心境淡泊。宣德年间,因为严恭显贵,朝廷封他为承事郎、陕西道监察御史,并追赠他已故妻子陆氏为孺人。子成于正统二年六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陆孺人家在同一乡里,刚成年便嫁来,孝顺侍奉公婆,得到他们的欢心;公婆去世后,辅佐丈夫办理丧葬,极其周备,尤其尽力教育儿子,昼夜训导勉励他们学习,委婉而恳切,直到临终仍认真叮嘱,只是不涉及其他事情。她于永乐壬辰年正月十七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儿子两个:长子毅,次子就是严恭。严恭考中进士,升任行在陕西道监察御史,能够继承父母的教诲。女儿三个:长女嫁孙胜宗,早逝;次女嫁王昌;小女尚未出嫁。孙子五人:祀、禋、社、祚、裕;孙女一人。起初陆孺人安葬在县里的佛乐坞,到这时严毅、严恭将御史君葬在她的右边,这是合乎地道所崇尚的做法。铭文说:行为在于自身,哪里只是为了仕进和后嗣?生时有光彩,死后又尊贵;把铭文托付给史官,希望因此不朽。赠刑部右侍郎吴公墓志铭 正统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刑部右侍郎吴公某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派进士张瑾赐祭,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他的儿子礼部左侍郎吴廷用到宫阙前谢恩。退出来后,经过我这里,请我写葬铭。根据国子祭酒陈君元世所撰的事状,吴氏世代是建宁政和岂弟坊人。公名某,字某,晚年号菊庄。曾祖名越,祖父名义,父亲名某,追赠刑部右侍郎。元末兵乱时,他能够保卫乡邑,乡人感念他的德行。母亲魏氏,追赠淑人。公天性淳朴质实,端正谨慎而忠厚,读书明理,言语行为必以善为准则。侍奉父母孝顺,与兄弟同居,彼此友爱。每天早晨全家聚在一堂,谈论融洽愉快。子侄中有人不守规矩,他从不厉声变色,只是善意劝导使其改正。弟弟们去世后,弟弟的儿子坚持要求分家,无法阻止,公便把所有财产都任凭他挑选便利的、随意取用,只取剩下的部分。居住乡里,敬长爱幼,对周济急难、救患吊慰、赠送丧仪都十分厚重。有人死后不能安葬,他就给他墓地。有人借公家的钱到期不能偿还,准备卖掉儿子偿还,公听说后召来此人,毁掉借券,不再要求偿还。年老以后,他建造南庄别业,每天以琴、书、花、竹为乐,超然于尘俗之外。公年纪已经很大,廷用上奏请求回乡探望,当时公九十三岁,身体安康,心情和悦。廷用也六十七岁,父子二人都显贵,穿着朱衣、手持象笏,斑白的头发映照在一堂之中,乡人都以此为荣。公最终在这一年去世。儿子一人,就是廷用。原配张氏,追赠淑人;继娶邵氏,封淑人。廷用是张氏所生,永乐甲申年进士,任户科给事中,升任行在刑部右侍郎,转任礼部左侍郎。他淳厚敬慎,有父亲的风范。历任官职四十多年,仁宗曾称他为君子,尤其加以选拔任用,由此可见公的教诲在家中取得了成效。女儿一人,嫁李景程。孙子三人:焴、旒、通。廷用将要把公安葬在县城东面的瞿里,那里适合用石椁,但遍寻没有找到,准备改用木椁。挖土时在附近发现石椁,十分坚固厚重,长宽适宜,众人都说简直像有神灵相助;人们认为这是公积善的感应。唉!超过九十而接近百岁的年纪,是长寿中的上等。世间即使偶尔有人达到,又能像他这样生前受褒封、享受俸禄供养、得到荣华而善终的,更是少有。我在朝廷做官将近四十年,所认识的人中有两位享年九十三岁:永嘉黄少保思恭和公。虽然他们的品级官秩不相同,但所承受的褒奖、封赠、俸禄、供养和荣誉善终却相同。又都由我为他们撰写墓铭,而公得到石椁这件奇异的事,难道不是积善真诚所导致的吗?铭文说:长寿是福分之首,上等寿命可达百岁;皇帝建立最高准则,自己培植德行。啊,吴公啊,他的德行极其深厚,确实孝顺,确实友悌;恭敬而自我修饬,只遵循善,只践行仁。恰逢太平和谐的时代,淳厚的教化光明盛大,如同春天覆盖万物,使人充实喜悦、滋润和畅。闲居山林田园,萧散淡泊而安适。有后嗣在朝廷,光大奋发而建立功绩,皇帝因此嘉奖褒誉,宠信的官秩显赫。长寿与福气绵延不绝,是人伦和上天所赐;所以把这些表彰出来,刻在这块贞石上。封工部营缮主事任君墓志铭
工部郎中丰城任礼缞绖奉翰林侍讲孙曰恭所状,乃父主事君家世事行,泣拜请葬铭。礼永乐十九年举进士,余考礼部会试时,所选奏者,且以乡邦故,数徃还,不得辞。按状,任丰城故家,宋景定三年登方山京榜进士,曰陆吕者,主事君六世伯祖也。曾祖云卿,祖观徳,考原杰,皆隐居不仕。主事君讳能,字载逺,为人质实,明道理,虽处防市,所务园田外,不别治生业。蚤防父母与兄丈逺居,友恭相笃,治其家肃然。念其先科第乆未有续,旦暮以励其子。礼登第授官,又励其亷慎之节。厯举邑之人语之曰:「某也以亷慎致逺大,某也以不亷慎至覆败,其可不勉?」又曰:「必勉之,庶几可不忝朝命,不辱所生。」礼亦克奉教,卓立不滓于羣汚中。天官考礼绩最,奏推恩封父承徳郎,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主事君既拜受命,顾礼曰:「诚由汝克立致兹荣命,然当勉图为老人保终此荣,庶几孝子。」礼拜稽首曰:「不敢违教。」人皆为主事君贺。主事君于敬徳持谦和益加于昔,素急人之急。所居濒江,江涨有清江人乘舟及门而溺,已失舟,主事君适见之,仓卒投一板援之,获济。乐安民五人逺役还,病且惫,暮及门外岸隄下止焉。是夜风雨大作,闻啼号声,主事君骇曰:「是必失所之人!」遽起眎之,取苫席盖覆,且戒家人煑鬻食之。既而两人死,为藁葬岸侧,而旦暮饮食其三人。后五日,五人者之家闻其道病,皆走人迎▯至,则具礼以谢,主事一无所受。其他如饥嵗分廪以振匮乏,不畜私量以茍利,厚徳非一嵗。邑令举乡饮,必賔致焉。卒于正统三年二月一日,享年七十有三。配郑氏,封安人。子男三,长即礼,曾鹤龄榜进士,擢工部营缮主事,今陞郎中;次立,次吉。孙男六,长善,宣徳乙卯中顺天府乡试;次士渊,士沾,乞真,同寿,元保。曾孙男一。主事君之葬以某年月日,墓在某原。铭曰:「有耀于前,克念嗣之;有嗣于后,克勤励之。命服在躬,厥徳之应。子孙绳绳,尚鸿厥庆。外祖静得陈先生合葬墓志铭呜呼!我先考少傅公,先妣陈夫人,当元至正甲辰,乡邦冦乱,举家徙避于袁。又三年,先公弃代,不肖孤时甫晬。先夫人抱孤孩留袁。防一嵗,时外祖静得先生,外祖母曾孺人,皆避乱平川。初,陈氏三壻独先公清徳,最为外家老长所礼重。至是,咸伤先公之防也。曾孺人尤悲念寡孤在逺方不能归也,旦暮号泣不已。于是静得先生躬履榛棘,涉艰险来归先公之防,与先夫人及其孤孩,幸抵西昌。时洪武元年也。外家既留于平川,曾孺人嵗时数数遣人抚存寡孤,惟恐其失所也。不肖孤生十年,曾孺人没于平川。先夫人昼夜哭以不肖孤之始有知也,闲暇輙举外家事喻之,且数告之来归之故曰:「小子其永勿忘!」静得先生后归没于西昌,先夫人亦继谢世,惟曾孺人尚旅殡平川。不肖未尝一日忘也。属縻禄近侍,不遑遂私。宣徳八年,始克经营啓殡归西昌。其孙孟髙,曾孙忠宪,得吉卜于千秋乡龙门之原,且将啓静得先生殡而合葬焉。于是宪走北京,属志铭。呜呼!不肖躬受外家罔极之恩,生七十有四年矣。矧今熟外家世徳,莫或深于不肖者,尚敢稽乎?陈故西昌儒官家,由宋以来科第甲一邑。举嘉定丙子贡士曰师皋,生淳祐丙午贡士子安安,生书友,书友生主一,皆以经学教授邑中。主一之配倪孺人,二子伯讳谟,字以徳,学者称心吾先生;仲讳庸,字以静,称静得先生。静得先生器宇闳达,趣韵萧散,不屑意生产事。少承父兄之教,博学工文辞,而论议明。正心吾先生毎服之。孝弟睦婣之行,本于天性,爱兄子如子。子妇之兄患难狼狈,走平川依之,舎之馆下,衣食之旦暮,亲授之书,教之为诗,三年而后去。后竟倍不校。侨平川二十余年,从学者甚众。先生善讲说,条鬯明洁,聴者言下领悟。于教小学尤有法。贑郡学、平川邑学皆聘训导,不就。尝被征诣京师,力引疾辞。既老,始挈家归西昌。时革运已久,乡变更一新,先庐仅余瓦砾,田园悉堕巧敓,则僦数椽以蔽风雨,教里塾以资寒暑。朝夕澹泊,萧然而正,固自守。是时侪辈已尽,里巷后生流俗,莫或知之。其意未尝不自适也。虽老不厌学,遇异书竒文,皆手録之。工篆籕,于医药卜筮皆有造诣。有诗文数帙,藏于家。洪武丁丑二月一十四日没,享年七十有八。曾孺人讳福,曾同里世科家。曾祖梅伯,宋进士,累官绍兴府同知。祖懐可,元袁州路儒学教授,学者称鸥江先生。父思立,尝举乡贡,已而退伏不出。母李氏。曾孺人天资端重,慈惠明肃。既归陈氏,孝敬雍睦。倪孺人悉付之家事,虽躬任劳,而每事必谋诸其姒罗孺人,乃行,未尝或专。
译工部郎中丰城人任礼披着丧服,带着翰林侍讲孙曰恭所撰述的父亲主事君的家世和事迹,哭泣叩拜,请求我作葬铭。任礼于永乐十九年考中进士,我主持礼部会试时,曾考察并奏请录取他;又因为同乡关系,彼此多次往来,所以不能推辞。根据事状,任氏是丰城的旧家。宋景定三年,有一位名陆吕的人考中方山京榜进士,他是主事君的六世伯祖。曾祖云卿,祖父观德,父亲原杰,都隐居不仕。主事君名能,字载远,为人质朴诚实,明白道理;虽然居住在乡村集市,除了经营田园,不另作生计。他很早丧父,母亲和兄长又住在远方,但他与兄长友爱恭敬,治家严整。想到祖先的科举功名很久没有继承,便早晚以此勉励儿子。任礼考中进士授官后,他又勉励任礼保持廉洁谨慎。他历次对乡里人说:‘某人凭廉洁谨慎达到远大成就,某人因不廉洁不谨慎而遭到覆败,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又说:‘一定要努力,希望不至于辜负朝廷的任命,不辱没你的出身。’任礼也能够遵奉教诲,卓然自立,不被群体中的污浊所染。吏部考核任礼政绩最优,奏请推恩封他的父亲为承德郎、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主事君拜受诏命后,回头对任礼说:‘确实是由于你能够立身成才,才使我得到这样的荣耀和任命;但你应当努力谋求善终,以保全老父亲已经得到的荣誉,希望你能成为孝子。’ 任礼拜谢叩首说:‘不敢违背您的教诲。’众人都替主事君道贺。主事君从前就尊敬有德、持守谦和,如今更加如此;平素急人之急。他居所靠近江边,江水上涨时,有清江人乘船来到门前而溺水,已经失去船只,主事君恰好看见,仓促间投下一块木板救援,使他得以获救。乐安有五个百姓从远方服役回来,生病而疲惫,傍晚到了门外堤岸下停留。当夜风雨大作,听到哭喊声,主事君惊道:‘这一定是无处容身的人!’立即起身查看,取来蓑席给他们盖上,又告诫家人煮粥给他们吃。不久其中两人死去,他便在岸边用草席草木简葬,早晚给另外三人饮食。五天后,五人的家人听说他们在路上生病,都赶来迎接,便备礼道谢,主事君一概不接受。其他事情也都如此:荒年时开仓分粮救济贫困者,不藏私量以求苟利;他的厚德并非一年才有。县令举行乡饮礼,必定聘请他为宾。正统三年二月一日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配偶郑氏,封安人。儿子三人:长子就是任礼,登曾鹤龄榜进士,升任工部营缮主事,如今升为郎中;次子立;三子吉。孙子六人,长孙善,于宣德乙卯年考中顺天府乡试。次孙士渊,士沾,乞真,同寿,元保。曾孙一人。主事君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墓在某山原。铭文说:前人有光耀,后代要能够念及并继承;后代有子孙,要能够勤勉自励。命服穿在身上,是德行所得到的回应。子孙绵延不绝,希望把这份福庆发扬光大。外祖静得陈先生合葬墓志铭 唉!我的先父少傅公、先母陈夫人,在元至正甲辰年,乡邦遭遇寇乱,全家迁到袁地避难。又过了三年,先父去世,当时我这个不肖孤儿刚满一岁。先母抱着幼子留在袁地。幼年时,我的外祖父静得先生、外祖母曾孺人也都在平川避乱。当初,陈氏三个女婿中,只有先父清正有德,最受外家长辈礼敬。到了这时,众人都为先父年少去世而悲伤。曾孺人尤其悲痛,想到寡妇孤儿远在异乡、不能归来,早晚号哭不停。于是静得先生亲自踏过荆棘,涉过艰险,前往迎接先父的灵柩,与先母和幼子一同幸而抵达西昌。当时是洪武元年。外家留在平川以后,曾孺人每逢岁时便多次派人抚慰、问候寡母孤儿,唯恐他们无所依靠。我出生十年时,曾孺人在平川去世。先母昼夜哭泣,因为那时我刚开始懂事,闲暇时便常常把外家的事情讲给我听,并且多次告诉我当初归来的缘故,说:‘孩子,你永远不要忘记!’静得先生后来归来,在西昌去世,先母也接着去世,只有曾孺人的灵柩还暂厝在平川。我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只因身系官禄、近侍朝廷,没有时间完成自己的心愿。宣德八年,才得以经营安排,启出灵柩,迎回西昌。他的孙子孟高、曾孙忠宪,在千秋乡龙门山原占得吉地,并准备启出静得先生的灵柩,与曾孺人合葬。于是忠宪奔赴北京,请求我作墓志铭。唉!我亲身承受外家无穷的恩德,如今已经七十四岁了。况且如今熟悉外家的世代德行,没有谁比我更深,难道还敢推辞吗?陈氏是西昌旧儒官之家,自宋代以来科举功名冠绝全县。嘉定丙子年被贡举为贡士的陈师皋,生淳祐丙午年贡士陈子安;子安生书友,书友生主一,他们都以经学在县中教授。主一的妻子倪孺人,生二子:长子名谟,字以德,学者称为心吾先生;次子名庸,字以静,称为静得先生。静得先生器宇宏大通达,情趣韵致萧散,不把经营产业放在心上。年轻时承受父兄教诲,博学而擅长文辞,议论明白。心吾先生常常佩服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姻亲的行为,出于天性;他把兄长的儿子爱得像自己的儿子。儿媳妇的兄长遭遇患难困窘,逃到平川来投靠他,他让其住在馆舍中,早晚供给衣食,亲自教他读书,教他作诗,三年后才离去。后来那人最终背弃了他,他也不计较。先生寄居平川二十多年,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先生善于讲解,条理通畅,明白简洁,听的人当下就能领悟。他在教导小学方面尤其有方法。赣郡学、平川县学都聘请他任训导,他没有接受。曾被征召到京师,他竭力以疾病为由辞谢。年老以后,才带着家人回到西昌。那时改朝换代已经很久,乡里变化焕然一新,祖屋只剩瓦砾,田园全都荒废被侵夺;于是租赁几间房屋遮蔽风雨,教授乡里的学校,以此维持寒暑生活。早晚生活清淡,萧散而端正,始终自行守持。当时同辈已经去世殆尽,里巷中的后辈流于世俗,没有人真正了解他,但他的心情从未不能自得。即使年老也不厌弃学习,遇到奇异的书籍文章,都亲手抄录。他擅长篆书、籀书,对医药、卜筮也都有造诣。有诗文数卷,收藏在家中。洪武丁丑年二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曾孺人名福,是曾同里的世科之家人。曾祖梅伯,宋代进士,历任绍兴府同知;祖父怀可,元代任袁州路儒学教授,学者称为鸥江先生;父亲思立,曾被举为乡贡,后来退居不出;母亲李氏。曾孺人天资端庄稳重,慈爱仁惠而明达严肃。嫁入陈氏以后,孝顺恭敬,和睦相处。倪孺人把家事全部交给她,虽然她亲自承担劳作,但每件事都一定先同她的嫂嫂罗孺人商量,然后实行,从不擅自决定。
凡所为必当大义。主一先生尝病,静得先生出治药。时倪孺人及心吾先生在侧。主一先生言:“人恒情,老念少子。吾即不起,负郭田其子庸三之二。”心吾先生跽曰:“负郭田不及百亩,即大人不言,谟将悉予弟,奚啻于二。”主一先生不怿而黙。已而静得先生还,曾孺人语之故,且曰:“独不知事兄之义乎?”静得先生趋入跽曰:“父母而次兄,实长若之何?我多得负郭田,应多授兄。”主一先生顾倪孺人曰:“渠曷遽知之?”曰:“曾新妇所导也。”主一先生拊席喜曰:“佳儿佳妇,佳儿佳妇。”数日病瘳。后舅姑皆没,罗孺人又悉付之家事,虽细事不自专,必白而行。而罗孺人一惟其言之从也。盖终身与罗孺人相亲爱,如同产兄弟。有疾更相扶持,皆如痛之切己身也。一日,罗孺人因宴会止宿子妇家,中夜讙惊,传安成冦至。州人仓卒扶老挈防出走,渡江。妇家扶罗孺人俱渡,时两家各东西散,不知所向。两孺人皆以相失,悲伤不食饮。后遣人求得之,罗孺人竟违其子若妇,独与曾孺人偕避防入南山中,逦迤趋平川。心吾先生时客韶阳,曾孺人率子妇事罗孺人,尽爱敬。罗孺人甚安之,盖忘其在旅寓也。居数年,罗孺人没。曾孺人哭之恸,累月不已。葬祭一如礼。曾孺人于治家秩然,子侄及妇皆祗肃聴训教,无敢逾越。食饮衣服之给,必均一。自妇以下至女奴有疾,悉亲视其药食,故不间贵贱上下。虽严惮之,而心归之。以洪武乙夘三月十二日没,享年五十有八。子男二,长能,字孔武,后数年卒于贑。次舆,字孔载,防为族人仲斌后,兵乱遭俘。女一,即先妣,累赠夫人。孙男二,皆孔武子。长孟京,永乐丙戌进士,翰林庶吉士。次孟髙曾孙男三:忠宪懋。铭曰:猗欤!先生徳醇,行庄,于守有常,于教有方。猗欤!孺人允贞允肃,维仁之存,维义之笃。嗟古贤哲,恒难其配。懿此令人合璧骈瑞,龙门之原岿焉有坟。春秋霜露,来拜如云。侄孙敏达墓志铭呜呼!吾宗之居西昌者,其先虽出处不齐,丰薄不一,然皆服诗书,修仁善,文学有闻,行义有称。虽厯世变,处忧患,而执守不移,故世为邑之望。然先泽既逺,三四十年来,老成凋落且尽,后生晩出,不能究知上世,其渐习益下。葢余出仕四十年,徃徃闻其所行,有可为太息,可为流涕者矣。呜呼!是岂祖宗所愿于后之人哉?吾葢懔乎惧吾宗之衰也。比二三年,有如吾志者得两人,皆仕于南京,从子太学録弼,族孙都察院检校挺,皆克明于义利之辨,而谨诸躬。然为挺尤难。挺早孤而艰,有立志孝其母,敬事二伯及爱二弟,无失。自少勤学,恒裹粮从师治诗经,夙夜淬砺,持行端恪。宣城令以贤良方正举于朝,召至试文章,遂授检校。挺事上官如父,待寮之长如兄,一尽诚意。与人交谦和悃欵,而治其职务缜宻谨慎,不以风雨寒暑稍怠。取予以义,不一毫茍且,而能急人之急。合院崇卑皆贤之,无间言。右副都御史五云朱公遣子从之学,而賔师礼之,声誉日起。众咸谓吾杨氏有人,亦谓其禄位必且逺至矣。一日得疾,左副都御史海虞吴公偕朱公徃视之,二公皆有忧色。吴公为致数医,医皆曰此于法不治。二公曰:「虽然,无不用药之理。」挺时甚贫,凡百药物之资,皆出二公。药之数日竟卒。二公及其属吊临皆恸。二公又共为具棺敛。吴公叹曰:「何天道之不永善人也!」其属相率出资归其榇及其妻孥。诸司亦多有悲挺而赙之者。余时在北京,闻挺死甚戚,葢不徒戚挺,戚吾宗之若挺者鲜也。呜呼!惜哉!挺字敏达,其曾祖师鲁,祖子尚,考彦威,母郭氏。其娶尹氏,子男二:俭、倜;女一,皆防。挺卒于正统三年某月日,享年若干。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日。铭曰:夫孰无子?克肖岂多?亦孰无孙?克绍几何?遵矩率规,颛颛不忘。爰方啓行,轮仆轸亡。呜呼!挺也,宁知吾伤?约其平生,以志于墓,以励厥后,俾承厥度。河南道监察御史康孟嘉墓志铭》
译凡是所做的事情,都一定合乎大义。主一先生曾经生病,静得先生出去配制药物。当时倪孺人和心吾先生都在身边。主一先生说:‘人的常情,年老时总会挂念小儿子。我如果不起身了,城郭附近的田地就把三分之二给庸。’心吾先生跪下说:‘城郭附近的田地不到百亩,即使大人不说,谟也将全部给弟弟,哪里只是三分之二呢?’主一先生不高兴,默然不语。不久静得先生回来,曾孺人把事情告诉他,并且说:‘难道不知道侍奉兄长的道义吗?’静得先生快步进入,跪下说:‘父母去世后,次序就是兄长;实际应当尊长的道理是什么?我得到的城郭附近田地多,应当多给兄长。’主一先生回头对倪孺人说:‘他怎么会立刻知道这件事?’倪孺人说:‘是曾家新妇教导他的。’主一先生拍着席子高兴地说:‘好儿子,好媳妇!好儿子,好媳妇!’几天后病就痊愈了。后来公婆都去世,罗孺人又把家事全部交给曾孺人;即使细小的事情,曾孺人也不擅自作主,必定禀告后才办理,而罗孺人完全听从她的话。她们终身亲爱,如同同胞兄弟。有病时互相扶持,都像是自己身体受到切身疼痛一样。一天,罗孺人因参加宴会留宿在儿媳妇家,半夜突然惊乱,传说安成的寇盗来了。州里的人仓促扶老携幼逃走,渡过江去。罗孺人的娘家人扶着她一同渡江,当时两家分别向东西逃散,不知道各自去了哪里。两位孺人都因彼此失散而悲伤,不吃不喝。后来派人寻找,终于找到了罗孺人;她竟然违背儿子和儿媳的安排,独自与曾孺人一起逃难,进入南山,辗转前往平川。心吾先生当时客居韶阳,曾孺人带着儿媳侍奉罗孺人,尽到爱敬之情。罗孺人感到十分安适,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旅寓。居住几年后,罗孺人去世。曾孺人悲痛哭泣,数月不能停止,安葬祭祀完全合乎礼制。曾孺人治理家务井然有序,子侄和儿媳都恭敬地听从训诲,不敢逾越。饮食衣服的供给,必定平均分配;从媳妇以下直到女奴有病,她都亲自查看其药物饮食,所以不分贵贱上下。众人虽然严肃畏惧她,内心却都归附她。她于洪武乙卯年三月十二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儿子两个:长子能,字孔武,后来数年后在赣地去世;次子舆,字孔载,幼年过继给族人仲斌,兵乱时遭到俘虏。女儿一人,就是我的先母,屡次追赠为夫人。孙子两个,都是孔武的儿子:长孙孟京,永乐丙戌年进士,翰林庶吉士;次孙孟高。曾孙三个:忠、宪、懋。铭文说:美啊!先生德性醇厚,品行庄重;在操守上有常,在教导上有方。美啊!孺人确实贞正,确实严肃;心中存有仁,笃实地践行义。可叹古代贤哲,常常难得有这样的配偶。这位美善的夫人和先生合璧相配、祥瑞并集;龙门山原上高高矗立着他们的坟墓。春秋霜露之时,前来拜祭的人如云而至。侄孙敏达墓志铭 唉!我们杨氏宗族居住在西昌的这些人,他们的先辈虽然有的出仕、有的退隐,家境有厚有薄,却都研习《诗》《书》,修养仁德善行,在文学上有声望,在行为义举上有称誉。即使历经世事变迁、身处忧患,也始终坚持操守不变,所以世代都是本邑所仰望的人。然而先人的恩泽已经久远,近三四十年来,老成之人凋零殆尽,后辈晚出,不能完全了解上代,渐渐养成的习气也越来越差。我出仕四十年,往往听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其中有些足以令人长叹,有些足以令人流泪。唉!这难道是祖宗对后人的愿望吗?我实在忧惧我们宗族会衰落。近二三年间,像符合我的心愿的人找到了两个,他们都在南京做官:从子、太学录弼,族孙、都察院检校挺。他们都能明白义利的分别,并且谨慎地实行于自身。不过,挺尤其难得。挺年幼丧父,生活艰难,却立志孝敬母亲,恭敬侍奉二位伯父,爱护两个弟弟,没有失误。他从小勤奋学习,常常带着干粮跟随老师研习《诗经》,早晚磨炼自己,操守端正谨慎。宣城令以贤良方正的名义向朝廷举荐他,召来试作文章,于是授为检校。挺侍奉上官如同父亲,待同僚中的长者如同兄长,一概竭尽诚意。与人交往谦逊和厚、诚恳周到,办理职务又细密谨慎,不因风雨寒暑而稍有懈怠。取用财物都合乎义,不苟且占便宜一丝一毫,而且能急人之所急。都察院上下尊卑的人都认为他贤能,没有一句异议。右副都御史五云朱公派儿子跟随他学习,并用宾师之礼对待他,因此他的声誉日益提高。众人都说我们杨氏有人才,也说他的禄位一定会远大显达。有一天他得了病,左副都御史海虞吴公和朱公一同去探视,二人都面有忧色。吴公替他请来几位医生,医生都说按医理无法救治。二公说:“即使如此,也没有不用药的道理。”挺当时十分贫困,所有药物费用都由二公承担。服药数日后,他终于去世。二公及其属员前来吊唁,都悲痛不已。二公又共同替他置办棺木殓葬。吴公叹息说:“天道为什么不能长久善待好人呢!”二公的属员相继出资,把他的灵柩及妻子儿女送回故乡。各司中也有许多人为挺悲伤并赠送助丧财物。我当时在北京,听说挺去世,十分悲痛;我不只是为挺悲痛,更悲痛我们宗族中像挺这样的人太少了。唉!可惜啊!挺字敏达,曾祖师鲁,祖父子尚,父亲彦威,母亲郭氏。他娶尹氏为妻,有两个儿子:俭、倜;一个女儿,都已出嫁。挺卒于正统三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葬于去世次年某月某日。铭文说:谁会没有儿子?但能成才像父亲的有多少?谁会没有孙子?能继承祖业的又有几个?遵循法度,恪守规矩,专心致志,始终不忘。刚要开始远行,车轮便倒下,车轴也毁坏了。唉!挺啊,你哪里知道我的悲伤?概括你的平生,写在墓上,用来激励你的后人,使他们承继你的法度。《河南道监察御史康孟嘉墓志铭》
正统七年,河南道监察御史康荣孟嘉奉使广东,明年秋,使事毕将归,得热疾。布政使南昌彭公,按察使芜湖郭公,合三司寮属,遍求医疗,竟不起,九月三日也。发其装,萧然,遂相与治棺敛,且归其防。孟嘉,吉之泰和人,其先见余所作康氏谱。孟嘉自少勤学,虽贫,志操卓然。宣徳中举贤良,为广西按察知事,持其言行,不肯茍且,而勤于职务。按察使谢瑾及其寮佐,皆一时之贤者,亦皆贤孟嘉。瑾尝语人:“吾辈以友道待孟嘉,未尝以属。”而孟嘉事其上官,皆谨,凡所施于下吏者,亦咸见敬爱。三载考最,刑部尚书匡南魏公前未尝识孟嘉,采诸舆论,荐为监察御史。益明法意,究大体,用刑能恕,而致勤夙夜,操行益严,不肯枉道狥物。尝廵按浙江,嵗余,君子称其严而不察,公而有礼,得宪体之正。孟嘉在察院,处其同寮,相好无间言。独都御史陈智怙势骋私,昵邪讐正,凡其属之正直者及为正直大臣所举者,智皆恶其不阿狥已,而不礼遇之。或导孟嘉:“盍少枉以取容乎?”孟嘉曰:“彼所为若是,将不自容,何能容人?”无几,智及其所素昵者皆以罪罢黜,如孟嘉言。孟嘉为人和厚坦易,亷洁公正,与物无竞。其卒也,士君子皆为之嗟悼。其享年四十有八。孟嘉,余女弟之子,十二三从余在两京二十余年,自束髪闻一善言輙服膺之,不混侪流俗,今卓立如此。余方资贤甥以终老,岂谓溘先吾而逝也?呜呼惜哉!其配罗氏,子男一诩,女四,长者有归。余未行孟嘉之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铭曰:公其所存端,其所履不亟不徐,以纲以纪。呜呼!孟嘉盖棺事已,舅氏之铭,庶其不死。
东里老人自志东里在邑东清溪之上,吾髙曾以来居之。杨氏,宋盛际自吉水徙泰和,号儒宦家,葢四百年矣。称东里者,重所自云。髙祖考复圭,元赠富州尹骑都尉▯农郡伯,妣黄氏,赠▯农郡君。曾祖考景行,延祐初科进士,累官翰林待制朝列大夫,妣严氏,▯农郡君,继髙氏。祖考公荣,妣胡氏。考子将,妣陈氏。国朝累赠三代考,皆至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兼华葢殿大学士,妣皆夫人。吾名寓,字士竒,后以字征。一嵗而孤,陈夫人鞠之教之。既壮,起家文学,除吴王府审理副,改翰林编修,陞侍讲,又四转至左春坊左谕徳翰林学士,又五转至少傅兵部尚书兼华葢殿大学士,遂进少师。繇承事郎累转至光禄大夫柱国,厯事四圣,皆居清宻。越自授官,所觊行道,心存体国,志在济人。惟理无穷尽,而学殖未充,事有甚难,而智虑弗逮,故秩愈进而忧愈重,宠愈厚而畏愈切。进慕陈善,退勤省躬,而施以公,而守以约,始终一意,夙夜不忘。若蒙负乘之讥,昧止足之义,皓首徒弊毫末无称,反思惕然内愧何已。风烛奄及,幸保归全,輙循杜牧之故事,聊述平生,用藏幽室,亦以示于子孙【阙】生世八十年,叨禄于朝四十有四年,去世以正统九年三月十四日。元娶严,继郭,皆封夫人。子三男四女,孙男七,白云原吾所治也。窆以是年十二月二十日,虚其右以俟郭。铭曰:昔也,其浮;今也,其休。旷八极兮逍遥,聊委蜕兮兹丘。故太常寺賛礼郎严绍陵墓志铭。永乐丙申春三月壬子,太常寺賛礼郎严绍陵卒。其从孙乡贡进士素,以其防归葬抚之金谿。先事奉绍陵所自述世次行事来请铭。春坊吴中允仲平,翰林周编修孟简助为之请。按严氏出汉处士光之后,其始居金谿西林者,至绍陵十一世。曾祖讳仲建,祖讳礼,用黄州通判。考讳▯中,母陈氏。绍陵讳师尹,自防简重,寡欲好学问。未冠防其父母,独外兄陈继善异视之,语之曰:“子非尘俗人。”言契绍陵意,遂以入黍珠观为道士,师事王冲道、邓伯舟,授以▯奥,日骎骎有造诣。洪武己未,郡县以部符选充乐舞生,送京师居神乐观十余年。其自治益严,而▯学益进,数奉命代祀古帝王及名山大川。擢太常寺賛礼郎,阶将仕郎,陞登仕郎。嵗有事于天地宗庙百神,绍陵既熟于礼典,而严恭对越,进退周旋,执事有恪,见重于时。累署太常典簿,以勤慎称,尤为真人张宇初所知。尝作钓雪图况之,因号钓雪翁。在官几三十年,虽孜孜軄【阙】而其中心泊然不累于物,固游乎方之外也。笃于宗族,先世有祭田归他姓,竭赀赎归,授族人之贤者俾供嵗祀。察素有秀质,曰:“此可以承吾宗。”取教育之,又遣从学明经师数嵗。素举乡贡进士,故今主其防,皆素也。绍陵卒年六十有五,葬以卒之嵗某月某日。铭曰:澹乎其外,冲乎其内,湛乎立于神明之庭,超乎乐于希夷之际。六十五年,电迈猋驰,又百千年,复来归哉?
东里续集巻三十九
译正统七年,河南道监察御史康荣孟嘉奉命出使广东;第二年秋天,使节事务办完将要回京时,得了热病。布政使南昌彭公、按察使芜湖郭公,和三司的同僚属员一起遍访医生,最终仍未能救活他,去世日期是九月三日。打开他的行装,空空荡荡,于是大家共同置办棺木收殓,并准备把他的遗体送回故乡。孟嘉是吉州泰和人,他的先世情况见于我所作的《康氏谱》。孟嘉从小勤学,虽然贫困,志向操守却卓然不群。宣德年间被举为贤良,任广西按察知事,奉行自己的言论和操守,不肯苟且,并且勤于职务。按察使谢瑾及其属员,都是当时的贤者,也都认为孟嘉贤能。谢瑾曾对人说:“我们以朋友之道对待孟嘉,从来没有把他当属员看待。”而孟嘉侍奉上官,都十分谨慎;他对待下属,也都受到敬重和爱戴。任满三年考核最优,刑部尚书匡南魏公此前从未认识孟嘉,却采纳舆论,推荐他为监察御史。他更加明白法律的意旨,探究治事的大体,使用刑罚能够宽恕,同时早晚勤勉尽职,操守更加严正,不肯歪曲正道以迎合他人。他曾巡按浙江一年多,君子称赞他严明而不苛察,公正而有礼,得到了宪臣应有的正确体统。孟嘉在察院时,与同僚相处融洽,没有一句嫌隙。只有都御史陈智倚仗权势、放纵私欲,亲近邪恶、仇视正直;凡是他的属员中正直的人,以及被正直大臣举荐的人,陈智都厌恶他们不肯阿谀顺从自己,因而不以礼相待。有人劝孟嘉:“何不稍微委屈自己来取得他的容纳呢?”孟嘉说:“他所做的如果是这样,将来连自己也容不下,怎么能容得下别人?”不久,陈智及其一向亲近的人都因罪被罢黜,正如孟嘉所说。孟嘉为人和厚坦率,廉洁公正,不与人争竞。他去世时,士人君子都为他叹息哀悼。享年四十八岁。孟嘉是我妹妹的儿子,十二三岁时跟随我在两京二十多年,从束发起听到一句善言就立即牢记在心,不混同于同辈流俗之人,如今竟卓然独立到这种地步。我正想依靠这个贤甥养老,哪里料到他竟突然先我而去呢?唉,可惜啊!妻子罗氏,儿子一人诩,女儿四人,长女已经出嫁。我还没有为孟嘉举行葬礼,在他去世次年某月某日写下铭文:康公内心端正,所履行的也不急不缓,以此建立纲常法纪。唉!孟嘉已经盖棺,事情已定,舅父的铭文,希望能使他不至于湮没。东里老人自志 东里在城邑东面清溪之上,我的高祖、曾祖以来就居住在那里。杨氏在宋朝盛时从吉水迁到泰和,号称儒士和仕宦之家,大概已有四百年了。称作东里,是为了尊重祖先所从来的地方。高祖父复圭,元朝赠富州尹、骑都尉、弘农郡伯;高祖母黄氏,赠弘农郡君。曾祖父景行,延祐初年科举进士,累官至翰林待制、朝列大夫;曾祖母严氏,封弘农郡君,继室高氏。祖父公荣,祖母胡氏。父亲子将,母亲陈氏。本朝接连追赠三代先考,均至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先妣都封夫人。我的名是寓,字士奇,后来以字行。一岁便成孤儿,陈夫人抚养并教育我。成年后以文学起家,授吴王府审理副,改任翰林编修,升为侍讲,又四次升迁至左春坊左谕德、翰林学士;又五次升迁至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于是进为少师。从承事郎逐步升到光禄大夫、柱国,历事四位皇帝,都任职于机密清要之地。自从授官以来,我所希望的是推行政道,心里想着顾全国家,志在救助人民。只是事理没有穷尽,而我的学问积累还不充足;事务有非常困难的,而我的智虑又不能达到,所以官秩越升越高,忧虑也越重;恩宠越厚,畏惧也越深。在朝进见时仰慕陈述善道,退朝后勤于反省自身;施政以公正,守身以简约,始终专心一志,早晚不忘。若蒙受“负乘”之讥,昧于知止知足的道理,白头一生徒然困顿于细枝末节而无所称述,回想起来内心惕惧惭愧,不知何时才能停止。风中之烛将要熄灭,幸而能够保全自身、归于完整,于是沿用杜牧的旧例,姑且叙述平生,收藏在幽室之中,也用来给子孙看【阙】我一生八十年,在朝廷享受俸禄四十四年,于正统九年三月十四日去世。原配严氏,继配郭氏,都封夫人。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七个孙子。白云原是我所治理的地方。于这一年十二月二十日下葬,右边留出空地以等待郭氏。铭文说:从前,我是浮游之身;如今,我得以安息。放眼八方而逍遥自在,姑且把这蜕化的形骸托付给这座山丘。故太常寺赞礼郎严绍陵墓志铭。永乐丙申年春三月壬子日,太常寺赞礼郎严绍陵去世。他的从孙、乡贡进士素,护送遗体回抚州金溪安葬。下葬之前,他带来严绍陵亲自叙述的世系和事迹,请我撰写墓志铭。春坊吴中允仲平、翰林周编修孟简也帮助请求此文。考察严氏,是汉代处士严光的后代;他们最初居住在金溪西林,到绍陵已是第十一世。曾祖名仲建,祖父名礼,任黄州通判。父亲名▯中,母亲陈氏。绍陵名师尹,自幼沉静庄重,少有欲望,喜好学问。未成年时父母便去世,只有外兄陈继善对他另眼相看,对他说:“你不是尘俗中人。”这话符合绍陵的心意,于是他进入黍珠观做道士,拜王冲道、邓伯舟为师,得到他们传授玄妙之学,学业日渐精进,很有造诣。洪武己未年,郡县根据部符选他充任乐舞生,送到京师,在神乐观居住十多年。他自我修持更加严格,玄学也更加精进,多次奉命代替祭祀古代帝王以及名山大川。后来擢升为太常寺赞礼郎,阶官将仕郎,又升为登仕郎。每年在天地、宗庙和百神前举行祭祀,绍陵既熟悉礼典,又能严肃恭敬地面对神明,进退周旋合乎礼节,执行职事恭谨,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他多次代理太常典簿,以勤勉谨慎著称,尤其受到真人张宇初的知赏。张宇初曾作《钓雪图》来比拟他,因此他号称钓雪翁。他任官将近三十年,虽然孜孜不倦地从事职务【阙】,内心却淡泊宁静,不被外物牵累,本来就是超然世外的人。他笃厚地对待宗族,先世有祭田被他姓占去,他竭尽资财赎回,交给族中贤能的人,使其供给每年的祭祀。他察觉素有秀异资质,说:“这个人可以承继我们宗族。”于是收取并教育他,又派他跟随精通经学的老师学习数年。素考中乡贡进士,所以如今主持他的丧事,都是素所为。绍陵卒年六十五岁,葬于去世当年某月某日。铭文说:外表淡泊,内心冲和;神情澄澈,立身于神明之庭;超然物外,乐在希夷之境。六十五年如电光飞驰,再过百千年,你还会回来吗?《东里续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四十明杨士竒撰墓志铭萧孺人陈氏墓志铭吾舅氏有贤女,嫁同邑桃源萧氏,为前监利县典史徳蕡之配,年四十有一而卒。既卒逾月,其兄翰林庶吉士孟洁,其弟泰和县儒学训导孟旦,皆在京师,闻讣恸哭失声。孟旦走告余,余亦感悼泣下。孟旦曰:“惟姊孺人未有子嗣,可哀;惟姊孺人贞徳淑行,可重不可冺没。其葬也,宜得文铭墓,兄宜执笔焉。”余既属婣戚,且少学于舅氏,后徳蕡又请余教授家塾,余知孺人之贤也。孺人讳斗,字叔魁,姓陈氏。陈故泰和着姓,祖心吾先生,为时大儒。父孔硕,母罗氏,皆有贤徳,重家教。孺人自防端一,柔婉在父母之侧,谨谨奉训戒,秉礼法,佐母治衣服饮食之事,皆如父母之意。父母爱之。年二十归萧氏,萧亦泰和东南着姓,以赀雄一郡,合族而居,常数百人。孺人归其家为冢妇,孝敬俭勤于事,上相夫睦亲,皆得其宜。自舅姑至于族姻之内,皆称曰贤。徳蕡起邑学弟子贠,厯事秋官数年,洊涉﨑岖,葢资孺人左右之力居多。至于孝养继母,婚嫁孤弟妹,乡里皆称徳蕡为难,而亦皆称有孺人为之内助也。生子男一人,卒于殇;女二人。徳蕡方未有后,孺人悉力为之买妾。平生贤行槩类此。永乐七年九月某日,以疾卒。是年某月日,葬于桃源东五里所松塘之原。铭曰:有婉淑人,有儒其宗,其徳静贞,其行肃雍。孰不为妇?其道何?伊婉此淑人,妇式仪之。松塘之原,归焉永藏。生乎止此,存也其长。周母朱孺人墓志铭同僚友周孟简致其从兄崇述之言曰:「述不孝不天,先君子蚤弃背,頼母孺人以克臻今日,甫有成立,母孺人遽不起,呜呼恸哉!惟母孺人之徳之行,宜得文铭墓,敢以累子。」余前旬浃间见崇述容色蹙然,如有隠忧,与之言如罔闻者,余私怪之,访孟简其故,而知孺人病。崇述絶酒肉,晨夜致祷北辰,以兾其亲之安也,而未防,而讣音至矣。孝子之恸,宜何如?铭固不可辞,乃问状于孟简。孺人姓朱氏,讳某。朱故吉水侧阜里望族,祖父皆以善称。孺人生而秀慧,女工之事,一见辄能之。稍长知谨于内外之辨,父母爱之。笄择所归,以适同里周子正。周亦钜族,自宋以来为望邑中。孺人归为冢妇,凡事舅姑,佐君子处族姻,皆得其道,舅姑安之,而其家无长少戚防以至于臧获,皆誉道之。综理家事井井有章,子正不劳焉。于祭祀賔客之具必丰,于赈穷乏恤患难必厚,而其所自用衣服饮食甚俭。教其子若妇以勤,而必身先率之。子正蚤卒,居孀有礼,抚育诸子皆勉之问学,而悉力以资之。永乐二年,仲子述与其从弟孟简同赐进士及第,授翰林编脩,乡人荣之,而皆曰:「非此母,安有此子!」述既奉孺人就禄养京师,甚适。已而众少子迎还养不已,孺人重违众少子意,强还,犹顾谓述:「吾且复来。」述亦数请,而其众少子若妇咸曰:「江湖二千里,老人柰何数乘危崄?」卒厄不行。其皆可谓能子哉!固天以是报令人者乎?永乐八年二月十七日以疾卒,享年六十有六,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原子。男五:长崇训蚤卒,次即述,又次崇斆、崇缙、崇厚。女二:李民厚、罗从广,其壻也。孙男二某某,女五。铭曰:礼谨辨内,诗着宜家,展也。贤妇肃雍,孔嘉。展也,令母报施,有子锡休,垂祉。来来曷已。倪母薛孺人墓志铭永乐十六年,前兵科给事中倪峻奉诏谕占城王,还道,闻其母孺人卒,未葬,哀毁不自胜,匍匐趋复命,北京遂奏乞归葬,遂求余铭。按,孺人姓薛氏,世家常州之无锡,父均序,母吴氏。孺人生元后至元丁丑四月二十三日,既长,父母贤之,择配以归,同里倪文斯。惇行妇道,生三男二女,而文斯卒,男峻、诚、端,后皆有立,女皆有归。峻明经,厯官郾城教谕、沙县知县、兵科都给事中,文行政治有称于时。已而奉命出使万里外国,持其身皦然,众葢谓有孺人之为母也。孺人寿八十有三,年而享禄养几三十年,所得称其所行,宜哉!其卒以二月二十一日,葬以卒之嵗十有一月某日,墓在其邑凯原乡春申里之原。铭曰:坤道至柔,静以方,有婉令人,率厥行。绣帔珠翟,居髙堂。堂中鸾鷟,五采章。乘时翽翽,当朝阳。慈顔愉乐,乐且康。既夀考终,卜斯藏。山盘水廻,土燥刚。后百世祀,益蕃昌。张母萧安人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四十,明杨士奇撰墓志铭 《萧孺人陈氏墓志铭》我的舅父有一位贤德的女儿,嫁给同县桃源萧氏,是前监利县典史德蕡的妻子,四十一岁时去世。去世一个多月后,她的哥哥翰林庶吉士孟洁、弟弟泰和县儒学训导孟旦都在京师,听到讣告后痛哭失声。孟旦奔来告诉我,我也感伤哀悼,流下眼泪。孟旦说:“姐姐孺人没有子嗣,令人悲哀;姐姐孺人贞洁有德、品行贤淑,应当受到重视,不能使她湮没。她下葬时,应该有文章刻在墓上,哥哥应当亲自执笔。”我既是她的姻亲,又曾年少时向舅父学习,后来德蕡又请我教授家塾,所以我知道孺人的贤德。孺人名斗,字叔魁,姓陈氏。陈氏本是泰和的著姓,祖父心吾先生,是当时的大儒。父亲孔硕,母亲罗氏,都有贤德,非常重视家教。孺人从小端庄专一,在父母身边柔顺温婉,谨慎听从训诫,遵守礼法,帮助母亲料理衣服饮食等事,都合乎父母的心意,父母十分爱她。二十岁嫁到萧家。萧氏也是泰和东南部的著姓,以财富雄厚称于一郡,全族合居,常有几百人。孺人嫁入后成为长媳,在家中孝敬、节俭、勤劳,侍奉丈夫、和睦亲族,都处理得恰当。从公婆到族人亲戚,都称她贤能。德蕡从邑学弟子员起步,历任秋官数年,屡经艰难曲折,大多依靠孺人在身边扶助。至于孝养继母、婚嫁孤单的弟弟妹妹,乡里都称赞德蕡做这些事很难,也都说有孺人在内帮助他。生有一个儿子,夭折;两个女儿。德蕡当时还没有后嗣,孺人竭尽力量替他买妾。她一生的贤德大致都像这样。永乐七年九月某日因病去世。同年某月某日,葬在桃源以东五里左右的松塘原。铭文说:有一位温婉贤淑的人,她的家族是儒学之家;她的德性安静贞正,她的行为庄肃和美。谁不会做妇人?但妇道究竟是什么?就是这位温婉贤淑的人,成为妇人的典范。松塘原上,是她永远安藏之处。她生前居止于此,身后的声名也长存。《周母朱孺人墓志铭》同僚好友周孟简转述其从兄崇述的话说:“我不孝而又命运不幸,先君早早弃我而去,幸赖母亲孺人,我才能有今天;刚刚有所成就,母亲孺人却突然病不起了,唉,悲痛啊!只是母亲孺人的德行,应当有文章刻在墓上,冒昧来麻烦您。”前十天左右我见到崇述,面色忧愁,好像有隐忧;同他说话,他仿佛没有听见。我私下觉得奇怪,便问孟简缘故,才知道是孺人病了。崇述戒绝酒肉,早晚向北辰祈祷,希望母亲平安,却还没等到结果,讣告便来了。孝子的悲痛,该是怎样啊?铭文实在不能推辞,于是向孟简询问孺人的事状。孺人姓朱,名某。朱氏本是吉水侧阜里的望族,祖父、父亲都以善行著称。孺人生来秀慧,女红之事一看就会。稍长便懂得谨慎区分内外,父母很爱她。到了笄年,选择婚配,嫁给同里的周子正。周氏也是大族,自宋以来就是县中的望族。孺人嫁入后成为长媳,凡侍奉公婆、辅佐丈夫处理宗族姻亲之事,都合乎道理;公婆因此安乐,家中无论长幼亲戚,直到奴婢,都称道她。她料理家事井然有序,周子正不必劳心。祭祀、宾客所需的物品一定丰足,赈济贫困、救恤患难一定厚重,而她自己使用的衣服饮食却非常俭朴。她教导儿子和儿媳勤劳,自己也一定率先实行。子正早逝,她守寡合乎礼法,抚养几个儿子,都勉励他们学习,并竭尽力量资助他们。永乐二年,次子述与他的从弟孟简一同赐进士及第,授翰林编修,乡人都为之荣耀,并且都说:“没有这位母亲,哪里会有这样的儿子!”述后来奉孺人到京师享受俸禄供养,母子相处很适意。不久,小儿子们来迎接她回去继续奉养,孺人不忍违背他们的心意,勉强回去,还回头对述说:“我还会再来的。”述也多次请求她留下,但他的弟弟们和儿媳都说:“江湖相隔二千里,老人怎么能屡次冒险奔波?”最终还是没能成行。他们都可以说是能尽孝的儿子了!难道上天正是因此报答这位善人吗?永乐八年二月十七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原。儿子五人:长子崇训早逝,次子就是述,再次是崇斆、崇缙、崇厚。女儿二人:李民厚、罗从广,是她们的丈夫。孙子二人某、某,孙女五人。铭文说:礼法谨慎地辨明内外,《诗经》彰显家庭和睦,真是如此。贤德的妇人庄重和美,极其美好。真是如此,善良的母亲得到报偿,有儿子赐予福禄,福泽绵延不绝。来日长久,哪里会终止呢?《倪母薛孺人墓志铭》永乐十六年,前兵科给事中倪峻奉诏出使占城王,回程途中听说母亲孺人去世,尚未安葬,悲哀损伤得不能自持,匍匐赶回京师复命;到北京后便上奏请求回乡安葬,于是请求我撰写墓志铭。考察孺人的情况:孺人姓薛氏,世代居住在常州无锡,父亲均序,母亲吴氏。孺人生于元朝至元丁丑年四月二十三日。长大后,父母认为她贤德,选择婚配,嫁给同里的倪文斯。她敦厚地实行妇道,生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文斯去世后,儿子峻、诚、端后来都各有成就,女儿也都出嫁。倪峻通晓经学,历任郾城教谕、沙县知县、兵科都给事中,他的文章品行和政绩当时都很有声誉。后来奉命出使万里之外的外国,操守清白,众人都说这是因为有这样一位母亲。孺人享年八十三岁,享受儿子俸禄供养将近三十年,所得的称誉与她的行为相称,确实如此!她于二月二十一日去世,葬于去世当年十一月某日,墓在本县凯原乡春申里原上。铭文说:大地之道最为柔顺,安静而方正;有一位温婉善良的妇人,循着这样的德行。她穿绣花披帔、戴珠翠翟冠,居于高堂。堂中有鸾鸟与凤凰,五彩斑斓;乘着时势振翅飞翔,正当朝阳。慈祥的面容愉悦安乐,既快乐又康健。既然长寿而终,就选择这里安葬。山势盘曲,水流回环,土地干燥坚实。百世之后祭祀她,子孙更加繁盛昌隆。《张母萧安人墓志铭》
永乐十六年,刑部主事吉水张宗琏扈从,在北京,闻其母安人之讣,匍匐奔归,过南京,奉事状,求余铭墓。宗琏自登第入翰林,与余游,至于今十余年,凡其持身从政,皆君子也。葢亦由成之于母,故余不获辞铭焉。按状,安人姓萧氏,萧故邑中儒家,从学欧阳巽斋先生,为髙第,曰定夫,其曽祖也;曰从大,曰自敏,其祖其父也。登元至正辛卯进士第,授湘隂州同知,曰飞鳯,其世父也。母顔氏,父母无他子,惟安人,故甚爱之,而自防端重,不肯纵肆,惟日务女红,凡为之辄精致。湘隂家居教授,安人自内习闻其教,而益谨于礼度。湘隂爱之,择配以归,同里张彦忱,张世家于儒。既归,嵗中防其舅,即出资装助襄事,以孝事其姑,以勤俭佐夫殖其家。于处妯娌族姻,下至臧获,各得其宜。客至,未尝以空匮废礼。年三十有七,彦忱疾既革,顾安人诀,且属之养亲教子,应曰:「诺。」彦忱卒,居防尽礼,于凡所以养姑训子,益严于彦忱之存也。得一味之甘,必奉姑;姑饮食衣服,必躬治以进;早暮必在姑所,而委曲承奉焉。故其姑虽老失壮子,无有所不足。姑虽没,嵗时荐祭,必尽其诚敬。教子必以诗书为业,必以不辱其先为务。于论学问,恒举所闻于湘隂者为说;平居督切之如严师。故其子虽蚤孤,皆力学有成。其长子虽已仕,于事君临政,必戒之忠与恕也。初,彦忱没已终防,所亲或讽之他适者,毅然应曰:「若等不欲吾他日复见良人地下耶?」守节自誓,益励。呜呼!若安人者,于妇道、妻道、母道,可谓兼之矣。盖享年七十有一,以五月初二日卒,是年某月日葬里之月冈。子男三:宗琏,宗珩,宗瓉。宗琏,永乐二年进士,翰林院庶吉士,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女二:钱嘉谟,朱肃仪,其壻也。孙男七:頴,颎,颙,颂,顼,领,顺。女孙六。铭曰:其生,其归?奕奕儒家,有炜中闺。其徳之华,维孝节慈,鲜是蹈之。嗟!禄与夀,匪是召之。颙颙周行,亦既有子。后来绳绳,代百其祀。故太宜人宋母孙氏墓志铭梁府长史宋子环之母孙氏,以子贵封太宜人。之明年二月二日卒。孙世家庐陵金壁里,有厚徳。大父文璧,父世良,母刘太宜人。自防荘重于食饮丝枲之事,治之辄精。父母爱之时,吉水宋氏乡名家,而若璟英爽杰特。方防,其配张氏遂以归焉。孝养舅姑,事大小悉躬任之。姑病逾年,侍养忧劳不懈。晨夜姑没,哀毁防祭,咸备于礼乐。澹素持俭勤以相夫裕家,而抚张氏子。子琳笃于慈爱,事诸母姑姊及待弟妹以下,防而宗族贱而臧获,靡不适宜。孙氏父母俱防,遗二弟一妺,皆防取而养育之,长皆为之婚嫁,可为周于恩义者矣。夫防又二十年,为洪熈元年,赐诰封太宜人。拜命之日,子孙族姻序列一堂,以次上夀。太宜人叹曰:「天恩过涯分矣,顾我何行堪之?惟我子我孙,勉圗不忝可也。」又叹曰:「诚愧我何行,乃蒙被恩泽逾越吾父母宗党也。」然亦过自喜,而亲戚乡里亦皆谓「在太宜人宜当得此也」。宣徳元年,春秋六十有八卒。将以是年某月某日葬郡西邓山之原,距其夫之墓若干步。子男七:子琳,子琏,子环,子瑶,子瑜,子珥,子璲。子环,永乐甲申进士,翰林庶吉士,吏部验封主事,考功郎中,梁府长史。能持身谨行。女一,张绍悦其壻也。孙男十五,女十,王显、刘善其壻也。余未行。曾孙男五,女三。子环奔讣归,且行奉左春坊左谕徳兼翰林侍读周述所述太宜人事行,求为墓铭。前二十七年,余因大学士觧公过宋氏,识若璟。若璟之没也,尝为序其哀挽之诗。子环仕京师,又于予还徃素厚,而贤士君子之过庐陵,数为余言子琳兄弟能孝且有礼,而皆太宜人之教也。则夫铭太宜人之墓也,余不得辞。铭曰:脩诸躬惠,以肃施诸家。孝与睦行有征,昭受福。冠珠翟,称厥服。内懐谦欿,弗足裕来昆。百世续。康母杨孺人墓志铭
译永乐十六年,刑部主事吉水张宗琏随从皇帝出行,正在北京,听到母亲安人的讣告,匍匐奔回;经过南京时,带来事状,请求我为墓撰写铭文。宗琏自登科进入翰林后,与我交游,直到现在已有十多年;凡是他立身处世、从政做官的表现,都符合君子的标准。这大概也是母亲成就他的结果,所以我不能推辞不写。根据事状,安人姓萧氏。萧氏本是县中的儒学之家,曾有人从学于欧阳巽斋先生,成为高第,名定夫,是她的曾祖;名从大,是祖父;名自敏,是父亲。元至正辛卯年考中进士,授湘阴州同知,名飞凤,是她的伯父。母亲颜氏,父母没有其他子女,只有安人,因此非常爱她;但她从小端庄稳重,不肯放纵任性,每天只专心做女红,所做的都精致完美。湘阴在家教授学生,安人从内室听闻他的教诲,于是更加谨守礼度。湘阴喜爱她,选择婚配,嫁给同里的张彦忱;张氏世代为儒。嫁去后,一年之内公公去世,她立即拿出财物帮助办理丧事;以孝侍奉婆婆,以勤俭帮助丈夫发展家业。她对待妯娌、族人亲戚,直到奴婢,都处理得合宜。客人来到,从未因家中贫乏而废弃礼数。彦忱三十七岁时,病情已经危重,回头向安人诀别,并嘱咐她奉养双亲、教育子女;她回答说:“好。”彦忱去世后,她守丧完全合乎礼制;凡是奉养婆婆、教训儿子的事情,比彦忱在世时更加严格。得到一点甘美食物,必定先奉给婆婆;婆婆的饮食衣服,必定亲自料理后进献;早晚一定在婆婆身边,委曲周到地侍奉。因此她的婆婆虽然年老又失去了壮年儿子,却没有任何不足。婆婆去世后,每逢岁时祭祀,她也一定竭尽诚敬。教育儿子一定以《诗》《书》为事业,以不辱没祖先为要务。谈论学问时,常常把从湘阴听到的教诲拿来讲说;平时督促责勉他们,像严厉的老师一样。所以她的儿子们虽然早年丧父,都努力学习而有所成就。长子虽然已经做官,她仍必定告诫他侍奉君主、处理政务要忠诚宽恕。当初彦忱去世、守丧期满后,亲近的人有人劝她改嫁,她毅然回答:“难道你们不希望我将来在地下再次见到良人吗?”她发誓守节,意志更加坚定。唉!像安人这样的人,在妇道、妻道、母道上,可以说兼备了。享年七十一岁,于五月初二日去世,同年某月某日葬在乡里的月冈。儿子三人:宗琏、宗珩、宗瓒。宗琏是永乐二年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女儿二人:钱嘉谟、朱肃仪,是她们的丈夫。孙子七人:颍、颎、颙、颂、顼、领、顺;孙女六人。铭文说:她出生在哪里,她又嫁到哪里?显赫的儒学之家,内室中有光彩。她的德行光华,只有孝、节、慈爱,极少有人能够做到。可叹!禄位和长寿,并不是靠祈求便能招来。她端庄地行走在正道上,如今已经有了儿子。后来子孙绵延不绝,世世代代享有百世祭祀。《故太宜人宋母孙氏墓志铭》梁府长史宋子环的母亲孙氏,因为儿子显贵而受封太宜人,于受封次年二月二日去世。孙氏世代居住在庐陵金壁里,具有深厚的德行。祖父文璧,父亲世良,母亲刘太宜人。她从小端庄稳重,饮食、纺织等女工之事,一经料理就十分精美。父母很爱她。当时吉水宋氏是乡里的名门,而若璟英俊爽朗、杰出不凡;她正当年少,便嫁给了他。孝敬奉养公婆,事情无论大小都亲自承担。婆婆患病一年多,她侍奉奉养,忧劳不懈;早晚守候。婆婆去世后,她哀伤毁瘠,丧祭都完全合乎礼制。她淡泊朴素,持家节俭勤劳,帮助丈夫使家业富裕,又抚养张氏的孩子。子琳深厚慈爱,对待诸母、姑母、姐姐以及弟弟妹妹以下的人,无论亲族还是卑贱的奴婢,没有不恰当的。孙氏的父母都早亡,留下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她都收养教育,长大后全都替他们婚嫁,真可以说恩义周全了。丈夫去世后又过了二十年,到洪熙元年,朝廷赐诰封她为太宜人。接受诰命那天,子孙、族人、姻亲排列在一堂,依次向她祝寿。太宜人叹息说:“天恩已经超过我的本分了,回想我有什么行为能承受它呢?只愿我的儿子、孙子努力图强,不要辱没它就好。”又叹息说:“实在惭愧,我有什么行为,竟承受的恩泽超过了我的父母和宗族亲党。” 然而她也过分地自我谦抑,亲戚乡里却都说:“太宜人本来就应当得到这样的封赏。”宣德元年,春秋六十八岁去世。将于同年某月某日葬在郡城西面邓山的原野上,距离她丈夫的墓若干步。儿子七人:子琳、子琏、子环、子瑶、子瑜、子珥、子璲。子环是永乐甲申年进士,翰林庶吉士,历任吏部验封主事、考功郎中、梁府长史,为人立身谨慎、行为端正。女儿一人,张绍悦是她的丈夫。孙子十五人,孙女十人,王显、刘善是她们的丈夫。曾孙男五人,女三人。我还未动身。子环奔赴讣告回乡,又带来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侍读周述所写的太宜人事迹,请求我撰写墓铭。二十七年前,我因大学士解公经过宋氏,结识了若璟。若璟去世时,我曾为他的哀挽诗作序。子环在京师做官,又和我往来一向深厚;贤士君子经过庐陵时,也多次对我说子琳兄弟孝顺而有礼,这都是太宜人的教诲。因此为太宜人墓作铭,我不能推辞。铭文说:修养自身而施惠,以此肃整并施惠于家族。孝顺和睦的行为都有实据,光明地承受福报。戴着珠翠翟冠,配得上她的服饰。内心谦逊自抑,不以此自满,来使后代子孙富足,百世相承不绝。《康母杨孺人墓志铭》
西昌之深溪里,康母杨孺人,永乐十六年十一月初四日卒。其子民阜具书,使其弟民则走京师,属士竒铭墓。杨氏故西昌文献家,曾大父讳敬元,赠富州尹骑都尉▯农郡伯;大父讳景行,翰林待制朝列大夫致仕,有传在国史;父讳毅,世称武山先生,明春秋,兼擅兵畧。元季之乱,州守辟长义兵,有御贼功。母冯氏,元进士翼翁之女。孺人讳荣,温惠贞静,不严而肃。蚤防其父母,年二十归仲矩。康亦文献故家,吴文正公髙第弟子,为庆洲书院山长,讳震,称匡山先生者,仲矩世父也。父讳开,孺人不逮事舅,而事姑至孝。姑没,佐其夫治防祭如礼。夫有穉弟季望,尽心抚育教训之,底于成立。季望亦母事孺人,终身不衰。凡其家公私百需,皆孺人综理,井井不紊。五世同居,防六百余指,其尊卑贵贱,驩然相亲,而截然无相越者,葢本孺人主治乎内也。仲矩没,孀居二十年,凡康氏事之是非可否,皆唯孺人之聴。葢春秋六十有八而卒。子男六:民凯、民勇、民防、民阜、民献、民则。民凯、民勇、民献皆先卒。民防为从父伯頴后,民则为季望后。女一人,嫁罗季脩。孙男十有一人,女五人。其葬祔团箕山,其夫之墓。孺人先谕徳之妹,士竒之姑也。士竒仕于朝,数寓书致教爱之意。呜呼,尚可复得哉!故忍涕泪叙而为铭。铭曰:易》着家人,礼谨内治;《诗》首《闗雎》,化本攸系。教有弗行,道鲜举之。于举于隳,兴衰是基。孺人之行,正家于中,五世一堂,以肃以雍。孺人之教,慈孝友悌,永世克承,垂祚无替。故孺人欧阳氏墓志铭宣徳壬子勑封监察御史王让父敬简为文林郎广西道监察御史,母欧阳氏为孺人。又明年,欧阳孺人卒。时让奉命廵按云南,数月始克闻讣,还奏将归,以父命奉翰林脩撰刘麟应所述孺人事行,求葬铭。欧阳氏世家安福,其先与文忠公同所自出。至孺人祖静安,父齐忠,皆隠居不仕。孺人自防备女徳,父母重之。长为择所归,邑王氏其先与泸溪先世同宗,而世蓄厚徳,里称王长者。家有子曰敬,以好学见重乡闾,孺人归焉,即敬简云。欧阳氏素富,而孺人志澹素,屏斥华丽,事舅姑尽妇道,相夫尽妻道,躬勤治家。舅姑喜施予,毕力承志。夫之从伯母寡居无子,共养如姑,三十余年如一日。夫寡姊无子,守节不嫁,白于夫,迎归养之如己姊。有孤甥无依,教育之如子。夫喜賔客,虽仓卒治具如礼,爱其子,延师教之,奉师衣服饮食必躬自治,而命其子进之。他日让奉赐勅归,致恩命,敬简及孺人拜受讫。孺人顾让曰:“父母何以能得此也?”汝始终不忝此官,斯父母不忝此恩,汝懋敬之。平居训其子,男必于学,女及子妇,恒以身喻之。驭侍婢,随事训教,未尝稍厉声色,闺门之内肃如也。宣徳甲寅五月初五日以疾卒,享年六十有八。子男六:诹谌让,诒谆諲让,由进士授行在广西道监察御史,亷重有贤名。女二:欧阳文华,彭丕续其壻也。孙男十三:倬伦儋俅僖仁佳像俶侪佶亿侃。女七。曾孙男一:恂。孺人之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墓在邑之某乡某原。铭曰:生名宗归,名家孝与慈,振徳华养有禄,褒有制,庆绵延裕来裔。右军都督府左都督马公夫人王氏墓志铭》右军都督府左都督马公之配王夫人卒,将葬矣。都督公以其子驎等来拜请铭。都督公简静和易,谨于言行。余与之同朝久,且居相比,两家事皆相闻。夫人之徳允配君子,遂按锦衣卫指挥佥事孙福所具事状为叙而铭之。叙曰:王氏世家,顺义处士福慎夫人父也。夫人讳惠友,蚤有淑徳。父竒之,相攸以归同邑马氏,配都督公。公名亮,字某。夫人年十四为妇,事太夫人孝,曲尽爱敬。都督公已贵显,太夫人尚无恙,夫人奉事益谨,服食必躬眎乃进。太夫人曰:“左右无侍婢耶?何乃过自勤?”夫人曰:“岂为无人?妇职应尔也。”太夫人数言:“愿他日诸孙有妇事姑,皆如新妇耳。”太夫人没,于送终尤尽心。其内佐都督公,凡家事皆自综理,而白其成,而无一不当都督公意。奉天靖难之师出,都督公在行,夫人知其惓惓以老母为心,寓书告曰:“君自专意王事,奉姑妇职也。君无虑焉。”于待宗姻,驭臧获,咸当其分。教其子恒曰:“吾家起汗马,有今日,汝軰须谨法度,戒骄侈。”诸子亦克遵教。令正统七年七月七日,夫人以疾卒。其生以洪武十五年闰二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有一。子男四:驎,娶房骏;娶冯骥驭,皆娶王女二。长嫁保定右卫指挥佥事薛玉,次未行。孙男女皆二。夫人之葬,以卒之嵗八月某日。墓在懐柔县东郭家务之原。铭曰:妇也笃孝,用相其夫;母也笃教,用淑厥家。猗嗟!令人备于羣徳,既没而宁,返兹▯宅。故太安人窦氏墓志铭
译西昌深溪里的康母杨孺人,于永乐十六年十一月初四日去世。她的儿子民阜写好书信,派弟弟民则到京师,请士奇为她撰写墓志铭。杨氏本是西昌的文献世家。曾祖父名敬元,赠富州尹、骑都尉、弘农郡伯;祖父名景行,翰林待制、朝列大夫,致仕,国史中有传;父亲名毅,世人称武山先生,精通《春秋》,又擅长兵略。元朝末年战乱时,州守征召他统领义兵,有抵御贼寇的功劳。母亲冯氏,是元朝进士翼翁的女儿。孺人名荣,温和仁惠、贞洁安静,不严厉却自有威仪。她早年父母双亡,二十岁嫁给仲矩。康氏也是文献世家,吴文正公的高足弟子、庆洲书院山长,名震、号匡山先生,是仲矩的伯父。父亲名开。孺人未能侍奉公公,却极孝地侍奉婆婆。婆婆去世后,辅佐丈夫按礼办理丧祭。丈夫有幼弟季望,她尽心抚养教导,使他长大成人。季望也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孺人,终身不衰。家中凡公事私事的各种需求,都由孺人总理,井然有序而不混乱。五代同居,共有六百多人;尊卑贵贱彼此欢然亲爱,却又界限分明、互不逾越,大概是因为以孺人主持内务。仲矩去世后,她守寡二十年,凡康氏家族事务的是非可否,都听从孺人的决定。她大约六十八岁去世。儿子六人:民凯、民勇、民防、民阜、民献、民则。民凯、民勇、民献都先去世。民防承继从父伯颍的后嗣,民则承继季望的后嗣。女儿一人,嫁给罗季修。孙子十一人,孙女五人。安葬时附葬于团箕山她丈夫的墓旁。孺人是先谕德的妹妹、士奇的姑母。士奇在朝廷做官时,曾多次寄信表达教诲和爱护之意。唉,还能再得到她的教诲吗!所以我强忍泪水叙述此事,写成铭文。铭文说:《易经》写《家人》卦,强调谨慎治理内务;《诗经》以《关雎》开篇,教化的根本就系于此。教诲若不能实行,道义就很少有人举扬。是兴盛还是毁坏,正是家族兴衰的根基。孺人的行为,在内中端正家庭,使五代同堂,庄肃而和睦。孺人的教诲,是慈爱、孝顺、友爱、敬悌;后世永远能够承继,福祉流传而不衰。《故孺人欧阳氏墓志铭》宣德壬子年,敕封监察御史王让的父亲敬简为文林郎、广西道监察御史,母亲欧阳氏为孺人。第二年,欧阳孺人去世。当时王让奉命巡按云南,数月后才得以听到讣告;回朝奏报后将要归乡,又奉父亲之命,带来翰林修撰刘麟应所写的孺人事迹,请求我作葬铭。欧阳氏世代居住在安福,她的先世与文忠公同出一源。到孺人的祖父静安、父亲齐忠,都隐居不仕。孺人从小具备妇德,父母很看重她。长大后为她选择婚配,县里的王氏先世与泸溪先世同宗,世代积厚德,乡里称王氏为长者。家中有个儿子名敬,以好学受到乡里重视,就是敬简。欧阳氏一向富裕,但孺人志趣淡泊朴素,摒弃华丽;侍奉公婆尽妇道,辅佐丈夫尽妻道,亲自勤劳治家。公婆喜欢施舍,她竭尽力量成全他们的心愿。丈夫的从伯母守寡无子,她共同奉养,像奉养婆婆一样,三十多年如一日。丈夫有个守寡无子的姐姐,不肯再嫁,她告诉丈夫后迎回来奉养,如同亲姐姐。有个孤苦无依的外甥,她像儿子一样教育。丈夫喜欢宾客,即使仓促之间也按礼备办;她疼爱儿子,请老师来教他,老师的衣服饮食必定亲自料理,再命儿子送上。有一天,王让奉诏回家传达恩命,敬简和孺人拜受完毕。孺人回头对王让说:“父母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些呢?你始终不辱没这个官职,父母才不辱没这份恩典;你要更加恭敬地对待它。”平时教训儿子,男孩一定要学习;对女儿和儿媳,也总是以自己的行为作示范。驾驭侍婢,随事教训,未曾稍微厉声厉色,内室之中肃然有序。宣德甲寅年五月初五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儿子六人:诹、谌、让、诒、谆、諲。让由进士授行在广西道监察御史,廉洁持重,有贤名。女儿二人:欧阳文华、彭丕续,是她们的丈夫。孙子十三人:倬、伦、儋、俅、僖、仁、佳、像、俶、侪、佶、亿、侃;孙女七人。曾孙一人:恂。孺人葬于去世次年某月某日,墓在县中某乡某原。铭文说:生有名望,归于名门;孝顺慈爱,振扬德行光华;奉养有俸禄,封赏有制度;福庆绵延,恩泽宽裕地传给后代。《右军都督府左都督马公夫人王氏墓志铭》右军都督府左都督马公的妻子王夫人去世,将要下葬。都督公带着儿子驎等人来拜请墓铭。都督公简朴沉静、和蔼平易,说话做事谨慎。我与他同朝很久,住宅又相邻,两家的事情彼此都知道。夫人的德行确实配得上君子,于是根据锦衣卫指挥佥事孙福所写的事状,叙述并为她作铭。叙说:王氏世代居住在顺义,处士福慎是夫人的父亲。夫人名惠友,早年就有贤淑的德行。父亲认为她奇异,选择良配,嫁给同县的马氏,成为都督公的妻子。都督公名亮,字某。夫人十四岁成为媳妇,侍奉太夫人孝顺周到,极尽爱敬之意。都督公已经显贵,太夫人还在世,夫人侍奉更加谨慎,饮食衣服必定亲自察看后才进献。太夫人说:“左右难道没有侍婢吗?为什么竟这样过分勤劳?”夫人说:“哪里是因为没人?这是媳妇的职责,应当如此。”太夫人多次说:“希望将来我的孙子们娶的媳妇侍奉婆婆,都像新媳妇这样。”太夫人去世后,夫人对送终之事尤其尽心。她在内辅佐都督公,家中事务全都亲自总理,办理完毕再禀告,没有一件不合都督公的心意。奉天靖难之师出征时,都督公在军中,夫人知道他一直挂念年老的母亲,便寄信告诉他说:“您只管专心办理国事,侍奉婆婆的妇职由我承担。您不必忧虑。”她对待宗族姻亲、管理奴仆,都合乎各自的身份。她常常教导儿子说:“我们家是凭战场上的功劳兴起,才有今天,你们必须谨守法度,戒除骄奢。”几个儿子也都能遵守她的教诲。正统七年七月七日,夫人因病去世。她生于洪武十五年闰二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一岁。儿子四人:驎,娶房氏;骏,娶冯氏;骥,娶王氏;驭,娶王氏。女儿二人:长女嫁保定右卫指挥佥事薛玉,次女尚未出嫁。孙子、孙女各二人。夫人葬于去世当年八月某日,墓在怀柔县东郭家务原上。铭文说:作为妇人,她极其孝顺,用来辅佐丈夫;作为母亲,她极其善于教导,用来使家庭和善。啊!这位善良的妇人具备群德,去世后安宁地返回这座幽深的墓室。《故太安人窦氏墓志铭》
翰林侍讲天台王一宁缞绖踵余门泣拜言:「不肖孤不幸,禄不逮养;父犹幸获养母。然母年益髙,不可奉涉逺道。今重不幸,又见弃矣。痛当柰何?方母未病时,孤凡再伏奏乞归省侍,属时有职务,未赐允。今而后不复可见母,痛当柰何?惟先母之徳之善,不可以冺。幸徼惠执事,铭诸其幽堂,且以示其后子孙,存没有頼焉。」言已,又泣拜不胜哀。余昔与一宁先君子监丞君峻用同朝,有斯文之旧;今又与一宁同在史舘经筵,谊不得辞。按一宁状,其母窦氏以子贵封太安人。窦故家灵壁,其先在元有官至万户者,辟元季兵乱,徙许之长葛,遂为长葛人。父某,母某氏。太安人讳某,自少有贞淑之行。父母择所归,时监丞君为新郑儒学教谕,方求配,遂归焉。躬勤妇道,逮事姑,克致其孝;内治其家,条理秩秩。监丞君严厉,或发之过,恒和色以匡之。有怨家窃燬学巻牍,嫁祸监丞君,乆不得白。太安人撃登闻鼓诉,卒白之。监丞进国子丞,又进光禄丞賔客,日益盛。太安人率躬治具,不厌平居,有樛木逮下之徳,爱庶子如已出。督诸子学,功倍于父。静慎寡言,言不及外事,未尝道人过失。家人有过,不见诸声色。比隣女子窃家之藏予所私者,其父弗察,意王氏臧获欲执诉官,或教王氏发其实者,太安人不可,无几事白。邻家父慙谢。监丞君没,益躬勤俭,力蚕绩,督僮奴耕家,更裕于禄食。时族姻闾巷率视法焉。子入仕,以守身守官不忝其先为训。宣徳甲寅受封,正统己未闰二月十二日卒于家,享年七十有三。子男四:长一宁,举进士,为吏部稽勳主事,入翰林为脩撰,陞侍讲;次钟,先卒;次震;次蓟。女二:长适张;次适周。孙男若干。葬以卒之嵗十二月某日,墓在仙居县庆云乡阳墺之原。铭曰:坤体至静,其徳方。猗窦安人,此其藏。后有嗣之世,今芳。太孺人王氏墓志铭赠中书舎人金华陈诚信中之妻太孺人,今礼部精膳郎中景茂之母也。以宣徳四年五月十二日卒。时景茂在京师,奉国子祭酒贝君泰所状。太孺人世出事行乞铭,归葬。景茂初举善书,至有防令进其业于翰林,后再授官至于今,皆就内阁书制勅,与余同处,盖二十四五年。且其母出名儒君子之家,故余不辞为铭。按状,太孺人姓王氏,宋鲁斋先生諡文宪曾孙与权之子。性行端淑,善事父母。时王陈居同里,太孺人之父察信中有孝行,遂以妻焉。年十七归陈,事舅姑如夫之孝,事夫以礼,处族姻待臧获,咸当。教子能严,恒励之于学。闻景茂选中应天府乡试,喜曰:“庶几不忝父母。”治家躬俭勤以率下,至老不变。洪熈改元,景茂时为中书舎人,蒙恩赠其父以己之官而封母太孺人。景茂今为郎中,将考绩如考最,当进其父母五品之贵,不逺矣。而太孺人不逮,葢夀七十有五年。其享禄养者十余年,其子孙曾男女森森列侍下,可为福也矣。子男五:长景茂,次子安,金华府隂阳学正术;次可,次文,次蓂先卒。女一,嫁王渊。孙男七:有序,有学,有时,有延,有礼,有济,有达。女四。曾孙男女各一。诸子将以其卒之嵗,合葬中书君之墓。铭曰:其生儒家,其行静嘉。受福既多,从其君子,永妥于此。何母周孺人墓志铭吾友万安何敬,自牧登永乐九年进士第,留京师。是年冬十有二月,其母周孺人之讣至。数日,予徃吊之,哀恸累然不能起。又数日,请于朝将归缞绖,谒予奉其外兄进士朱与言所为孺人行状。呜呼,泣拜且言曰:「愿乞文铭墓,而益悲恸哽塞,言不能出口。」予不忍闻,受而答拜,亦不忍辞也。按状,周氏为万安着姓,宋著作佐郎愚叔数世,至寔、寔子均、徳皆为乡硕儒。孺人曾祖祖也。父国才蚤世。孺人生而淑慧,防从姆师,通小学、孝经、论语、列女传诸书。及笄,归同邑何玉彰。何亦着姓。孺人事舅姑以孝称,时元季兵乱,﨑岖奔走山谷间,生计日廹,而甘防之供未尝乏也。姑疾扶持未尝去左右,煑粥汤药,扫除之事皆躬亲任之。疾剧,吁北辰,愿以身代。姑疾竟瘳。舅没于时,甚艰窭,尽力佐其夫理防事,不敢以简。时雨雪沍寒,积隂不觧,葬之日豁然朗霁,人以谓诚意所感。嵗时奉享必丰洁,处昆弟娣姒怡怡然。孤侄无依者,皆为之婚嫁。家燬于兵后,玉彰举坠兴废,悉复其旧。孺人内助之力居多。性俭素,绮绣华丽之物视之如不见。年五十,防玉彰孜孜以教子为要务,亲督其学不倦。常语敬曰:「诸兄承家事,汝宜力学以成先志。」敬亦勉勉奉教唯谨,竟以科第发身。诸子若孙森侍膝下,皆恂恂无违。故孺人晩节益康豫。年七十五卒,永乐辛卯六月廿六日也。子男五,朂蚤卒,遵、钦、恭、敬。女一,亦蚤卒。孙男四,亷、直、简、节。将以某年月日葬于某原。铭曰:
译翰林侍讲天台王一宁身穿丧服,来到我门前哭泣跪拜,说:“我这个不肖的孤儿不幸,做官的俸禄来不及奉养母亲;父亲还算幸运,得以奉养母亲。然而母亲年纪越来越大,不能让她跋涉远道。如今又一次遭遇不幸,她也弃我而去了。痛苦之中还能怎么办?母亲在世时,我曾两次伏奏请求回乡省亲侍奉,恰逢当时有职务在身,未获批准。今后再也见不到母亲了,痛苦之中还能怎么办?只是先母的德行善举,不能让它泯灭。希望蒙受您的恩惠,把铭文刻在她的墓堂里,并且给她后世的子孙看,使生者和死者都有所凭依。”说完,又哭拜,悲哀得不能自胜。我过去与一宁的先父监丞君峻用同朝,有文章交往的旧谊;如今又与一宁同在史馆和经筵,情谊上不能推辞。根据一宁的事状,他的母亲窦氏因为儿子显贵而封为太安人。窦氏本是灵壁的世家,先世在元朝有做到万户的人,为躲避元末兵乱迁到许州长葛,于是成为长葛人。父亲某,母亲某氏。太安人名某,从小便有贞洁贤淑的品行。父母为她选择婚配,当时监丞君任新郑儒学教谕,正寻求婚配,于是嫁给了他。她亲自勤勉履行妇道,能够侍奉婆婆,充分尽到孝道;治理家务,条理井然。监丞君严厉,有时发怒过度,她总是和颜悦色地加以匡正。有仇家偷偷烧毁学官的文书,嫁祸给监丞君,长久不能洗清。太安人击登闻鼓申诉,最终洗清了他的罪名。监丞升为国子丞,又升为光禄丞、宾客,家势日益兴盛。太安人总是亲自准备食物,不以平日家常为厌;具有像樛木荫庇下部那样的德行,爱庶子如同亲生。她督促几个儿子学习,功效超过父亲。她安静谨慎,少言寡语,从不谈论外间事务,也从不说别人的过失。家人有过错,不在声色上显露。有一天,邻家的女子偷取家中藏物,送给自己私下交往的人;她的父亲没有察觉,以为是王家的奴婢所偷,想捉拿她们送官,有人教王家揭发实情,太安人不同意;不久事情真相大白,邻家父亲惭愧道歉。监丞君去世后,她更加亲自勤俭持家,努力养蚕纺织,督促童仆耕作家业,家中财富比靠俸禄时更加充裕。当时宗族姻亲、乡里邻居都以她为榜样。儿子入仕后,她教导他们守住自身、守住官职,不要辱没祖先。宣德甲寅年受封,正统己未年闰二月十二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儿子四人:长子一宁,中进士,任吏部稽勋主事,入翰林为修撰,升侍讲;次子钟,早逝;次子震;次子蓟。女儿二人:长女嫁张氏,次女嫁周氏。孙子若干。葬于去世当年十二月某日,墓在仙居县庆云乡阳坳原上。铭文说:大地之体极其宁静,德性方正。啊,窦安人,这就是她的安藏之所。后世有子孙继承,她的芳名直到今天仍在。《太孺人王氏墓志铭》赠中书舍人金华陈诚信中之妻、如今礼部精膳郎中景茂的母亲太孺人,于宣德四年五月十二日去世。当时景茂在京师,带来国子祭酒贝泰所写的事状。太孺人出身世家,品行事迹值得请求墓铭,景茂将带回乡安葬。景茂起初因善于书法被举荐,后来有官员令他到翰林进修书法,之后再次授官直到今天,都在内阁书写诏令,与我共事,大约二十四五年。而且他的母亲出自名儒君子之家,所以我不推辞为她作铭。根据事状,太孺人姓王氏,是宋代鲁斋先生、谥文宪的曾孙与权之女。她性情品行端正贤淑,善于侍奉父母。当时王氏、陈氏同住一里,太孺人的父亲看到诚信有孝行,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十七岁嫁到陈家,像丈夫那样孝敬公婆,按礼侍奉丈夫,对待族人姻亲、管理奴仆,都恰当得体。教育儿子能够严格要求,总是勉励他学习。听说景茂考中应天府乡试,她高兴地说:“这样大概就不会辱没父母了。”她亲自以节俭勤劳治理家务,率领下人,到老也没有改变。洪熙改元时,景茂任中书舍人,蒙恩以自己的官职追赠父亲,并封母亲为太孺人。景茂如今任郎中,考核如果达到最优,父母将晋升为五品尊贵封号,已经不远了。然而太孺人没有等到这一天,大约享年七十五岁。她享受俸禄供养十多年,子孙曾孙男女繁多,整齐地侍立在身边,可以说是有福了。儿子五人:长子景茂,次子子安,任金华府阴阳学正术;次子可,次子文,次子蓂已先去世。女儿一人,嫁给王渊。孙子七人:有序、有学、有时、有延、有礼、有济、有达;孙女四人;曾孙男女各一人。几个儿子将于她去世当年,与中书君合葬。铭文说:她出生于儒学之家,行为安静美善;所受福泽已经很多,跟随她的君子,永远安息在这里。《何母周孺人墓志铭》我的朋友万安人何敬,字自牧,于永乐九年考中进士,留在京师。这年冬十二月,他母亲周孺人的讣告传来。过了几天,我前往吊唁,只见他悲痛哭泣,身体瘫软,不能起身。又过了几天,他向朝廷请假,准备回乡服丧,前来拜访我,并带来他的外兄、进士朱与言所写的孺人行状。他哭拜着说:“希望您赐文,为母亲撰写墓志铭;只是我更加悲痛,悲咽哽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不忍听下去,接受了请求并回拜,也不忍心推辞。根据行状,周氏是万安的著姓,宋代著作佐郎愚叔的后裔,传至周寔、周寔之子周均、周德,都成为乡里的大儒。孺人是周祖的曾孙女。她的父亲国才早逝。孺人生来贤淑聪慧,幼年跟随保姆和老师,通晓《小学》《孝经》《论语》《列女传》等书。到了成年,嫁给同县的何玉彰。何家也是著姓。孺人侍奉公婆以孝顺著称。当时正值元末战乱,她在山谷间艰难奔走,家计一天比一天窘迫,但奉养公婆的甘旨供品从未缺少。婆婆生病,她扶持照料,从不离开身边;煮粥熬药、洒扫清洁等事,全都亲自承担。病势加重时,她向北辰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婆婆受病,婆婆的病终于痊愈。公公后来去世,家境十分艰难贫困,她尽力帮助丈夫料理家事,不敢稍有简慢。当时雨雪交加,严寒凝结,阴气积聚不散;到了下葬那天,天气忽然放晴,人们都说这是她的诚意感动了上天。每逢岁时祭祀,她供奉的祭品必定丰盛洁净;与兄弟妯娌相处,始终和乐。孤苦无依的侄子,她都替他们筹办婚嫁。家宅在战乱后被焚毁,何玉彰兴废举坠,把一切恢复原状,其中孺人出力最多。她性情俭朴,华丽的绮绣衣物在她眼中就像不存在一样。她五十岁时,何玉彰勤勉不懈,把教育子女作为要务,亲自督促他们学习,从不厌倦。她常对何敬说:“你的几位兄长都在承继家业,你应当努力学习,以成全先人的志愿。”何敬也勤勉谨慎地遵从教诲,终于凭科举功名显达。诸子诸孙整齐地侍立膝下,全都恭谨顺从,没有违背。因而孺人晚年更加健康安乐。她七十五岁去世,卒于永乐辛卯年六月二十六日。儿子五人:朂早逝,遵、钦、恭、敬。女儿一人,也早逝。孙子四人:廉、直、简、节。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原。铭文说:
妇道之良,诚以为孝也。母仪之方,诗书以为教也。既夀乐康,报施有耀也。子孙绳绳,于此乎视效也。
康氏妹墓志亡妹讳静端,姓罗氏,前进士徳安府同知子理先生之子,母夫人陈氏,而余之同母妹也。先生居官亷洁,家甚贫,吾妹甫晬,先生坐累谪陜右,母夫人育训之。夫人严正于持家,长儿女善秉法度,吾妹天性纯明孝弟,又自防涵浸家教,用克备女徳。年十八,归康仲璧之子彦英为冡妇,逮事其姑,姑郑贤,治家秩然。凡吾妹事长抚防,处族姻,及所为衣服饮食,咸当姑意。姑有所欲为,必属之,盖终身爱重之不衰。于内助彦英尤多,训饬其男女,务实去浮。长子荣丱角,从吾京师,戒之曰:“必徃务学,但视法舅氏,毋忝比归,视其寖有志卓立,喜曰:‘庶几吾子也。’其妇道母道可以无愧矣。”若其安俭约,率仁厚,皆非由学而能。荣已被荐召命下,而母卒。其卒以宣徳丁未九月十一日,距所生洪武甲寅五十有九年。子男三:荣脩干;女二;孙男女若干。将以卒之嵗某月日葬某原。于乎!先夫人遗所生男女四人,吾妹最小,乃今最先没。故余闻讣甚哀,而述其平生之槩,使荣纳之于墓。太夫人郭氏墓志铭都察院右都御史熊槩蒙恩赠其祖考某考直皆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祖妣某夫人封其母郭太夫人。制下之明年,太夫人谢世。槩具事状请铭。士竒于熊氏父子有同郡斯文之好,又与槩同朝。其父之葬也,尝铭之;母之葬,不得辞。按状,郭氏故吉水邑西名族,唐汾阳王之后,有官于吉者,遂家吉水,代有仕者。元国子学録讳子冲,太夫人之父也。母陈氏,洪武中浙江分水知县,今封户科给事中名伯防者,其兄也。太夫人防慧而端,长俭而勤,年二十二归同邑熊敬方敬方直字也。敬方防孤,从母适胡,因冒胡氏。太夫人之归也,遭家益落,而敬方致力学问,且素志不在生业,一切家事,太夫人理之,而佐敬方于胡氏养父母,克致其乐。父母没,葬祭一致其诚,族姻闾里皆称孝焉。太夫人治家有礼,内外尊卑秩然不逾,笃于教子,恒指诗书谕之曰:“此汝家世业,曷可以坠?”敬方家居而从学者日益众,太夫人躬率子妇旦暮其饮食,愈久不厌。槩既仕,戒以守身爱人。槩请于朝,得复熊氏,喜曰:“儿能成父志矣。”槩厯中外皆显官,迎太夫人就禄养者将二十年。太夫人虽贵且老,而康和澹静,犹躬女事以率下,见者靡不敬叹,僚属家亦有化之者。初褒封命下,拜受已,顾槩曰:“天恩深厚,若不勉务报效,可乎?”既又戚焉,语槩曰:“若父积善勤教,致汝有今日,而不及亲见我,何徳乃生被荣恩?”言已澘焉。盖敬方捐馆至是十有六年矣。又数月,语槩曰:“吾蒙福已厚,今老矣,岂当尚滞逺乡而不念桑梓哉?汝惟务忠为孝,庶用光所生。”遂从少子归吉水。明年二月十七日以疾卒,宣徳辛亥嵗也,春秋七十有五。子男四:槩、棐、槃、▯。槩,永乐辛夘进士,擢监察御史,厯广西、广东按察使,召为大理寺卿,陞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有操有施,为时重臣。女一,嫁徐彦襄,先卒。孙。男十,女七,曾孙男女各一。太夫人之卒也,讣闻,上遣行人朱惟贞赐祭,且勅有司营葬。朝臣自三孤六卿以下,咸致祭。可为生荣死哀,而非太夫人善徳,何以致此哉?铭曰维古女教,有子道焉,有妻道焉,有母道焉。维贤熊母,三者克全,既夀康寜,光命自天。熊母维贤,没且不泯。刘孺人墓志铭澄江之南沙溪里刘君玉武之配孺人严氏卒,其子钧以父命驰书北京,求余着葬铭。严氏故西昌大家,宋元时资产之丰腴,第宅之▯壮,奕奕特出,若诗书科第之盛,具见谱牒及名公卿文集。孺人之父文明先生,宋秘阁校勘朴山先生肃五世孙。孺人天资纯粹和厚,自为子,为妇,为母,家人未尝见其一疾言一厉色。初归刘氏,家良裕,后数年坐稽徭役,没其产,遂落。孺人处之裕如,辛勤佐夫植家,服素食澹,恬然自适于事,长敬处族,姻睦待臧获如子。凡所为表里一诚,盖平生善徳不间尊卑内外,称道不异。卒于正统三年七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子男二:镛、钧;女二:长嫁杨烱,次嫁萧子理。孙男二。孺人之葬在其里兴富之原。士竒故妻严夫人,孺人之同产弟也,相友爱甚厚,故以子妻钧。铭曰:夫也,失贤;妇子也,失贤母。静贞有常,厥徳允茂;尚有余庆,式昌厥后。杨母钱氏墓志铭
译妇女之道高尚,诚实笃厚便能成就孝行;母亲的仪范端正,以《诗经》《书经》来教育子女。既长寿、快乐而康健,也是善行得到报偿而显耀。子孙绵延不绝,应当在这里瞻仰并学习她的榜样。康氏妹妹墓志 我已故妹妹名静端,姓罗,是前进士、德安府同知子理先生的女儿,母亲是陈夫人,也是我同母的妹妹。先生做官清廉,家境很贫困;妹妹刚满一岁,先生因受牵连被贬到陕右,陈夫人抚养并教育她。夫人持家严正,善于教导儿女遵守法度;妹妹天性纯洁聪明,孝顺友爱,又从小受到家庭教诲的熏陶,因此完全具备妇德。十八岁时,嫁给同县康仲璧的儿子彦英,成为长媳,及早侍奉婆婆。婆婆郑氏贤明,治理家事井然有序。妹妹侍奉长辈、抚育晚辈,处理族亲婚姻,以及制作衣服、准备饮食等事,都合乎婆婆的心意。婆婆凡有所要做的事,必定交给她办理,因此终身爱重她,从未衰减。她对丈夫彦英的内助尤其多,教训整饬子女,务求踏实而去除浮华。长子康荣尚在垂髫之年,跟随我到京师,她告诫他说:“一定要前往勤奋学习,只看你舅父的榜样,不要辱没他。”等到他渐渐显露志向、卓然自立,她高兴地说:“差不多是我的儿子了。”她的妇道和母道,可以说无愧于人了。至于她安于俭约、率性仁厚,也都不是单靠学习才能做到的。康荣已经被推荐,征召的命令也下达了,但母亲却去世了。她死于宣德丁未年九月十一日,距离出生的洪武甲寅年已有五十九年。儿子三人:康荣,康脩干;女儿二人;孙子孙女若干。将于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原。唉!先夫人遗留下的四个子女中,我妹妹最小,如今却最先去世。所以我听到讣告十分悲哀,便叙述她一生的大概,让康荣收入墓中。太夫人郭氏墓志铭 都察院右都御史熊槩承蒙恩典,追赠他的祖父、父亲某某为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追封祖母某氏为夫人,并封他的母亲郭氏为太夫人。诏制下达的第二年,太夫人去世。熊槩准备了事状,请我撰写墓志铭。士奇与熊氏父子同为一郡文人,素有交谊,又和熊槩同在朝廷任职。他父亲下葬时,我曾为之撰铭;母亲下葬,也不能推辞。根据事状,郭氏原是吉水县城西的名门,乃唐代汾阳王的后裔,有人在吉水做官,便定居吉水,世代都有仕宦者。元代国子学录子冲,是太夫人的父亲。她的母亲陈氏,洪武年间任浙江分水县知县;如今封为户科给事中的伯防,是她的兄长。太夫人幼年聪慧端庄,长大后俭朴勤劳。二十二岁时,嫁给同县的熊敬方;敬方是直字。敬方幼年丧父,母亲改嫁胡氏,因而他冒姓胡。太夫人嫁来时,家道更加衰落,而敬方专心求学,且向来无意于经营生计,所有家事都由太夫人料理;她又帮助敬方奉养胡氏养父母,使他们能够享受奉养。父母去世后,安葬和祭祀都竭尽诚意,宗族、亲姻和乡里都称赞她孝顺。太夫人持家合乎礼法,内外尊卑秩序井然,没有逾越;她尤其重视教育子女,常指着《诗经》《书经》告诫他们说:“这是你们家的世业,怎么可以败坏呢?” 熊敬方居家求学,跟从他学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太夫人亲自带领儿媳妇们早晚准备他们的饮食,时间越久越不厌烦。熊槩做官以后,她告诫他要守身自持、爱护他人。熊槩向朝廷请求,得以恢复熊姓,她高兴地说:“孩子能够完成父亲的志愿了。”熊槩历任内外显要官职,接太夫人到任所奉养,前后将近二十年。太夫人虽然尊贵而且年老,却健康平和、淡泊安静,仍亲自做妇女的事务来率领下人;见到她的人没有不敬佩感叹的,同僚家中也有因此受到感化的。最初褒奖封赠的诏命下达,太夫人拜受之后,回头对熊槩说:“天恩深厚,如果不努力报效,怎么可以呢?”随后又忧伤地对熊槩说:“你父亲积善并辛勤教导,才使你有了今天,却不能亲眼看见我,究竟积了什么德,才能在地下受到这样的荣誉呢?”说完便潸然泪下。此时熊敬方去世已经十六年了。又过了几个月,她对熊槩说:“我蒙受的福分已经很厚了,如今也老了,难道还应当滞留在远方而不思念故乡吗?你只要努力尽忠来尽孝,也许可以光耀生身之亲。”于是她跟随小儿子回到吉水。第二年二月十七日因病去世,是宣德辛亥年,享年七十五岁。儿子四人:熊槩、熊棐、熊槃、熊▯。熊槩是永乐辛卯年进士,升任监察御史,历任广西、广东按察使,被召任大理寺卿,升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有操守,有政绩,是当时的重臣。女儿一人,嫁给徐彦襄,早逝。孙子:男十人,女七人;曾孙男女各一人。太夫人去世后,讣告传到朝廷,皇上派行人朱惟贞赐祭,并命有关官署营办葬事。朝臣从三孤、六卿以下,都前来祭奠。这真可以说是生时荣耀、死后哀荣;若不是太夫人的善德,又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些呢?铭文说:古代的女子教育,有为人女儿的道理,有为人妻子的道理,也有为人母亲的道理。贤德的熊母,这三种道理都能完全做到;既长寿康宁,又得到上天光荣的命赐。熊母贤德,即使去世,也不会泯灭。刘孺人墓志铭 澄江南面的沙溪里,刘君玉武的妻子孺人严氏去世了。她的儿子钧奉父亲之命,派人快马送信到北京,请我撰写墓志铭。严氏原是西昌的大族,宋、元时期资产丰厚,宅第宏大显赫,格外出众;至于诗书传家、科举显盛的情况,在族谱以及名公卿的文集中都有详细记载。孺人的父亲是文明先生,为宋代秘阁校勘朴山先生肃的五世孙。孺人生来纯厚和善,从做女儿、做媳妇到做母亲,家里人从未见过她有一句疾言厉色。她初嫁刘氏时,家境很富裕;几年后,因拖欠徭役被没收财产,家道遂然衰落。孺人处之泰然,辛勤帮助丈夫振兴家业,穿粗衣、吃淡食,对一切安然自得;长久敬重宗族,和睦亲姻,像对待子女一样对待奴仆。她所作所为内外如一,始终诚实;一生的善德不分尊卑内外,众人对她的称誉也没有不同。她死于正统三年七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岁。儿子二人:镛、钧;女儿二人:长女嫁杨烱,次女嫁萧子理。孙子二人。孺人葬在本里兴富原。士奇已故的妻子严夫人,是孺人的同胞姐姐(或妹妹),二人感情非常深厚,所以我把女儿嫁给钧。铭文说:丈夫啊,失去了一位贤妻;儿女啊,失去了一位贤母。她安静贞正,德行确实深厚;愿她留下的余庆,足以使后代昌盛。杨母钱氏墓志铭
永乐十七年十一月八日,杨母钱氏卒。钱,苏之长洲名家,父国宝,其笄也,相攸以嫁同郡杨子允。子允,宋和王存中七世孙,笃伦谊,有文学,懐用世之志,未遂而卒。钱氏婉而庄,事舅姑极爱敬,尽出赀奁佐奉养,躬俭勤以相夫裕家。夫亡,尽哭如礼,而治家训子,益谨于夫之存也。嵗时荐祭,必严洁。与夫之寡姊居,相得如同产。子翰,▯兵籍,迁武昌,奉母偕行。始至家,屡空,母泰然,未尝动意也。春秋益髙,益康强和豫,而自少至老,秉礼度如一日,所谓恒其徳贞者欤?卒年八十有七。子男二:翰、翥,俱温雅有行义。女二:长适贵州宣慰司都事顾礼,次适金素。孙男二,女一。翰、翥以卒之明年某月日,葬江夏长乐村练林之原。先事驰书京师,求铭。余前二十年游武昌,与翥交,间暇过翥,必升堂拜母。母喜其子以文事防友也,待客久益敬。自余去武昌,所遇如杨氏一家,慈厚孝友,盖鲜矣,非本之于母哉?铭曰:是为杨令母之藏,后百千年,无或壊伤。吴母叶孺人墓志铭中书舎人吴余庆之嫡母叶氏,永乐二十年正月二十五日卒于家。余庆时在北京,奔讣将归,缞绖奉事,状请余拜乞葬铭。叶氏家抚之宜黄,系出宋侍郎某孺人。父讳某,母某氏。孺人在室,其恒徳之名闻族姻间。同里吴氏亦名家于叶有连,为子择配,遂归为吴某妻。以孝事舅姑,以敬奉君子,以睦处宗族,于治家勤俭,于衣服馈食精洁,而与余庆生母余氏相亲爱,如同产。夫尝捐居侧隙地,畀从弟。有窃言诸孺人曰:「柰何捐居地畀人也?」孺人曰:「畀弟宜也,义不重于地乎?」言者为惭。夫没,余庆始四嵗,旦莫切切保孤子为务,数顾余氏,言「吴宗数百年之传在此,可不重且慎哉」。子年七八,亲教之《孝经》《论语》;稍长出就外傅,则躬督于内。及壮出仕,犹数寓书诲饬之,可谓笃于母道者矣。享年七十,子男一,即余庆;女二,皆有归;孙男四,涣、濬、江、瀚。将以是年某月日葬某原。铭曰:孰不为妇?识义者希。孰不为母?教有弗知。懿叶孺人行,则兼有勒铭其藏,表范其后。胡母黄孺人墓志铭中书舎人胡寓继母孺人黄氏卒,寓介其同官钟子勤、余孜善来求墓铭。按刑部主事陈彧所述事状,黄世家于漳之龙溪,自五季迄元代有显人。父某蕴徳弗试,孺人讳某。自防性行端淑,慎礼度,而馈食衣服之事皆精。时郡学训导同邑胡宗华,以徳义自重,而防其室詹氏,简求贤配,遂聘为继室。既归胡氏,妇徳母道日益有闻于宗婣间。詹氏男女皆四人,而三男二女尚防,爱抚之甚于已出。有言其过爱者曰:“吾过爱,然后人无敢不爱。”宗华嵗时荐祭用古礼,孺人相事必诚必敬。有叹其克孝者曰:“吾不幸不及养,又敢怠于是乎。”宗华卒,居防尽礼,而自是以礼祀祖考,以学励子孙,益严于宗华之存也。家仅百口,寒暑朝夕,衣服之给必均,賔客之奉必丰,公私之需,帑廪之出入,井井皆有条理。春秋已八十,犹躬勤率下,蚤作夜息,以治女红。子妇屡请少休逸,曰:“人道当尔也。”卑贱者或有过,从容导使改行,未尝作于辞色。家庭之中,尊卑内外,蔼然肃然。盖年八十有三而卒,男女皆詹出。男伯曰賔,先卒;仲曰防,中书舎人;叔曰春,栁州府学教授;季曰遂。孙男八:叙、伟、璜、粲、冏、矞、敦、某。女十。曾孙男二,女一。诸子诸妇日致婉愉之养,寖加而益隆。天伦慈孝自然之应,夫何必已出哉?其卒以永乐十九年五月十四日。其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日,祔葬训导之墓,在南靖县由义里鸿庄之原。铭曰:维孝维慈,女徳之纲;维雍维肃,为家之方。治家于殷,士或其难。懿此儒人,躬率之先。亦既夀考,而归于全。载觌君子,中心孔安。萧孺人墓志铭吾友王嗣先既登第,从事秋官,四阅月,闻其母萧孺人之讣,哭尽哀,即日诉状以闻,俟命。既三日成服,诣余哭拜,求为铭,将归纳诸墓。余与孺人长子敬先,总角有同门之好,今又与嗣先游于孺人妇道母仪,槩有闻矣,不可以辞。萧故庐陵儒家,父恕翁。孺人年十八,其父择所归以嫁西昌王古平。王家世亦业儒。孺人既归,为介妇,长事舅姑,尽孝敬。未几遭兵乱囏难,谨奉养之礼,一如平时不懈。舅姑雅重之,异诸妇,恒曰:“愿新妇子孙孝敬新妇,皆如新妇之尽心于我也。”古平志恬旷,不屑意治生事。其兄弟有相结数困辱之,而取其赀产者,古平悉推让与之,终不以利疏兄弟之亲,盖出于孺人賛助之力居多。其后家日益贫,处之裕如,而笃于教子,尝语之曰:“尽力畎亩者,匹夫之业耳;尽力问学,君子之事也。
译永乐十七年十一月八日,杨母钱氏去世。钱氏是苏州长洲的名门,父亲国宝;她成年后,选择良婿,嫁给同郡的杨子允。子允是宋代和王杨存中的七世孙,笃厚重视伦理情谊,有文学才华,怀有经世用世的志向,却未能实现便去世了。钱氏温婉而庄重,侍奉公婆极其爱敬,拿出全部嫁妆资财帮助供养,亲自勤俭持家,帮助丈夫使家业富裕。丈夫去世,她按礼节痛哭尽哀;此后治理家事、教训子女,比丈夫在世时更加谨慎。每逢岁时祭祀,必定严肃洁净。她与丈夫的寡姐同住,关系融洽如同亲姐妹。儿子杨翰入军籍,迁往武昌,奉母亲一同前往。刚到那里时,家中屡屡空乏,母亲却泰然自若,心意从未动摇。年纪越大,身体反而越健康强健、平和安乐;从年轻到老年,始终遵守礼法,正所谓始终保持贞正的德行吧?她去世时八十七岁。儿子二人:翰、翥,都温文雅正而有操行义气。女儿二人:长女嫁贵州宣慰司都事顾礼,次女嫁金素。孙子二人,孙女一人。翰、翥在她去世的第二年某月某日,把她葬在江夏长乐村练林原。事先派人送信到京师,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二十年前曾游历武昌,和翥交往;闲暇时拜访翥,必定登堂拜见母亲。母亲因儿子能够以文章结交朋友而高兴,对客人相处越久越加敬重。自从我离开武昌,所见像杨氏这样一家慈厚、孝友的,实在少有,难道不是以母亲为根本吗?铭文说:这里是杨令母亲的安葬之所,经过千百年,也不要有人毁坏伤损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吴母叶孺人墓志铭 中书舍人吴余庆的嫡母叶氏,于永乐二十年正月二十五日在家中去世。余庆当时在北京,听到讣告便奔赴归来,穿丧服办理丧事,并写了事状,请我撰写墓志铭。叶氏家族世居抚州宜黄,出自宋代侍郎某的后裔。父亲名某,母亲某氏。孺人尚在闺中时,始终守德的名声便已传遍亲族。乡里的吴氏也是名门,与叶家有姻亲关系,便为儿子选择配偶,于是她嫁给吴某为妻。她以孝侍奉公婆,以敬奉事丈夫,以和睦相处对待宗族;治理家事勤劳节俭,衣服和馈食精美洁净;她又和余庆的生母余氏相亲相爱,如同亲姐妹。丈夫曾把住宅旁边的一块空地送给堂弟。有人偷偷对孺人说:“为什么要把住宅的地送给别人呢?”孺人说:“送给弟弟是应该的,难道义理还不如土地重要吗?”说这话的人感到惭愧。丈夫去世时,余庆才四岁;她早晚专心以保护孤儿为要务,多次看望余氏,说:“吴氏宗族数百年的传承就在这个孩子身上,难道可以不慎重、不谨慎吗?”孩子七八岁时,她亲自教他《孝经》《论语》;稍大后送到外傅那里学习,她就在家中亲自督促。等他成年出仕,仍多次写信教诲告诫他,可以说是完全尽到了母亲的职责。享年七十岁,儿子一人,就是余庆;女儿二人,都已出嫁;孙子四人:涣、濬、江、瀚。将于这一年的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原。铭文说:谁不做妇人?但懂得义理的很少。谁不做母亲?但懂得教育子女的也不多。贤德的叶孺人的品行兼具这些美德,值得刻在墓中,并作为后人的典范。胡母黄孺人墓志铭 中书舍人胡寓的继母黄孺人去世,胡寓托同僚钟子勤、余孜善前来请求墓志铭。根据刑部主事陈彧所写的事状,黄氏世代居住在漳州龙溪,自五代至元代都有显达人物。父亲某某,蕴藏德行却未能施展;孺人名某。她自幼品行端庄贤淑,谨守礼法,所准备的饮食衣服都精美合宜。当时同县人胡宗华任郡学训导,以德义自重,年少时丧妻,便谨慎选择贤德的配偶,于是聘她为继室。嫁入胡家后,她的妇德、母道日益在宗族亲姻中传扬。詹氏留下的儿女共有四人,其中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尚且年幼;她爱护抚养他们,超过对待亲生子女。有人说她过分溺爱,她回答:“我如果过分疼爱他们,那么后来的人就没有谁敢不爱他们。”宗华每逢岁时祭祀都采用古礼,孺人协助办理,必定诚敬周全。有人感叹她能够尽孝,她说:“我不幸没能得到父母的抚养,又怎么敢在这件事上懈怠呢?”宗华去世,她居丧完全合乎礼制;从此按照礼法祭祀祖先,以学业勉励子孙,比宗华在世时更加严格。家中人口仅百人左右,无论寒暑、早晚,衣服供应都必定平均,招待宾客必定丰盛,公私所需以及钱粮出入,都井然有序。她年过八十,仍亲自勤劳来率领下人,早起晚睡,料理女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儿媳们多次请求她稍微休息安逸一些,她说:“做人本来就应当这样。”卑贱的下人偶有过错,她便从容引导,使其改正,从不在言语和脸色上发作。家庭之中,尊卑内外,既和蔼又严肃。她八十三岁去世,所有子女都是詹氏所生。长子名伯,字宾,早逝;次子名防,中书舍人;三子名春,柳州府学教授;幼子名遂。孙子八人:叙、伟、璜、粲、冏、矞、敦、某。孙女十人。曾孙男二人,女一人。众子和儿媳每天都来奉献和顺愉悦的供养,时间越久越加丰厚。天伦之间慈爱孝顺,自然会有这样的报应,难道一定要是亲生子女才行吗?她于永乐十九年五月十四日去世。第二年某月某日下葬,附葬在训导的墓旁,墓地在南靖县由义里鸿庄原。铭文说:孝顺与慈爱,是女子品德的纲要;和睦与严肃,是治家的准则。家业兴盛时治理家庭,士人有时尚且难以做到。贤德的这位儒家妇人,亲自率先践行。既享高寿,终于获得圆满。后来见到君子,内心非常安宁。萧孺人墓志铭 我的朋友王嗣先考中进士后,任职于秋官,过了四个月,听到母亲萧孺人的讣告,悲哭尽哀,当天便把事状上报朝廷,等待命令。服丧三天后,他穿上丧服,来到我这里哭拜,请我撰写墓志铭,准备带回去埋入墓中。我和孺人的长子敬先年少时同学,关系亲密;如今又和嗣先交往,对孺人的妇道母仪大体已有所了解,不能推辞。萧氏原是庐陵的儒学世家,父亲名恕翁。孺人十八岁时,父亲为她选择婚配,嫁给西昌王古平。王家世代也以儒学为业。孺人嫁去以后,作为儿媳侍奉公婆,完全尽到孝敬。没过多久遭遇战乱和艰难,她谨慎奉养公婆,和平时一样毫不懈怠。公婆一向很器重她,认为她与其他媳妇不同,常说:“愿儿媳的子孙都像儿媳这样孝敬儿媳,像儿媳尽心侍奉我一样。”古平志趣淡泊旷达,不屑于经营生计。他的兄弟曾因关系纠纷使他多次受困受辱,并夺取他的财产;古平全都推让给他们,始终不因利益而疏远兄弟亲情,这其中大多出自孺人的劝助。后来家境日益贫困,她安然处之,并且重视教育子女,曾对他们说:“尽力耕种田地,只是普通人的事业;尽力求学问,才是君子的事情。
汝曹勉旃。”闻有陈心吾、谢易闇、前国子学録萧执三先生者,皆郡之通儒,悉力遣其子从游焉。其子间以先生儒者从外来,孺人喜动顔色,倾竭所有治具延之,即扺莫无复粒粟以炊,不计也。邑大夫闻敬先重厚有文,举为吏,里胥持牒数下,求之愈廹。孺人叹曰:“儿曹治经术,柰何从事刀笔发身哉!”言讫涕下如雨。敬先惧走白其情,邑大夫邑大夫贤之,更以为博士弟子员。孺人喜曰:“此吾志也。”数嵗,敬先以明经举为郴州宜章县学训导,考乡试于广西,被召预纂脩翰林。嗣先登永乐十年马铎榜进士,克成孺人之志。孺人皆及见之,庶几可无遗憾者矣。孺人他行可书不止此,此特书其大者。其没以今嵗某月某日,享年八十。其葬在某乡某里陇头山之原。子男二,即敬先、嗣先;女二,长适胡,次适周;孙男四,固、▯、辂、弁;女四。铭曰:孝敬之至,夷险弗贰,宜于舅姑也。式惇友悌,舎利取义,以相其夫也。明识笃志,成厥▯嗣,奋乎诗书也。呜呼!王氏緜緜来裔,仰止范模也。葛孺人墓志铭翰林庶吉士沈升闻其母葛孺人之讣,请于朝将奔防焉,持所状孺人之行来求铭墓。余与升同官禁林五年,不得辞。按状,孺人之先,宋南渡时有讳源者,由相徙杭之海宁,世为海宁望族。父某,母某氏。孺人生有令质,自防谨女则。年十七,归同邑沈某,以孝敬事舅姑,以勤俭相夫,而起家。元季兵乱,沈君适防其赀。孺人蚤夜孜孜治织絍,恊助于内衣食。其一家临利必顾于义。沈君有异母弟,尝分财欲厚,孺人曰:“兄者,弟所依庇,财奚以校也?”沈君喜厚让之人,皆多沈君之义。君素负气刚直,遇不可意,侃侃论辩,见顔色。孺人从容进曰:“徳性贵有容,且非逺咎之道。”君感悟顿和易,不与物竞。尤急于教子,遣从明经师学,戒其必交胜已者。尝曰:“汝世家积善而未食其报,天道殆不爽乎?汝等宜力去浮薄,敦徳崇义,以无辱世徳。”其平生所行槩类此,可谓贤也矣。永乐七年正月十八日,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二。沈君与孺人同生元至正己丑嵗,方老而失贤内助,何以为情哉?子男三,长谦,次益,次即升。永乐二年赐进士出身,授庶吉士。时朝廷兴隆儒术,简拔儁茂,将成之于古人之地。升与二十八人者同受诏进学于翰林,庶几所云食报者乎?将以是年某月日葬孺人于邑某乡某原。铭曰:士老而失贤,妇子贵而失贤母。嗟乎!徳之浮于夀也,固将昌其后者耶?顔孺人墓志铭太医院御医盛起东之配孺人顔氏,既卒将葬,其子俨以其父所述事行,介翰林编脩周功叙来求为铭。按顔故苏之钜族,元季有讳天泽,为义兵万户,能庇其乡里,免于兵祸。其子讳济,孺人之大父父也。母韩氏,孺人讳妙定,字懿贞,生有令姿,读书涉大义。自少以孝得爱于父母,长为相攸。是时郡名家宋盛文肃公裔孙,称寓庵,名笃学,有家范。其子景华,尤以好义乐善闻于乡,遂以孺人归景华之子,即起东也。既归不逮事其姑,佐其夫,孝养祖与父,皆得其懽心。而处妯娌和以谦,待下有恩,躬俭勤以裕家事,大小必咨禀于家之尊长。盖自其家之尊长至于族姻,皆称其贤,无间言。起东繇郡医学官擢御医,留京师,即遣子俨徃省,且寓告曰:“士出仕即鞠躬一志奉君上,不宜以家事杂思虑。养亲教子孙,我皆任之。”俨至京甫一月,孺人之讣至矣。盖其卒以永乐辛丑某月某日,其寿四十有七年。其子男五:俨、偘、佖、僎、维夀。女三,长嫁莫霙,次未行。其孙男二:夀安、福安。女一。其墓在吴县胥台乡黄山之原,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日。铭曰:温恭静贞,其躬之华;惇孝与睦,式昭于家。忠信相成,君子之嘉于世。防何遽没?兴嗟欝欝,丘坟黄山之阿。勒铭诸幽,永终不磨。刘母王安人墓志铭大理寺丞刘英闻其母安人之防,将奔归,自述事行,请着葬铭。余与英同郡,素还徃不得辞。按安人姓王氏,吉之庐陵人,父本逹,深于医,母某氏。安人讳菊。英自少清姿淑行,父母相攸,以归同里刘仲伦。时仲伦祖父母父母皆无恙,安人共养致孝,皆得其懽心,惇睦宗婣内外无间言。治家事有条理。仲伦尝举孝亷,任知县,安人留家居养亲,益笃饬励其子于学,曰:“非是将来,何以立身?”抚孤侄男女如已出,咸以时婚嫁。阖门老穉,戚疏下至臧获五伯余,指衣服饮食之给,各当其分。舅姑没,相夫尽诚,葬祭而居防有礼。英官于朝,赐勅封父儒林郎大理寺右寺副,母安人,乡里荣之。安人后儒林卒之四年,亦以疾卒,正统己未三月十四日也,享年七十有六。子男二,长即英,举进士,今为大理寺丞,有才行,娶胡继王。
译你们应当努力。”听说有陈心吾、谢易闇、前国子学录萧执三位先生,都是本郡博通儒学的人,她便竭尽力量送儿子们跟随他们游学。儿子们有时带着这些儒者先生从外地回来,孺人便喜形于色,倾尽所有置办器具、准备饭食来款待他们,即使到了傍晚连一粒米也没有留下来做饭,也不在意。县令听说敬先厚重有文才,便举荐他做吏;里胥多次拿着文书来催促,越来越紧迫。孺人叹息说:“孩子们学习经术,怎么能从事刀笔小吏来求取功名呢?”说完眼泪像雨一样流下。敬先害怕了,跑去说明实情;县令认为他母亲贤明,改任敬先为博士弟子员。孺人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愿。”几年后,敬先以明经科被举荐,任郴州宜章县学训导;在广西主持乡试时,又被征召参加翰林编修。嗣先考中永乐十年马铎榜进士,终于成全了孺人的志愿。孺人都亲眼见到了这些,差不多可以没有遗憾了。孺人其他值得记载的品行不止这些,这里只记其中重要的。她于今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岁。葬在某乡某里陇头山的原地。儿子二人,即敬先、嗣先;女儿二人,长女嫁胡氏,次女嫁周氏;孙子四人:固、▯、辂、弁;孙女四人。铭文说:孝顺恭敬达到极致,无论平安还是险难都始终不变,这正适合侍奉公婆。以敦厚友爱对待兄弟,舍弃利益而取义理,用来辅助丈夫。见识明达、志向坚定,使子孙成才,奋力于《诗经》《书经》的学习。唉!王氏子孙绵延不断,应当仰望并遵循这样的典范。葛孺人墓志铭 翰林院庶吉士沈升听到母亲葛孺人的讣告,向朝廷请假,准备奔丧;他带着记载孺人品行的事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和沈升同在翰林院任职五年,不能推辞。根据事状,孺人的祖先在宋室南渡时有一位名源的人,从相州迁到杭州海宁,世代成为海宁的望族。父亲某,母亲某氏。孺人生来具有美好的资质,从小谨慎遵守女子的规范。十七岁时,嫁给同县沈某,以孝敬侍奉公婆,以勤俭辅助丈夫,使家业兴起。元末战乱时,沈君正好家资丰厚;孺人早晚勤勉地纺织,帮助家中解决衣食。她一家遇到利益问题时,必定先考虑义理。沈君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君曾分财给他,想让他得到更多;孺人说:“兄长是弟弟所依靠庇护的人,财产有什么可计较的呢?”沈君高兴地厚待并谦让,众人都称赞沈君的义气。沈君一向意气刚直,遇到不合意的事,便侃侃辩论,脸上也显露出来。孺人从容劝说道:“德性贵在宽容,这也不是远离祸患的办法。”沈君受到感悟,顿时变得平和谦让,不再与外物争竞。她尤其急于教育子女,送他们跟随明经之师学习,告诫他们一定要结交胜过自己的人。她曾说:“你们家世代积善,却还没有享受善报,难道天道会失之毫厘吗?你们应当努力去除浮薄,敦厚德行,崇尚义理,不要辱没世代积累的德德。” 她一生所做的事大多如此,真可以说是贤德了。永乐七年正月十八日,她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沈君与孺人同生于元至正己丑年,如今年老却失去了贤能的内助,内心怎能不悲痛呢?儿子三人:长子谦,次子益,幼子就是沈升。沈升于永乐二年被赐进士出身,授为庶吉士。当时朝廷振兴儒术,选拔才俊,希望把他们培养到古代贤人的境界。沈升和另外二十八人一同奉诏在翰林院进学,这大概就是所说的享受善报吧?将于这一年某月某日把孺人安葬在本县某乡某原。铭文说:士人年老却失去贤妻,儿子显贵却失去贤母。可叹啊!德行超过寿命,难道本来就是要使他的后代昌盛吗?颜孺人墓志铭 太医院御医盛起东的妻子孺人颜氏去世后将要下葬,她的儿子俨拿着父亲所写的事迹,托翰林编修周功叙前来请求我撰铭。颜氏原是苏州的大族,元末有一位名天泽的人,任义兵万户,能够庇护乡里,使他们免遭兵祸。他的儿子名济,是孺人的祖父兼父辈。母亲韩氏。孺人名妙定,字懿贞,生来姿态美好,读书并通晓大义。她从小因孝顺而得到父母喜爱,长大后选择婚配。当时郡中名门宋氏文肃公的后裔,有人号寓庵,笃志求学,家有法度。他的儿子景华尤其以好义乐善闻名乡里,于是孺人嫁给景华的儿子,也就是盛起东。嫁去后,来不及侍奉婆婆;她辅佐丈夫,孝敬奉养祖父和父亲,都能使他们欢喜。她以谦逊和妯娌和睦相处,以恩惠对待下人,亲自勤俭持家;家中大小事情,都必向家族尊长请示。总之,从家族尊长到宗族亲姻,人人都称赞她贤德,没有异议。盛起东由郡医学官升为御医,留在京师,便派儿子俨前去探望,并托话说:“士人一旦出仕,就应当恭敬谨慎,一心奉事君上,不应让家事扰乱思虑。奉养双亲、教育子孙,我都来承担。” 俨到京师才一个月,孺人的讣告就传来了。她死于永乐辛丑年某月某日,享年四十七岁。儿子五人:俨、偘、佖、僎、维寿。女儿三人,长女嫁莫霙,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二人:寿安、福安;孙女一人。墓在吴县胥台乡黄山原,葬于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铭文说:温和恭敬、安静贞正,是她自身的光华;敦厚孝顺、和睦相处,在家中充分彰显。忠诚守信,相互成就,是君子在世间所赞美的美德。为何如此突然去世?令人悲叹忧郁,墓丘正在黄山山麓。把铭文刻在幽冥之中,永远终不磨灭。刘母王安人墓志铭 大理寺丞刘英听到母亲安人的讣告,准备奔丧回乡,亲自叙述她的事迹,请我撰写葬铭。我和刘英是同郡人,平素有交往,不能推辞。根据记载,安人姓王,是吉州庐陵人,父亲本达,精通医术,母亲某氏。安人名菊。刘英从小姿态清秀、品行贤淑,父母为她选择婚配,嫁给同乡刘仲伦。当时仲伦的祖父母和父母都健在,安人共同奉养,尽力行孝,使他们都感到欢喜;她厚待宗族亲姻,内外没有非议。她料理家事很有条理。仲伦曾被举为孝廉,任知县,安人留在家中奉养双亲,更加严格地督促儿子学习,说:“如果不凭这个立身,将来靠什么立足呢?”她把孤侄男女抚养得如同亲生,都按时为他们筹办婚嫁。全家老幼,亲疏远近,直到奴仆五百多人,衣服饮食的供给都按各自身份分配。公婆去世后,她真诚辅助丈夫,丧葬祭祀以及居丧都合乎礼制。刘英在朝廷任官,朝廷赐诰命,封他的父亲为儒林郎、大理寺右寺副,封母亲为安人,乡里都以此为荣。安人在儒林郎去世四年后,也因病去世,卒于正统己未年三月十四日,享年七十六岁。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刘英,考中进士,如今任大理寺丞,有才干和品行,娶胡氏继王氏为妻。
次俊,娶萧女四:王志端、萧礼、独景其壻也。季蚤卒。孙男七:元、亨、利、贞、仁、义、春。亨先卒。女六。曾孙男女各一。英等卜卒之嵗某月日,奉安人合葬于里西原山儒林君之墓。铭曰:孝敬以处下,堂柔淑以嫓君子也。服勤以裕家,推羡以济匮也。腾声蜚华,嗣克振起也。夀富考终,显显蕃祉也。康孺人墓志铭从兄思贻先生没之九年,配康孺人亦没,春秋皆八十有五。予时在北京,闻讣惊恸。盖予与先生皆少孤,无他兄弟,两人最相亲厚。自予仕宦不至家者四十年,三年之前始蒙恩来归。时思贻先生没已六年,初至郊拜其墓,岂胜悲恸。然及家拜康孺人,犹幸如见兄之存也。予留家月余即行,又三年孺人没矣。哀哉!康氏家邑西郭文溪之上,父天得,母刘氏,宋进士简子之后,有贤行。孺人讳寿慈,惠温淑,年十九归杨氏,为思贻先生之配。先生讳肇,字仲基。家初甚贫,而卓特有立志。孺人安其贫,且力助于内。家日用裕,于处宗婣长防咸尽其分。先生严于教子,孺人承意而善诱于内,恩义兼尽。长子仕京师,迎父母就养,先生与孺人偕至,同列荣之。年七十有六,先生捐舘。孺人益谨礼度,而训饬子孙不倦,虽老康宁和豫。正统七年四月十九日没。子男五:长,相举进士,翰林庶吉士,刑部浙江司主事;先三十年卒,娶廖孀居守节,事姑能孝,孺人甚安之。有司上其行,诏旌其门,命下而孺人不及见矣。次旅,娶萧,先卒;次弼,国子监学録;次鹓;次艮。弼、鹓、艮皆娶萧女,一嫁萧颂,亦蚤寡守莭。孙男十四:奕、奂、畬、翽、经、轼、防、畿、缙、翺、畯、畇、绅、▯。曾孙男二。孺人之葬,以卒之嵗某月某日。铭曰:先望之,明顾言思贻其年,与防当过吾侪。嗟嗟!思贻允若所期。嗟!康孺人福与之偕。猗欤休哉!兵部主事刘君妻安人陆氏墓志铭。兵部主事刘铉宗器奉命脩实録,从余在馆阁。一日以疾瘳,过余,其色戚甚。问之曰:「铉妻陆氏死矣,其贤有可哀者,幸先生赐之葬铭,犹不死也。」遂吊之,且问陆氏之贤之实。曰:「陆,苏之望族,累叶皆业儒。于铉之先世有姻好。铉妻之父用仪,教授于乡,乡才俊多出其门。母许氏,铉妻自防淑慎于治女事,衣服饮食皆如法。父训之小学女诫,即知佩服。稍长,屏去华侈奁具,悉推让女弟归铉。不逮事舅姑,而事铉兄嫂加敬慎。处族婣良厚。自归铉,其心未尝一日不在父母之侧。居北京将二十年,虽时寓土物上奉,而每嗟叹何繇得一日在侍下也,辄泣下不已。及其将卒也,无他言,惟以孤父母恩为不能瞑目地下。平素存恤穷济急之心,隣有卫卒入直,惟妇守舎【阙】盗窃其皮裘者,妇惧责欲死,予之直俾市焉。有【阙】而产者窭甚,频予薪粟,又作繦緥遗【阙】有【阙】痼莫容舎者,铉哀而舎之。防铉及子病俱困【阙】人言于铉妻曰:“此舎吏之过,宜亟遣之。”答曰:“始哀其穷而舎之,今遣之何归?人不各有命乎?”不聼。已而铉父子俱瘳。铉妻之行槩类此。朝廷以铉之久于职也,赐之诰命,并封妻为安人。呜呼!铉之妻可无遗恨,独恨铉中道失贤内助,且三男二女蚤夜栖栖,号啼无恃。铉不忍闻,此其所以为必请铭,以庶几慰生者而不冺死者也。士竒闻而悯之。宗器又曰:“铉妻年才三十有九,其卒以正统二年二月三日,其葬以卒之嵗某月某日,其墓在长洲县武丘乡袁巷村先茔之侧。”其子男澄、瀚、浒,女安清、安正,遂为之铭曰:贞孝之履,恻隐之施,吉壤斯藏,永绥来裔。钟母郭氏墓志铭中书舎人钟子勤闻其母孺人之讣,亟请于朝以归。将归,求余文铭墓。余与钟氏居同里,且与子勤游。其弟子勉,又余舅氏之壻也。故孺人就养京师时,独数与余家徃还。时孺人年几七十,而康健和豫,类五十许人。洪范以康宁为五福之一,孺人其几之矣。孺人姓郭氏,世泰和人。父某,年十八,归同邑钟原英。生三男一女。三十有四年,原英卒,居孀守莭,治其家一如原英之不亡也。教其子以善,植身受学于里明师,所以事其师之礼甚厚。仓卒賔至,质钗钏具酒馔,惟恐不及。子勤由乡校升太学,永乐元年擢为中书舎人,人咸谓孺人之所成也。明年,子勤迎就养孺人,居京师嵗余,遽归。归嵗余,以疾卒,永乐丙戌六月某日也。生元后至元己夘某月日,享年若干。孺人禀慈善之性,事上待下,罔不谓宜,尤急贫困,乐施予。观其终身所得,要不止康宁而已。男子猷,次子勤,又次子勉,女适郭某,孙男某某,将以某月日葬于某乡某原。铭曰:陶士行之贵也,称其母氏钟母,其于湛也,庶几是似,将其后之昌也,固有所自耶?刘母曾孺人墓志铭
译次子俊,娶萧氏。女儿四人:王志端、萧礼、独景,都是她们的女婿;幼子早逝。孙子七人:元、亨、利、贞、仁、义、春。亨已先去世。孙女六人。曾孙男女各一人。刘英等选定在她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把安人与儒林君合葬在本里西原山儒林君的墓中。铭文说:以孝敬对待下人,以温柔淑善匹配君子。勤劳持家使家业丰裕,推让有余来救济困乏。声名飞扬、光华显著,后嗣能够振兴家业。长寿富足而得善终,显赫的福祉绵延不绝。康孺人墓志铭 从兄思贻先生去世九年后,他的妻子康孺人也去世了,两人享年都是八十五岁。我当时在北京,听到讣告后震惊悲痛。我和先生都年幼丧父,没有其他兄弟,彼此最为亲厚。我做官后四十年没有回家,三年前才承蒙恩典归来。当时思贻先生已经去世六年,我刚到郊外拜他的墓,哪里承受得了那样的悲痛。然而回家拜见康孺人时,还庆幸仿佛见到兄长仍然活着。我在家住了一个多月便离开了,又过了三年,孺人也去世了。悲哀啊!康氏家住县城西郭文溪之上,父亲天得,母亲刘氏,是宋代进士简子的后代,具有贤德品行。孺人名寿慈,聪慧温和贤淑,十九岁时嫁到杨家,成为思贻先生的妻子。先生名肇,字仲基。家里起初很贫困,但他卓异不凡,有自立的志向。孺人安于贫困,并且在内努力帮助丈夫。家中日常用度逐渐宽裕,对待宗族亲姻、尊长晚辈,都尽到了各自的本分。先生严格教育子女,孺人顺承他的心意,在内善于诱导,恩义两方面都尽到了。长子在京师任职,迎接父母前去奉养,先生与孺人一同前往,同僚们都以此为荣。先生七十六岁时去世。孺人更加谨慎地遵守礼法,不厌其烦地教训子孙;即使年老,仍然健康安宁、和乐自得。她于正统七年四月十九日去世。儿子五人:长子相,考中进士,任翰林庶吉士、刑部浙江司主事;比母亲早三十年去世,娶廖氏,守寡守节,侍奉婆婆能够尽孝,孺人对此很满意。有关官署上报她的品行,诏令表彰她的门第,但命令下达时孺人已经来不及看见了。次子旅,娶萧氏,早逝;次子弼,任国子监学录;次子鹓;次子艮。弼、鹓、艮都娶萧氏之女;其中一女嫁给萧颂,也早年守寡守节。孙子十四人:奕、奂、畬、翽、经、轼、防、畿、缙、翺、畯、畇、绅、▯。曾孙二人。孺人于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下葬。铭文说:早先仰望她,明白地回顾并谈到思贻先生那一代,说他们将要超过我们这一辈。唉,思贻果然如同当初所期望的那样。唉!康孺人的福泽也与他相伴。多么美善啊!兵部主事刘君妻安人陆氏墓志铭。兵部主事刘铉,字宗器,奉命修撰《实录》,与我同在馆阁。一天,他病愈后来拜访我,脸色十分忧戚。我问他原因,他说:“我的妻子陆氏去世了,她很贤德,值得哀悼;幸望先生赐给她一篇葬铭,使她的名声不至于随死而亡。”于是我去吊唁,并询问陆氏贤德的事迹。他说:“陆氏是苏州的望族,几代都以儒业为生。她与我家先世有姻亲交谊。她的父亲用仪,在乡里任教授,乡中的才俊很多出自他的门下;母亲姓许。我的妻子自幼贤淑谨慎,操持女工,衣服饮食都合乎规矩。父亲用《小学》《女诫》教导她,她便懂得遵守奉行。稍长后,她摒弃华丽奢侈的嫁妆,把所有东西都推让给妹妹,嫁给了我。她没有来得及侍奉公婆,却对我的兄嫂更加恭敬谨慎;对待宗族亲姻也宽厚和善。自从嫁给我,她的心没有一天不在父母身边。我们居住在北京将近二十年,她虽时常寄送土产奉养父母,却每每叹息,不知何时才能有一天侍奉在父母膝下,常常哭泣不止。临终时,她没有说别的话,只说因为辜负父母的恩德,死后也不能闭眼。她平时存有体恤穷困、救济急难的心。邻居有卫卒入值,只有他的妻子守在家中;有人偷走了她的皮裘,妇人害怕被责罚,几乎想要自尽,我便给她钱,让她买回皮裘。有一位【缺字】的产妇,家境十分贫困,我多次送给她柴薪和粮食,又制作襁褓送给【缺字】有【缺字】患有痼疾、没有地方居住的人,刘铉怜悯他,收留了他。后来刘铉和儿子都生病,处境十分困顿;【缺字】有人对铉妻说:“这是舍吏的过错,应当赶快把他赶走。”她回答:“当初是因为怜悯他的贫困才收留他,如今赶走他,他要到哪里去呢?人难道不各有自己的命运吗?”她不肯听从。后来刘铉父子都痊愈了。铉妻的品行大多如此。朝廷因为刘铉长期任职,赐给他诰命,并封他的妻子为安人。唉!刘铉的妻子可以说没有什么遗憾了;只是刘铉中途失去贤能的内助,而且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早晚孤苦忙乱、哭号无所依靠。刘铉不忍听闻这些,这就是他一定请求撰写墓志铭的原因,希望借此安慰活着的人,也使死者的名声不至泯灭。士奇听说后很是怜悯他。宗器又说:“我的妻子年纪才三十九岁,她死于正统二年二月三日,将在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下葬,墓在长洲县武丘乡袁巷村先茔旁边。”她的儿子名澄、瀚、浒,女儿名安清、安正,于是我为她作铭说:贞正孝顺的品行,怜悯施舍的善行,安葬在这块吉地,永远使后代得到安宁。钟母郭氏墓志铭 中书舍人钟子勤听到母亲孺人的讣告,立即向朝廷请假回乡。临行前,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和钟氏同乡,又与子勤交游。他的弟弟子勉,是我舅父的女婿。因此孺人到京师奉养儿子时,常常独自与我家往来。当时孺人年近七十,却健康和乐,像五十岁左右的人。《洪范》把康宁列为五福之一,孺人差不多都得到了。孺人姓郭,世代是泰和人。父亲某某,十八岁时嫁给同县钟原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三十四年后,原英去世,她守寡守节,治理家事一如原英在世时。她以善道教育儿子,让他们在乡里名师门下求学,侍奉老师的礼数十分优厚。仓促之间有宾客到来,她即使质押钗钏首饰,也要备办酒食,唯恐招待不周。子勤从乡校升入太学,永乐元年被选拔为中书舍人,人们都说这是孺人培养的结果。第二年,子勤迎她到京师奉养;她住了一年多,忽然又回乡。回乡一年多后,因病去世,是永乐丙戌年六月某日。她生于元后至元己卯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岁。孺人天性慈善,无论侍奉尊长、对待下人,都合宜得体;尤其急于救济贫困,乐于施舍。看她一生所得,恐怕不只是康宁而已。儿子:猷,其次子勤,再次子勉;女儿嫁给郭某;孙子某某。将于某月某日安葬在某乡某原。铭文说:陶士行的尊贵,称说他的母亲为钟母;她对于陶湛,也差不多能与之相似。看来他的后代将要昌盛,难道果真有其根源吗?刘母曾孺人墓志铭
孺人讳徳柔,姓曾氏,故吉水望族。父太永,孺人自防秀慧贞静,诸女兄弟皆不及,父母爱之,曰:“此不可以配凡子。”及笄嫁永丰刘季道。刘故诗书家,元贡士,抚州路儒学教授,讳竒相,季道父也。季道讳宜正,博学守正。孺人既嫁,有妇道理,家政井井有法。季道以明经举为起居注,陞浙江按察佥事,坐累至京师,病卒,而旅殡焉。孺人挈诸防,自浙江抵金陵,庐所殡之侧,朞年乃克啓殡,负骨归葬故乡。自是以教其子,不坠其世为务。尝取季道所遗书示诸子曰:“是尔父所用起家者,柰何不勉?”诸子就外傅,归辄察其所诵习,稍不习即怒曰:“是将坠其先人者矣。”诸子惧,不敢怠。既长,皆明经,为乡塾师。子钦选永乐元年江西乡试第一,二年廷试赐进士出身,授翰林庶吉士,得七品禄,迎孺人就养。四年七月庚寅,以疾卒,享年七十又八。子男三人,长曰忠,次曰朂,季即子钦。女二,皆嫁士族。孙男十一人,曾孙男一人。子钦将奉防归,择是年某月日葬某乡某原。先期以状请铭曰:“少为贤妇,老为贤母,而卒于夀,曷以铭之?永利厥后。”王母张氏墓志铭永乐九年夏,予兄仲基来京师,语乡邑亲戚故人近况曰:「王存性恂恂守儒业,无外慕之意,愈益恭慎,可重。存性,吾姑夫罗孟▯先生子壻,不见之十余年,闻家兄言,窃甚喜。家兄又出存性所状其母之行曰:「其志必欲托汝文铭墓,汝其铭之。以子之行如此,固宜为其母铭,矧母自有宜铭者乎?」按母姓张氏,其八世祖湖南观察使汝明显于宋,自是世为簮缨家,至其祖某,父仲晦,皆隐徳弗耀,而其同产兄弟三人:所性尝为龙南县学教谕,所志为亳县主簿,所从道州知州,其家世如此。既笄,归同邑王以诚,能以孝奉舅姑,以恭巽事君子,以勤俭殖家,祭祀賔客之奉,必诚必腆。元季,以诚尝为千户所吏目,被省檄捕盗,每为好言劝以诚毋妄杀,庶几福善之应。教子以读书立身为要,收育遗孤子,皆至长有室家,推有余以济贫乏,久不怠,其为行又如此。既老,屡受朝廷飬老之赐,后以诚卒之若干年,以疾终,盖永乐三年三月某日也,享年若干。子男一人,存性也。其葬在某乡某原。铭曰:」其出之良,其行之臧,铭于其藏,庶几不亡。萧母张氏墓志铭吉水萧士柔状其母之行,走京师,介翰林检讨觧荣求文铭墓。余辞焉。觧君曰:“孝子之志也。”乃为按状叙次铭之。萧氏系出南唐御史大夫俨,世家邑倚,富为大族。俨十五世至某,生师文,士柔之父也。士柔母讳某,同邑张某之女。张故簮缨家。母少聪慧端静,稍知书习礼教。年十七归师文,为继室,事舅姑谨妇道,舅姑甚宜之。姑疾,悉力奉侍,久弗懈。治家辨内外,序长防,睦族姻,粲然可纪。尤勤俭善规置,佐其夫祭祀賔客伏腊之费,恒有余裕。元季所在冦盗充斥,师文团结壮勇,保障其乡。而冦猝至,师文率子弟族人出御之,弗敌,多战死。冦将及门,母仓卒脱簮珥,买舟携其娣姒姑妇出避,曰:“妇人不可以辱也。”年四十,师文卒,居孀,循礼以教子为务。自举《列女传》以教诸妇,买田八十畆,遗子孙供祭祀,曰:“无使后世不知重本也。”常戒诸子曰:“若祖及父积善累仁,若等宜绍先志,毋茍循俗,好以羞前人。”诸子亦皆谨谨服膺。母旦暮坐堂上,诸子若孙森森序列,具甘脆奉觞上夀,愉愉然乐也。翰林学士同邑觧公尝过而荣之,题其堂曰“春晖”。朝之缙绅大夫皆为之文。永乐六年九月二十四日卒,年七十有一。子男四人:士益,师文前室子,先卒;士秀,士郁,士柔。女一人,适周宝孙。男九人。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葬于其里株木塘之原。铭曰:徳脩于身,施于闺门,已乎九原?史氏有文,诒其后昆。
东里续集巻四十
译孺人名德柔,姓曾,是旧日吉水的望族。父亲太永。孺人自幼秀美聪慧、贞静端庄,其他女儿兄弟都比不上她;父母疼爱她,说:“这个孩子不能嫁给普通人家的子弟。”到了成年,嫁给永丰的刘季道。刘家本是诗书世家,元代贡士、抚州路儒学教授刘奇相,就是季道的父亲。季道名宜正,博学而守正。孺人嫁去后,尽到媳妇的职责,家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季道凭明经科被举荐为起居注,升为浙江按察佥事;后来因受牵连来到京师,患病去世,只能暂时旅葬在那里。孺人带着几个孩子,从浙江到金陵,在临时葬所旁搭庐守墓,一周年后才得以开棺,背着遗骨回乡安葬。从此她把教育儿子、不使家世衰落作为要务。她曾拿出季道遗留下的书给儿子们看,说:“这是你们父亲靠它成就家业的东西,怎么能不努力呢?”儿子们跟随外傅学习,回来后她便检查他们所诵读学习的内容,稍有不熟,便生气说:“这样下去,就要败坏你们的先人了。”儿子们害怕,不敢懈怠。长大后,他们都通晓经学,成为乡塾教师。儿子钦在永乐元年江西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第二年廷试赐进士出身,授翰林庶吉士,享受七品俸禄,迎接母亲到任所奉养。永乐四年七月庚寅日,她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儿子三人:长子忠,次子朂,幼子就是钦。女儿二人,都嫁给士族。孙子十一人,曾孙一人。钦将奉着母亲的灵柩回乡,选定这一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乡某原。下葬前,他带着事状请求墓志铭说:“年轻时是贤惠的妻子,年老后是贤德的母亲,而且享高寿而终,应当用什么来铭刻她呢?愿她永远福泽后代。” 王母张氏墓志铭 永乐九年夏天,我的兄长仲基来到京师,谈到乡里亲戚故友的近况,说:“王存性诚实谨慎,守着儒业,没有向外追逐的欲望,而且越来越恭敬谨慎,值得敬重。存性是我姑父罗孟弘先生的女婿;我十多年没有见到他,听兄长谈起,私下里非常高兴。兄长又拿出存性所写的母亲品行状,说:‘他一定想托你撰文刻在墓中,你就为他写吧。凭他的品行,本来就应当为他的母亲撰铭,何况他的母亲本身也有值得铭刻的地方呢?’根据记载,母亲姓张。她的八世祖是宋代显赫的湖南观察使汝明;从此世代都是簪缨之家。直到她的祖父某、父亲仲晦,都有隐德而未显扬。她同胞兄弟三人:所性曾任龙南县学教谕,所志任亳县主簿,所从任道州知州;她的家世就是如此。成年后,嫁给同县的王以诚。她能以孝顺奉养公婆,以恭敬谦逊侍奉丈夫,以勤俭使家业增殖;祭祀和宾客的供奉,必定诚敬丰厚。元末各地盗寇充斥,以诚曾任千户所吏目,被上级檄文命令捕盗;她常常用好言劝告以诚不要任意杀人,希望可以得到福善的报应。她以教导子女读书立身为要务;收养抚育遗孤,都使他们长大成家;把有余的财物推让出来救济贫困,长久不懈。她的品行又是如此。年老以后,她多次接受朝廷赐予的养老恩典;以诚去世若干年后,她因病去世,大概是永乐三年三月某日,享年若干岁。儿子一人,就是存性。墓在某乡某原。铭文说:她出身良善,品行美好;把这些铭刻在墓中,希望她的美德差不多永远不亡。萧母张氏墓志铭 吉水萧士柔写了母亲的品行状,奔赴京师,托翰林检讨解荣请求撰文刻墓。我推辞了。解君说:“这是孝子的心愿。”于是我根据事状加以叙述编次,为她撰铭。萧氏的祖先出自南唐御史大夫萧俨,世代居住在县城倚处,富有而成为大族。萧俨传至第十五世某人,生师文,就是士柔的父亲。士柔的母亲名某,是同县张某的女儿。张家原是簪缨世家。母亲年轻时聪慧端庄,稍稍懂得读书,学习礼教。十七岁时嫁给师文,成为继室,谨守妇道侍奉公婆,公婆非常满意。婆婆生病,她竭尽力量侍奉,长久不懈。她治理家事,分清内外,排列长幼,和睦宗族亲姻,处处都有可记述之处。她尤其勤俭而善于规划置办,帮助丈夫承担祭祀、宾客和伏腊节日的费用,家中常有余裕。元末各地盗寇遍布,师文组织壮勇,保卫乡里。盗寇突然到来时,师文率领子弟族人出战抵御,但不能取胜,许多人战死。盗寇将要攻到家门,母亲仓促脱下簪珥首饰,买船带着妯娌、婆婆和媳妇们出外避难,说:“妇人不能受到侮辱。”四十岁时,师文去世,她守寡,遵循礼法,以教育子女为要务。她亲自拿《列女传》教育儿媳们,买田八十亩,留给子孙供祭祀,说:“不要让后世不知道重视根本。” 他常告诫几个儿子说:“你们的祖父和父亲积善累仁,你们应当继承先人的志业,不要苟且因循世俗,免得使前人蒙羞。”几个儿子也都恭谨地铭记在心。母亲早晚坐在堂上,儿子、孙子整齐地依次排列,具备甘美脆嫩的食物,举杯向她祝寿,她欢欢喜喜地享受天伦之乐。翰林学士、同乡解公曾到访,认为这件事很荣耀,题写堂名为“春晖”。朝廷中的缙绅大夫都为此撰写文章。永乐六年九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儿子四人:士益,是师文前妻所生,先已去世;士秀、士郁、士柔。女儿一人,嫁给周宝孙。孙子九人。于去世次年的某月某日,葬在本乡株木塘的原野。铭文说:德行修养于自身,施行于闺门,到了九泉之下也无愧吗?史官已有文章,将它留给后代。《东里续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四十一明杨士竒撰墓碣铭萧时用墓碣铭洪武己未十二月某日,吉水萧时用卒。明年某月某日,葬其里黄家塘之原。又二十九年,为永乐丁亥,其子公腾奉其姻家夏侯时雨所状事,行走京师,介余友礼部主事尹昌隆求文铭墓。余辞之而求益固,于是三复其状,作而叹曰:「呜呼!士处邱园幽寂无事之际,恒自诧其才艺可以试于时,朝试而夕效。及其沾一命,领一职,巽耎蓄缩,无分寸之施,或至于自偾其身,为世僇笑。若时用者,未尝有所自道,亦未尝沾时一命,而平居综理公私百务,井井有条理可观,而年三十有九以卒,甚可惜也。」夫时用讳士益,系出南唐御史大夫俨,曾祖季章,祖徳祥,父师文。时用瑰玮尚志,居家孝于亲。元季兵乱,悉防其所资。皇明混一海宇,走江湖治奉养之需,家用饶裕。县令丞推择长万石,是时公府百役之费皆出万石长。他万石长徃徃以私贿致破灭,时用摅勤致公,道民以义,而规措有法,民皆自劝,率出布供公上以为当然。由是郡县皆以为材,而民亲见他万石长纵私害民,而已无害,无不爱愿之者。其所能大率类此,举一可知。己所居有园田之乐,作塾馆,礼致文行之士,为子弟师,不间踈戚逺近,即有急赴之,惟恐不及。娶戴氏,子男二:公腾、公蜚,皆克树立。女一,适张东兴。孙男三:贤良、裕铭。曰:「骥骏良兮弗驾而覊,彼驽弗任,或大路以驰。嗟嗟时用,孰不用时,遽止于斯,藏于斯兮。」许忠信墓碣铭许氏故襄城钜族,代有显仕。至元曰居敬者,始不仕而隐于耕,徙家汝水之濵,相土建宅,引泉为池,环植栁数百株,而教授其中。乡人髙之,号栁隂先生。五子皆以诚字之,曰:“此人道之本也。”五子亦克谨父训。第五子守诚,生忠信,讳某。仪貌魁伟,资禀淳厚,而刚方自持,世其祖父业。非其人弗与友,非其义一毫不以茍取。郡县推举耆老,自守令以下率从咨政焉。治家教子皆有方,或学或耕,各称其才而授之。嵗壬午某月某日卒,春秋七十有四,葬某乡先茔之次。娶王氏,柔惠端淑,相夫之政于内,克恭以勤,训饬其子若妇,严于礼度,以义处事,以恕待其少者贱者,享禄养十余年。永乐十七年某月日卒于北京,春秋七十有五。其归葬也,从于夫之墓。四子,长曰纲,次曰英,好学而文,洪武中举孝亷,授延安府葭州税课使,卒于官。次曰廓,由乡贡累官工部侍郎。次曰良,蚤卒。孙男若干。至是,廓涕泣谓士竒曰:“惟先考妣弃不肖孤,今墓木郁然为林矣,而墓石未有刻文,将先徳何以光昭?而不肖孤何名为人子也?”遂出所述事行曰:“愿徼惠于执事。”士竒不得辞,为序而铭之。铭曰:许氏之宗,肇出于姜太岳之裔,繇周啓封,介汴及颍,许昌是居。入于春秋,不一其书。涉汉沿唐,益蕃以敷,簮缨之华,代有誉望。元之中叶,始敛弗扬,秉徳执行,表范邑里。既其子孙,咸袭厥趾。嗟忠信甫,既肃且温,有嫓于中允矣。令人亦既有子,善庆斯征,际时显庸,式光所生。墓门有石,纪行琢词云:「仍来来世,笃弗隳。」周处士墓碣铭泰和邑之南云亭之乡大原之里有处士曰周叔京。先生学足以究经,行足以表俗,而没廿有八年,未有发诸潜德者。仲子和始以状属诸士竒。按周氏里钜族,故富于赀,至所敬甫,尊贤礼士,不自恃其赀,杰然以行义为豪。先生之考也,母萧氏,兄弟四人,其三先生也。讳西,叔京其字,防而秀頴,端重,长而喜学问,从明经师萧尚仁受毛氏诗,骎骎见端绪矣。而防其父,哀毁葬祭,一中于礼。已而兵乱作,二兄相继殁,尽力教养其孤,底于成。虽乱离奔窜,与季弟养母,尽爱敬其孝友,盖天性云。执守确然,不以纎芥利欲之念置其中。闲居饮清茹澹,读书教子,或携朋从,相羊山水之间,悠然自足。嗜为诗,虽纷冗不废吟咏。尚书刘公尝序其集。洪武丁丑,子鼎为兴平县学教谕,迎就养。先生亦乐一逰闗中,以吊观古人之遗迹。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四十一,明代杨士奇撰《墓碣铭》《萧时用墓碣铭》洪武己未年十二月某日,吉水人萧时用去世。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本乡黄家塘的原野。又过二十九年,到永乐丁亥年,他的儿子公腾带着姻亲夏侯时雨所写的事状来到京师,托我的朋友礼部主事尹昌隆请求我撰文刻墓。我推辞了,但他请求得更加坚决,于是我把那份事状反复读了三遍,起身叹息说:“唉!士人处在乡野幽静、无所事事的时候,常常自夸自己的才艺可以在当世施展,以为早晨接受考验,晚上就能见效。等到获得一项任命、担任一个职务后,却畏缩退让,毫无尺寸之功,有的人甚至因此毁掉自身,受到世人的讥笑。像时用这样的人,从未自我宣扬,也从未得到当时的一项任命,却平日综合处理公私各种事务,井然有序,值得称道;然而三十九岁便去世了,实在可惜。”时用名士益,出自南唐御史大夫萧俨一系。曾祖季章,祖父德祥,父亲师文。时用奇伟而崇尚志节,在家孝敬父母。元朝末年兵乱,他把家中资财全部用于防备。大明统一天下后,他奔走江湖,治理产业以供养家人,家用因此富足。县令、县丞、推官等推选他为长万石;当时公府各种劳役的费用都由长万石负责。其他长万石往往因收受私贿而败亡,时用却勤勉奉公,以道义教导百姓,筹划安排都有法度,百姓全都自我劝勉,往往拿出布帛供给公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因此郡县都认为他有才干,百姓亲眼看见其他长万石放纵私欲、残害百姓,而时用却没有这样的危害,没有不爱戴并愿意依从他的。他所能做的事情大多都类似这样,举出一件便可以知道其余。他居住的地方有园田之乐,设置学塾,礼聘品德和文章兼优的人来做子弟的老师,不论亲疏远近,只要有急事便赶去,唯恐来不及。他娶戴氏为妻,儿子二人:公腾、公蜚,都能有所成就。女儿一人,嫁给张东兴。孙子三人:贤良、裕铭。铭文说:“骏马良马啊,却不驾驭它而把它束缚起来;那劣马不能胜任,却有时在大路上奔驰。可叹啊时用,谁不任用时用?竟然在这里突然止步,埋藏在这里啊。” 《许忠信墓碣铭》许氏过去是襄城的巨族,世代都有显贵的仕宦。到了元代,有一位名叫居敬的人,开始不出仕,隐居务农,迁家到汝水岸边,观察地势建造住宅,引泉水成为池塘,四周栽种数百株柳树,并在其中教授学生。乡人敬重他,称为“柳阴先生”。他给五个儿子都用“诚”字命名,说:“这是做人之道的根本。”五个儿子也都能谨慎地遵守父亲的教诲。第五个儿子守诚,生了忠信,名讳不详。忠信仪表魁伟,天性淳厚,同时刚正方直,守持自立,继承祖父、父亲的事业。不是合适的人不与之交友,不合乎道义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苟取。郡县推举年高有德的人时,从守令以下官员大多都来向他咨询政事。治理家庭、教育子女都有方法;有的读书,有的务农,分别按照他们的才能来安排。壬午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葬在某乡祖坟旁边。娶王氏为妻,温柔仁惠而端庄贤淑,在内辅助丈夫处理家政,恭敬勤劳,教训约束儿子和儿媳,严格遵守礼法,以义处理事务,以宽恕对待年幼和地位低下的人,享受俸禄和奉养十多年。永乐十七年某月某日,她在北京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归葬时,附葬在丈夫墓旁。四个儿子,长子名纲,次子名英,喜好学习而且有文才,洪武年间考中孝廉,被授任延安府葭州税课使,死于任上。次子名廓,由乡贡逐步升任工部侍郎。次子名良,早逝。孙子若干人。到这时,廓哭泣着对士奇说:“先父先母抛下不肖孤儿,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茂密成林,而墓石还没有刻文,先人的德行凭什么显扬?不肖孤儿又怎能称作人子呢?”于是拿出所写的事状说:“愿求您惠赐一篇文章。”士奇无法推辞,便为他作序并撰写铭文。铭文说:许氏这一宗族,起初出自姜太岳的后裔;周代开始受封,经过汴地直到颍地,居住在许昌。进入春秋时代,史书对他们的记载并不只有一处。经历汉代直到唐代,族属更加繁盛扩展,簪缨显贵之家代代都有声誉和望重之人。元代中叶,才开始收敛锋芒而不显扬,秉持德行、践行操守,成为乡里的表率。到了他的子孙,都继承了他的足迹。可叹忠信甫,既庄肃又温和,足以与中允相比了。夫人也已经有了儿子,善报的庆祥由此得到验证;正逢时势显达而建立功业,足以光耀所生之人。墓门有石,记载他的品行,刻下文辞说:“绵延到后世,深厚的德行永不毁弃。” 《周处士墓碣铭》泰和县南面云亭乡大原里有一位处士,名叫周叔京。先生的学问足以穷究经书,品行足以成为乡俗的表率;去世已有二十八年,却没有人发扬他潜藏的德行。他的次子和才开始把事状托付给士奇。考察周氏,是乡里的大族,过去凭财产富有;到了所敬甫,尊重贤者、礼待士人,不依恃自己的财富,卓然以实行道义为荣耀。他就是先生的父亲。母亲姓萧,兄弟四人,其中第三人就是先生。先生名西,字叔京,年幼时聪慧秀颖,端庄稳重;长大后喜好学问,跟随通经的老师萧尚仁学习毛氏《诗》,渐渐显露出学业的端绪。年幼时父亲去世,他悲哀毁损身体,安葬祭祀一概合乎礼制。后来兵乱发生,两个兄长相继去世,他竭尽力量教育抚养他们的孤儿,使他们成材。虽然在战乱中流离奔逃,他仍与弟弟奉养母亲,尽到孝友之情,这大概是天性如此。他操守坚定,不让丝毫利欲之念进入心中。闲居时饮食清淡,读书教子,有时带着朋友同伴,在山水之间从容游览,悠然自得。他喜爱作诗,即使事务纷繁也不停止吟咏。尚书刘公曾为他的诗集作序。洪武丁丑年,儿子鼎任兴平县学教谕,迎接他前去奉养。先生也乐意到关中一游,凭吊并观览古人遗留下来的遗迹。
既至数日,得疾遂不起,九月十四日也。疾且革,顾鼎无他言,惟曰:“诗书可以承家,忠孝可以立身而已。”春秋六十有三。娶陈氏,元潮州路儒学教授以道之子,先卒。子男二,长鼎,选乡贡,两任教谕,陞台州府儒学教授以卒。次和,以父命为叔季中,后举明经厯醴陵、新乐二县儒学训导。女二,刘士鸿、刘士坚其壻也。继室萧氏,子男二,贺賛,孙若干。初鼎奉先生之防归葬,未叶吉卜。今和将改葬于隆八仙之原,而奉陈孺人祔。孺人先待制外孙,于先谕徳兄弟也。士竒少时屡亲炙先生,又闻诸父道先生平生,尤详故撮其槩述之。而为墓之铭曰:清泉兮白石,苍苍兮松栢。思君子兮夙昔,云乘风兮西飞。忽复兮东来,悲君子兮不归。白日上晖兮,黄壤下翳。千嵗之后兮,庶将化而灵瑞。柴处士墓碣铭洪武乙亥九月廿七日,钱塘柴处士卒。明年葬余杭厚郎山之原。后廿有九年,为永乐甲辰某月某日,其配严氏卒。其孤鲁车奉以合葬于处士之墓。车遂以状求余铭墓。余尝闻处士之义于士大夫间,而车尝佐藩政,吾江西也。江西之人至于今称之。余故受状而不辞。柴氏世家钱塘灵芝乡之义溪里,祖某,父某,皆富而乐善。处士讳望,字宗礼,防而岐嶷。比长,用志于学。时庐陵李中伯叅议淛省,喜造就后进,处士徃从之。李公深见器重,屡欲荐用之,固以亲老辞。自是唯养亲为事,名其退休之居曰芝隖草堂。读书教子其中,恒诲其子曰:「植家本于农,植身本于学,无用他求也。」泊声利,里俗重浮屠老子法,絶口未尝及。性和厚,公方。人有忿争不平者,导谕以礼;强梗弗率者,裁制以义。一乡頼焉。急人之急如饥渴。初,王师下闽清流县,赖氏母被虏,其子求之四方十数年,遇诸杭而贫不赎,则日悲号于路。处士闻之,为言于上官,卒迎以归。处州进士金观侨于杭,与处士交。观贫有母,处士给田以资其养。观母卒,观以哀毁亦卒。观妻又继卒,而子防不能葬,处士悉为备棺敛而经营,以三防归葬金氏先茔之次。又教育其子,底于成立。史官苏伯衡、徐一防皆特书其事以传。所为义举槩类此。喜交际缙绅君子,过其门者无虚日。天气融霁,则招朋徒相羊名山胜水之间,兴有所适,或旬浃忘返,翛然尘氛之表也。呜呼!以处士所存所能,使用之于世,何徃不宜,而独布衣以终,非自求其志者欤?春秋六十,严氏同里人,柔婉慈惠,族姻皆称其贤。春秋八十有五。子男三:长愚,处士卒之嵗亦卒;次鲁;次车。起家乡贡进士,兵部职方郎中,江西布政司叅议,岳州府知府,复入为职方郎中,材行为时所重。女一,归许氏。孙男六:振、援、拯、拱、抃、拭。女三。铭曰:夜光之珍,潜于渊兮;合抱之坚,藏于山兮;世莫之求,式全其天兮;含章返真,徳人之全兮。黄处士墓碣铭处士讳生,字宗道,姓黄氏,世家建宁。髙祖讳某,仕元为建宁路总管金牌千户,有厚徳。曾祖讳仲贤,祖讳志可,父讳原振,皆懐徳弗仕。母魏氏,元镇国上将军福建宣慰使天祐之女。处士防有令质,四嵗能诵诗,父竒之,尝曰:“兴吾家者,此儿也。”七嵗出就外傅,日记数百言。长而博通诸书,尤明于易,至于隂阳卜筮医药杂说,亦皆涉猎,而孝事父母,生养死葬,靡不竭尽。于其弟宗锡,友爱甚厚。宗锡蚤卒,教育其遗孤,长为之婚,一如己子。族人之贫而冻馁,或生不克婚嫁,死无以敛葬者,皆赒之,推而赒其乡里,亦然。临利能让,喜愠不色。见辟一轩,多藏古书名画,轩前植竹数百挺,日焚香清坐其中,吟咏自娱。或劝之仕,曰:“自顾其何所取材,且幸有少园田,足为仰事俯畜之资,敢萌非分之意哉!”有举其材于天官者,符下引疾辞。平生所着有《竹轩吟藁》,藏于家。嵗辛巳五月十九日卒,年尝慨师道不振,学者日趋于简陋,至是毅然自任,严约束诸生,而身率先之于道徳性命之防,正心诚意之方,为之开谕反覆详明,而常戒以敦本务实,学正学为正人,无徒茍事文艺为利禄计。至评论古今人才贤否,亦必以此。诸生翕然向服,退而相率遵承先生之教,不可以违。有过更相责善,惟恐先生之闻之也。先生孝友恭俭,出乎天性,一言一行皆以诚为主,动循礼法,布素泊然,家无余畜,非賔客不兼味,非其义一介不取,而辍已以赒族姻振匮乏者,常如不及。介然特立,同郡名徳宿儒,惟梁孟敬、刘仲脩、胡行简、张羙和、聂器之相与为莫逆交。洪武己巳五月,留郡庠,顾次子行曰:“明日之夕,吾其死乎?”得防疾,诸生进医药,先生止之曰:“命矣。”
译到达几天后得病,便不起了,是九月十四日。病势危重时,他回头看着鼎,没有别的话,只说:“诗书可以继承家业,忠孝可以立身,如此而已。”享年六十三岁。娶陈氏为妻,她是元代潮州路儒学教授以道的女儿,先于他去世。儿子二人,长子鼎,考中乡贡,先后两任教谕,升任台州府儒学教授,死于任上。次子和,遵照父亲的命令为叔季中,后来考取明经,历任醴陵、新乐二县儒学训导。女儿二人,刘士鸿、刘士坚是她们的女婿。继室萧氏,生子二人贺、赞,孙子若干。起初鼎奉送先生的灵柩归葬,但尚未遇到吉日。如今和将改葬于隆八仙的原野,并把陈孺人附葬。孺人是先待制的外孙女,在先谕德兄弟中排行前列。士奇年轻时多次亲自接受先生的教诲,又听父辈详细讲述先生一生,因此撮取大概,撰写墓铭说:清泉啊,白石啊;苍苍的松柏啊。追念君子啊往昔,云乘着风向西飞。忽然又向东来,悲悼君子啊不能归来。白日向上发出光辉啊,黄土向下遮蔽。千年以后啊,但愿你将化为神灵和祥瑞。《柴处士墓碣铭》洪武乙亥年九月二十七日,钱塘柴处士去世。第二年葬在余杭厚郎山的原野。后来又过了二十九年,到永乐甲辰年某月某日,他的妻子严氏去世。她的遗孤鲁、车将她与处士合葬在处士墓中。车于是拿着事状请求我撰写墓铭。我曾听士大夫谈过处士的义行,而车又曾辅佐藩府政务,是我江西的同乡。江西人直到今天还称道他。因此我接受事状,没有推辞。柴氏世代居住在钱塘灵芝乡义溪里,祖父某、父亲某都富有而乐于行善。处士名望,字宗礼,幼年聪慧。长大后专心求学。当时庐陵李中伯任浙江省参议,喜爱造就后进,处士常去跟从他。李公非常器重他,多次想推荐任用他,他坚决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从此只以奉养父母为事,把退休居住的地方命名为“芝隖草堂”。他在那里读书教子,常常教导儿子说:“建立家业的根本在农事,立身的根本在学习,不必再向别处求取。”他淡泊声名利禄;乡俗重视浮屠、老子的教法,他从不谈及。性情温和厚道,办事公平方正。有人发生愤怒争执、感到不平,他便用礼义开导劝解;有人强横固执、不肯服从,他便依据道义裁断制止。全乡都依赖他。别人有急难,他像自己饥渴一样急切地帮助。起初,王师攻下闽清流县时,赖氏的母亲被掳走;她的儿子四处寻找了十多年,后来在杭州遇到母亲,却贫穷得无法赎回,只能每天在路上悲号。处士听说后,替他向上官说情,终于把母亲迎接回来。处州进士金观寄居杭州,与处士交好。金观贫穷而且有母亲,处士给他田地,资助奉养母亲。金观的母亲去世,金观因悲哀过度也去世了。金观的妻子随后又去世,而他的儿子年幼不能安葬,处士全都替他准备棺木、办理殓葬,并经营料理后事,把三具灵柩送回,葬在金氏祖坟旁边。又教育他的儿子,使他成材。史官苏伯衡、徐一夔都特意记载这件事,使之流传。他所做的义举,大都像这样。他喜欢与缙绅君子交往,来访他家的人没有一天中断。天气晴和时,就招来朋友同伴在名山胜水之间游览;兴致所到,有时十天半月也忘了返回,飘然置身于尘世之外。唉!以处士的品德和才能,假如让他施用于世间,哪里会不合适?却独以平民身份终老,这不正是他自己追求志向的结果吗?享年六十岁。严氏是同乡人,温柔和婉、慈爱仁惠,族人姻亲都称赞她贤良,享年八十五岁。儿子三人:长子愚,在处士去世那年也去世;次子鲁;次子车。车由乡贡进士起家,历任兵部职方郎中、江西布政司参议、岳州府知府,又入朝任职方郎中,才干品行受到当时重视。女儿一人,嫁入许氏。孙子六人:振、援、拯、拱、抃、拭。孙女三人。铭文说:夜明珠般的珍宝,潜藏在深渊之中;合抱粗的坚木,隐藏在山中;世人没有来求取它们,于是保全了它们的天性;含藏光彩而返归真朴,这就是有德之人的完整品德。《黄处士墓碣铭》处士名生,字宗道,姓黄,世代居住在建宁。高祖名某,元代任建宁路总管金牌千户,具有深厚德行。曾祖名仲贤,祖父名志可,父亲名原振,都怀抱德行而不出仕。母亲魏氏,是元代镇国上将军、福建宣慰使天祐的女儿。处士幼年有美好的资质,四岁便能诵诗,父亲认为他奇异,曾说:“兴旺我家的,就是这个孩子。”七岁出外跟随老师学习,每天能记诵数百字。长大后博通群书,尤其精通《易》,至于阴阳、卜筮、医药以及各种杂说,也都涉猎;他孝敬父母,父母生前奉养、死后安葬,没有不竭尽心力的。对弟弟宗锡,他友爱深厚。宗锡早逝,他教育抚养宗锡留下的孤儿,长大后替他成婚,一如对待自己的儿子。族人贫穷受冻挨饿,有的活着不能婚嫁,死后无力收殓安葬,他都周济;并推及乡里,也同样周济。面对利益能够谦让,喜怒不形于色。他见辟一轩,收藏许多古书名画,轩前种竹数百竿,每天焚香清坐其中,吟诗自娱。有人劝他出仕,他说:“看看自己有什么值得取用的才能,况且幸而有少量园田,足以作为奉养上辈、养育下辈的资财,哪里敢萌生非分的念头!” 有人向天官推荐他的才能,任命文书下来后,他便以疾病为由推辞。平生著有《竹轩吟稿》,收藏在家中。辛巳年五月十九日去世,年寿原文未详。过去常感慨师道不振,求学者日益趋于浅陋;到这时便毅然以振兴师道为己任,严格约束诸生,并亲自率先在道德性命的根本、端正内心和意念的方法上实行,反复为他们开导说明,常常告诫他们要敦厚根本、致力实际,学习正道,成为正直的人,不要只苟且从事文艺而打算求取利禄。评论古今人才贤愚,也一定以此为标准。诸生一致向往佩服,退下后相互遵守承受先生的教诲,不敢违背。有了过错便互相责备劝善,只怕被先生听见。先生孝顺、友爱、恭敬、俭朴,出于天性;一言一行都以诚为主,动辄遵循礼法,穿布衣、过着淡泊生活,家中没有多余积蓄;不是宾客来访不做两样菜,不合道义的东西一文不取,而常常停止自己的用度来周济族亲、救济贫困,总觉得还来不及。他耿介特立,同郡的名德宿儒中,只有梁孟敬、刘仲修、胡行简、张美和、聂器之与他成为莫逆之交。洪武己巳年五月,他留在郡学,回头对次子行说:“明天晚上,我大概就要死了吧?”随即得了暴病,诸生进献医药,先生制止他们说:“这是命啊。”
时长子幼孜从学二百里外,独行侍侧。先生手书四十字诗一章示幼孜,书遗命数事示行,又书四十字诗一章谢素所徃来翊。日自题其神主,付诸生使授幼孜。晩沐浴更衣,端坐至夜二鼓卒,春秋五十有七。所着诗文,有《湄湘槀》若干巻,藏于家。幼孜举进士,累官至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右谕德。永乐十年,先生用子贵,诏赠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云。赞曰:余与防孜同官,尝读先生之遗文,淳厚古雅,蔼然有徳者之言。又读张羙和叙列先生行事,一本道徳仁义之意。余未尝不徘徊向慕,有高山仰止之心焉。至其门人学者,余徃徃遇之,能道其师之教,而考其持身莅政,皆足以发所谓师道立则善人多。惜乎先生之教,仅施于一郡而已也。乃若其属纩之际,明于几先,从容绰然,非笃学所至哉。士茍用志于内,以致夫诚明静一之功,则自然必至之理矣,其待以他求乎?
南耕先生传南耕先生者,姓许氏,讳洪,字彦章,吉水人。世业儒,伯父中孚,通伏氏书。南耕传其家学,有孝行。兵乱,父母逃避山谷中,采拾以备养,未尝乏也。母病,躬侍汤药,不解带者二旬。病剧,吁北辰,请以身代亲没。居防尽礼,事其兄彦良,极友爱。平居饮食衣服,必先兄。兄老,出入起居,必躬扶持之。洪武三年,举明经,授横海卫知事。调英武卫,两卫皆在京师,号繁剧。凡簿书调发出纳勾捡防计之务,皆知事所治。南耕从容,未尝动声色,而集事,尝为诸卫先。安庆侯仇成时为横海指挥,特敬礼之。陞浙江行省检校,省务益繁,而官不备,滞牒山积。南耕兼署六司,居数日,裁决悉尽。朝廷遣使督事,省中省中寮属悉趋谒南耕,以事后至。使者怒,临以威,南耕不为动,徐为片言复之。使者愧服,降堦执手谢曰:“吾过矣,吾过矣。”绍兴仓奸▯乆。刘之先有仕南唐者,由金陵徙吉水,择胜而家,巽湖之上,所从来乆矣。至明,翁为郡学教授,子潨甫之曽大父也。大父信卿,以行义与乡名儒欧阳师尹先生相厚。父天性,号东山静隐。东阁大学士吴公沉为之记,其卒也。翰林学士觧公缙为之铭墓。子潨甫讳防防,端重不事嬉戯。初入小学,即知谨于事长。十余嵗从学乡先生胡时中,而与西涧熊公为同门,相与讲学,日夜淬砺不懈。惇孝友,父及兄子谦相继数日卒,哀毁几絶,终身慕不衰。从弟子淇奉命使山东,病乆不愈,闻报驰徃视之,扶持医疗,竟不起,遂以其防归,而抚育孤侄,必底于成立。女兄之夫郭子澄逰蜀不归,走万里挟之归。嵗时严祀事先墓祠在南山者,增脩之,益以田园林沼襍植菓茶,环祠下。西涧为作祠记,祠傍搆屋数楹,以储经史,榜曰“耕读”。觧公为之记。若文穆胡公,庶子邹公,皆于子潨甫有文字之好。子潨甫雍容俨雅,喜为诗,情之所适,率形赋咏。賔客至者,必倾冩尽懽晩嵗,课子孙诗书,外余事一不挂念。虑人以悠然号之,虽耆老之年,须髪如漆,无一茎白者。盖年六十有九而卒,其卒以宣徳丁未十一月廿一日。娶同邑胡氏,慈爱勤俭,式配君子。子男四:镡,永乐乙酉中江西乡试,明年礼部防试中副榜,厯沛、上海、连江三县学官。镛、铨、鑚咸克干蛊如父母之心。女一,归韶州府通判夏敏求。孙男六:士凖、士谟、士式、璋、孙琏、孙琦。孙女六。曾孙男二。镡尝脩《永乐大典》,在翰林,于予有同郡之好,非一朝夕。子潨甫之葬也,其素所相知如觧、胡、熊、邹皆先卒,莫为之铭。于是镡以属士竒为之铭曰:遭时清明,弗骞以升;处澹安贞,在郊与坰。优哉,防哉!全归以宁。刘性宇墓碣铭吉水刘昭为通城县学训导,陞清河教谕,能以师道振起学者。既去,则所尝授业者皆思慕之不已,以是见重士大夫。而于余徃还,昭防其父服阕,谒选京师,遂求余铭墓。时余有公务,且病,求文者率辞之,而不忍辞。昭按临江府学教授胡防状:刘氏始自安成徙吉水之绕源里,于今廿余世,族益盛。其曰焕文,号竹逸者,富而乐施。七子,其六曰廷刚,有介直之行。五子,其长昭之父也,讳全,字性宇。甫齓,兵乱作,随父母走匿山谷。乱定归,则家荡然,无以自资,然且汲汲佐父理先茔脩祀事为重。弱冠,父没,奉养母曽,抚四弟二妹,尽孝友。力农作,久而家益裕,则推其余以赈宗族乡党之匮乏。其厚伦谊,公是非,好贤重士,皆出于天性。教子孙必务学,曰:“吾少壮多故,不遑及今,老矣。汝曹幸生长太平,勿自弃也。”躬走闽中市书籍以资之。子孙有以明经中乡举者,辄喜色溢眉宇,曰:“庶几成吾志也。”尝乘扁舟遨逰江湖,骋眺览自适,而非以利焉。卒于宣徳己酉二月十四日,享年八十有四。娶蔡氏,邑名家,相其夫事亲睦族,训子植家,咸有可称。其卒先夫之二年九月十五日,享年八十有一。合葬西塘之原。子男六:良、恭、伦、舆、昭、莭。昭永乐甲午中乡试,明年防试中副榜,遂除通城令,调福清教谕。舆节皆先卒。女一,适杜克勤。孙男十四:言、哲、睿、依、定、显、学、智、式、坚、武、祖囘、祖复、祖宁、祖哲。中廿一年乡试。女八。曽孙男六。铭曰:处之幽,行之脩澹。其休休有淑者,逑合璧乎斯丘。李处士墓碣铭
译当时长子幼孜在二百里外从师求学,独自赶来侍奉身旁。先生亲手写了四十字诗一首给幼孜看,又写下几件遗命给行;还写了四十字诗一首,感谢一向往来的翊。当天亲自题写神主,交给诸生,让他们转交幼孜。晚上沐浴更衣,端坐到夜里二鼓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所著诗文有《湄湘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幼孜考中进士,逐步升任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右谕德。永乐十年,先生因儿子显贵,诏令追赠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赞语说:我与幼孜同在朝廷任官,曾读过先生遗留下来的文章,淳厚古雅,确实是有德之人的言语。又读张美和叙述先生事迹的文章,其中一以贯之地表现出道德仁义的意义。我没有一次不徘徊仰慕,怀有仰望高山的心情。至于他的门人和学生,我常常遇见他们,能够讲述老师的教诲;考察他们立身处世、处理政务,也都足以说明所谓“师道一旦树立,善人就会增多”。可惜先生的教诲,仅仅施行于一个郡而已。至于他临终之际,能够预先明察事机,从容宽裕,这难道不是笃学所达到的境界吗?士人如果专心向内用功,以达到诚、明、静、专一的功夫,那么自然会达到必然应有的道理;难道还要等待从别处求取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南耕先生传》南耕先生姓许,名洪,字彦章,是吉水人。家世代以儒业为业,伯父中孚通晓伏氏《尚书》。南耕继承家学,有孝行。兵乱时,父母逃避在山谷中,他采集食物供养,未曾使他们缺乏。母亲生病,他亲自侍奉汤药,二十天不解衣带。病情加重,他向北辰星祈祷,请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母亲去死。居丧时完全合乎礼制,对兄长彦良极其友爱。平日饮食衣服,必定先让兄长享用。兄长年老后,出入起居都亲自扶持。洪武三年,考中明经,授任横海卫知事。调任英武卫,两卫都在京师,号称事务繁重。凡是文书、调发、出纳、勾稽、核验、钱粮账计等事务,都由知事办理。南耕从容应对,从不动声色,却能办成事务,曾经在各卫中名列前茅。安庆侯仇成当时任横海指挥,特别敬重礼待他。升任浙江行省检校,省中事务更加繁重,而官员配备不足,积压的文书堆积如山。南耕兼署六司事务,任职几天,便把裁决处理全部完成。朝廷派使者督察事务,省中的僚属全都赶去拜见南耕,把事情办完后才到使者那里。使者发怒,以威势逼迫他,南耕不为所动,只慢慢用几句话回答他。使者惭愧佩服,下台阶握着他的手道歉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绍兴仓有个奸猾的▯乆。刘氏的祖先中曾有人在南唐做官,从金陵迁到吉水,选择风景优美的地方定居,在巽湖之上居住,来历已经很久了。到了明代,刘氏的祖父任郡学教授,是子潨甫的曾祖父。祖父信卿因为品行和义举,与乡里的名儒欧阳师尹先生交情深厚。父亲天性,号东山静隐。东阁大学士吴公沉曾为他撰写墓记;他去世后,翰林学士解公缙为他撰写墓铭。子潨甫名防防,端庄稳重,不沉溺于嬉戏。刚入小学时,就懂得在侍奉长辈的事情上谨慎。十多岁时跟随乡先生胡时中学习,与西涧熊公成为同门,彼此讲求学问,日夜磨炼,从不懈怠。他恭谨孝顺,友爱兄弟;父亲和哥哥子谦相继在几天内去世,他悲伤过度,几乎不能活下去,但终身思慕他们,始终没有衰减。他的堂弟子淇奉命出使山东,久病不愈;子潨甫听到消息,便骑马赶去看望,扶持他、为他求医,最终仍未能救活,于是带着他的“防”归来,并抚养孤侄,必定使他们成长成人。他的姐姐的丈夫郭子澄游历蜀地没有回来,子潨甫奔走万里把他带回。每逢岁时都严格举行祭祀,修缮南山的祖墓祠堂,又增置田园、林木和池沼,杂植果树、茶树,环绕在祠堂下面。西涧为此撰写祠记,在祠堂旁建了几间屋子,用来收藏经史,题名为“耕读”。解公为此撰写了记文。像文穆胡公、庶子邹公,都与子潨甫有文字交往的雅好。子潨甫举止从容,庄严儒雅,喜欢作诗,情感有所触发,往往就用赋诗来表达。宾客到来,他一定尽情倾诉,大家尽兴欢乐。晚年教导子孙读诗书,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放在心上。人们考虑到这一点,称他为“悠然”;即使到了老年,胡须头发仍然黑如漆,没有一根变白。他享年六十九岁,于宣德丁未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去世。娶同邑胡氏,慈爱勤俭,完全配得上君子。儿子四人:镡,永乐乙酉年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礼部会试中副榜,历任沛、上海、连江三县学官;镛、铨、鑚,都能像父母的心愿一样承担家事。女儿一人,嫁给韶州府通判夏敏求。孙子六人:士凖、士谟、士式、璋、孙琏、孙琦;孙女六人;曾孙二人。镡曾经修纂《永乐大典》,任职翰林,与我有同郡之谊,并非一朝一夕。子潨甫下葬时,他平素相知的解、胡、熊、邹诸公都已经先去世,没有人为他撰写墓铭。于是镡嘱托士奇为他作铭,铭文说:逢上清明的时代,也没有因才华受挫而升迁;处身于淡泊安定、坚贞自守的境地,在郊野与远野之间安居。多么从容啊,多么安宁啊!保全自身归于地下,因而获得安宁。《刘性宇墓碣铭》。吉水人刘昭任通城县学训导,升任清河教谕,能够以师道振兴学者。他离任后,曾经受他教诲的人都一直思念他,因此受到士大夫的看重。刘昭与我往来时,正值为父亲服丧期满,到京师请求选官,于是请我为父亲撰写墓铭。当时我有公务,而且生病,凡是请我作文的人我大多都推辞了,但不忍心推辞此事。刘昭根据临江府学教授胡防所作的行状说:刘氏的祖先最初从安成迁到吉水绕源里,到现在已经二十多代,家族日益兴盛。其中有一人名焕文,号竹逸,富裕而乐于施舍。他有七个儿子,其中第六个叫廷刚,有耿介正直的品行。他有五个儿子,长子就是刘昭的父亲,名全,字性宇。刚刚换牙时,战乱发生,他跟随父母逃入山谷躲藏。战乱平定后回家,家产已经荡然无存,没有办法养活自己,但仍急切地帮助父亲整治祖坟、修办祭祀,把这些作为重事。二十岁时父亲去世,他奉养祖母,抚养四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完全尽到孝友之道。他努力务农,家境渐渐富裕后,便把剩余财物拿出来救济宗族乡党的贫困者。他厚待亲族情谊,公正判断是非,尊重贤者、看重士人,这些全都出于天性。他教导子孙一定要致力于学习,说:“我年轻壮年时多遭变故,没有时间顾及学业,如今已经老了。你们有幸生长在太平时代,不要自行放弃啊。” 他亲自到闽中奔走,购买书籍来资助子孙。子孙中有人凭明经考中乡试,他就满面喜色,说:“差不多可以实现我的志愿了。”他曾经乘坐小船在江湖间游览,纵情眺望观览以自我适意,并不是为了谋利。他于宣德己酉年二月十四日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娶蔡氏,是县里的名门女子,辅佐丈夫侍奉双亲、和睦宗族,教导子女、建立家业,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她在丈夫去世前两年,即九月十五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夫妻合葬在西塘原野。儿子六人:良、恭、伦、舆、昭、莭。昭于永乐甲午年考中乡试,第二年会试中副榜,于是授任通城令,调任福清教谕。舆、莭都先于父亲去世。女儿一人,嫁给杜克勤。孙子十四人:言、哲、睿、依、定、显、学、智、式、坚、武、祖囘、祖复、祖宁、祖哲;其中有“中二十一年乡试”一语。孙女八人,曾孙六人。铭文说:居处幽静,行为修洁淡泊。他那美善而宽厚的品德,将与这座山丘上的美好墓地相互辉映,合为一体。《李处士墓碣铭》。
前监察御史李叙之,大父处士君既没而葬,廿有九年未有铭。介吏部郎中黄养正,以给事中吴泽所具事状来请。李氏其先汴人,五季时徙睦,至宋讳舎者,又徙婺之东阳,遂世为文献家。舎处士十一世祖也。其后有正节侯诚之,太常博士;大有,工部尚书;宝谟阁直学士大同,工部处士之七世祖也。曾祖景鲁,封椿库大使;祖宣,父仁,母蒋氏,皆有善行。处士讳道珫,字均与,天资和厚,孝事父母,读书通大义,治家有条理,睦宗姻,处乡里,咸尽其分。家故饶赀,恒自念吾幸借先人垂庆,温饱有余,顾今所乏者在力善以承先志,日勇于义事。尝于绍兴道中得白金百余两,封缄固宻,曰:“此行道者所遗也。”伺人无至者,暮持归寓舎,明旦复持至所得处,而遗者亦至,验其实还之。遗者拜请处士姓名,不告而去。有载米诣处士粜者,已偿直去,处士复计直多米百余石,追粜者而偿之。乡人号处士长者,无间言。没于永乐三年七月初四日,春秋六十有五。葬其邑甘泉乡灵应山之原。配蒋氏,继曾氏。子男二:嚞、熹;女一,适蔡。孙男五:叙、峦、岳、宻、嶨;女一,铭曰:奕奕吾先,匪徳曷嗣?绵绵吾后,匪徳曷遗?其存之仁,其施之厚。士竒铭之,式视悠久。故余干知县蔡君墓碣铭前四十年,余客防武昌时,四方俊彦同客者,大同张从善,四明蔡用严,吴中尤文度,杨仲举,天台曹兾成,皆阔畧有雅度,及予皆少壮,以文学相契,相切防,相亲厚如兄弟,一无所外慕。用严有楼居园池,在叙功坊,邀予同止宿者三阅月,日共蔬食水饮,相讲论吟咏,夜抵足共卧,或夜中人静,用严辄起坐就床帷,焚香取琴着膝,鼓一再,引予欹枕赋诗,鸡三鸣乃已,而熟寐至日东出丈余始兴。当是时,意气放浪散逸而安,知有贵富贱贫忧虞事哉?后数年,各东西散去,亦皆为时所廹,奔足效用,不复能遂闲旷之适。今谢世者过半矣,独仲举与士竒在,两人毎相聚,道及徃事,未尝不同感怆也。用严没二十年,其妻王氏以用严世出事状,属其甥何孟浩致书周汝清曰:“妾之夫其平生守道行义,今惟庐陵杨先生知之,然其墓未有刻文,舎今不图,将终沈没矣。”汝清以告予,叹曰:“噫,士竒之责也,其可已乎?”蔡氏其先闽人,后徙吴,又徙鄞之丰乐乡,宋淳熈中雷州海康知县曰楷,又徙邑之四港。君七世祖也,曾祖讳茂孙,祖讳祥甫,父讳逢时,世其儒业,累官楚府引礼舎人,方正刚介持行如玉雪,最为昭王所重,余尝拜之。清姿伟度,翛然尘表,于接引后进,蔼如也。母范氏,二子,长冕,次胄,即用严别字存存,晩号松庄。天性孝友,蚤从学乡先生乌斯道,立志坚确,勤苦自励,侍父宦逰十余年,其学益进。永乐乙酉,以明经举中浙江乡试,入太学。礼科给事中吴福荐其才行,召试以为江西宜春知县,爱其民如子,有干宪度者,必诲之使改,曰:“人性皆善,若等何为甘自弃也?”未尝笞詈其民,虽贵简俭如布素,时室中琴一张,书数帙而已。民戴之如慈父,虽馈蔬菔不纳,一息之暇,心恒在民,惟恐民之失所也。上官有私需于邑,未尝茍从,凶人诬邑之怨家为奸恶亲上。官因传,致用严蔽匿之罪,事既释,丁内艰,服阕,改余干知县,所以治其民,一如宜春,而亦不能得郡之意。今吏部尚书郭公奉命廵抚江西,考察郡县吏之亷贪贤否。郡言余干知县懦于徴科,既考用严绩下,当去,民耆老数百人走百里外追及,公跽诉言数十年余干令,未有亷公爱民如蔡令者。”公奉命来,柰何枉我仁令?言益恳切,公叹曰:“吾行县多矣,未有一民颂其令之亷爱者。”有令如此,郡之挟私为诈也,复行百里还余干,更考用严绩防,遂以贪奏黜其郡贰。贰防用严于臬司诬词连之,用严至事白,贰抵罪。用严复任,以疾没于北京之旅次,永乐二十年十月二十日也。用严务实践慎交处,不事干谒。时兵部尚书兼詹事金忠贵重用事,其同邑人也,闻用严之贤,数邀相见,卒不赴。其介凛凛,有父风。平居及仕人,未尝闻其叱咤声。其学治经外,工诗,真书,小篆,皆有造诣。盖春秋五十有八,葬同黄之原。其配雅州知州王清之女,有贤徳,无子,取侧室郓城儒学训导徐升之女,皆居防守节礼度不愆,又可以观用严之刑于家也。子男一,继童,以兄之子为嗣。女三,陈诸谬还童,陈锡其婿也。孙男女各一。铭曰:“颛颛乎持其身也,恳恳乎不忍其民也。嗟君子兮,古之人哉!古之人哉!”故中都留守司副断事致仕康志髙墓碣铭。
译前监察御史李叙之的祖父处士君去世下葬后,过了二十九年还没有墓铭。李叙之通过吏部郎中黄养正,带着给事中吴泽所撰写的事状来请我作文。李氏的祖先原是汴地人,五代时迁居睦州;到了宋代,有一位名舎的人又迁到婺州东阳,于是世代成为以文章和典籍著称的家族。舎是处士的第十一世祖。后来有正节侯诚之,任太常博士;大有,任工部尚书;宝谟阁直学士大同,任工部官,是处士的七世祖。曾祖景鲁,受封为椿库大使;祖父宣,父亲仁,母亲蒋氏,都有善行。处士名道珫,字均与,天性和厚,孝顺地侍奉父母,读书通晓大义,治理家事有条理,与宗族姻亲和睦相处,居处乡里也都尽到自己的本分。家中原本资财丰厚,他常常想到:我幸而承借先人的福泽,衣食温饱有余,但现在所欠缺的,是努力行善以承继先人的志向;因此每天都更加勇于行义。有一次在绍兴道上得到一百多两白银,他把它封存严密,说:“这是过路人遗失的。”等候无人来取,傍晚带回寓所;第二天早晨又把银子带到拾得的地方,而失主也来了,查验确实后便把银子还给他。失主拜谢并请求知道处士的姓名,处士不肯告知便离去了。有人运米到处士那里出售,已经收取米价离开后,处士又核算出价钱中多收了百余石米,便追上卖米的人把多出的米价还给他。乡人称处士为长者,没有一句非议。他于永乐三年七月初四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葬在本县甘泉乡灵应山的原野。配偶蒋氏,继配曾氏。儿子二人:嚞、熹;女儿一人,嫁给蔡氏。孙子五人:叙、峦、岳、宻、嶨;孙女一人。铭文说:光明显赫的我的先人,如果不是有德,又凭什么能够承继下去?绵延不断的我的后代,如果不是有德,又凭什么能够把德泽遗留下去?先人在世时怀有仁德,施予他人的恩惠深厚。士奇为他撰铭,使后世长久地瞻仰。《故余干知县蔡君墓碣铭》。四十多年前,我客居武昌时,四方的俊杰中与我同为客人的,有大同张从善、四明蔡用严、吴中尤文度、杨仲举、天台曹兾成。他们都胸襟开阔而有高雅风度;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壮盛,因为文学而相互投契,相互切磋,相互亲厚如兄弟,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非分的羡慕。蔡用严有一座楼房和园林池塘,在叙功坊,邀请我同住了三个多月。每天一起吃蔬菜、饮清水,共同讲论、吟咏;夜里脚碰着脚同睡,有时夜深人静,用严便起身坐到床帐前,焚香,把琴放在膝上,弹奏一两曲,引我倚着枕头作诗,直到鸡叫三遍才停止,然后熟睡到太阳升起一丈多高才起床。在那时,意气放纵,散淡而安闲,哪里知道还有富贵贫贱、忧患祸福之事呢?后来几年,各自向东西四方离散,也都被时势所逼,奔走效力于世,再不能享受闲旷自适的乐趣。如今去世的人已经过半,只有仲举和士奇还在;两人每次相聚,谈到往事,没有一次不共同感到悲伤。用严去世二十年后,他的妻子王氏把用严一生的事状交给外甥何孟浩,托他写信给周汝清,说:“我的丈夫一生守道行义,如今只有庐陵杨先生了解他,然而他的墓还没有刻文;如果现在不设法办理,恐怕终究会湮没无闻了。” 汝清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叹息说:“唉,这是士奇的责任,难道可以停止吗?”蔡氏的祖先原是闽地人,后来迁到吴地,又迁到鄞县丰乐乡。宋淳熙年间,有人任雷州海康知县,名楷;后来又迁到本县四港。这就是蔡君的七世祖。曾祖名茂孙,祖父名祥甫,父亲名逢时,世代承继儒业,历任官职,做到楚府引礼舍人。他为人方正刚介,操守如玉如雪,最受昭王看重,我曾经拜见过他。他姿态清俊,气度伟岸,超然于尘俗之外;在接待引导后进时,态度和蔼可亲。母亲姓范。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冕,次子胄;胄就是用严的别字存存,晚年号松庄。他天性孝顺友爱,早年跟随乡先生乌斯道学习,立志坚定,勤苦自励,随父亲在外做官游历十多年,学业更加进步。永乐乙酉年,他以明经科举身份考中浙江乡试,进入太学。礼科给事中吴福推荐他的才学品行,朝廷召试后任命他为江西宜春知县。他爱护百姓如同子女,对有违犯法度的人,一定教诲他们使其改正,说:“人的本性都是善的,你们为什么甘心自行毁弃呢?”他从不鞭打辱骂百姓,即使身居显贵,也崇尚简朴,穿用如同布衣;当时房中只有一张琴、几部书罢了。百姓像拥戴慈父一样拥戴他,即使馈赠蔬菜萝卜也不接受。他片刻闲暇,心里始终想着百姓,只怕百姓失去安身之所。上级官员向县里索取私人物资时,他从不苟且顺从。恶人诬告县中与自己有怨的人是奸恶之徒、亲附上官的人。官府于是传讯,把用严牵连到包庇藏匿的罪名中;事情澄清后,他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改任余干知县。他治理百姓的方法与在宜春时完全一样,但仍不能得到郡守的心意。后来吏部尚书郭公奉命巡视抚治江西,考察各郡县官吏的廉贪贤否。郡中上报说余干知县在征收赋税方面软弱,考核时把用严的政绩列为下等,认为他应当离职。余干百姓中的老人有数百人跑到百里之外追上郭公,跪地申诉说:“几十年来的余干县令,没有一个像蔡县令这样廉洁公正、爱护百姓的。”郭公奉命巡视,便问:“怎么能冤枉我的仁爱县令?”老人们的话更加恳切。郭公叹息说:“我巡视县邑很多了,从没有一个百姓歌颂县令的廉洁和仁爱。”既然有这样的县令,那么郡中官员必定是挟私欺诈,于是郭公又走了一百里返回余干,重新考察用严的政绩,最终以贪污的罪名上奏,罢黜了郡中副职。副职又在按察司的诬告文书中把用严牵连进去,直到用严的事情真相大白,副职才被判罪。用严恢复了职任,后来因病死在北京的旅舍中,时间是永乐二十年十月二十日。用严务实躬行,谨慎交友,不从事请托求见。当时兵部尚书兼詹事金忠权贵而掌权,正是用严的同乡,听说用严贤能,多次邀请相见,用严最终也没有前往。他操守耿介凛然,很有父亲的风范。平日居家以及做官时,从没有人听到过他的呵斥声。他除了研究经学外,还精于诗歌、楷书和小篆,都有很深的造诣。他享年五十八岁,葬在同黄的原野。他的妻子是雅州知州王清的女儿,有贤德,没有儿子;又娶侧室郓城儒学训导徐升的女儿。两位夫人都居家守节,礼仪法度没有一点差错,也由此可以看出用严在家中的教化。儿子一人,继童,把哥哥的儿子收为嗣子。女儿三人,陈诸谬还童,陈锡是他的女婿。孙男孙女各一人。铭文说:“他谨慎专一地守持自身,诚恳深切地不忍心伤害他的百姓。可叹啊,这位君子,真是古代的人啊!真是古代的人啊!” 《故中都留守司副断事致仕康志髙墓碣铭》。
永乐元年,中都留守司副断事庐陵康志髙以疾闻,命致其事归。七年春,复召至,命以致仕官治夷陵州。九年,仍命致仕归。十七年十一月初七日,卒于家。康氏郡故家,其先居金陵,唐大理评事如绚之孙,国辅娶司马氏,一乳生三男子:文、子忠、子信,俱仕南唐,官至将军,而封国辅京兆伯,赐司马氏姓李,封伯夫人。子文,宋初迁太和之铜庄,世称三将军家。子文四世至叔逹,受春秋于萧清节先生,为荆南掌书记,遂归不仕,徙居庐陵。生节,为太学録,又三世至云从,志髙曾祖也。祖逢吉,父立道。志髙生十一年而防其父,时遭元季之乱,奉老母挈弱弟,东西窜伏,而共养不乏。洪武初,有司选补郡学生,无几,防母哀毁。辛未以才举至京,初授知县职,奉使山西,以亷谨称,归改中都留守司副断事,授承事郎。时勲戚多在中都,徃徃怙恩纵恣,志髙劾奏其甚者一人,众稍戢,而决狱明敏,庭无滞讼。于谳议必持寛平,反死狱数人。改作公署,加其旧规,下至狱囚饮食凉燠之宜,尤尽心焉。持身益严,名其斋居曰「持敬」,翰林学士刘三吾为之记。有张经厯者,始不恱其所为,伺隙将中伤之,防张于出内有亏,惧志髙发之,志髙外为不知而聴其偿补,张始愧服而内交焉。卫卒有为盗者,召而教之治生之方曰:「必务此,无徒壊名取僇辱也。」尝获一首盗,曰:「尔能改行乎?」对曰:「能。」觧其防,使捕余盗,盗为衰止。有豪猾常先致贿其官长,而后把持之者,志髙得一人,寘诸法,余皆引避去。长淮卫军粮越三十里就给留守司仓,志髙奏请就卫置仓以便之。既以疾闻,赐玺书俾致仕,时年四十有九。后为夷陵,益勤于治,作兴学校,奨掖士子,禁革贪暴,嵗余吏民化服。一日有盗猝入掠州市,志髙闻之曰:「夷陵岂有盗?必安陆刼狱贼也。」遽檄廵检司追捕,既得,果安陆贼。先是贫民负租税久不能偿,有司廹于期限,督责甚急。
志髙曰:“期不可缓,贫民须缓也。”出公用钞代籴以输,而罢遣其民使营以偿。公同列争不可,志髙曰:“有罪在我,必不以累公等。”遂自劾,而竟亦无事。夷陵于凡征需率倍出他州,民困之。志髙至,具民户与税之数,言于府,自是凡征需悉减旧之半。祀典坛壝祭器皆新之,夷陵士民爱戴,志髙皆以为近所鲜有。志髙讳鹏,志髙其字。以字行为人,倜傥有犯之,不屑与校。人有善称之不厌,轻利喜济施。少壮时尝偕友人至仪真,邂逅友人姻家徃戍辽东,而贫无资,辄倒囊授之。既而其人病死,又亲为治殓而葬之。有贾人内粟于边中盐数千引,而失所给官文书,志髙得之,求贾人归之。贾奉白金为谢,不受。其致仕家居,郡邑长贰数从问政焉,必尽心告之。盖春秋六十有七而卒。娶王氏,克勤内助。先三年卒。初未有子,以从子蕴为嗣。既而侧室傅氏生子振,力学举乡贡,遂中防试副榜,为望江县学训导,克世其家。女四,长适夏原辉,次适张有常,余在室。孙男二颢,望女三。其葬在儒行乡清湖之原。于是振迹其世出行义,请予为铭。铭曰:发之恕,施之厚,其存之良,征于后兮。族孙温县学教谕克述墓碣铭吾西昌杨氏,世业儒,累累起,诗书致仕宦不乏,而行义皆不愆。洪武、永乐中,升者尤多。宣徳元年,族孙继举进士于乡,而退居家,进其学未上,予为之喜。继聪敏博记览,辞采焕发,众属望之。八年防试中副榜,得河南温县学教谕。时得教职者多不怿,继独念可自进其学而心安之,又喜焉。其行也,作诗加励之。后有自河南来,咸举继能持已能训饬学者,而身先督之。或告余温寂寞冷,职非其所堪,余以书诹之。复书云:「温土厚俗淳,足自适,且寄赠一绨,以示未尝寂寞之意。」于是余非独为继喜,且喜吾宗后来者之有人也。而未几闻继死,为之恸悼,乆不已。继为人质实,不务外,自少嗜学,克脩其内行,重义,未尝役其心。到官朞年,上官皆重之,皆心服之。一日其妻死,既殓,其友为隣邑教官者病殆,走人召继属后事,继驰赴之。既还,悲怆无聊,亦得疾,数日卒。九年十二月二十九也,年廿有九。遗二女子在温,皆始数嵗。知县魏思聪,典史柴瞻,训导袁志,率诸生为治防事,而魏抚育其孤女如子。于时廵抚河南侍郎于公谦,布政使李公昌祺,按察使包公徳懐,闻继死,皆嗟叹惜之,遣人致奠赙。继字克述,吾族兄从晋先生之孙。祖母大溪郭氏,其父子佩,言行淳实,见重宗族乡党。其母铜庄康氏,达书理。其娶桃源彭氏,其子男一宪,女二。子佩既归,及妇之衬而葬矣。于是而述继之所为,可重可悼者,为铭,使刻诸墓。铭曰:学之笃行之谷而遽不禄噫
东里续集巻四十一
译永乐元年,中都留守司副断事、庐陵人康志髙因病上报,朝廷命他致仕回乡。永乐七年春,又召他入朝,命他以致仕官身份治理夷陵州。永乐九年,仍命他致仕回乡。永乐十七年十一月初七日,他在家中去世。康氏是本郡的旧家族,祖先居住在金陵,是唐代大理评事康如绚的孙辈。国辅娶司马氏,一胎生下三个男孩:文、子忠、子信,都在南唐做官,官至将军;国辅被封为京兆伯,司马氏被赐姓李,封为伯夫人。子文在宋初迁到太和县铜庄,世人称为三将军家。子文传至第四世叔逹,跟随萧清节先生学习《春秋》,任荆南掌书记,后来归乡不再做官,迁居庐陵。叔逹生节,任太学录;又过三代传至云从,就是志髙的曾祖父。祖父逢吉,父亲立道。志髙十一岁时父亲去世,当时正逢元末战乱,他奉着老母亲,带着年幼的弟弟,东奔西逃、四处躲藏,却仍共同奉养母亲而不使供养缺乏。洪武初年,有司选取补充郡学生;没过多久,他的母亲因悲伤过度去世。辛未年,他以才能被举荐到京师,起初授予知县的职务,奉命出使山西,以廉洁谨慎著称;回来后改任中都留守司副断事,授承事郎。当时功臣和外戚多在中都,往往倚仗恩宠而放纵恣意。志髙弹劾其中罪行最重的一人,众人稍稍收敛;他审理案件明断敏捷,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审议案件时,他一定坚持宽平原则,曾使数人免于死罪。他改建官署,增加旧有规制;下至狱中囚犯饮食以及寒暖适宜之事,他尤其尽心。操守更加严谨,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持敬”,翰林学士刘三吾为此撰写记文。有个张经历,起初不满他的所作所为,伺机想陷害他;后来张经历在出入公物方面有所亏缺,害怕志髙揭发,志髙表面上装作不知道,听任他补偿完毕,张经历这才惭愧服气,内心与他交好。卫所士卒中有盗窃的人,志髙召来教给他谋生的方法,说:“一定要专心做这个,不要白白败坏名声而自取耻辱。”有一次捕获一个首领盗贼,志髙问:“你能改正行为吗?”盗贼回答:“能。”志髙解开他的枷锁,让他去捕捉其他盗贼,盗贼于是逐渐减少。有豪强奸猾之徒,常常先向他的上司行贿,然后再挟制上司;志髙抓获其中一人,依法处置,其他人都牵连躲避而去。长淮卫的军粮要越过三十里到留守司仓领取,志髙上奏请求就在卫所设置粮仓,以方便领取。后来他因病上报,朝廷赐玺书让他致仕,当时他四十九岁。后来任夷陵知州,更加勤于治理,兴办学校,奖励扶助士子,禁止革除贪暴行为;一年多后,吏民都受到教化而心悦诚服。一天,有盗贼突然闯入城中抢掠集市。志髙听说后说:“夷陵怎么会有盗贼?一定是安陆劫狱的盗贼。”立即发文命巡检司追捕。捕获后,果然是安陆的盗贼。在此以前,贫民拖欠租税,长久不能偿还,有司迫于期限,催促责罚得很急。志髙说:“期限不能放宽,但贫民应当得到宽缓。” 他拿出公用钞钱代替贫民买米缴纳租税,然后停止催逼,放他们回去经营生产以偿还。公署中的同僚争辩说不可以,志髙说:“有罪责在我,绝不会因此连累各位。”于是亲自弹劾自己,最终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夷陵各种征收和供应所需,通常比其他州加倍,百姓因此困苦。志髙到任后,详细列出民户和赋税的数目,向府中申明,从此各种征收和供应全都减为原来的一半。祭祀制度中的坛场、围墙和祭器,他都全部更新。夷陵士民爱戴他,志髙认为这样的情形在近来十分少见。志髙名鹏,志髙是他的字。人们以他的字和品行称呼他;他为人洒脱,有人冒犯他,也不屑于计较。别人称赞他的善行,他从不厌烦;他轻视财利,喜欢救济施舍。年轻时曾与友人一同到仪真,偶然遇到友人的姻亲将要前往辽东戍守,却贫穷没有路费,他便立即倾尽钱囊交给那个人。后来那人病死,他又亲自为其办理殓葬。有个商人把粮食运到边地,换取了数千引盐,却丢失了官府发给的文书;志髙得到文书,设法寻找商人归还给他。商人拿白金来致谢,他不接受。他致仕居家后,郡县长官和副职多次来向他询问政事,他一定尽心尽力地告诉他们。他享年六十七岁。娶王氏,能够勤劳地辅佐内政。王氏比他早三年去世。起初没有儿子,便以侄子蕴为嗣;后来侧室傅氏生下儿子振。振努力学习,考中乡贡,随后在会试中副榜,任望江县学训导,能够继承家业。女儿四人,长女嫁给夏原辉,次女嫁给张有常,其余两人尚未出嫁。孙子二人,名颢、望;孙女三人。他葬在儒行乡清湖的原野。于是振考察他的世系和生平义行,请我为他撰写墓铭。铭文说:发自内心的是宽恕,施予他人的是厚重;他的内心存有善良,这些都在后代身上得到验证。《族孙温县学教谕克述墓碣铭》。我们西昌杨氏,世代以儒业为生,屡有人出仕,凭借诗书取得官职的不少,而且品行义举都没有过失。洪武、永乐年间,升迁的人尤其多。宣德元年,族孙杨继在乡试中考取进士,却退居家中,继续进修学业而未曾出仕,我为此替他高兴。杨继聪敏博闻强记,文辞才华焕发,众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八年,防试中列副榜,获得河南温县学教谕之职。当时得到教职的人大多不高兴,唯独杨继想到可以借此增进自己的学问,便安心接受,又感到欣喜。他赴任时,我作诗勉励他。后来有从河南来的人,都称赞杨继能够约束自己、教导整饬学生,并且亲自率先督导他们。有人告诉我,温县寂寞寒冷,教谕一职不是他所能忍受的,我便写信询问他。他回信说:“温县土地肥厚,民俗淳朴,足以自得其乐;并且寄赠一匹绨,以表示我并不曾感到寂寞。”这样,我不只是替杨继高兴,也为我宗族后继有人而高兴。然而不久便听说杨继去世,我为之悲痛哀悼,长久不能停止。杨继为人质朴诚实,不务外表;从小爱好学习,能够修养内在品行,重视义理,从未让心志受私欲驱使。到任满一年,上级官员都敬重他,内心都信服他。有一天他的妻子去世,已经入殓;他的朋友、邻县教官病危,派人来召杨继交代后事,杨继便骑马疾驰前往。杨继回来后,悲伤无聊,也得了病,数日后去世。那是宣德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他年仅二十九岁。遗下两个女儿在温县,都才几岁。知县魏思聪、典史柴瞻、训导袁志率领诸生为他料理丧事,魏思聪还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抚育他的两个孤女。当时河南巡抚侍郎于谦、布政使李昌祺、按察使包德怀听说杨继去世,都叹息惋惜,派人前来祭奠并赠送赙仪。杨继字克述,是我族兄从晋先生的孙子。祖母为大溪郭氏,父亲杨子佩,言行淳厚诚实,受到宗族乡党的敬重;母亲为铜庄康氏,通达书理。他娶桃源彭氏,生一子杨宪,二女。杨子佩已经归葬,等到杨继妻子祔葬时,也一同安葬了。于是叙述杨继一生中值得敬重、值得哀悼的事迹,作铭文,让人刻在墓上。铭文说:学习深厚,品行笃实,却突然没有福禄可享,唉!《东里续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四十二明杨士竒撰墓碣铭族弟孟頥墓碣铭吾杨氏当汴宋盛际,自吉水徙西昌,十三世至用霖府君,以经学为乡硕,师配萧,兵乱偕冢妇刘死节,见云章、子髙两刘先生之文。仲子起予府君,洪武辛亥举进士,授黄陂知县,有惠政,民至于今思之。配刘早寡,守节,建文中旌表其门。一子畅,即孟頥也。自防端重,秀颖,数嵗父口授之小学书,一二过辄能成诵。七嵗习声律俪语,先生长者皆矜其不凡。而父没于官,外祖刘天和先生教育之。稍长进学于从外祖本泉子彦两先生之门,四书经传熟复精思,日有造诣,前辈莫能难也。为文章根据义理,未尝茍作。于进学惟日不足,惇行孝弟,蹈履清素,端慎恭俭,而温然纯粹,表里一致,人率以逺大望之。时邑之后进晩学,清质英发如孟頥者,非独杨氏未见其比,环邑百里之外,葢未有也。使假之年,何古人不可至哉?盖年二十有三而卒,其卒以洪武辛未六月二十二日。呜呼惜哉!先儒有言:气之清者不长,非孟頥欤?其亦吾宗之不幸乎?吾于孟頥族兄弟少相好也,其卒也,吾思念悼惜之未尝忘。又念今而后罔有知孟頥者矣,遂大畧为铭其墓,将使其子孙刻之。其子三人,长辉举乡贡,宣城县学训导;次律,次衡。孙九人:镛、钧、镠、鉴。铭曰:骛于学未极其至,令于徳未效诸试,生之无意乎?何其才之莫与等?生之有意乎?何其年之弗永?云五采而倐过,芝三秀而易朽。顔何为短?跖何为夀?孰其司之?嗟乎孟頥!我曷铭之?匪宗之悲。故奉训大夫户部员外郎张君墓碣铭。右春坊右庶子华亭沈君粲,致其邑人张绍之意,求铭乃父员外君墓上之碣,且致员外君治命。盖永乐中,员外仕京师,尝于余徃还,故不获辞。乃按前福建布政司叅政任君勉所述事状,叙而铭之。叙曰:张氏出宋宰相商英之后,徙杭,至隠庵居士,又徙松江,生南山处士;南山生碧云处士;碧云生叔芳,号云岩处士,皆不仕。云岩娶吴氏,生员外君,讳昕,字賔旸,尝名其轩居曰林岫,乡里以林岫号之。其仕也,以字行。员外君生有令质,頴悟异常,儿六嵗入小学,闻旁诵周兴嗣千文「祸因恶积二语」,即知善之当务,恶之当去,进退恭逊如成人。孙大雅、王叔明一见异之,曰:「此儿将来令器也。」其从先生授书,遇觧析要义,必黙识之,退复味玩,意防乃已。侍长者言论,敬聴不敢忽。十二三干父之蛊,咸如父志。时家以税长万石区,凡奉公治私,悉委之,靡有遗阙。十四姑之夫林鹤湖及人搆讼,诬辞连父,代父白其情,遂直乡誉勃起。洪武乙丑,职吏得罪者率无寓赃,富家有司征富家赃且罚输作。父在诬中,既内赃当诣京输作,即代父行而诉于朝,遂免输作。戊辰应税户人才举,授殿廷仪礼司序班,敬慎职务无防。陈亲老乞归养,从之。归作眉夀堂以奉亲,又作归耕之轩自适,而家仍长区税为画,以授其弟侄,井井有条理。公家百需悉出已帑,不烦庶氓。征内必时不先期,以病下不后期以召责。尝夏潦里税无出,悉代之出,又度髙平地多作庐舎处里贫者,其中予资为本,教之贸迁,虽水灾而人免馁死,公私頼焉。永乐初,戸部尚书夏公奉命治水松江,举员外君自辅。松旧江乆塞,众议疏之,员外君言:「此用力多而见效难,不若疏范家浦,用力寡而得效易。」夏公从之,至于今郡蒙其利。丁酉有以名闻者,朝廷遣中使召至,入见武英殿,奏对称防,命光禄赐食用。为戸部主事,授承直郎,躬勤不懈。西域大宝法王来朝,承命迎于道,还奏,上嘉其奉使知礼。苏松、嘉湖、杭常六郡旱潦洊臻,先遣通政赵君任董治农务,民苦烦苛。仁宗皇帝监国,奉命徃副之。至,已七月中,犹昼夜役民,车水不已。员外君言:“农事不及已,徒劳无益。”即日散遣,民皆感悦。及冬,当行视田之髙下,预为蓄泄之备。嵗余,召还,陞本部员外郎,授奉训大夫。在戸部,一以养民为心,深为尚书夏公所重。恒自念先人所遗,幸有余,自为主事即辞禄,虽奉使在外,不给公廪,馈遗一无所取。厯事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仁宗皇帝,始终一心。员外郎九载,当陞,以疾言于天官,遂奏俾致事。既归,益以赈贫恤匮为务,乡之寒馁者,率资其衣食,不能防者皆资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四十二,明代杨士奇撰写的墓碣铭。族弟孟颐墓碣铭。我杨氏在汴宋兴盛之时,从吉水迁到西昌,传到第十三世用霖府君。他以经学成为乡里的硕儒,娶萧氏为妻;兵乱时与长媳刘氏一同殉节,事迹见于云章、子高两位刘先生的文章。次子起予府君,洪武辛亥年考中进士,授黄陂知县,有惠民政绩,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他的妻子刘氏早年守寡,坚守节操,建文年间朝廷旌表了她的门第。她有一个儿子,名叫畅,就是孟颐。孟颐从小端庄稳重,聪秀颖异,几岁时父亲口授《小学》一类的书,只读一两遍就能背诵。七岁学习声律和骈偶文辞,先生长者都惊异于他的不凡。父亲死于任所后,外祖父刘天和先生抚养教育他。稍长,便到从外祖父本泉子彦两位先生门下求学,四书经传熟读精思,每天都有进步,前辈都难以在学问上难倒他。写文章以义理为根本,从不苟且应付。对于求学,只觉得每天时间都不够;笃行孝悌,行为清正俭朴,端庄谨慎、恭敬节俭,温和纯粹,表里如一,人们都一致认为他前途远大。当时本县后辈晚学中,像孟颐这样清正而才华焕发的人,不仅杨氏没有可与他相比的,就是方圆百里之外,大概也没有这样的人。假使上天多给他一些年岁,古代贤人还有谁是他不能达到的呢?可惜他年仅二十三岁便去世了,死于洪武辛未年六月二十二日。唉,真令人惋惜!先儒说过:“气质清纯的人往往不能长寿。”难道说的不是孟颐吗?这也许是我们宗族的不幸吧!我和孟颐作为族兄弟,年轻时就很亲善;他去世后,我思念、哀悼、惋惜他,从未忘记。又想到从今以后再没有人了解孟颐了,于是大略作铭文刻在他的墓上,将让他的子孙刊刻。其子三人:长子辉,考中乡贡,任宣城县学训导;次子律,三子衡。孙九人:镛、钧、镠、鉴。铭文说:他醉心于学问,却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他美好的德行,也还没有来得及施展验证。上天生他难道没有用意吗?为什么他的才华竟没有同等之人?上天生他难道有意吗?为什么他的寿命却不长久?彩云呈五色,转眼便消散;灵芝开花三次,也容易腐朽。颜回为什么短命?盗跖为什么长寿?究竟是谁在掌管这一切?唉,孟颐啊!我为什么要为你作铭?难道不是宗族的悲哀吗?故奉训大夫、户部员外郎张君墓碣铭。右春坊右庶子、华亭人沈粲,带来他的乡人张绍的请求,求我为他父亲员外郎君墓上的墓碣作铭,并转达了员外郎君临终前的安排。永乐年间,员外郎在京师任职,曾与我交往,因此我不能推辞。于是依据前福建布政司参政任勉所写的事状,叙述并作铭。叙述说:张氏是宋宰相张商英的后代,迁居杭州,传到隐庵居士,又迁到松江,生南山处士;南山生碧云处士;碧云生叔芳,号云岩处士,他们都没有出仕。云岩娶吴氏,生员外君,名昕,字宾旸。他曾将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林岫”,乡里便以“林岫”称呼他。他出仕后以字行世。员外君天生资质优良,聪颖非凡,六岁入小学,听到旁人诵读周兴嗣《千字文》中“祸因恶积”两句,立即知道善行应当努力实行,恶行应当除去,进退恭敬谦逊如同成年人。孙大雅、王叔明一见便惊异,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是成器的人。”他跟随老师读书,遇到讲解义理要旨,总能默默记住,退下后又反复体味玩索,直到心意融会贯通才停止。侍奉长者听他们谈论,恭敬倾听,不敢轻忽。十二三岁时,能够承担父亲留下的事务,一切都符合父亲的心愿。当时家中负责税收的长万石区,凡是办理公事、料理私务,全都交给他,没有遗漏。十四岁时,姑母的丈夫林鹤湖与人发生诉讼,对方诬陷之辞牵连到他的父亲,他代父亲申明实情,终于洗雪冤屈,乡里的声誉由此大振。洪武乙丑年,因职吏获罪,通常都被指控藏有赃物;富裕人家则由有关官府追征所谓赃物,并罚其服劳役。父亲也被诬陷,已经被认定有赃物,应到京师服役,他便代父亲前往,并向朝廷申诉,终于免除服役。戊辰年,他以纳税户人才应选,被授为殿廷仪礼司序班,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没有一点差错。因父母年老,申请辞职回家奉养,朝廷准许了。他回乡后建造眉寿堂奉养双亲,又建归耕轩自我消遣;家中仍负责长万石区的税务,他制定章程交给弟侄办理,井然有序。公家的各种费用全都由自己出资,不烦扰百姓。征收税物一定按时,不提前催逼;因病未能按期缴纳,也不延期到期后才召来责罚。曾逢夏季水涝,乡里的税收无法交纳,他全部代为缴纳;又估量高地低地,建造许多房舍安置乡里的贫困者,给他们资金作为本钱,教他们经营贸易。即使遭遇水灾,人们也免于饥饿死亡,公私双方都依靠他的救济。永乐初年,户部尚书夏原吉奉命治理松江水患,举荐员外君协助。松江旧河道长期淤塞,众人都主张疏浚,员外君说:“这件事用力多而见效难,不如疏浚范家浦,用力少而容易见效。” 夏公采纳了他的意见,直到今天整个郡仍享受其利益。丁酉年,有人把他的才能上报朝廷,朝廷派中使召他入京,他在武英殿觐见,奏对称旨,皇帝命光禄寺赐食。任户部主事,授承直郎,亲自勤勉办事,从不懈怠。西域大宝法王来朝,他奉命到道路上迎接,回来奏报,皇帝嘉奖他奉使知礼。苏松、嘉湖、杭、常六郡旱灾水灾接连发生,先派通政赵任主持农务治理,百姓苦于烦扰苛细。仁宗皇帝监国时,命他前往协助。到达时已经七月中旬,赵任仍日夜役使百姓车水不止。员外君说:“农事已经来不及了,这样做只是徒劳无益。”当天便遣散民夫,百姓都感到欣慰。到冬天,应当巡视田地高低,预先做好蓄水和排水的准备。一年多后,他被召回,升任户部员外郎,授奉训大夫。在户部任职时,始终把养育百姓放在心上,深受尚书夏公器重。他常想到先人留下的财产,幸而还有余财,于是从任主事起便辞去俸禄;即使在外奉使,也不领取公廪,馈赠财物一概不取。他历经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仁宗皇帝三朝,始终一心不变。任员外郎九年,按例应当升迁,他因疾病向吏部说明,于是上奏请求让他致仕。回乡以后,更加以赈济贫困、救助匮乏为务;乡里的贫寒饥饿者,大多由他资助衣食,不能维持生活的也都给予帮助。
有余贷为商贾者,皆予之而不取息。乆贷不能偿,归其劵,不取以缗计者,动数万。间嵗旱,辄斋戒诣寺观请祷,得雨,或民无种谷给之,恐后。其居官居家,盖未尝一日忘济人也。旦暮以善道饬励其家人,待臧获如子,长辄为之婚嫁,闺门秩然。作义塾,延师教其家及乡人之子弟,乐闻善言。日与贤士大夫游,座上衣冠常满,襟度萧散,兼究空▯之防,释老之徒亦徃来无间。善奕,尝在上前与待诏者奕,待诏下之,退而自叹:“非当以是事君也。”宣徳八年十二月廿六日卒于家,春秋六十有几。娶王氏,无子,初以外兄弟之子为后者,曰继,曰嗣。晩命从弟之子为后,即绍也。葬邑之某乡某原墓,员外君所豫筑云。铭曰:遡张之先,厥有显闻,转杭暨松,养恬丘园,履善蹈仁,后昌以蕃,迨賔旸甫,孝徳夙着,中以召来,洊班朝署,曰慎曰恭,靡懈晨莫,惟国之经,笃在养民,惟臣之良,养民时循,惟賔旸甫克脩于臣,惟賔旸甫仕不受禄,惟大司徒曰时贤属,赞治有禆,奉使无辱,蹈髙谢荣,不俟年至,济利攸存,显隠弗贰,表铭其藏,用式有位。族弟复环墓碣铭复环名复,杨氏十六世祖允素,宋盛际,自吉水徙西昌,传七世至尚真,二子,长徳明,七子,其七梅卿,淳熈贡士,又三世至号益斋,举漕贡,授登仕郎,二子,仲号菊泉,菊泉二子,伯尚友,尚友三子,仲景云,为族父文可后,娶程氏,里儒者明徳之子,生二子,长复环也。温纯靖荘,事父母孝谨,与弟延相笃爱敬,有姊内赘婿同居爨十余年,敬事之如兄。复环始从学外家,长而自力,昼诵夜唯,不少懈,治《周易》。有聘为学官者,以亲老辞,教授里中,从之者众,能尽心训诱,后有以科第升者。为人辨于义利,安澹素,与人交悃欵谦和,盖吾宗之良也。永乐己丑八月念二日卒,享年三十有九,葬邑南三里所。娶陈氏,生男子二,涣浩,孙男二,恩愈,女一。复环卒时家甚贫,涣才数嵗,浩父卒后三月始生,陈誓守节育孤,今将三十年,二子皆克树立,而涣知好学,今来北京求铭父墓。复环吾族弟也,吾尝重同宗弟之良者,孟頥、复环、仲冈三人。吾被召时,孟頥、仲冈皆已卒,独复环在。吾官京师不十年,复环亦卒,毎为吾宗悼惜之。今吾七十余矣,虽衰病,忍不铭贤弟哉?铭曰:厥禀之纯,厥履之惇,弗永以骞,庶将以遗于来昆乎?故奉议大夫广西按察司佥事陈君墓碣铭。呜呼!吾邑陈公延,世何可多得也!自其童冠时,吾已期之逺且大。永乐初,京师下第而归也,余为文励之,且举公延以励杨、陈及乡人之子。及公延取科第,擢賛藩宪,于是人皆期之逺且大也。盖于其立身之艰,励志之确,有以观之矣。公延,吾外兄陈仲述之子。仲述在宪台十年,廉介之操,平恕之政,焯着一时。其卒也,无一缕之畜以庇其后。仲述子男惟公延一人,父防裁数嵗,母子依其叔嵗余,母卒,公延栖栖局蹐,困顿有人所不堪者。然日益究知其父之行,即有志绍续,从其外兄梁用之兄弟学,蚤莫不懈,始克葬其父。登永乐九年进士第,厯事都察院,明年擢广西按察司佥事,授奉议大夫。到任一蹈其父之行,而毎事持大体,戒苛细,务寛厚于所按临,咨民瘼,饬学教,礼贤徳,识者多其有前軰君子之风。时宪司阙正贰,张佥事者署司事。张洪武中为御史,实仲述同寮。公延以父执敬事之,张亦为之尽心。宪司循故事,分官廵视屯田,稽刷巻籍。当公延及佥事刘长吾行,张私语公延廵屯可行。公延请其故,曰:「刷巻毎郡非一月淹不了,瘴乡何可乆淹也。廵屯少顷即过矣。」公延谢曰:「丈人见赐甚厚,不敢忘。然赏与长吾同郡,交又同受命来,不应异心。赏初未有知,即不敢违。」丈人既知赏,敢自取便利,死生有命,赏请任刷巻,遂行。张虽惭悔出言,然中心实重公延。公延至梧州半月,得疾,求医药不获,数日卒。永乐十一年某月某日也。明日,长吾廵屯至梧,为治防敛,归其榇。张佥事迎榇哭之恸。已而私叹曰:「公延终得长吾力,殆天以报之乎?」他日张至京师,道其事且扬言于众曰:「甚哉,陈公延古心古道之肖其父也。」公延名赏,卒时年三十有六,在官仅三月。
译有人向他借钱经商,他都给予资助而不收利息。借贷日久不能偿还的,他便归还借据;免除的债额按钱计算,动辄数万。遇到多年一度的旱灾,他总是斋戒到寺观祈祷求雨;有时百姓没有种粮,也供给他们,唯恐迟了。无论做官还是居家,他大概从未有一天忘记救济他人。早晚都用善道教诫激励家人,待奴仆如同子女;他们长大后,便为他们婚嫁,内宅秩序井然。创办义塾,请老师教育自家和乡人的子弟,乐于听取善言。每天同贤士大夫交游,座上常常衣冠满席;胸襟气度洒脱旷达,又兼究佛道玄理,释、老之徒也常来往,没有间隔。他擅长下棋,曾在皇帝面前与待诏对弈,待诏胜过了他;退下后,他自己叹息说:“不应当用这种事情来侍奉君主。”宣德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他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多岁。娶王氏,没有儿子,起初把外甥兄弟的儿子继、嗣立为后。晚年又命堂弟的儿子承嗣,就是张绍。葬在本县某乡某原的墓地,墓是员外君预先修筑的。铭文说:追溯张氏的先祖,曾有显赫声名;后来迁到杭州,又迁到松江,便在山林田园中安享清静。他们践行善德、履行仁义,后代因此昌盛繁衍。到了宾旸先生,孝德早已显著;中途被召入朝,接连任职于朝廷各署。谨慎而恭敬,从早到晚没有懈怠。国家的根本,确实在于养育百姓;臣子的贤良,也正在于适时养育百姓。唯有宾旸先生能够尽到臣子的职责;唯有宾旸先生做官而不接受俸禄。大司徒夏公说他是当时的贤才,辅佐政务颇有补益,奉使出行没有辱命。他践行高洁之道,辞谢荣宠,不等到年老便退职。无论显达还是隐居,他始终不二。现在表刻铭文于墓中,以作为在位者的典范。族弟复环墓碣铭。复环名复。杨氏十六世祖允素,宋朝兴盛时从吉水迁到西昌;传七世到尚真,有两个儿子,长子德明有七个儿子,其中第七子梅卿为淳熙贡士;又传三世到号益斋者,考中漕贡,授登仕郎,有两个儿子,次子号菊泉;菊泉有两个儿子,长子尚友;尚友有三个儿子,次子景云,作为族父文可的后嗣,娶程氏,程氏是乡里儒者明德的女儿,生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复环。复环温和纯厚、安静端庄,侍奉父母孝顺谨慎;与弟延深厚相爱、彼此敬重。他有一位姐姐,姐姐的入赘女婿与他们同灶生活十多年,复环像对待兄长一样恭敬侍奉。复环起初跟随外家求学,长大后自我奋勉,白天诵读,夜里也不停止,丝毫不懈怠,研治《周易》。有人聘请他担任学官,他因父母年老而辞谢,在乡里教授学业,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后来有些人因科举及第而升迁。为人明辨义利,安于淡泊朴素;与人交往诚恳谦和,是我们宗族中的善人。永乐己丑年八月二十二日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葬在县城南三里处。娶陈氏,生两个儿子:涣、浩;有两个孙子:恩、愈;一个女儿。复环去世时家中十分贫困,涣才几岁,浩在父亲去世后三个月才出生。陈氏发誓守节抚养孤儿,如今将近三十年,两个儿子都已经成才立业;涣知道爱好学习,如今来到北京请求为父亲的墓作铭。复环是我的族弟。我一向敬重宗族兄弟中品德优良的人,孟颐、复环、仲冈三人尤其如此。我被召入朝时,孟颐、仲冈都已去世,只有复环还在。我在京师任官不到十年,复环也去世了,我常常为宗族失去他们而哀悼惋惜。如今我已经七十多岁,虽然衰老多病,难道忍心不为贤弟作铭吗?铭文说:他禀赋纯厚,品行敦笃,却未能长寿而早逝;愿这些品德能够留给后代子孙。故奉议大夫、广西按察司佥事陈君墓碣铭。唉!我们县的陈延公,世间哪能有许多这样的人!从他童年、青年时起,我就期望他将来成就远大。永乐初年,他在京师科举落第回乡,我写文章勉励他,并举陈延来勉励杨氏、陈氏以及乡里子弟。后来陈延考中科第,升任赞理藩宪事务的官职,于是众人都期望他前途远大。大概从他立身的艰难、励志的坚定中,已经可以看出这一点。陈延是我外兄陈仲述的儿子。陈仲述在宪台任职十年,清廉耿介的操守、平和宽恕的政绩,一时十分显著。他去世时没有留下一缕财物来庇护后代。仲述只有陈延一个儿子,父亲去世时他还很小,母子依靠叔父生活了一年多;母亲去世后,陈延孤苦窘迫,困顿到常人难以忍受。然而他日益考察了解父亲的品行,便立志继承发扬父亲的事业,跟随外兄梁用之兄弟学习,早晚都不懈怠,终于能够安葬父亲。永乐九年考中进士,历任都察院官职;第二年升任广西按察司佥事,授奉议大夫。到任后完全遵循父亲的作风,每件事都把握大体,戒除苛细,对所巡按之地务求宽厚;询问民间疾苦,整顿学校教育,礼敬贤德之人,有见识的人都称许他具有前辈君子的风范。当时按察司缺少正官和副官,由张佥事代理司事。张佥事在洪武年间任御史,正是陈仲述的同僚。陈延把他当作父亲的朋友恭敬侍奉,张佥事也尽心帮助他。按察司依照旧例,分派官员巡视屯田、稽查核对刷籍。当陈延和佥事刘长吾同行时,张佥事私下对陈延说,巡视屯田可以实行。陈延问他缘故,张佥事说:“核对刷籍,每个郡都要停留一个月才能办完,瘴气之地怎么能久留?巡视屯田片刻就能过去。”陈延谢绝说:“丈人对我的关照十分深厚,我不敢忘记。但张赏与刘长吾同郡,交情又深,并且同受命而来,不应当存有不同的心思。张赏起初并不知道,我就不敢违背。”张佥事既然知道张赏的情况,难道可以自行谋取便利吗?生死有命,张赏请求承担核对刷籍的任务,于是出发。张佥事虽然因自己说过的话而惭愧后悔,内心却更加敬重陈延。陈延到梧州半个月,得病后求医求药不得,数日便去世。那是永乐十一年某月某日。第二天,刘长吾巡视屯田到达梧州,为他料理丧事,收殓后运回灵柩。张佥事迎接灵柩,悲痛哭泣。后来他私下叹息说:“陈延最终还是借助张赏的力量才得以回乡,难道是上天用这种方式报答他吗?”后来张佥事到京师,把这件事说出并向众人宣扬:“太过分了,陈延公真是以古人的心志、古人的道德行事,像极了他的父亲。”陈延名赏,去世时三十六岁,在任仅三个月。
其曾大父元,潮州路儒学敎授,以道吾家。曾大父子壻,大父有庆,博学擅文章。父仲述,洪武乙丑。进士、福建道监察御史母曽氏,鸥江先生懐可孙公延,娶蔡氏。永州府学教授孟恺之子,子男一,异女一,嫁杨静安。孙男二,俨杰。公延每思念父母,辄悲咽。事其叔父母如父母,处其从兄弟尽敬爱。慎交处,于姻戚朋友缓急必赴。于利未尝茍取,然能捐已以周人。其卒也,贫如其父初。其父与叔同有先庐遗址颇裕,父死,叔之子益众,公延不能得。公延之赴广西也,过家拜叔,或导之曰:“盍自言于叔,可少得也。”公延曰:“我无父,又敢伤叔父意。”不言而去。公延卒后数年,部使者至泰和,闻其妻孥颠沛失所,召询其叔,始得寻仭地茍栖息焉。可以观其遗后者矣。公延治诗、春秋,为文简当于辨议是非邪正,必自出意见,不肯依随。善施教,其学者徃徃举进士去。盖考其居家居官,无一行不当于古人,非用世之良者乎?仕非不逹矣,而不久于位,不究其施,非可惜与?彼有防垢履汚,无益有损于时,而自少壮扬扬至白首者,又何理欤?抑皆出偶然欤?则有秉徳抱才,将欲效于世者,何所恃乎?吾皆不得而诘也。吾仕两京四十年,今年始一至乡里,过公延家,追忆其为人,又徧求杨、陈两家与凡乡人之子弟有能少艰卓立如公延者,皆不见也。益用增慨,因述公延平生大畧为铭其墓。铭曰:呜呼!广右佥宪陈君之茔,其源之澂,其履之贞,其归之宁。跖长顔短,噫!余其铭。鲍处士墓碣铭工科给事中鲍辉之父处士君,既防介中书舎人黄采,以翰林脩撰周旋所具处士君事状,求书墓上之石。采旋皆处士同郡,能详其行。采又示其父少保公所尝着处士小传,表其清韵。少保公余同官言有征也。按鲍之先居景城,宋曰纯者,元丰中仕为右谏议,其后南徙临安。人五世曰▯,徙温之平阳。至讳裕,生讳景,景生讳徳善,处士之曾祖祖考云。母薛处士讳起,字士髙,孝友出于天性。蚤防父,恒念不逮养,语及辄悲。笃于事母,母年防九十有疾,昼夜侍不去侧,躬扶掖治汤药衾衣浣涤,皆自任不委侍婢。母卒哀毁屡絶。兄及嫂相继卒,抚侄如子。侄尚在襁褓,极力鞠育,长则教训之,用底成立于教子尤笃,不间其处与仕。其为人耿介有守,慎交际,然喜奨进人。善不善者,谆谆化谕之。人或慢之,率阔畧不校。雅好义举,赒穷恤患,无靳贷。不能酬者予之。尝长区里徭赋,数出赀以代细民之不胜事者。里有叶氏者死,独存一息,族人利其资产而逐之。处士力扶持之,得全。有避祸来依者,馆糓庇防之甚厚。祸息辞去,具白金为谢,固却之。其人后逺出,潜寓厚资于处士。嵗余,或传其客死者,其家忧惧失措。处士召其子语曰:「若父行时寓资于我,无知者。果若不幸,即归汝居。」无何其人还,益徳之。处士平居寡出,一日以事经乡之飞云渡,中流飓风作,同载者恐甚。处士叩首祷,风遽止。里尝失火,迫其居,焚香頫伏,吁反风火灭。盖其平素好善有诚云。性澹泊,虽富恒躬俭以率其家人。晩厌城居喧杂,去即方山之麓作别墅,有钜松七八株,结庐其中,日取古人书读诵自适,遂别号友松。盖少保公所为髙其韵者,翰苑诸贤亦有为之文及诗焉。正统庚申十月十五日以疾卒,享年七十有一。配林氏,子男三:长辉,宣徳癸丑进士,擢给事中,能持身勤职;次澄,次森女二长适詹,次适冯,皆士族。孙男七:魁、彰、鳯、显、麟、麒、耀。女四。处士之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墓在某乡某原。铭曰:矫矫贞松,挺特劲直,傲兀氷雪,寒不改色。长山深谷,积嵗厯年,工师不知。隠者盘旋,嗟鲍处士,亷静澹约,惟义之行。视松之确,其操不贰,其藏有坟。春秋霜露,振振云仍。故邹兼善甫墓碣铭抚之安乐有君子曰邹兼善,没四十有七年矣,墓未有刻辞。其子衡州知府良,奉翰林检讨姜洪所述世出事行,以求于余。余固辞,老且病,良求益坚,而继以泣。则又念良于今卓然循良吏,不愧前史所称,其必有所本欤?遂按状而书之。邹氏乐安故家,其先号筠窓,生溥泉,溥泉生思敬,皆有隠徳。兼善之曾大考,大考考也,妣熊。兼善讳达防,端重不喜狎,数嵗待賔客,老长执弟子礼甚谨,如素习。老长皆竒之。孝友出于天性,尽心奉养,嗜学强记,博通而诗歌骎骎有老成。语属时元季兵难未靖,虽奔窜山谷,手不释巻。同里清介士黄本立,生子惟女一,择所归,遂内兼善赘壻。自是郡邑名士多与之游,而声誉日起。兼善于敬贤尚徳,尤惓惓,毎辍所有以助其不给。至于乡里赈穷恤匮,皆以为当然。盖悯物之仁,亦出于性云。
译他的曾祖父元,曾任潮州路儒学教授,以道义教导我家。曾祖父的女婿、祖父有庆,博学而擅长文章。父亲仲述,洪武乙丑年中进士,任福建道监察御史。母亲曾氏,是鸥江先生怀可的孙女。陈延娶蔡氏,蔡氏是永州府学教授孟恺的女儿,生一子、一女,女儿嫁给杨静安。孙子二人:俨、杰。陈延每当思念父母,总是悲伤哽咽;侍奉叔父母如同侍奉自己的父母,对堂兄弟尽心敬爱。谨慎选择交往对象,姻亲、亲戚、朋友有急难时一定前往相助。对于财利从不苟且取用,却能舍弃自己的财物周济别人。他去世时,家中贫困如同父亲当初一样。父亲与叔父共有先人留下的房屋基址,原本颇为富裕;父亲死后,叔父的儿子日益增多,陈延便无法得到那份产业。陈延赴广西时,路过家乡,拜见叔父。有人劝他说:“为什么不向叔父自己说明,也许可以少分得一些?”陈延说:“我已经没有父亲了,怎么还敢伤害叔父的心意?”于是没有开口便离去。陈延死后数年,部使者到泰和,听说他的妻儿颠沛流离、无处安身,便召来叔父询问,这才得到一块地勉强栖身。由此可以看出他给后代留下了什么。陈延研治《诗经》《春秋》,写文章简明允当;对于辨析是非、邪正,一定提出自己的见解,不肯随声附和。他善于施教,跟随他学习的人往往考中进士而离去。考察他居家和做官的情形,没有一件行为不合于古人,他难道不是有益于世用的贤才吗?他做官并非不显达,却不能长久在位,未能充分施展才能,这难道不可惜吗?那些有污点、行为卑劣,对时世无益反有损害,却从年轻得意直到白头的人,又是什么道理呢?还是都出于偶然?那么那些持守德行、怀抱才华、想要为世人效力的人,又能够依靠什么呢?这些事我都无法追问明白。我在两京做官四十年,今年才第一次回到乡里;经过陈延家时,追忆他的为人,又遍寻杨、陈两家以及乡里所有子弟,看有没有稍微能像陈延这样历经艰难而卓然自立的人,却一个也没有见到。于是更加感慨,便叙述陈延一生的大略,为他的墓作铭。铭文说:唉!广右按察司佥宪陈君的墓地啊,他的本源清澈,他的品行正直,他的归宿安宁。盗跖长寿而颜回短命,唉!我便为他作铭。鲍处士墓碣铭。工科给事中鲍辉的父亲处士君,已经请中书舍人黄采作中介,凭翰林修撰周旋所撰写的处士君事状,请我为墓上的石碑作铭。黄采与处士同郡,能够详细说明他的品行;黄采又把其父少保公曾经撰写的处士小传给我看,用来表彰处士清雅的风韵。少保公与我同官,他所说的话是有根据的。考察鲍氏祖先,先世居住在景城,宋代有名纯者,元丰年间任右谏议,后来南迁临安。传五世到玄,又迁到温州平阳。传到名裕者,生名景;景生名德善,这些都是处士的曾祖、祖父。处士名起,字士高,孝顺友爱出于天性。早年父亲去世,常常想到没有来得及奉养父亲,一说起便悲伤。他尽心侍奉母亲,母亲年近九十而患病时,他昼夜侍奉,不离身边,亲自扶持、调治汤药、洗涤被褥衣物,全都自己承担,不交给婢女。母亲去世后,他哀伤过度,多次昏厥。哥哥和嫂嫂相继去世,他便把侄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侄子还在襁褓中时,他竭力养育;长大后又加以教育,使其最终成人成才。他教育子弟尤其严格,无论侄子居家还是出仕都不间断。他为人耿介有操守,慎重交际,却喜欢奖掖提拔他人。无论善人还是不善之人,他都反复教导劝化。有人怠慢他,他大多宽容,不予计较。他一向喜好行义,周济穷人、救助患难,从不吝惜借贷。对于不能偿还的人,他便把钱送给他们。曾任乡里徭役赋税的负责人,多次拿出财物代替贫民承担他们无力完成的事务。乡里有个叶姓人家,家主去世,只留下一个儿子;族人贪图他的财产,把他赶走。处士竭力扶助他,使他得以保全。有为躲避祸患来投奔他的人,他供给粮食、收留保护,十分优厚。灾祸平息后,那人告辞离去,带着白金来道谢,处士坚决推辞。那人后来远行,暗中把大量财物寄放在处士那里。一年多后,有人传说那位客人死在外地,他的家人忧惧失措。处士召来他的儿子说:“你父亲临行时把财物寄放在我这里,没有人知道。如果他果真遭遇不幸,这些财物就归还给你。”不久那人返回,更加感激处士。处士平时很少出门,有一天因事经过乡里的飞云渡,渡到河中时突然刮起飓风,同船的人都非常恐惧。处士叩头祈祷,风立即停止。乡里曾发生火灾,火势逼近他的住宅,他焚香俯伏祈祷,呼请风向转回,火便熄灭了。这大概是因为他平素行善而心意诚笃。处士性情淡泊,即使富有,也总是亲自节俭以率领家人。晚年厌恶城中喧杂,离城后在方山山麓建造别墅,有七八株大松树,便在树中结庐而居,每天取古人书籍阅读诵习,自得其乐,于是别号友松。这大概就是少保公认为他的风韵高雅之处,翰林诸贤也有人为他作文作诗。正统庚申年十月十五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妻子林氏,儿子三人:长子鲍辉,宣德癸丑年考中进士,升任给事中,能够约束自身、勤于职守;次子澄,三子森。女儿二人:长女嫁詹氏,次女嫁冯氏,都是士族。孙子七人:魁、彰、凤、显、麟、麒、耀;孙女四人。处士下葬,在去世后的第二年某月某日。墓在某乡某原。铭文说:挺拔的贞松啊,卓然特立而坚劲挺直,傲立于冰雪之中,寒冷也不改变颜色。长山深谷之中,经过多年累月,优秀的木匠尚且不知道它。隐士在松下盘桓,唉,鲍处士啊,你廉洁安静、淡泊简约,只以义行事。看看松树的坚实,你的操守始终不变;你的墓藏在坟丘之中。任凭春秋霜露变换,后代子孙仍然兴盛绵延。故邹兼善甫墓碣铭。抚州乐安有位君子叫邹兼善,去世已经四十七年了,墓上还没有刻写碑文。他的儿子、衡州知府邹良,带着翰林检讨姜洪所撰写的世系和事迹,来请求我作铭。我本来坚决推辞,因为年老而且多病;邹良请求更加恳切,继而流泪相求。我又想到邹良如今卓然成为循良之吏,不愧前史所称道的人物,他一定有所本源吧?于是依据事状写下此文。邹氏是乐安的旧家族,先祖号筠窗,生溥泉;溥泉生思敬,他们都有隐德。兼善的曾祖父、祖父、父亲为邹达,母亲为熊氏。兼善名达甫,端庄稳重,不喜欢轻浮戏谑;几岁时接待宾客,侍奉年长者,行弟子礼非常恭谨,仿佛平素已经熟习。老人们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尽心奉养父母;爱好学习、记忆力强,学识广博,诗歌创作也渐渐有老成之风。当时元末兵乱尚未平息,即使逃奔山谷,手里也不放下书卷。同乡清廉耿介的士人黄本立只有一个女儿,选择女婿时,便招兼善入赘。自此郡县名士多与他交游,他的声誉日益增长。兼善敬重贤人、崇尚德行,尤其诚恳;每当他所有财物不足,就拿出自己的东西帮助他们。至于乡里赈济穷人、救助贫困,他都认为理所当然。这大概是怜悯万物的仁心,也出于他的天性。
长徭赋里中,坐造赋籍误被逮,众曰:「斯佣书者不谨,曷白于公可免?」兼善曰:「彼窭故佣误,岂所愿哉?」竟自承防,以病卒于京,洪武乙亥三月二十日也,享年四十有八,归葬其邑八都青原坳。配黄闲,家训有淑徳,克勤内助。其子男三:孟复,仲斗,季良。永乐乙未进士,厯知松谿、邵武两县,贤声隐隐动八闽,用大臣荐陞知府衡州。所至民戴之如父母,兼善可为有子矣。女二,长归姜某某,用子贵赠孺人,次归李伯旭。孙男十三,偶遇完聚,福防贵荣壮序。松樵湘女十一,曾孙男十六,恭号寛信天某敏华驎泰律衡安吕显衍▯孙男二重端。述状者姜氏女之子也。铭曰:猗嗟!邹君有孝,有仁。应弗于身,笃于后人。惠爱被民,有烜厥闻。衍于孙曾,蛰蛰振振。为善为征,来者其循。钱惟庆墓碣铭正统六年十月六日,吴淞处士钱君卒。钱出吴越武肃王之后,初家于浙。处士髙祖,宋将仕郎,讳宥,入元不仕,徙松之南梁隠焉。曾祖讳端甫,祖讳徳玉,考讳华仲,皆不仕。母许氏,二子:伯存善,仲处士也。讳惟庆,字汝明。七嵗防其考,哀毁如成人。母守节教飬之处士,事母及兄甚谨。部符赋民铜,急遣使捕后期者,存善与焉。处士诣使者言:“老母頼兄终养,皋缓实我罪,我当行。”存善曰:“我主家事,皋缓罪自我,且弟老母爱子,我当行。”兄弟争行,至皆泣。使者对之,无不感泣。验籍竟以存善行,处士送之。至姑苏,会宥免,兄弟偕还。乡人两髙其义。母防毁瘠不胜,名其事亲之堂曰“永思”,盖哀慕终身云。事兄老而愈厚。兄卒,哭泣如防父。兄无子,以其子为之后。笃子之训,积书资之,且择明师俾从之。急人之急,赴之不择利害,故居址为里横人所敓诉。有司不能复。后横者蹈危祸狠狈,或导处士曰:“势可复矣。”叹曰:“向以理诉不得,今困之于厄,又所不忍。”处士于处物,一以诚,未尝或有机心。颛颛谨礼度,而明于智识,决是非枉直,豫计事成败,率当。襟宇洒落,作迎薫书楼,日焚香鼓琴,吟咏其中。家有无不计也。春秋七十而卒。元配汤,继赵子。男四:永逺、溥、博、逺,即后其兄者溥,正统四年进士,授翰林检讨。博六年京畿觧试第一人,防父防不行。女一,嫁赵祥。孙男四:冈、岷、岐、峄。女一。溥闻赴缞绖,奉翰林侍读陈询所述处士事状,求铭墓。溥在翰林,卓然有志,盖观子可知其父。矧侍读君子于述其父执徳善之详且明,宜有铭也。铭曰:噫嘻兮,钱君秉忱恂兮,大伦孝于亲兮,友于晜。靡雕琢兮,璞之惇恬憺在下兮,申申佩兰茝兮,芳芬致瑞羽兮,五采文椉朝阳兮,云汉之鶱羌遽返兮,九原后辚辚兮,来华轩式之兮,斯坟。赠都水主事洪君墓碣铭赠承徳郎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淳安洪君卒之十有七年,其子吏部侍郎璵泣拜请于余曰:「惟先考君之墓至今未有刻文,敢冒昧布其私恳。」璵尝与余同翰林史馆,中心重之,故虽老且病,不忍以辞。遂按璵所述状叙曰:「洪,东南世族。晋金紫光禄大夫尚书门下侍郎曰绍,自丹阳徙新安,子纂为始新令,再徙淳安,遂为淳安人。二十二世至嘉瑞,宋绍兴中刘璋榜进士,官至朝请大夫。子隽,庆元中曽从龙榜进士。又四世至九龄,咸淳中迪功郎江隂佥判,都水君五世祖也。曽祖讳雷飞,祖讳文鋭,考讳徳元,母江氏。都水讳源,字子泉,号泉斋。自防頴异,知务学,稍长,郡庠选补弟子员,即昼夜淬砺,博涉羣书,治易经,工文章,见重于乡老。长以贡上太学,日亲明师友,文学益进。逾年有防选太学生优等者,补郡县学官。都水得饶州安仁县教谕,陛辞赐衣二袭及钞,盖特恩云。其教学者,必务实践于觧析经义,必鬯乃已。旦暮坐讲堂,躬勤以率诸生,学者日益见成效。陞教滁州、邵武、福州三郡,一如教安仁。平居事母至孝,母卒哀毁,得禄不逮养。父毎祭必恸,防祭如礼,不用浮屠老子法。志意澹然,无一毫荣利心。家居教子,外无他务。初在安仁,尝过旁邑贵溪,乐其山水之胜,遂为归老计,命其子营别业焉。后屡改官,辄留家居之。既老致事,归贵溪以卒,宣徳丁未三月己丑也,享年六十有八。葬贵溪仙源乡东冈之原,盖治命也。以璵贵,赠主事。配许,封太安人。子男五:璵,永乐辛丑进士,北京刑曹主事,改工部都水司,擢翰林侍讲兼史官,陞吏部右侍郎。亷洁明公,人莫得干以私,舆论翕归,亦本其有家训云。次珦,次顼,次珷,次琦,皆先卒。孙男四:鳯翔,某某。女二。曾孙男一:铭曰:混混乎有振于其前也,式祗嗣之。奕奕乎有奋于其后也,式笃啓之。嗟子泉甫,全归。」宁矣,我铭其藏。过者钦只。宁波府同知萧伯龄墓碣铭
译他负责乡里的徭役赋税,因为编造赋税簿籍时发生错误而被逮捕,众人说:“这是替人抄写文书的佣工不谨慎,为什么不向官府说明,就可以免罪了?”兼善说:“他贫穷,所以替人抄写而出错,难道是他愿意的吗?”最终他自己承认过失,因病死于京师,时间是洪武乙亥年三月二十日,享年四十八岁,归葬本县八都青原坳。妻子黄氏,家教良好而有美德,能够勤勉地辅助丈夫。儿子三人:孟复、仲斗、季良。季良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历任松溪、邵武两县知县,贤能的声誉隐约震动八闽,经大臣推荐升任衡州知府。所到之处,百姓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兼善可以说是有了好儿子。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姜某某,因儿子显贵而追赠孺人;次女嫁给李伯旭。孙子十三人:偶、遇、完、聚、福、防、贵、荣、壮、序、松、樵、湘;孙女十一人。曾孙十六人:恭、号、寛、信、天、某、敏、华、驎、泰、律、衡、安、吕、显、衍;玄孙二人:重、端。撰写事状的姜氏,是女儿的儿子。铭文说:啊,邹君有孝行,有仁德;自己身上没有得到的福报,却深厚地留给后代。恩惠和爱护遍及百姓,声名显赫远扬;延续到孙子曾孙,世代繁盛兴旺。善行就是明证,后来的人应当遵循。钱惟庆墓碣铭。正统六年十月六日,吴淞处士钱君去世。钱氏是吴越武肃王的后代,起初居住在浙江。处士的高祖是宋代将仕郎钱宥,入元后不出仕,迁居松江南梁隐居。曾祖钱端甫、祖父钱德玉、父亲钱华仲,都没有出仕。母亲姓许,有两个儿子:长子存善,次子就是处士。处士名惟庆,字汝明。七岁时父亲去世,哀伤毁瘠如同成人。母亲守节抚养他,处士侍奉母亲和兄长都十分恭谨。官府下令征收百姓的铜,急忙派使者逮捕延误期限的人,存善也在其中。处士到使者那里说:“老母亲依靠兄长终养,延误期限实在是我的罪,我应当前去。”存善说:“我主持家中事务,延误期限的罪应当由我承担;况且弟弟年幼,母亲又疼爱孩子,应当由我去。”兄弟争着前往,以至于都流泪。使者面对他们,也感动得流泪。核验户籍后,最终让存善前去,处士为他送行。到姑苏时,适逢朝廷下令赦免,两兄弟一同返回。乡人都称赞他们的义行。母亲因哀伤而日益消瘦,不能承受,便把侍奉父母的堂屋命名为“永思”,表示终身哀悼思念。处士侍奉兄长,年长以后更加厚重。兄长去世,他哭泣哀痛如同失去父亲。兄长没有儿子,便以自己的儿子为兄长后嗣。他严格教育这个孩子,积聚书籍和钱财资助他,又选择明师让他跟随学习。别人有急难,他便救助急难,不计较利害,因此住宅田产被乡里的豪横之人夺去,他向官府申诉却不能追回。后来那豪横之人遭遇危险祸患,狼狈不堪,有人劝处士说:“现在形势可以追回来了。”处士叹息说:“从前依据道理申诉尚且不能取回,如今趁他困厄而逼迫他,我又不能忍心。”处士处理事情,一概以诚相待,从未有过机心。他专心谨慎地遵守礼法,又明于智慧见识,判断是非曲直,预先推测事情成败,大多都很准确。他胸襟洒脱,建造迎薰书楼,每天焚香、鼓琴,在其中吟咏;家中财物有无也不放在心上。享年七十岁去世。原配汤氏,继妻赵氏。儿子四人:永远、溥、博、远。后来承继兄长的就是溥,正统四年考中进士,授翰林检讨;博在正统六年京畿解试中列第一,因为父亲去世而未能赴任。女儿一人,嫁赵祥。孙子四人:冈、岷、岐、峄;孙女一人。溥听到父亲去世,穿着丧服前来,带着翰林侍读陈询所撰写的处士事状,请求我为墓作铭。溥在翰林中卓然有志,从儿子便可以看出父亲的德行。何况侍读君子在叙述他父亲时,详细而明白地说明了他的德行,更应该有铭文。铭文说:啊,钱君秉持忠诚真挚之心,在大伦中孝敬双亲,友爱兄长。没有雕琢矫饰,像未经雕琢的璞玉一样敦厚;安静淡泊而处于下位。身佩兰草蕙草,芬芳传达祥瑞;五彩的羽毛迎着朝阳舒展。像银河高高飞翔,却忽然返回九原;后来者车马辚辚而来,以华贵车轩来敬仰这座坟墓。赠都水主事洪君墓碣铭。赠承德郎、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淳安洪君去世已经十七年了,他的儿子、吏部侍郎洪璵哭泣叩拜请求我说:“先父君的墓至今还没有刻写碑文,冒昧地陈述我的私情请求。”洪璵曾与我同在翰林史馆任职,我从内心敬重他,所以虽然年老多病,也不忍推辞。于是依据洪璵所述事状叙写道:洪氏是东南世族。晋代金紫光禄大夫、尚书门下侍郎洪绍,从丹阳迁到新安;他的儿子洪纂任始新令,又迁到淳安,于是成为淳安人。传二十二世到嘉瑞,宋绍兴年间考中刘璋榜进士,官至朝请大夫;其子隽,庆元年间考中曾从龙榜进士;又传四世到九龄,咸淳年间任迪功郎、江阴佥判,是都水君的五世祖。曾祖名雷飞,祖父名文锐,父亲名德元,母亲江氏。都水名源,字子泉,号泉斋。从小聪颖出众,知道应当求学;稍长,被郡学选补为弟子员,便昼夜磨炼自己,广泛涉猎群书,研治《易经》,擅长文章,受到乡中长者敬重。长大后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每天亲近明师益友,文学日益进步。过了一年,有诏选太学生中的优等生,补授郡县学官。都水得到饶州安仁县教谕之职,入朝辞行时,皇帝赐给他两袭衣服和钞,这是特别的恩典。他教育学生,必定要求他们把经义的分析落实到实践,义理完全贯通才停止。早晚坐在讲堂中,亲自勤勉,以身作则率领诸生,学生每天都能看到成效。他先后升任滁州、邵武、福州三郡教官,和在安仁教学一样。平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去世时哀伤过度,自己取得俸禄却没有赶上奉养她。父亲每逢祭祀必定悲痛,他都按礼节进行祭祀,不采用佛教、道教的仪法。他的志趣淡泊,没有一丝一毫追逐荣利之心。居家教育子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务。最初在安仁任职时,曾经过邻县贵溪,喜爱那里山水的胜景,于是打算在那里养老,命令儿子营建别业。后来多次调任,总是把家业留在那里。年老后辞官,回贵溪居住并在那里去世,是宣德丁未年三月己丑日,享年六十八岁。葬在贵溪仙源乡东冈的高地上,这是他生前安排的。因为儿子璵显贵,追赠为主事。妻子许氏,封太安人。儿子五人:璵,永乐辛丑年进士,任北京刑曹主事,改任工部都水司,升翰林侍讲兼史官,又升吏部右侍郎。他廉洁公正,没有人能够用私情干扰他,舆论一致归附,也应当是出于洪家家训。次子珦,次子顼,次子珷,次子琦,都先于父亲去世。孙子四人:凤翔、某某。孙女二人。曾孙一人。铭文说:前代功业浩荡,已有振兴于前的人,应当恭敬地继承它;后代光明盛大,又有奋发于后的人,应当深厚地开启它。可叹子泉先生,完整归返,安宁了,我为你铭记墓藏。过路的人都应当恭敬。宁波府同知萧伯龄墓碣铭。
宁波府同知萧伯龄既卒后十年,其弟仲龄来京师,以国子助教欧阳贤所状事行来求铭墓。余与伯龄兄弟皆从学海桑陈先生,为同门,义不可辞。伯龄讳康泰,自童丱已英敏知学,诵习不倦,崭然诸生中。稍长,益知自励,从陈先生明六义之学,下笔为文,辞混混如源泉,愈出而愈不穷也。邑大夫举为邑学弟子员。明年洪武丁卯大比,中乡举,病不果上。益务进其所未至,时陈先生已没,更从萧尚仁先生,延致家塾,旦夕请益,志愈鋭而力愈勤。萧先生亦倾竭底里授之。三年防试礼部,下第为太学生。奉命简阅军士于辽东,还奏称防。明年选授金华府儒学教授,赐冠帯衣被楮币鞾韈。前之为学官恩锡之厚,未有逾于此者。既至金华,金华故文献郡,而学政久圯,诸生不知检束自励。伯龄蚤莫孜孜,尽力开导诱掖,不徐不亟,振起而作新之,其学者皆靡然悦从。数年出掇髙科登膴仕者,比比而是。又缮治先圣庙及学舎,因其旧而新之。洪武已卯,用荐者授宁波府同知,未行,以病卒于京师七月某日也,享年三十有四。妻王氏以其防归葬邑城西五里所南溪之原。萧氏世居泰和邑中,父惟善,母某氏,子男二某某,女二。伯龄未卒先一嵗,谒告归省,与余过清平山中。遇邑之鄙人许云从,许察人容貌气色,以预论其吉凶休咎,或时中。伯龄曰:“察我何如?”许曰:“先生官不止此,或者寿弗称乎?”既而私与余曰:“行当见矣。”余雅未之信,孰谓甫一嵗而果然哉?呜呼!君才明决,长于剸剧,使之莅民,必能剔抉奸蠧以逹于政,而民不病也。然竟不及见诸设施以卒,惜哉!铭曰:孰不为政?有弗逮者,才子不难于才。庶几宜施,整髙车以行迈,遽轮仆而毂摧。嗟嗟乎,其命之为耶?杨府君墓碣铭杨氏自吉水徙西昌,世笃文献,后析而居清溪者,自先待制以经术发身,至国朝或擢科第,或举明经,无以他岐进者。其职有大小,而皆持端洁之行,或仕而退,家居皆安贫乐道,有以重乡闾,表后进。汉史所纪杨氏累叶载徳,其可谓不忝于前闻人者矣。府君讳晦初,字逸民,一字彦季,为赠富州尹骑都尉▯农郡伯复斋府君之曾孙,防可府君之孙,星子县学教谕安吾府君之子,士竒之三从伯父也。治《诗经》,元进士,吴中邹奕防于诗,洪武初守贑,邂逅府君而深推其学,曰:“先生得圣人立教之意,宜用于时,请更字莅民。”举送于朝,授京仓副使,满嵗援例罢归。府君简静凝重,意度闲逺,以道自处,凛然氷霜之操,隐显如一日。笃隣里宗族姻戚,无间言焉。导子侄必志于学,恒戒之曰:“毋龊龊茍混世俗为也。”仪矩脩正,望之俨然,即之而雍容,学者多乐从之。经其教者率底于成。少尝从学陈海桑先生,终身严事先生如父,未尝一比匪人。喜寻佳山水,意之所惬,超然独乐而忘返焉。家故富,产业悉弃不顾。为文章古雅,善笔札。晚得痹疾,年六十有防卒。其卒以洪武某年月日葬县北山东马尾山之原。子岐先府君四年卒。一孙▯。呜呼!士习日下,知徳者鲜矣。士竒窃惧先世所为可传于后者将冺没无闻,谨述所知大槩,勒铭墓道以励我后人。铭曰:赫赫杨宗,自我▯农,沿汉涉唐,愈逺而隆。中迁江南,爰徙庐陵,爰止吉阳,复止西昌。秉徳绩文,奕世克承。爵位以振,自我髙曾。官有崇卑,进必于儒。于进于退,笃操不渝。允矣府君,厥履经义,皦乎清白。仕止一致,淠沸泉源,湜湜其洁。沿流于潨,合污而一。咨我后人,宜考于源,宜慎于流,毋俾滑昬。封征仕郎中书舎人邹君墓碣铭。君讳徳明,字观逺,姓邹氏,世居吉万安之灌源里,乆而族益繁,析处文溪,厯数世至子贵,生兴可,君之大父,父也,皆以耕学自娱,不志仕进,兴可尤好脩洁,巍冠褒衣,防防然,恒以善道训诱,为乡党所重,称长者。君生未冠,遭元季兵乱,与其兄奉父母奔窜山谷间,无几,父母皆没,哀毁不胜,乱定始归,与兄谋以礼改葬其父母,哭泣悲恸如初,防嵗时荐祭,尽诚敬,其教人亦必以孝为先务。平居躬穑事,稍暇披览载籍,究义理,广知识,谨礼守约,泊然自得,教其子务学,下至僮仆,亦砺之于善。行用子贵封征仕郎中书舎人,春秋八十有七而卒。其卒以永乐庚子十一月十六日,其葬在易塘山先茔之次。其配胡氏,西昌冶陂名族,封孺人,先卒。其子男三,长世宁,次进,洪武戊寅进士,为中书舎人,再陞澧州知州;次世防。女三,所归皆郭氏。其孙男七,女二;曾孙男二,女三。余之初入翰林也,进在中书,相好甚笃,后自澧州丁父忧,服阕来京师,遂以状求余铭墓,为之铭曰:明善力本,以续厥世;秉礼率义,以啓厥嗣。式巻以休,弗炫康施。夀耄以宁命,复从贵归。全斯邱代,百其祀。
译宁波府同知萧伯龄去世十年后,他的弟弟仲龄来到京师,带着国子助教欧阳贤所撰写的事迹,来请求为墓作铭。我和伯龄兄弟都曾跟随海桑陈先生学习,是同门,按情理不能推辞。伯龄名康泰,从童年起就聪明敏捷、知道求学,诵读学习从不疲倦,在诸生中表现突出。稍长后,更加知道自我砥砺,跟随陈先生学习明辨六义的学问,下笔作文,文辞滔滔如泉水涌出,越写越没有穷尽。县令推荐他为县学弟子员。第二年洪武丁卯年举行乡试,他考中乡举,却因生病未能赴京。于是更加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当时陈先生已经去世,他又跟随萧尚仁先生,把老师请到家塾,早晚请教,志向更加锐利,努力更加勤奋。萧先生也倾尽胸中所学传授给他。三年后参加礼部会试,落第,成为太学生。奉命到辽东简阅军士,回来奏报,皇帝称许。第二年选授金华府儒学教授,赐给冠带、衣被、楮币、靴袜。此前学官所获的恩赐,没有超过这次的。到了金华,金华本是文化典籍之郡,但学校政教长期败坏,诸生不知道约束自己、奋发自励。伯龄早晚勤勉不懈,尽力开导诱掖,不缓不急,使他们振作起来并革新学业,学生都心悦诚服地跟从他。几年之间,学生中考取高科、登上显达仕途的比比皆是。他又修缮先圣庙和学校房舍,因循旧址而加以更新。洪武己卯年,因被荐举授宁波府同知,尚未赴任,便因病于京师去世,时间是七月某日,享年三十四岁。妻子王氏将他的灵柩运回,葬在县城西五里左右南溪的高地上。萧氏世代居住在泰和县城中,父亲惟善,母亲某氏,儿子二人某某,女儿二人。伯龄去世前一年,曾请假回乡省亲,和我一同经过清平山中。遇到本县的乡人许云从,许云从观察人的容貌气色,预先推断其吉凶祸福,有时很准确。伯龄问:“你看我怎么样?”许云从说:“先生的官位不止于此,只是寿命也许不能与官位相称吧?”后来他私下对我说:“此人将要应验了。”我一向不信这些,谁知刚过一年竟然果真如此!唉!伯龄才智明决,长于处理繁难事务,假如让他治理百姓,一定能剔除奸邪弊病,贯彻政务,而不使百姓困苦。然而最终没有来得及看到他的施政成效便去世了,真可惜啊!铭文说:谁不想治理政事?只是有的人不能达到。才子并不难在有才,难的是能施展才干。希望他能够适合施用,整治高大的车辆准备出行,却突然车轮倒下、车轴折断。唉,难道这就是他的命运吗?杨府君墓碣铭。杨氏从吉水迁到西昌,世代笃行文教,后来分支居住在清溪。从先待制府君凭经术起身,到本朝,有的考中科第,有的考取明经,没有人从其他途径进身。他们所任官职有大有小,但都持守端正清洁的品行;有的出仕后退隐,居家都安于贫困、乐于道义,因此在乡里受到尊重,并成为后辈的表率。汉史所记载的杨氏世代积累德行,大概可以说没有辱没前代闻人的声名。府君名晦初,字逸民,又字彦季,是赠富州尹、骑都尉、弘农郡伯复斋府君的曾孙,防可府君的孙子,星子县学教谕安吾府君的儿子,是士奇的三从伯父。他研治《诗经》。元代考中进士,吴中人邹奕曾在诗学方面拜见他;洪武初年邹奕镇守赣州,偶然遇到府君,对他的学问十分推重,说:“先生领会了圣人立教的宗旨,应当用于当世,请改换字号去治理百姓。”于是举荐送往朝廷,授京仓副使,任满一年后援引成例罢职归乡。府君简静凝重,意态气度闲适高远,以道义自处,具有凛然如冰霜的操守,无论显达还是隐居都始终如一。他笃厚地对待邻里、宗族、姻亲,没有人说过他的坏话。教导子侄一定要求他们立志求学,常常告诫说:“不要拘谨琐屑,只求苟且混同于世俗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的仪容法度修整端正,远看使人肃然,接近后却雍容和蔼,求学的人大多乐于跟从他。经他教导的人,大都能够学有所成。他年轻时曾跟随陈海桑先生学习,终身像侍奉父亲一样严敬地侍奉老师,从未接近品行不正的人。他喜欢寻访美好的山水,心意感到惬意时,便超然独自享乐,忘记返回。家中原本富有,他把产业全都弃置不顾。文章古雅,擅长书法。晚年患痹病,六十多岁去世。去世于洪武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县城北面山东马尾山的高地上。儿子岐先于府君四年去世,只留下一个孙子玄。唉!士人的风气日益下降,懂得德行的人很少。我私下担心先世值得流传给后人的事业将要湮没无闻,因此谨慎叙述我所知道的大概,刻在墓道上,以勉励我的后人。铭文说:赫赫的杨氏宗族,从弘农开始;经历汉代直到唐代,年代越远,声望越隆盛。后来迁到江南,又迁到庐陵,再定居吉阳,最终又定居西昌。秉持德行、成就文章,世世代代都能继承。爵位因此振兴,从我的高祖、曾祖开始;官职有高有低,但进身必由儒学。无论出仕还是退隐,坚定的操守始终不变。府君啊,你践履经义,清白光明;出仕和退隐始终如一,如泉水奔涌而出,清澈洁净。水流沿着支流汇入众流,即使混入污水也保持本色。告诫我的后人,应当考察源头,也应当谨慎对待支流,不要让自己混浊昏暗。封征仕郎、中书舍人邹君墓碣铭。君名徳明,字观逺,姓邹,世代居住在吉安府万安县灌源里。久而久之,族人日益繁衍,分居于文溪。历经数代传到子贵,生兴可,即君的祖父;君的父亲也都以耕作和读书自娱,不以出仕为意。兴可尤其爱好修身洁行,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服,举止庄重,常以善道教诲诱导乡人,受到乡里敬重,被称为长者。君尚未成年,正逢元末兵乱,便和兄长奉着父母逃窜在山谷之间。不久,父母都去世了,君悲伤过度,身体受损,直到战乱平定才回乡。他和兄长商议按照礼制改葬父母,哭泣悲痛如同当初;每逢时节都供奉祭祀,竭尽诚敬。他教导别人,也一定把孝顺作为首要事务。平日亲自从事耕作,稍有空闲便披阅典籍,探究义理,广泛增长知识,谨守礼法和约束,淡泊自得;教导自己的儿子务必学习,即使下至童仆,也勉励他们行善。后来因儿子子贵的缘故,被封为征仕郎、中书舍人。享年八十七岁去世。卒于永乐庚子十一月十六日,葬在易塘山祖坟旁边。配偶胡氏,是西昌冶陂的名门之女,封孺人,先于君去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世宁,次子进,洪武戊寅年考中进士,任中书舍人,后来升任澧州知州;次子世防。三个女儿,出嫁的都嫁给了郭氏。孙子七人,孙女二人;曾孙二人,曾孙女三人。我当初进入翰林时,子进正在中书省任职,我们相交十分深厚。后来他从澧州任上回京服父丧,服丧期满来到京师,于是拿着行状请我为墓写铭文,我替他写道:明白善道,竭力培植根本,以延续他的世业;秉持礼法,遵循义理,以启迪他的后嗣。如此卷而归于美善,不炫耀安康和施舍。享年高寿而安然顺从天命,又随从贵子归葬。使这座丘墓长存百代,让后人祭祀百世。
故蒲州税务大使陈先生墓碣铭。洪武辛酉七月十五日,蒲州税务大使西昌陈先生没于官。既归葬某乡某原,又二十六年,为永乐四年。其子彦强自麻阳丞改昆山,将行,持其族兄孟洁所状先生行,视余曰:「惟先人墓树郁然拱矣,而铭文不具,则是先徳终冺弗闻。彦强曷名为子?子出于陈也,请一言以光昭潜幽。」余防不能识。先生稍长,盖闻乡之长老言:「先生外氏巨擘也,讳威,字子重。其先五代时有讳晖,自金陵徙泰和,始为泰和人。晖次子承逸举进士,邑人髙其行义,请于朝以摄邑政。承逸七世至褒,徙邑之南冈,诗书之业愈久愈盛。褒四世至灿,先生曾祖也。祖居锡,父云从,明经笃行,学者称▯间。」先生娶刘氏,二子,先生其季也。自防警敏有志操,初入小学,读书已了大义。十嵗能赋诗,惊其座人。未冠,属元季盗起充斥,先生父子兄弟扶老擕防,奔窜山谷间。虽甚穷促,稍憇息即赋诗更倡和为乐。先生数告其兄曰:「即不幸遇贼,不可脱兄,当竭力保父母,任其所难。我以死婴之,任其易也。」而亦卒未尝遇贼。皇明奄有天下,诏一切用经术士。洪武癸丑,先生以荐者授宁海州税务大使。或谓其才徳宜使长民,使民有所利,不宜使任征商。先生曰:「征商不可利民哉?顾所存何如耳。」先是任征商宁海者务察察,先生到官一切刬去,而行之以寛。数月,商旅争欲出其市,嵗商税所入视先之察察増数倍。未几,省檄摄宁海州事,州多积狱未决,先生聴断明敏,数日而尽,无不恱服。已而新知州至,先生还理税务。州民有争讼不平者,犹走跪庭下求直曰:「得一言即罢矣。」七年调山西蒲州税务大使,居数月得疾,忽语彦强曰:「吾明日其死矣。然平生行已庶防可无愧,人所贵在行已无愧耳。彼自外来者,吾何与焉?汝勉之。」翌日卒。州守孙毅与其僚属吏民咸来哭吊,治棺敛防祭。先生平生所行一求中礼,处人以诚,无大小贵贱,皆敬爱之。居官八年,临没无铢寸之蓄。呜呼!古有清白吏如先生者,庻防其人欤?娶曾氏,有淑徳,子男一人,即彦强。官麻阳六年,吏民信爱之,可谓能继述者矣。铭曰:繄陈之先,自妫氏,周恪肇封,啓来裔,沿齐涉汉,厯唐世,华声茂实,代有继。金陵南迁,繇五季,西昌庆源,若川至,绳绳相承,耀徳义,崇科重禄,久弗替。司征后兴,际隆治,任庳道行,昭惠施防,壮暨没,罔攸愧。永终藏斯名,弗閟式谷,承之系厥嗣。王均贤墓碣铭均贤讳永武,姓王氏。王世居清江之淞湖。宋末廸功郎国子助教讳某,均贤大父也。父讳某。均贤天资頴敏,自防读书,过目輙能成诵,然涉大义而已,不屑屑为章句学。孝于亲,信于友,为人阔畧有逺志。尝曰:“男子当行四方立功业,柰何局蹐乡里,与草木同腐哉!”于是道广入闽,涉吴越,泝江汉,由蜀之秦之晋,以达于京师而游公卿之门。有荐其材于执政,以为中书省宣使,奉诏使海外暹罗诸国。暹罗王见使者礼不恭,从容谕以大义,遂頫伏受命。使还至闽,属四方兵乱,道梗不克复命,遂留闽。闽有平章汪三保者,尤器重之。已而闻其家在清江者悉殱于兵,以女妻焉。闽既归附,遂还乡里。逾年卒,洪武庚戌三月某日也。春秋六十有一。平生能倾赀为义,遇贫鬻子者予之直而归其子。行道得遗金,求其主归之。行义大率类此。初娶熊氏,生一男一女,皆先卒。继汪氏,生一男,惟衡。累官今为两淮盐运司同知。孙男三:懋达、诲;女二:长适何,次适张。曾孙男七,女六。其葬于乡何家埠之原,久矣。至是惟衡以翰林编脩尹鳯岐所状事行来,拜请铭。为之铭曰:其志,其才,不与时偕。六十,天年,卒归其全。发潜有文,来世弗冺。赠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任君墓碣铭。宣徳十年,制赠云南道监察御史任敬敏之考为文林郎监察御史,妣为孺人。于是敬敏具事状,请铭其考之墓。其考于家兄思贻先生有弥路之好。余少时尝徃还,不得辞。任之先居吉水,世防于医。至和叔从文丞相勤王,为兵马司医録。空坑之败,自兴国入太和,始家洞源,又再徙邑中,家于城北。自是子孙袭医而兼儒。和叔生华甫,元太和州医学録。华甫生汉吉,汉吉生光显,光显生保冲,敬敏之考也。讳昭,保冲其字。防有立志,十余嵗遭兵乱,侍父母窜匿山谷。父卒,虽颠沛仓猝中,治敛葬必为经久计。天下既定,奉母归,而故庐悉燬矣。蚤暮劳瘁,畚砾薙芜以建居室,躬勤俭约以殖生业,谨先祀。凡先茔因兵难葬逺外者,悉迁厝近乡。于事诸父及兄,克尽爱敬。于族姻乡闾之子弟,一励之于善。与人交谦逊而诚,能济匮乏。
译故蒲州税务大使陈先生墓碣铭。洪武辛酉年七月十五日,蒲州税务大使西昌人陈先生在任所去世。归葬于某乡某原后,又过了二十六年,到了永乐四年。他的儿子彦强由麻阳县丞改任昆山,临行时拿着族兄孟洁所写的先生行状,给我看并说:“先人的坟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粗得两手合抱了,但铭文还没有写成,这样先人的德行最终会湮没而无人知晓。彦强怎么能称为人子?请您写一言,使幽潜之德得到光明彰显。”我年少时还不能了解先生,只是稍长以后,听乡中长老说:“先生是外氏中的杰出人物,名威,字子重。他的先祖五代时有名晖的,从金陵迁到泰和,才成为泰和人。晖的次子承逸考中进士,县人推重他的品行义举,请求朝廷让他代理县政。承逸传七代到褒,迁居县南冈,诗书事业历久而更加兴盛。褒传四代到灿,就是先生的曾祖。祖父居锡,父亲云从,通晓经学而品行笃实,学者称为玄间。”先生娶刘氏,生有两个儿子,先生是次子。先生自幼聪敏机警,有志向操守;刚入小学读书时,就已经通晓大义。十岁能作诗,令在座的人惊异。尚未成年,正逢元末盗贼四起,到处充斥;先生父亲、兄弟扶老携幼,逃窜于山谷之间。即使十分困窘急迫,只要稍稍停息,便作诗互相唱和来取乐。先生多次告诉兄长说:“即使不幸遇到贼人,如果不能使兄长逃脱,就应竭力保护父母,承担最困难的事情。我以死来抵挡他们,较容易的事任由我来做。”但最终也没有遇到贼人。皇明夺取天下后,下诏一律任用通晓经术的人。洪武癸丑年,先生因推荐被授任宁海州税务大使。有人说他的才德应当适合治理百姓,使百姓得到利益,不应当让他负责征收商税。先生说:“征收商税难道就不能使百姓获利吗?只是要看存心如何罢了。”在此以前,宁海负责征商的人总是过于苛细,先生到任后全部革除,改用宽和的办法实行。几个月后,商旅争相要到他的市场来交易,一年所收商税,比先前苛察时增加了几倍。不久,省里下檄文让他代理宁海州政事。州中积压了许多尚未判决的案件,先生听讼断案明敏,几天便全部处理完毕,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后来新的知州到任,先生回去办理税务。州民有争讼而感到不平的,仍然跑到庭下跪求裁决,说:“只要得到您一句话,我就罢休了。”洪武七年调任山西蒲州税务大使,在那里任职几个月便得病,忽然对彦强说:“我大概明天就要死了。然而我平生做人,差不多可以无愧于心;人所可贵的,就在于做人无愧而已。那些从外面来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你要努力。”第二天去世。州守孙毅和他的僚属、官吏、百姓都来哭吊,料理棺木、殓葬和祭奠。先生一生所做的事都力求合乎礼法,待人真诚,无论大小、贵贱,大家都敬爱他。在官任八年,临死时没有一铢一寸的积蓄。唉!古代有像先生这样的清白官吏,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他娶曾氏,贤淑有德,生子一人,就是彦强。彦强在麻阳任官六年,官吏百姓都信任爱戴他,可以说是能够继承先人事业的人了。铭文说:陈氏的先祖,出自妫姓;周代恪守礼法而开始受封,开启了后世的 lineage;沿经齐地,渡过汉水,历经唐代,显赫声誉和丰厚实绩,代代都有继承。自金陵南迁,经历五代,西昌的福庆源流,如同流水绵延而至;世世相承,光耀德义,崇尚科举,享有厚禄,长久不曾衰替。后来兴起掌管征税的官职,正值治世隆盛;职位虽卑微而道义得以施行,显明恩惠施政;壮年直到去世,都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愿此名永远埋藏而流传不绝,不幽闭而能使善德显扬;承继这些事业的,将是他的后嗣。王均贤墓碣铭 均贤名永武,姓王。王氏世代居住在清江的淞湖。宋末迪功郎、国子助教名某,是均贤的祖父;父亲名某。均贤天资聪颖敏捷,自幼读书,过目便能背诵;但只涉猎大义,不屑于琐细地研究章句。对父母孝顺,对朋友守信,为人豁达简略而有远大志向。他曾说:“男子应当走遍四方,建立功业,怎么能局促在乡里,和草木一同腐朽呢?”于是他从道广进入闽地,渡过吴越,溯江汉而上,经蜀地到秦地、晋地,抵达京师,游历公卿之门。有人把他的才能推荐给执政者,于是被任为中书省宣使,奉诏出使海外暹罗等国。暹罗王见使者时礼数不恭,均贤从容地用大义晓谕他,于是暹罗王俯首伏地接受诏命。出使回来到达闽地时,正逢四方兵乱,道路阻塞,不能回朝复命,于是留在闽地。闽地有位平章汪三保,尤其器重他。不久听说他在清江的家人都被战乱杀尽,便把女儿嫁给他。闽地归附后,他于是回到乡里。过了一年去世,是洪武庚戌年三月某日,享年六十一岁。他一生常倾尽家财行义,遇到贫困而要卖儿女的人,便给钱赎回他们的孩子。走在路上拾到遗金,便寻找失主归还。他行义大都像这样。起初娶熊氏,生一子一女,都先于他去世。后来续娶汪氏,生一子,名惟衡。惟衡历任官职,现任两淮盐运司同知。孙子三人:懋达、诲;孙女二人:长女嫁何氏,次女嫁张氏。曾孙男七人,曾孙女六人。他葬在乡中何家埠的原野,已经很久了。到这时,惟衡拿着翰林编修尹鳯岐所写的行状来,拜请我写铭文。我替他写道:他的志向和才能,都不与时俗同流。享年六十,是上天赋予的寿数,去世时终于保全了自己。将隐而未彰的德行用文章揭示出来,使后世永不湮没。赠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任君墓碣铭。宣德十年,朝廷下制,追赠云南道监察御史任敬敏的父亲为文林郎监察御史,母亲为孺人。于是敬敏备具事状,请我为他父亲的墓作铭。他父亲与我的兄长思贻先生有深厚交情。我年轻时曾往来拜访,不能推辞。任氏的先祖居住在吉水,世代以医为业。到和叔时,跟随文丞相勤王,任兵马司医录。空坑战败后,从兴国进入太和,才在洞源定居,后来又迁到县城中,住在城北。从此子孙世代承袭医业,同时兼习儒学。和叔生华甫,任元代太和州医学录;华甫生汉吉,汉吉生光显,光显生保冲,就是敬敏的父亲。名昭,字保冲。保冲从小便立志,十多岁时遭遇兵乱,侍奉父母逃藏于山谷。父亲去世后,即使在颠沛仓促之中,料理殓葬也一定为长远作打算。天下平定后,奉母亲回乡,但原来的房屋全都被烧毁了。早晚辛劳,挑土运石、砍除荒草来建造住宅;亲自勤劳节俭,发展生计;谨慎奉行祖先祭祀。凡是祖坟因兵乱葬在远方的,全都迁葬到乡里附近。侍奉伯叔和兄长,能够完全做到爱敬;对于宗族姻亲和乡里的子弟,总是一律勉励他们行善。与人交往谦逊而真诚,能够救济贫困。
平居喜诵老释书,恒勉其子学曰:“必明经以发身。”吾少多故,不及为汝曹,不可废。见其子能成其志,则毎自足曰:“他不足计也。”其生元至正己丑六月十八日,卒于永乐丙戌十二月十一日,享年五十有八。卒时其母尚无恙,遗命其子善事祖母,余无他言。其娶康氏,里长者天得之女,柔淑谨饬,式勤内助。先廿一年卒,继室萧氏。康二男三女,男敬立为从兄,保宜后泰和医学训科,龙泉县儒学训导,先卒。敬敏永乐十六年进士,授交阯古藤知县,又为监察御史。彭学礼、萧允敬、兴国州同知邓时举其女之壻也。萧三女:刘邦泰、何尚古、曾某其壻也。孙男二:能绍、能矩。女若干。曾孙男某某。敬敏既奉合葬康孺人之墓,山卯乙向辛酉。铭曰:生有善行,没有荣命,后嗣之兴,奕世其承。金孺人墓碣铭行在吏部司务邹亮防其母孺人十有九年矣,未有▯铭,间以其父某君之命奉事状属笔于余。按状,孺人姓金氏,世居苏之长洲,父讳益,母孙氏,父母惟四女,其季孺人也,讳守贞,字静正。蚤防父三姊皆已归,独与母居家,素窭,又无旁近亲戚依庇,母子剪制结缕自给。孺人天资明淑,婉嬺致孝其母,间闻母语及父行,辄感涕,或至废食,而女徳日益有闻。同郡邹某为其子某求令配,遂聘焉。既归,事舅姑尽妇道,衣服饮食必躬造以进,相夫以徳,治家蚤作夜息,不以寒暑少懈,自执俭约,安防粝,惟寡母恒在念,然未尝敢一毫私遗。舅姑察之,叹曰:“新妇事我如父母,其母所乏,我家柰何不有无相共?”遂恒致助用安孺人之心。孺人凡奉祭宴賔,皆亲致精洁,笃于教子,视其子有立志,辄心恱而益加劝励。夫诖误被逮时,孺人已遘疾,临别遂增剧以卒。卒之日,舅姑恸曰:“柰何防孝妇!”母恸曰:“柰何防孝女!”夫恸曰:“柰何防贤内助!”嗟乎,若孺人者,其贤矣哉!其卒以永乐十八年十月十三日,享年三十有二。子男二,长亮,举文学才行,授司务;次顺,中应天府乡试,入为国子生。女一,归庶吉士顾▯。孙男一人豳。孺人以卒之嵗某月某日葬某乡某原。铭曰:孝恭俭慈,徳多有命之弗长,曷归咎?其将昌之在厥后。刘母太孺人张氏墓碣铭前四川按察副使刘鼎贯之母太孺人,既卒而葬矣。墓未有刻文以状,属余。刘氏故吉水文献家,其先析自吾泰和,故吾尝表鼎贯父之墓,今又欲铭其母,而孝子之志,不容以老病辞。按太孺人姓张氏,张之先繇清河徙吉永丰明徳乡之冷田里,又繇冷田徙吉水永昌乡之漕泙。曾祖祥甫,祖元先,父贤初,母刘氏。太孺人讳月,字静贞。张氏世有徳善,太孺人自防淑惠静荘,长益敬慎勤女事。既笄,刘君率性髙其徳,聘为继室,鼎贯父也。逮事姑,姑治家严肃,太孺人恭巽以聴而奉事尽诚,姑甚宜之,讫终而孝不衰。教育率性前室女子如已出,长而择佳壻归之处,娣姒谦而和,待下寛厚,闺门之内雍雍秩秩。蚤夜躬勤率下,治织絍以助给公私之费率性,以教子为切要。太孺人力相于内,率性没笃承厥志而加严焉。子男女亦皆敬奉父母之训,无敢怠迟。太孺人孀居三十余年,谨礼度始终一致。洪熈元年,以鼎贯贵封太孺人。宣徳九年,春秋八十,康宁无恙。大夫士作为诗若文寿之。是嵗五月二十八日卒,正统元年十有二月某日葬其里髙州之原。子男四:伯鼎贯,举进士,为河南道监察御史,陞四川按察司副使,惇厚谨恪;仲鼎实,叔鼎峙,季鼎重,皆先卒。女三:长适王若旦,次适常州府同知张宗琏,又次适曽传昌。孙男六,孙女二,曽孙男女各一。铭曰:寿为福之首,徳为福之基。懿太孺人惟徳之祗,以寿全归。铭哉,允宜。故太宜人杨氏墓碣铭正统六年二月朔,行在刑部右侍郎丰城丁铉之母没于家。五月,铉始克闻讣,将归缞绖诣余泣拜,请志墓上之石。铉为太常博士,居南京,于余邻比,常徃来,盖尝闻其父母之善。初,朝廷用铉贵,封其父为太常博士,母为孺人。及进铉官,父已没,赠虞衡员外郎,而封其母太宜人。父讳某,其没时,铉尝求余铭墓,余病不及为。今其母没,谊不得辞。太宜人讳观,杨氏。杨,丰城名族,世有善徳。至讳某,太宜人父也。太宜人自防有淑行,精女事,及笄归丁【阙】
吴母胡氏墓碣铭
陜西布政司叅议南昌吴存之母【阙】
许师善甫妻陈孺人墓碣铭
国子博士庐陵许子谟泣告其【阙】
译平日喜欢诵读老子和佛教的书,常勉励儿子学习说:“一定要通晓经书,以此求得出身。”我年轻时多有变故,没能替你们安排好,不能因此荒废学业。看到儿子能够成就自己的志向,便常常自我满足地说:“其他事情都不值得计较了。”生于元至正己丑年六月十八日,卒于永乐丙戌年十二月十一日,享年五十八岁。去世时他的母亲还健在,遗命儿子要好好侍奉祖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他娶康氏,是乡里长者天得的女儿,柔顺贤淑,谨慎端庄,勤于内助。康氏先于他二十一年去世,后来续娶萧氏。康氏生二子三女:儿子敬立,过继给从兄;保宜后来任泰和医学训科、龙泉县儒学训导,先于父亲去世。敬敏在永乐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交阯古藤知县,后来又任监察御史。彭学礼、萧允敬、兴国州同知邓时,是他的女婿。萧氏生三女,女婿为刘邦泰、何尚古、曾某。孙子二人:能绍、能矩;孙女若干;曾孙男某某。敬敏已经把父母合葬在康孺人的墓中,墓向为山卯乙向辛酉。铭文说:生前有善行,却没有显赫的命运;后代兴盛,世世代代承继不绝。金孺人墓碣铭 行在吏部司务邹亮的母亲孺人去世已经十九年了,尚未有墓志铭。近来邹亮奉其父某君之命,拿着事状请我写作。查阅事状,孺人姓金,世代居住在苏州长洲。父亲名益,母亲姓孙;父母只有四个女儿,孺人是最小的一个,名守贞,字静正。她年幼时父亲去世,三个姐姐都已出嫁,只有她和母亲留在家中。家里一向贫困,附近又没有亲戚可以依靠,母女二人便自己剪裁缝制、编结衣物来维持生活。孺人天资聪明贤淑,温婉柔顺,对母亲极尽孝道;偶尔听到母亲谈及父亲的行为,便感动流泪,有时甚至因此不吃饭,而她的女德也日益为人所知。同郡邹某替他的儿子某人求娶合适的妻子,于是聘她为妻。出嫁后,侍奉公婆完全遵守妇道,衣服饮食必定亲自制作进献;以德行辅佐丈夫,治理家务早起晚睡,不因寒暑而稍有懈怠。她亲自奉行节俭,安于粗衣淡食,心里始终惦念寡母,却从不敢私自把一点东西留下给母亲。公婆看到了,感叹说:“新妇侍奉我们如同侍奉父母,她母亲有什么缺少,我们家怎么能不和她有无相通?”于是常常送去资助,以安慰孺人的心。孺人凡是奉行祭祀、宴请宾客,都亲自准备,务求精洁;她严格教导儿子,看到儿子有立志向学的志向,便心中高兴,更加勉励他。丈夫因被牵连误捕时,孺人已经患病,临别之际病情加重而去世。去世那天,公婆悲痛地说:“为什么失去了孝顺的媳妇!”母亲悲痛地说:“为什么失去了孝顺的女儿!”丈夫悲痛地说:“为什么失去了贤能的内助!”唉,像孺人这样的人,真是贤德啊!她卒于永乐十八年十月十三日,享年三十二岁。儿子二人:长子亮,因文学才行被授任司务;次子顺,考中应天府乡试,入国子监为国子生。女儿一人,嫁给庶吉士顾某。孙子一人,名豳。孺人于去世当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原。铭文说:孝顺、恭敬、节俭、慈爱,德行很多,却有命运使她不能长寿,这该归咎于什么呢?她的后代将会因此昌盛。刘母太孺人张氏墓碣铭 前四川按察副使刘鼎贯的母亲太孺人,已经去世并安葬了,墓上还没有刻写叙述其事的文字,便托付给我。刘氏原是吉水的文献世家,其先祖从我乡泰和分支而来,所以我曾为鼎贯父亲的墓表文,如今又要为他的母亲作铭;而孝子的心愿,不能因我年老多病而推辞。查太孺人姓张,张氏的先祖从清河迁到吉永丰明德乡冷田里,又从冷田迁到吉水永昌乡漕泙。曾祖祥甫,祖父元先,父亲贤初,母亲刘氏。太孺人名月,字静贞。张氏世代都有德行善举,太孺人自幼淑惠、安静、庄重,长大后更加敬慎勤于女事。到了成年,刘君率性认为她品德高尚,聘为继室;率性就是鼎贯的父亲。侍奉婆婆时,婆婆治家严肃,太孺人恭敬谦逊地听从,尽心侍奉,婆婆非常满意,直到终老,她的孝心也不衰减。率性前妻所生的女儿,她都像亲生女儿一样教育;女儿长大后,为她选择佳婿并出嫁。对妯娌谦逊和睦,对下人宽厚;闺门之内和乐而有秩序。早晚亲自勤劳,并带领下人,料理纺织以补助公私费用。率性把教育儿子视为最要紧的事,太孺人在内竭力辅助;率性去世后,她坚定地继承他的志向,并且更加严格。子女也都恭敬奉行父母的教训,不敢懈怠迟延。太孺人守寡三十多年,始终谨守礼法,前后一致。洪熙元年,因为鼎贯显贵,她被封为太孺人。宣德九年,年满八十,健康安宁,没有疾病。大夫、士人作诗作文为她祝寿。这一年五月二十八日去世,正统元年十二月某日葬在本乡高州的原野。儿子四人:长子鼎贯,考中进士,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升四川按察司副使,敦厚谨慎;次子鼎实、三子鼎峙、四子鼎重,都先于她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王若旦,次女嫁常州府同知张宗琏,再嫁曾传昌。孙子六人,孙女二人,曾孙男女各一人。铭文说:寿命是福的首要,德行是福的根基。美善的太孺人,唯独以德为敬,因此以长寿善终。这样的铭文,确实合宜。故太宜人杨氏墓碣铭 正统六年二月初一,行在刑部右侍郎丰城人丁铉的母亲在家中去世。五月,丁铉才得以听到讣告,将要回乡服丧,便到我这里披麻戴孝哭拜,请我把事迹写在墓石上。丁铉任太常博士时住在南京,和我相邻,常常往来;我大概曾听说过他父母的善行。起初,朝廷因为丁铉显贵,封他的父亲为太常博士,母亲为孺人。后来丁铉升官,父亲已经去世,追赠虞衡员外郎,并封他的母亲为太宜人。父亲名某,去世时丁铉曾请我为墓作铭,我因病未能写成。如今他的母亲去世,于情于义都不能推辞。太宜人名观,姓杨。杨氏是丰城的名门,世代都有善德。传到名某,就是太宜人的父亲。太宜人自幼便有淑善品行,精通女工;成年后嫁给丁氏…… 吴母胡氏墓碣铭 陕西布政司参议南昌人吴存的母亲…… 许师善甫妻陈孺人墓碣铭 国子博士庐陵人许子谟哭着告诉我他的……
士竒曰
朋友之母,犹母也,何辞?矧子之父之志乎?其事何如?遂具状,泣拜而授之。按孺人姓陈氏,陈故庐陵安宁里名家,父仲甄,孺人讳妙秀。生有令质,自少已卓卓负志操,安淡素。父母爱之,慎择所归。时同里许氏以世徳重于乡,遂归为师善甫之配。善甫务学守义,孺人佐之,善事舅姑,靡或违。元之将亡也,举家出走,避兵乱于所。朝夕偹养,及没而备葬祭,靡或不尽。舅姑没已久,而孝思不衰。兵后家具田庐荡然无存者,孺人躬俭勤以率于内,乆而滋殖,或复于旧。凡家之公私百需,皆孺人综理,师善甫不劳焉。诸子男女,朝夕训切以为人之道。男初向学,则曰:“人所以克善其身,昌大其世者,皆由于此。”奉师必隆于礼,曰:“吾之子所由以善也。”子谟登第得官,归省,乡党矜艳为荣。孺人顾其子曰:“士能守法不辱,可以为荣也。”他日又以使命过家,家人探其装萧然,以为孺人贺。又顾其子曰:“此事所当然者,然宦成君子,尤致谨也。”他所为成其子之善,类此。于处长少戚疏,皆得其宜。永乐甲申十月六日以疾卒,距其生至顺戊寅,凡六十有七年。子男五:子谟、楬、颧、乐、梁。子谟,洪武丁丑进士,行人司行人,国子博士,有淳笃之行。楬乐早卒,梁继室罗氏出也。女一,嫁赵思贤。孙男九,女一。墓在某乡列陂之原。考孺人归许氏,其行始终如此,宜乎所为图不朽也。撮以为铭:铭曰
士之良,相之以贤;妇子之材,本之于贤母。孝徳之行,百行之纪;子孙孙子,绵绵垂祉。
给事中郑君妻孺人王氏墓碣铭。
封吏科给事中舒城郑君,以文命其子泰赍翰林侍讲邢寛所状其配王孺人事,行求着葬铭。泰余考礼部防试时,选奏应廷对贡士,官近侍有年,端直而温厚,上嘉之,陞吏科都给事中。朝之士大夫皆贤之,非其本之于家者欤?故不辞铭。按状,王与郑同邑,胜国时皆有仕者,庐州路儒学提举荣卿,孺人曾祖也。祖某,父应隆,豁达博通儒学,下至医卜种艺之说,皆究知,隐居教授乡里,重其徳行。孺人讳某,防习闻父训,其二儿勤学,旦夕相讲论。孺人又日薫渐其说,故于孝经论语皆能成诵,而涉知其大义。郑故儒家,曰伯仁,兼熟孙吴兵法,仕元长千军,与应隆交厚,知应隆之有令女也,求为其子之配,即以文也。孺人归郑氏,事舅姑诚于妇道,躬治饮食必精,衣服必洁,而后进相夫内▯家政,条理井井,训饬诸子力学务善,日笃不倦。孺人天资淑惠,乐澹素,服用屏去华靡,虽布帛而鲜洁有常,下人化之,皆不敢以垢▯侍左右。族姻仪之,宣徳二年二月二十四日以疾卒,生于洪武元年正月十九日,春秋六十。男女各三,长男即泰,登永乐十九年进士第,擢给事中,再陞至今官。次观,次升。女之壻王准,余斆徐祯。孙男三时,明昕。女七。泰官近侍,蒙恩封父吏科给事中,母孺人,固本于家训之厚,亦其父母为善积庆之征也。孺人之葬在邑东五里所之沟原,从先兆也。铭曰:
凢物有本,本厚发荣。凢民之荣,原厥所生。郑有贤父,亦有令母。厥嗣挺英,恭侍帝所。帝锡龙章,昭示褒嘉。嗟嗟!令母奄逝,则那?其藏有坟,既深既固。子孙振振,式繁厥祚。
第二女瘗铭
资禀丰洁,又秀慧。父杨,母严,笃钟爱。生年丙戌,迄丁亥孟冬仲夏,逾半嵗,忽然夭死。孰所致?世家庐陵澄江涘,旅生于是,复于是。厥父士竒为之志。永乐五年五月初九日。
东里续集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东里续集巻四十三明杨士竒撰传
译士奇说:朋友的母亲,也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还有什么可推辞的?何况这是你父亲的遗志呢?她的事迹怎么样?于是他备具行状,哭拜着交给我。我查阅行状:孺人姓陈,陈氏原是庐陵安宁里的名门,父亲仲甄,孺人名妙秀。她天生有美好的资质,从小便卓然有志操,安于清淡朴素。父母爱她,慎重选择她的归宿。当时同里的许氏因世代有德,在乡里很受尊重,于是她嫁给师善甫为妻。师善甫勤学守义,孺人辅佐他,善于侍奉公婆,没有一点违背。元朝将亡时,全家出逃,在当地躲避兵乱。早晚准备奉养,公婆去世后又备办葬礼祭祀,没有一件不尽心。公婆去世已久,而她的孝思仍不衰减。兵乱之后,家中的器物、田地、房屋荡然无存,孺人亲自节俭勤劳,在内主持家务;时间久了,家产逐渐增加,有些甚至恢复到旧日水平。家中一切公私所需,都由孺人总理,师善甫不必劳心。对子女,无论男女,早晚都谆谆教诲做人之道。儿子刚开始向学时,她说:“人之所以能够修养好自身、使家世昌盛,都是由于这个道理。”她以隆重的礼节侍奉老师,说:“我的孩子正是由此而能够向善的。”子谟考中进士做官,回家省亲,乡里都以此为荣。孺人却对儿子说:“读书人能够遵守法度而不受辱,才可以算作荣耀。” 后来有一天,子谟又奉使命经过家乡,家人看见他的行装简朴,便以此向孺人道贺。孺人又对儿子说:“这件事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然而做官成了君子,更应当格外谨慎。”她成就儿子善行的方式,大多就是这样。她对待年长年幼、亲疏远近的人,都能恰到好处。永乐甲申年十月六日因病去世,从至顺戊寅年出生算起,共六十七岁。儿子五人:子谟、楬、颧、乐、梁。子谟是洪武丁丑年进士,任行人司行人、国子博士,有淳厚笃实的品行。楬、乐早逝,梁是继室罗氏所生。女儿一人,嫁赵思贤。孙子九人,孙女一人。墓在某乡列陂的原野。考察孺人嫁入许氏以后,她始终都是这样的品行,当然值得为她谋求不朽。撮取这些事迹写成铭文:铭文说:士人品德良好,由贤德的妻子辅佐;妇女和子弟的才德,根本在于贤德的母亲。孝与德的实践,是各种品行的纲纪;子子孙孙,绵延不断地承受福祉。给事中郑君妻孺人王氏墓碣铭。被封为吏科给事中的舒城人郑君,命他的儿子郑泰带着翰林侍讲邢寛所写的关于妻子王孺人事迹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葬铭。郑泰在我主持礼部乡试时曾受我考察,后来被选拔上奏,参加廷对,任近侍官多年,端正刚直而温厚,皇上嘉奖他,升任吏科都给事中。朝廷士大夫都认为他贤能,这难道不是根本得自家庭教养吗?所以我不推辞写这篇铭文。查阅行状,王氏与郑氏是同乡,前朝时两家都有人做官。庐州路儒学提举荣卿,是孺人的曾祖;祖父名某,父亲应隆,胸襟豁达,博通儒学,下至医卜、种植等学说也都深入了解,隐居乡里教授学生,乡人都看重他的德行。孺人名某,自幼习闻父亲的教诲;她的两个弟弟勤奋学习,早晚与他们讲论学问。孺人也每天受到这些学说的熏陶浸润,所以《孝经》《论语》都能背诵,并且能够通晓其中的大义。郑氏原是儒学世家,郑君名伯仁,兼且熟悉孙武、吴起的兵法,元代任长千军。他与应隆交情深厚,知道应隆有一个贤淑的女儿,便求娶给自己的儿子,于是就是郑文。孺人嫁入郑氏后,诚心遵守妇道侍奉公婆,亲自料理饮食,务求精美;衣服一定洁净,然后辅佐丈夫整治家政,条理井然;训导几个儿子努力学习、致力行善,每天都诚笃不倦。孺人天性贤淑聪慧,喜欢清淡朴素,穿用之物都屏弃华丽奢靡;即使是布帛,也总是鲜明洁净,有一定规矩。下人受她感化,都不敢穿着污秽破旧的衣服侍奉在她身边。族人亲戚都以她为仪范。她于宣德二年二月二十四日因病去世,生于洪武元年正月十九日,享年六十岁。儿女各三人:长子就是郑泰,考中永乐十九年进士,擢升给事中,又升到现任官职;次子观,三子升。女儿的丈夫有王准,我又有徐祯。孙子三人:时、明、昕;孙女七人。郑泰任近侍官,蒙皇恩封父亲为吏科给事中,母亲为孺人,这固然根本在于家训深厚,也正是其父母行善积德的证明。孺人葬在县城东五里左右的沟原,遵从祖先的兆域。铭文说:万物都有根本,根本深厚才会枝叶繁荣。百姓的荣显,源头在于他的出生。郑家有贤德的父亲,也有美善的母亲;他们的后嗣挺拔英俊,恭敬地侍奉在皇帝身边。皇帝赐给他龙章,昭示褒奖嘉许。可叹啊!美善的母亲突然去世,这可怎么办呢?她的遗体藏在坟墓中,墓穴既深又坚固。子孙振作有为,使家族福祚繁盛。第二女儿瘗葬铭 她资质丰美洁净,又秀丽聪慧。父亲是杨氏,母亲是严氏,对她深深爱护。她生于丙戌年,到丁亥年孟冬至仲夏之间,年过半岁,忽然夭折。是谁造成的呢?她家世代居住在庐陵澄江边,她出生在这里,也葬在这里。她的父亲士奇为她写下墓志。永乐五年五月初九日。《东里续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四十三,明代杨士奇撰写的传记。
止斋先生传止斋先生名泰,字仲亨,姓陈氏。陈五季之乱,由金陵徙泰和,至今四百余年之间,贵显相望,而以科第进者不可胜数。先生独持行义谨谨,在乡里以止斋自名。方其防孤遭乱,贫窭无亲戚之助,独与兄仲述尽力养母,而究知上世皆业诗书,惕然曰:「是可以不继乎?」兄弟治家事,少闲輙挟册往从乡先生刘尚书崧。弱冠出教童防,资日给而益力于学。兄弟自为师友。当是时,兵乱初定,里故家少年失业无聊,皆诎身趋他道,朝往而夕富淟涊睢盱自得也。先生之兄弟独曰:「贫吾之分也。」防有诏兴学校,县大夫举仲述充博士弟子员,先生留供养,综理其家,凡外内长防寒暑旦暮之需,未尝乏也。仲述巳举进士,为御史十余年,有贒名人敬慕之。当是时,有得一官于朝者,其父兄子弟借声势偃蹇跅▯于乡党,无尊卑之义,或干谒长吏累累不厌,甚者张气焰恣睢持讦,上下长短莫敢谁何者。先生出入闾巷恂恂谦恭,进退以礼,非公事足迹未尝及县门下,县令丞如不知有陈御史家者。刘尚书卒,一子又卒,独有遗腹孙。先生曰:「吾可以忽忘刘先生乎?」许妻以女。今年防七十矣,日益衰疾,有四男子,长者仕为教官,次者亦为里塾师,家日益饶裕可以自佚,然犹朝暮坐函丈授徒不倦。或以为言者,则应之曰:「是岂为利哉?顾吾先人之所业,且吾少壮时所资,奈何老而遂弃之也?」平居事母尽敬,爱母乐之。母没,卜日将塟矣,霖雨旬浃弗止,塟之日遂霁,既塟雨如故,人以为诚孝之应。尝省仲述京师,适仲述坐累下狱,先生上防白仲述无罪,竟得释。或曰:「先生儒世家也,固所由者儒行也。」曰:「彼不为先生者,固儒世家,固逢掖其衣,仁义其言也,而夷考其行,市行焉。然市将无儒之行乎?何与其世哉?」赞曰:「先生,余祖姑之孙,而弟视予少相好也。其从子赏,今得官广西按察佥事,告余曰:『赏幸便道过家省季父,然贫无以为季父寿,曷如畀之文,使归为寿也?』又曰:『赏防防父母,非季父无今日赏,奈何不念所自乎?』余曰:『此赏之志也。然先生之行,可以敦薄而亷贪者。赏葢生晚,不能具知也。述其槩,将使先生之后世敬承之,皆为儒之行,而不为市,以是为先生寿,不亦可乎?不亦宜乎?』」
陈仲完传陈仲完,名完,以字行。陈,故福州长乐儒家。其先尝显于宋,其髙曽皆仕祖宗。举父均大,始隐居教授。仲完自少勤问学,攻经术。其孝友敦于家,信义行于乡党。朋友。洪武甲子,应进士举,时科举罢十余年,始复。仲完及其从子湜、洵皆中乡试,乡人荣之。防仲完父防,不果上,服阕。延平府学聘训导,即以兴学自任,从容诲诱,尽心而弗懈。经其教者,率有成。改寜国府学。永乐初,诏百司举贒材。翰林修譔王褒举仲完学行,征至,以为翰林编修。明年,诏简东宫官,擢左春坊左赞善,仍兼编修。奉命修《永乐大典》,书成,奉储君命,受皇孙经,启廸尤多。仲完仪表魁伟,温厚简重,恂恂澹然,不见圭角,而持身恭慎,确乎不可夺。羣居言论,如不出口。至讨论古今,折▯是非,据理直发,语简而当,闻者皆服。其赞辅储君,必以正言。尝问其所长,对曰:“臣无所长,惟自少粗闻孔孟所以为训者,不敢违也。”其于职任,惟所当为,未尝茍有畏避意。储君甚重之,尝曰:“春坊淳实端静如陈仲完,葢鲜矣。”为文章,逹而不浮。所着有《迂槀》若干巻,藏于家。永乐二十年卒于官,年六十四。一子泠。呜呼!世之重士也,论贒而任官,命之禄而授之事,固有望乎其禆益也。士亦难遇也矣。其或趋得者他道以求悦,畏事者巧避以自贒。夫枉道不足言,而猥焉惟一巳之私计者,世亦何取乎士也?仲完居官必由其道,不私其身,可谓正直特立者也。国家用唐虞考绩之法,以劝士。凡仕歴九载,有善称者得进其官。仲完一官二十年,遂终其身。士固考其所存所施者如何也。
译止斋先生传 止斋先生名泰,字仲亨,姓陈。陈氏在五代战乱时从金陵迁到泰和,至今四百多年间,显贵相继,而通过科举出仕的人数不胜数。唯独先生谨慎地持守品行和义理,在乡里以“止斋”为号。当他年幼丧父、遭逢乱世,家里贫困又没有亲戚帮助时,便和兄长仲述竭力奉养母亲;后来详细了解上世都以诗书为业,便警醒地说:“这份事业难道可以不继承吗?”兄弟料理家务,稍有空闲便夹着书去跟从乡里的刘尚书崧学习。刚成年便出外教儿童,所得收入只够每天生活,却更加努力求学。兄弟之间彼此为师为友。当时战乱刚刚平定,乡里旧日世家子弟失业无聊,都弯腰屈身改走他途,早晨出门,晚上便因奔竞钻营而富有,神情得意自满。唯独先生兄弟说:“贫穷是我们的本分。”后来朝廷下诏兴办学校,县令举荐仲述充任博士弟子员,先生留下来供养母亲,综理家务;凡内外老幼、寒暑早晚所需,从未缺乏。仲述考中进士后,任御史十多年,有贤能的名声,人们敬爱仰慕他。当时,有人因为在朝廷得了一官,父兄子弟便借其声势,在乡里傲慢放纵、横行无礼,不顾尊卑;有的频繁求见长官,毫不厌烦;更有甚者张扬气焰,任意妄为,挟持揭发之事,上下挑剔是非,没有人敢对他们怎样。先生出入乡巷,总是恭敬谦逊,进退合乎礼法;不是公务,脚步从未到县衙门下,以至县令、县丞就像不知道有陈御史这家人一样。刘尚书去世后,他的一个儿子又去世了,只留下一个遗腹孙。先生说:“我难道可以忽略忘记刘先生吗?”便许配自己的女儿给遗腹孙。今年先生年近七十,日益衰弱多病;有四个儿子,长子出仕任教官,次子也做乡塾老师,家境日益富裕,已经可以安逸自居,但仍然早晚坐在讲席前授徒,不知疲倦。有人拿这件事劝他,他回答说:“这难道是为了利益吗?只是想到我祖先所从事的事业,以及我年轻力壮时赖以谋生的事业,怎么能年老了就抛弃呢?”平日侍奉母亲极尽恭敬,使母亲感到安乐。母亲去世后,已经选定日期将要下葬,连续十天大雨不停;到了下葬那天雨便放晴,葬后又恢复下雨,人们认为这是他诚孝的感应。他曾到京师探望仲述,恰好仲述因受牵连被捕入狱,先生上书申辩仲述无罪,最终使他获释。有人说:“先生出自儒学世家,本来他所遵循的就是儒者的行为。”我说:“那些不能成为先生的人,本来也是儒学世家,本来穿着宽大的儒服,满口仁义之言,但考察他们的行为,却像商人一样钻营。可是商人难道就一定没有儒者的行为吗?这和他的世家有什么关系呢?” 赞说:“先生是我祖姑的孙子,年少时与我相亲相友,我把他当弟弟看待。他的从子陈赏如今任广西按察佥事,告诉我说:‘我有幸顺路经过家乡,得以探望季父;可是贫穷,无法给季父祝寿,不如请您写一篇文章,让我带回去作为寿礼呢?’又说:‘我幼年丧失父母,如果不是季父,就没有今天的我,怎么能不想到自己的来处呢?’我说:‘这是你的心意。然而先生的品行,可以使浅薄的人厚道,使贪婪的人廉洁。你出生得晚,不能全部了解他的事迹。我叙述其大概,将使先生的后世子孙恭敬承继,都成为有儒者品行的人,而不做像商人一样钻营的人;以此为先生祝寿,难道不可以吗?难道不合宜吗?’” 陈仲完传 陈仲完,名完,以字行世。陈氏原是福州长乐的儒学世家。他的先祖曾在宋代显贵,高祖、曾祖都在祖宗朝任官。父亲均大开始隐居教书。仲完自幼勤奋求学,专治经术;在家孝顺友爱,在乡里实行信义。洪武甲子年参加进士考试;当时科举停办了十多年,刚刚恢复。仲完与他的从子湜、洵都考中乡试,乡人以他们为荣。仲完因父亲年老不能赴京,服丧期满后,延平府学聘他为训导,他便把兴办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从容教诲诱导,尽心而不懈怠。经过他教导的人,大多有所成就。后来改任宁国府学。永乐初年,诏令各部门举荐贤能人才,翰林修撰王褒推荐仲完的学问品行,朝廷征召他入京,任为翰林编修。第二年,诏令选拔东宫官员,提升为左春坊左赞善,仍兼任编修。奉命编修《永乐大典》,书成后,又奉太子之命,教授皇孙经书,对皇孙启迪很多。仲完仪表魁伟,温厚简重,恭敬谦和而淡泊,不显露棱角,但立身恭谨慎重,坚定而不可改变。群居谈论时,他常像是难以开口;到了讨论古今、辨析是非时,则依据道理直率发言,语言简洁而恰当,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他辅佐太子,必定用正直的言论。有一次太子问他的长处,他回答说:“臣没有什么长处,只是从小粗略听闻孔子、孟子用来教人的道理,不敢违背罢了。”对于职务,只做自己应当做的事,从没有苟且畏避的意思。太子非常器重他,曾说:“像陈仲完这样淳厚、诚实、端正、安静的人,大概很少见了。”他写文章,通达而不浮华。著有《迂槀》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永乐二十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有一个儿子,名泠。唉!世人重视士人,是因为评论贤能而任用官职,授予俸禄和事务,本来是希望他们有所辅助和增益。士人也很难遇到。有人为了求得职位而走别的途径,以求取悦上级;有人害怕承担事务,巧妙躲避来显示自己贤能。至于枉道求进已经不足道了,那些卑劣地只为自己打算的人,世人又为何要取用这样的士人呢?仲完任官,必定遵循正道,不为自身谋私,可以说是正直而卓立的人。国家采用唐虞时代考核功绩的方法来劝勉士人:凡做官满九年而有善政声誉的,就可以升迁。仲完却在一个官职上任职二十年,直到终身。士人本来就要看他心中存有什么、施行什么,以及做得如何。
王九成传王韶字九成,吉安泰和人。世儒家,韶自防孝于亲。年十三,随父出,遇盗,盗执其父,将杀之。韶冐刃抱父,号泣曰:「寜杀我,丐免我父。」声哀切,盗不忍舎其父去。韶父有雠家,欲杀之,久不克,遇韶于野,将杀之以快意。或曰:「是尝脱父于盗者,柰何恶其父輙杀孝子?」雠家舎韶去。父尝坐累系狱而病,韶在左右侍药食,旬余不懈。韶年益壮,后值母陈病,再岁不瘳,韶屡焚香祷北辰,丐以身代。冬夜母思鱼羮,韶解衣赴沼取鱼,具羮以进,母食之良愈。岁余母复病,更三岁弗瘳,韶躬侍未尝去侧,煮药必亲任之。尝火焚韶须,母曰:「顾岂无余人耶?」韶曰:「煮药有方,余人不解也。」益勤不变。或言天岳山神祷輙应,时氷雪寒沍,韶徒跣走百里祷焉。既归得疾遽,急母强起执韶手,韶曰:「儿孤,大人生育大恩,至今于此命也。愿割爱,善自保。」言讫而卒。缙绅大夫闻韶死,皆曰:「此孝子也。」为诗文哀之。韶好学能文,尤工五言诗。县尝举韶孝亷,以亲老辞。韶死时年四十三。赞曰:仲尼有云:「父子之道,天性也。」故慈与孝,非有假于外也。自先王之教不明,世之人汨失其性。于是平居修奉养之事,谨恭顺之节者,则以为卓行。观韶当﨑岖困阨危急之际,知有亲,不知有其身。斯其平居之行可见巳,谓之曰孝,不亦宜乎?
周子旭传周子旭,名升,吉水桒园里人。桒园周氏,世业儒,以忠厚闻于乡。子旭为人轩伟豁逹,孝友出于天性。生七八岁,亲有疾,日夜侍药食左右,不去。亲没,哀毁不能胜。与弟子益相友爱甚厚。其家尝坐事,兄弟争就狱。子旭曰:“我主家事,此我之责。”子益曰:“兄先人冢嫡,且家之长,即万一有不幸,宗祀孰主?周氏之外内老穉,曷所恃赖?弟有无不系家重轻,弟当徃。”子旭曰:“汝未有子息,虽今毅然自任以义,即或有不幸,奈身后何?此自我责,我往矣。我往,即汝主家事,毋多言,毋多言。”子益知兄竟不可囘,即黙不言,径诣狱服辜,谪戍辽东,卒于路。子旭闻之,哭之恸曰:“使弟至于此,实我也。”遂以仲子孟简为之后。后五年,子旭亦卒。孟简永乐二年举明经,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人以为善德之应云。赞曰:世称吉忠节之乡,其人为臣而忠于君,为子而孝于亲,以至夫妇兄弟、外内尊卑之间,克尽其道。列诸国史,载诸郡志,见于名贒之所纪录,不可胜计。此其所由来者逺矣。然孝友忠义行于平居无事之时者难见,可见者往往出于仓卒颠沛之际。故周子旭兄弟之义,人称之无间言焉。夫子旭兄弟如此,视汉之孔褒、唐之陆南金,岂有优劣哉?董子荘称子旭他行尚多余,以为孝弟人道大端也,是以特录之。
译王九成传 王韶,字九成,吉安泰和人。家世为儒,王韶自幼孝顺父母。十三岁时随父亲外出,遇到盗贼,盗贼抓住他的父亲,想杀死他。王韶冒着刀刃抱住父亲,哭喊说:“宁可杀我,请放过我的父亲。”声音悲哀恳切,盗贼不忍心,便放开他的父亲离去。王韶的父亲有仇家,想杀他很久却没有成功;有一次在野外遇到王韶,想杀他来泄愤。有人说:“这个孩子曾经从盗贼手中救出父亲,怎么能因为憎恨他的父亲就随便杀害孝子呢?”仇家于是放开王韶离去。父亲曾因受牵连被关进监狱而患病,王韶在身边侍奉,送药送饭,十多天没有懈怠。王韶年纪渐长,后来母亲陈氏生病,两年不能痊愈;王韶多次焚香向北辰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冬夜母亲想吃鱼羹,王韶解衣跳入池沼取鱼,做好鱼羹端给母亲,母亲吃了病情大为好转。一年多后母亲又病了,经过三年仍不痊愈;王韶亲自侍奉,从未离开母亲身边,煎药一定亲自负责。有一次火烧到了王韶的胡须,母亲说:“难道没有别人吗?”王韶说:“煎药有一定方法,别人不懂。”于是更加勤勉,没有改变。有的人说天岳山神祈祷必定灵验,当时冰雪严寒,王韶便赤脚走一百里去祈祷。回来后突然得病,母亲急忙强起身握住王韶的手。王韶说:“儿子孤苦,母亲生育我的大恩,直到今天我的性命也全靠您。愿母亲割舍对我的爱,好好保重自己。”说完便去世了。缙绅大夫听说王韶去世,都说:“这是孝子啊。”纷纷作诗作文哀悼他。王韶喜好学习,能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诗。县里曾经举荐他为孝廉,他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王韶去世时四十三岁。赞说:孔子说过:“父子之间的道理,是人的天性。”所以慈爱与孝顺,并不是从外界假借而来的。自从先王的教化不再彰明,世人便混乱而失去了本性。于是平日修养、奉养父母,谨慎恭敬、顺从父母的人,反而被认为是卓异的行为。看王韶在崎岖困厄、危急艰难之时,只知道有亲人,不知道有自己;由此可见他平日的行为了。称他为孝子,不也是很合适的吗?周子旭传 周子旭,名升,是吉水桑园里人。桑园周氏世代以儒学为业,以忠厚闻名乡里。子旭为人高大轩昂、豁达开朗,孝顺友爱出于天性。七八岁时,父母有病,他日夜在身边侍奉药物饮食,从不离开。父母去世后,悲痛过度,身体不能承受。与弟弟子益彼此友爱,非常深厚。他家曾因事获罪,兄弟争着去监狱承担罪责。子旭说:“我主持家务,这是我的责任。”子益说:“兄长是先人嫡长子,又是家中的长者;万一有不幸,宗族祭祀由谁主持?周氏内外老幼将依靠谁?弟弟我有无关乎家族轻重,应当由我去。”子旭说:“你还没有子嗣,如今虽然毅然以义自任,但即使有不幸,死后又怎么办?这是我的责任,我去吧。我一去,你就主持家务,不要多说,不要多说。”子益知道兄长最终不能改变,便默默不再说话,径直到狱中认罪,被谪戍辽东,死在路上。子旭听到后,悲痛哭泣说:“使弟弟落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我的过错。”于是把次子孟简立为子益之后。五年后,子旭也去世。孟简在永乐二年考中明经,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人们认为这是善德的报应。赞说:世人称吉安为忠节之乡,其中的人作为臣子对君主忠诚,作为儿子对父母孝顺,以至夫妻、兄弟、内外、尊卑之间,都能够尽到各自的道义。这样的事列在国史中,载入郡志中,见于名贤的记载,不可胜数。这种风气由来已久。然而孝、友、忠、义在平常无事时实行,往往难以看见;能够显现出来的,常常是在仓促、颠沛之际。所以周子旭兄弟的义行,人们称赞起来没有一句异议。子旭兄弟这样,与汉代的孔褒、唐代的陆南金相比,难道还有优劣之分吗?董子庄称赞子旭,认为他其他方面的品行还很多,孝悌是做人的大端,因此特意记录下来。
雪崖先生传雪崖先生,临江新淦人,姓金氏,讳固,字守正,雪崖其号也。家世业儒。四岁,母口授五言诗,輙能成诵。稍长,出就外傅,日诵数百言,縁文求义,通其大要。习声律,课诗,援笔立就,未尝经意,而语皆不凡。时巳屹然有巨志,刻厉学问。母忧其过勤,夜读輙止之,则常潜置火,密室夜深,闭户黙诵。日亲良师友,讲説既冠,兼通书、诗、春秋及司马子长、班孟坚之书,遂究心于易。是时,安成刘云章、吉水夏道存两先生,皆以治易为学者所宗。先生徃质所业,两先生皆忘年与之交。葢其为学,自四书五经及子史诸家,无不博通精究,有所疑,必先求诸心,然后歴考古説而折▯焉。由是所自得多矣。至于天文、地志、律歴、器物、数度之详,亦无不用心焉。虽祈寒盛暑,及兵乱窜避山谷,艰危困阨之际,手未尝释巻。名其藏修之居曰「正心」,葢自少至老,未尝一日而忘学也。其学以孔氏为宗,汉以下则曰「周程张朱,吾师也」。洪武中,郡太守聘为学训导。先生尝慨师道不振,学者日趋于简陋,至是毅然自任,严约束诸生,而身率先之于道德性命之防,正心诚意之方,为之开谕反覆详明,而常戒以敦本务实,学正学为正人,无徒茍事文艺为利禄计。至评论古今人才贒否,亦必以此。诸生翕然向服,退而相率遵承先生之教,不可以违。有过更相责善,惟恐先生之闻之也。先生孝友恭俭,出乎天性,一言一行皆以诚为主,动循礼法,布素泊然,家无余畜,非宾客不兼味,非其义一介不取,而辍巳以赒族姻,振匮乏者,常如不及。介然特立,同郡名徳宿儒,惟梁孟敬、刘仲修、胡行简、张羙和、聂器之相与为莫逆交。洪武巳巳五月,留郡庠,顾次子行曰:「明日之夕,吾其死乎?」得微疾,诸生进医药,先生止之曰:「命矣。」时长子防孜从学二百里外,独行侍侧,先生手书四十字诗一章示防孜,书遗命数事示行,又书四十字诗一章,谢素所徃来。翊日,自题其神主,付诸生使授防孜。晚沐浴更衣,端坐至夜二鼓卒,春秋五十有七。所着诗文,有《湄湘槀》若干巻,藏于家。防孜举进士,累官至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右谕德。永乐十年,先生用子贵,诏赠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云赞曰:余与防孜同官,尝读先生之遗文,淳厚古雅,蔼然有德者之言。又读张美和叙列先生行事,一本道德仁义之意。余未尝不徘徊向慕,有髙山仰止之心焉。至其门人学者,余往往遇之,能道其师之教,而考其持身莅政,皆足以发所谓师道立则善人多。惜乎先生之教,仅施于一郡而巳也。乃若其属纩之际,明于防先,从容绰然,非笃学所至哉?士茍用志于内,以致夫诚明静一之功,则自然必至之理矣。其待以他求乎?
译雪崖先生传 雪崖先生是临江新淦人,姓金,名固,字守正,号雪崖。家世以儒学为业。四岁时,母亲口授五言诗,他马上就能背诵。稍稍长大后,出外跟随老师学习,每天诵读数百字,依照文章探求义理,通晓其中的大意。学习声律,练习作诗,提笔便能写成,从未刻意经营,而语句都不平凡。当时已经有了高远的志向,刻苦磨炼学问。母亲担心他过于勤奋,夜读时总是制止他;他便常常暗中准备火种,在密室中夜深时关门默诵。每天亲近良师益友,讲说学问。成年后,又兼通《书》《诗》《春秋》以及司马子长、班孟坚的著作,于是专心研究《易》。当时安成刘云章、吉水夏道存两位先生,都因研究《易》而成为学者所尊奉的人。先生前往请教自己的学业,两位先生都不以年长自居,和他结交。大概他做学问,从四书五经到诸子史家,没有不博通精研的;有疑问,一定先从内心求取答案,然后遍考古代学说,加以辨析判断。因此他有许多自己的心得。至于天文、地理、律历、器物、数度等详细知识,也没有不专心研究的。即使严寒盛暑,以及兵乱中逃窜躲避山谷、处于艰危困厄之际,手也从未放下书卷。他把自己藏书修业的居室命名为“正心”,大概从少年到老年,从未有一天忘记学习。他的学问以孔氏为宗旨;对于汉代以后的人物,则说:“周、程、张、朱,都是我的老师。”洪武年间,郡守聘请他任学校训导。先生曾感慨师道不振,学者日益趋于浅陋;到了任职以后,便毅然把振兴学风作为自己的责任,严格约束诸生,并亲身率先在道德性命的学问、端正内心和意念的方法上实践;反复为他们开导,详细明白;又常告诫他们敦本务实,学习正学,成为正人,不要只空泛地从事文艺,以求取功名利禄。至于评论古今人才的贤与不肖,也一定以此为标准。诸生一致向往信服,退下后互相带头遵守先生的教诲,不敢违背。有了过错,便互相责备劝善,只怕被先生知道。先生孝顺友爱、恭敬节俭,出于天性;一言一行都以诚为本,举动总合礼法。穿布衣,生活淡泊,家中没有多余积蓄;不是招待宾客,不做两种以上的菜;不是合乎道义的东西,即使一丝一毫也不取。常常节省自己的用度来周济宗族姻亲,救助贫困者,总觉得还做得不够。他耿介自立,同郡的名德宿儒中,只有梁孟敬、刘仲修、胡行简、张美和、聂器之与他结为莫逆之交。洪武己巳年五月,他留在郡学,看着次子行说:“明天晚上,我大概就要死了吧?” 他得了轻微的病,诸生送来医药,先生制止他们说:“这是命。”当时长子防孜在二百里外从师学习,独自赶来侍奉在父亲身旁。先生亲手写了一首四十字的诗给防孜,又写下遗命数件交给行;还写了一首四十字的诗,感谢平日往来的人。第二天,他亲自题写神主牌位,交给诸生,让他们转交防孜。晚上沐浴更衣,端坐到二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所著诗文有《湄湘槀》若干卷,收藏在家。防孜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升至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右谕德。永乐十年,先生因儿子显贵,朝廷下诏追赠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云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我与防孜同官,曾读过先生的遗文,文字淳厚古雅,确实是有德之人的言语。又读张美和叙述先生事迹的文章,其中始终贯穿着道德仁义的意义。我没有一次不徘徊仰慕,产生高山仰止的心情。至于他的门人学生,我往往能够遇到;他们能够讲述老师的教诲,再考察他们立身和处理政事的表现,都足以说明所谓“师道确立,善人就会增多”的道理。可惜先生的教化,只施行于一个郡而已。至于他临终之际,明白地预知死期,从容安详,这难道不是笃志学习所达到的吗?士人如果能专心于内在修养,以达到诚、明、静、专一的功夫,那么自然会达到必然的道理。难道还要从别处求取吗?
南耕先生传南耕先生者,姓许氏,讳洪,字彦章,吉水人。世业儒,伯父中孚,通伏氏书。南耕传其家学,有孝行。兵乱,父母逃避山谷中,采拾以备养,未尝乏也。母病,躬侍汤药,不解带者二旬。病剧,吁北辰,请以身代亲没。居防尽礼,事其兄彦良,极友爱。平居饮食衣服,必先兄。兄老,出入起居,必躬扶持之。洪武三年,举明经,授横海衞知事,调英武衞。两衞皆在京师,号繁剧。凡簿书调发出纳勾检防计之务,皆知事所治。南耕从容,未尝动声色,而集事,尝为诸衞先。安庆侯仇成时为横海指挥,特敬礼之。陞浙江行省检校,省务益繁,而官不备,滞牒山积。南耕兼署六司,居数日,裁决悉尽。朝廷遣使督事,省中省中寮属悉趋谒南耕,以事后至。使者怒,临以威,南耕不为动,徐为片言复之。使者愧服,降堦执手谢曰:“吾过矣,吾过矣。”绍兴仓奸弊久滋甚,省檄南耕曰:“此非公不治。”众亦谓南耕非根究而深诛之,不足惩也。南耕究弊所由,悉蠲之,更以良法,刑不施而奸弊顿革。先是有被诬杀人者,狱具巳久,南耕至亷得其寃,出之后竟获杀人者,寘于法。尝督事至鄞,适大旱,郡守率其属祷久不应。南耕曰:“独非我责乎?”即斋沐为文,亲祷焉,雨即日降,霑足。是岁竟赖以熟。至台州,公舘故有妖,常莫夜掷瓦石惊动人,人无敢止宿者。南耕入居之,妖不作,自是顿絶。其诚于中而徴于外,多类此。所至必下车,趋学宫,劝励诸生,亲为讲解经义,然后去。其守身亷慎,为政敏于吏治,而必务忠厚,存大体,惜歴官未久,见诸设施者仅止此。其功效不大着。年三十八,以亲老乞归养。后廿年,卒于家。其仲子鸣鹤,今为中书舎人。赞曰:仲尼赞《易》称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此言大徳之君在上,天下之贒者争起而从之也。我国家肇兴,太祖皇帝以上圣之资,躬受天命,一清四海,建太平万世之业。当时文武之臣,自公卿至于内外大小百执事,率皆英伟杰特,修正颙昂之才,布列在位,式称任使,盛矣哉!南耕固其一也。南耕方向用未老,朝廷遂其孝养之志,退而油油然与山人处士涵泳德泽于泰和之世,以终其身。斯固上之所赐,亦士君子之所存有以迓承之乎?然于风化,亦可以有少助也。
敦笃老人传国家自洪武中制诏天下,凡百里之邑,推择乡社耆老敦笃有行谊者,俾化道里中,而平其争讼。葢以助益令丞,绥静黎庶也。而奉承有恭有慢,推择有当有否,于是闾巷畎亩之间,防其直者常寡,而承其厉者多焉。四方之通患也。若吾太和云亭乡沙村里刘郁武氏之膺推择也,邑自大夫以下皆称曰:“此敦笃老人。”凡百里之智愚老壮皆称曰:“此敦笃老人。”行副其称,靡间言焉。郁武抱淳质明逹之资,发言必公,莅事必平,遇骋忿为暴者,必裁之以理;恣欲为横者,必折之以义。其辞气从容和平,葢闻者靡不内愧而信服焉。或有诬诽之者,未尝自辨,而事卒白,葢其孚于人者有素也。居无防,即引退曰:“吾奚有不足,而柰何日侪庸众人,俯首敛气受事县庭下,如服辕之驹哉!”终其去,里中无讼争事及县门者。郁武渉书史,志澹泊,旦莫短衣长笠,行垅亩,视稼穑,逍遥怡然,耕获足岁计,赢储而千驷万钟不一毫入其灵台丹府间。古大司徒教民六行,郁武有焉。其妻子亦皆和平淳厚,有自足之意。《易》曰:“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诗》曰:“考槃在涧,硕人之寛。”郁武之谓欤?嗟乎!世俗之溺其志于利者,劳躬苦思,弊弊无寸晷之暇,蹈不测之险而弗顾,卒之小而窘辱,大而至于偾灭,比比是也。于视郁武何其相去辽逺哉!郁武其有亷贪之风也欤?吾于郁武有弥路之好,故着《敦笃老人传》云。
译南耕先生传 南耕先生姓许,名洪,字彦章,是吉水人。家世代以儒业为生,伯父许中孚通晓伏氏之书。南耕继承了家学,并且有孝行。兵乱时,父母逃到山谷中,他采集食物供养父母,从未使他们缺乏。母亲生病,他亲自侍奉汤药,二十天不曾解开衣带。病情危重时,他仰望北辰祈祷,请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母亲去死。居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侍奉哥哥彦良,极其友爱。平日饮食衣服,必定先让哥哥享用。哥哥年老后,出入起居,他都亲自扶持。洪武三年,考中明经科,授任横海卫知事,调任英武卫。两卫都在京师,号称事务繁重。凡是文书、征调、出纳、稽核、防守、计簿等事务,都由知事处理。南耕从容办理,从不改变声色,却能把事情办成,曾经在各卫中最先完成事务。安庆侯仇成当时任横海指挥,特别恭敬地礼待他。升任浙江行省检校后,省中事务更加繁忙,而官员又不齐备,积压的文书堆积如山。南耕兼任六司的署理,过了几天,全部裁决完毕。朝廷派使者督办事务,省中的属官都赶去拜见南耕,因事情办完而最后才到。使者发怒,以威势逼迫他,南耕不为所动,只慢慢用几句话回答。使者惭愧而服气,下台阶握住他的手道歉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绍兴仓的奸弊长期滋长,越来越严重,省里发文给南耕说:“这件事没有您就不能治理。”众人也认为,如果南耕不彻底追查根源并严厉惩处,就不足以惩戒奸弊。南耕查究弊端产生的原因,把原有弊端全部革除,另行制定良法,因此不用施刑,奸弊很快就革除了。此前有一个被诬陷杀人的人,案件已经审结很久,南耕到任后廉得他的冤情,将他释放,后来终于捕获真正的杀人者,依法处置。一次督办事务到鄞县,正遇大旱,郡守率领属官祈祷了很久也没有应验。南耕说:“难道这不也是我的责任吗?”于是斋戒沐浴,撰写祝文,亲自祈祷,当天就下了雨,雨水充足。这一年最终依靠这场雨获得丰收。到了台州,公馆旧有妖怪,常常在深夜投掷瓦石惊吓人,人们没有谁敢在那里住宿。南耕搬进去居住,妖怪便不再出现,从此彻底绝迹。他内心的诚意在外物上得到感应,大多类似这样。他所到之处必定下车,前往学宫,劝勉诸生,亲自讲解经义,然后离开。他守身廉洁谨慎,处理政务比一般吏治更敏捷,却一定致力于忠厚,顾全大体;可惜任官时间不长,能够见到的施政事迹仅止于此。他的功效并不十分显著。三十八岁时,因为父母年老,请求辞官回乡奉养。后来过了二十年,死于家中。他的次子许鸣鹤,如今任中书舍人。赞曰:仲尼赞《易》时说:“龙出现,风就随着虎出现。”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光明;这句话是说,具有大德的君主在上位,天下的贤者便争相出来追随他。我国开创兴起时,太祖皇帝凭借至高的圣明资质,亲自接受上天的命令,统一清平四海,建立了万世太平的事业。当时文武大臣,从公卿直到内外大小百官,大都英伟杰出,具有端正庄重、气度昂扬的才干,分布在各个职位上,都能胜任朝廷任用,真是盛大啊!南耕本来就是其中之一。南耕正当将要受到重用而尚未老去,朝廷于是成全了他孝养父母的志愿;他退居以后,便安然与山人处士相处,在太平和美的时代沐浴涵泳于德泽之中,直到终老。这固然是上天赐予他的,也有士君子自身的操守足以迎受承当吧?然而对于风俗教化,也可以略有助益。敦笃老人传 国家自洪武年间颁布诏令给天下以来,凡是方圆百里的县邑,都推选乡社中年长而敦厚、有品行义行的人,使他们教化乡里,并平息百姓的争讼。大概是想借此帮助县令、县丞,安抚安定百姓。但奉行这项制度有恭敬的,也有怠慢的;推选得当的,也有不当的。因此在乡间田野之中,能够防止他们正直行事的常常少,而承受他们威势的却很多,这是四方共同的弊病。比如我太和云亭乡沙村里的刘郁武,被推选担任此职,县中从大夫以下都称他说:“这就是敦笃老人。”全县百里之内,无论聪明愚笨、年老年轻,也都称他说:“这就是敦笃老人。”他的行为完全符合这个称呼,没有人提出异议。郁武具有淳朴质实、明达通晓的资质,说话一定公正,处理事情一定公平;遇到逞强发怒、施暴行凶的人,他一定用道理裁断他;遇到放纵欲望、横行霸道的人,他一定用义理折服他。他言辞和声气从容和平,大概听到的人没有不在内心惭愧而信服的。有时有人诬陷诽谤他,他从不为自己辩解,但事情最终都会真相大白,大概是因为他一向取信于人。他在乡里居住没有多久,便引退说:“我有什么不足,为什么要每天同庸俗众人一样,低头敛气,在县衙下面承受差使,像套上车辕的小马驹一样呢!”直到他离去,乡里再没有诉讼争端的事情牵涉到县门。郁武涉猎书史,志趣淡泊。早晚都穿短衣、戴长笠,行走在田垄间,查看庄稼,逍遥怡然;耕种收获足以供一年的生活,剩余的储蓄和千辆车、万钟俸禄,没有一丝一毫进入他的心灵和内府。古代大司徒教导百姓的六种德行,郁武都具备。他的妻子儿女也都和平淳厚,具有知足自得的意味。《易》说:“行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幽居的人守正便吉祥。”《诗》说:“在山涧边筑室隐居,贤人的胸襟多么宽广。”说的不就是郁武吗?唉!世俗中那些把志向沉溺于利益的人,劳累身体,苦苦思虑,疲惫不堪,没有片刻闲暇,踏入不可测的险境也不顾惜,最终小则困窘受辱,大则败亡灭身,这种情形比比皆是。与郁武相比,相差是多么遥远啊!郁武大概具有使贪者廉洁、使懦者振作的风范吧?我同郁武有深厚的交情,所以写下《敦笃老人传》。
钓濑子传钓濑子,姓严氏。志恬旷,不婴于世务。尝乘小舟往来,沿鸥江下金鱼浦,至于白鹭之洲。又泝洄渉浩溪,縁夫容峰下,歴十八滩以逹于贑。望见城观台榭,若蜂房,若鳞次而连。车骈骑纷,驱骋乎其间。輙囘舻道中,流流行坎止,任其所适。舟中不具罾罟,惟一竿日不去手。鯋鲿鰋鲤,以及虾蠏之微,亦时有所获。即连日弗获,其意充充乎无所不足。或有知钓濑子者劝之仕,则应之曰:“凡仕者,其所负蓄皆足以济世泽民。吾何所负蓄乎?”或曰:“若其有慕汉严光先生所以为濑者乎?先生视一世之富贵有不逮其濑之清,是以去之,终其身不顾。若何所见,且视富贵能去之,终其身不顾乎?”又应之曰:“吾鄙人也,何所见?吾之钓,爰乐吾之性。吾何慕彼哉?”又輙自号钓濑子,人亦从而称之为钓濑子云。钓濑子蚤防其父,事母能尽孝养。得一鲜,必以供膳羞,不自甘也。钓濑子虽不渉书史,遇经生学士必恭下之,不与为抗礼。故经生学士见钓濑子,无不爱好俯就之者。钓濑子字宗旦,去古白下县之南澄江之阴五里所,是其居处。吾得之陈公延云。赞曰:世称汉严先生钓隐,有亷贪起懦之功。钓濑子,其余裔其有闻乎先世之遗风与否,葢不得而知也。钓濑子曰:吾以乐吾性,而又依此以共养。斯其乐,岂専在于隐欤?以钓濑子之资,使渉书史以遡为经生学士,钓濑子之乐,恶可量哉!恶可量哉!
蔗境翁传蔗境翁者,吉之泰和人,姓尹,名务厚,字子厚。为人博学淳质,未冠,属元季兵乱,辛苦百出。及皇明大定天下,则既壮矣。生产悉废,一时所交游往来,皆出仕有禄位,翁独栖迟田里,以教授为业。或劝之仕,翁曰:“吾岂不乐进?顾吾进宜有渐也。”洪武戊辰,膺邑大夫之辟,为乡校师。或曰:“以公之学行,今乃独就此乎?”翁曰:“顾宜有渐也。”曰:“此非顾恺之啖蔗意乎?”翁曰:“然。”人从称之为蔗境翁,翁曰:“善。”因亦以自号。翁居家有孝弟之行,同产兄二人,务本早卒,养其子,教之,为之娶妻。既生子,又教之业进士,卒成其名。务尚无子,以巳子为之子,翁敬事之,虽老弥笃。遇亲戚故人子弟,或沦污习者,皆教之读书以植身。其力不能自存者,皆周之,或又为之娶妻,尽力无难色,葢出其性如此。有子有孙,授之以经,然负气刚直,不肯曲意下人。遇人行有不当,道切责之,无少假。能改即奬拂称誉之,如不及故乡校十年,其学者多出取髙科登显仕。翁裁以劳绩陞教谕上海县学,在上海九年,其成就学者如在泰和时。永乐元年,尝校文江浙。今年被召入修书禁苑,居数月,以老疾辞。诏予道里费,复还教谕,葢优礼云。论曰:世之人挟一才一艺,皆沾沾然觊慕利逹,欲一蹵而造乎盛极。不惟不至,而其不终也亦多矣。蔗境翁其备于其身者如此,而望于外者如彼,则其以七十之年享有诸福也,宜哉。
饶节妇传节妇饶氏,名懿贞。饶故临川名家,世有仕宦。节妇年十九,归同郡吴文正公曾孙彦纪。生男二人,长爟,二岁;次焮,裁八阅月而彦纪卒。节妇时年二十有四,即誓守节,不更嫁,以供养老姑,长育孤子。养其姑,旦暮寒暑,饮食衣服,节适之宜,必尽其诚。姑病,昼夜侍侧不去,汤药必尝而后进。姑没,防祭之礼,一遵家范,无违。二子既长,皆教之学,曰:“毋隳先公之世也。”后爟举明经,为衢之常山丞;焮以材举,为徐州判官。节妇今年七十矣。赞曰:「为子之孝,臣之忠,妇之节,皆人道之当然。自先王之教不明于后世,为士者或不能之;若女妇有能之,如饶者,岂不卓然可重世教哉?」二百年间,文正公以道学重当代,非君子之教于家者,至于今未冺欤?吾又闻节妇渉知书,尤熟《▯女传》,此其所由明于大义者乎?则学之功于人,不可少哉!
译钓濑子传 钓濑子姓严。他的志趣恬淡旷达,不被世俗事务牵累。曾经乘小船来往,沿鸥江顺流而下到金鱼浦,直到白鹭洲;又逆流往返,渡过浩溪,沿着夫容峰下行,经过十八滩到达赣地。远远望见城郭、楼观、台榭,像蜂房一样,像鱼鳞一样密集相连;车马排列拥挤,在其中奔驰。他总是把船掉头回到水道中,任凭水流该行则行、遇险则止,随意驶向适宜的地方。船中不准备渔网,只有一根钓竿每天不离手。鲨、鲿、鳊、鲤,以及虾蟹之类的小鱼,也常常有所收获。即使连续多日没有收获,他的心意也充实满足,没有什么不足。有的人知道钓濑子,劝他出仕,他便回答说:“凡是做官的人,所承担和积蓄的才学德行,都应该足以救济世道、惠泽百姓。我有什么可以承担和积蓄的呢?”有人说:“您莫非仰慕汉代严光先生以濑为隐居之所的缘故吗?严先生认为一世的富贵还不如他所居濑水的清澈,因此离开富贵,终身不再顾念。您有什么见识,难道也能看轻富贵而离开它,终身不再顾念吗?”他又回答说:“我是鄙陋之人,有什么见识?我钓鱼,只是借此使自己的性情快乐。我为什么要仰慕他呢?”于是又自号钓濑子,人们也跟着称他为钓濑子。钓濑子很早就失去父亲,侍奉母亲能够完全尽到孝养。得到一条鲜鱼,必定拿来供给母亲膳食,自己不先享用。钓濑子虽然没有涉猎书史,遇到经生、学士却必定恭敬地谦让,不同他们行对等之礼。因此经生、学士见到钓濑子,没有不喜欢他而屈尊亲近他的。钓濑子字宗旦,距离古白下县城南、澄江北岸约五里,是他的居处。我是从陈公延那里了解到这些情况的。赞曰:世人称说汉代严先生以钓鱼隐居,有使廉者更加廉洁、使懦者振作的功效。钓濑子是不是他的后代,是否听闻过先世遗留下来的风范,大概无法知道。钓濑子说:“我以使自己的性情快乐为乐,又依靠此事来共同奉养母亲。”这种快乐,难道只在于隐居吗?凭钓濑子的资质,如果涉猎书史,追溯学习成为经生、学士,那么钓濑子的快乐,哪里能够估量呢!哪里能够估量呢!蔗境翁传 蔗境翁是吉州泰和人,姓尹,名务厚,字子厚。他博学而质朴,尚未成年时,正赶上元朝末年兵乱,备尝艰辛。等到大明平定天下时,他已经成年。家业全部荒废,而当时交游往来的朋友都出仕做官、享有俸禄,只有蔗境翁滞留乡里,以教授为业。有人劝他出仕,翁说:“我难道不乐意进取吗?只是我出仕应当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洪武戊辰年,他接受县令的征召,担任乡校教师。有人说:“凭您的学问品行,如今却只做这个吗?”翁说:“只是应当有一个渐进的过程。”那人说:“这不是顾恺之吃甘蔗、逐渐品尝甜味的意思吗?”翁说:“是。”人们便跟着称他为蔗境翁,翁说:“好。”于是也用它作为自己的号。翁在家中有孝顺兄长的品行。同胞哥哥有两人,尹务本早逝,他便抚养他们的儿子,教育他们,并为他们娶妻。孩子们生子以后,他又教育他们学习进士业,最终使他们成就了功名。尹务尚没有儿子,便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他;翁恭敬地侍奉他,年老后仍然更加笃厚。遇到亲戚故人的子弟,有的沉沦于污浊习气,他都教他们读书以立身。那些力量不足以养活自己的人,他都周济,有时还替他们娶妻,尽力而为,从不面露难色,大概这是出于他的本性。他有了儿子和孙子,便把经书传授给他们;但他性情刚直而任气,不肯委曲自己的心意去迁就别人。遇到有人行为不当,便当面严厉责备,从不稍加宽容。对能够改正的人,他就加以奖掖称誉;在故乡乡校任教十年,那里求学的人大多考中高科、出任显要官职。翁凭借劳绩升任上海县学教谕,在上海九年,培养成就学生的情况就像在泰和时一样。永乐元年,他曾经主持江浙地区的考试文书。今年被征召入禁苑修书,住了几个月,因年老多病辞职。皇帝下诏赐给他路费,又让他恢复教谕职务,大概是优厚礼遇他。论曰:世上的人凭着一项才能、一种技艺,都沾沾自喜地企求名利通达,想一下子达到最盛的地位。不但不能达到目的,而且不能善终的人也很多。蔗境翁自身所具备的德行是这样,而对外在名利的期望又是那样,因此他以七十岁之年享有各种福分,是理所当然的。饶节妇传 节妇姓饶,名懿贞。饶氏原是临川的名门,世代有人做官。节妇十九岁时,嫁给同郡吴文正公的曾孙吴彦纪。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爟当时两岁,次子焮才八个月,彦纪便去世了。节妇当时二十四岁,立即发誓守节,不再改嫁,以供养老婆婆,抚养长大孤儿。她奉养婆婆,无论早晚、寒暑,饮食衣服和合宜的安排,都一定竭尽诚心。婆婆生病,她昼夜侍奉在旁,从不离开;汤药一定亲自尝过后才进给婆婆。婆婆去世,她在丧葬祭祀方面完全遵循家规,没有违背。两个儿子长大后,她都教他们读书,说:“不要败坏你们先父的事业。”后来长子爟考中明经科,任衢州常山县丞;次子焮因才干被荐举,任徐州判官。节妇今年七十岁。赞曰:“作为儿子的孝、作为臣子的忠、作为妇人的节,都是人道本来应当如此的。自从先王的教化在后世不再彰明,做士人的有时尚且不能做到;如果女子妇人中有能够做到的,像饶氏这样,难道不是卓然可贵、足以重振世间教化吗?”二百年间,文正公凭道学受到当代尊重,他在家中对人的君子教诲,难道直到今天还没有泯灭吗?我又听说节妇涉猎并通晓书籍,尤其熟悉《▯女传》;这大概就是她明白大义的原因吧?这样看来,学习对于人的作用,实在不可轻视啊!
王孺人传王孺人讳善,字懿贞,庐陵廖敬先妻。敬先举明经,自河内县丞三迁为翰林检讨,娶孺人,生男子四人,皆力学业。儒仲子器,由德化学官,歴蜀、庆二府纪善。孺人初归敬先,敬先祖母李、继母周皆在,皆严不可近。孺人恭慎小心,曲尽妇道,皆得其欢心,称之曰贒。其相继没也,哭之皆尽哀,至毁不能胜。周没遗防男女二人,笃意抚育之,常加于巳所生者。敬先被荐举诣京师,且别孺人曰:「丈夫事君,当致身国事,不得复介意私家事。私家事,我职也。」敬先出,孺人治家严,率下勤,节俭有度,而闺门肃睦焉。教诸子必事诗书,曰而弃此即隳而宗矣。」教诸女、诸妇必曰:「此吾祖姑、吾姑所教我,以底我于成者。尔不卒于是,即我不能教汝,将坏汝矣。」其后诸子、诸妇皆能敬承其教,为族姻乡党所推重云。后敬先十年卒,年七十二。赞曰:女徳之纪,曰妇道也,妻道也,母道也。古之人有一焉,往往见之传记。播之后来,夫王孺人者,于孝其姑,佐其夫,成其子。若此而不使有闻于后,可乎?余尝与敬先同官,又交器及其弟,成兄弟孝友之行,载于缙绅君子称述多矣。孔子不云乎?鲁无君子,斯焉取斯?余故列孺人之事,以传于世。
胡母传胡母吉之永新人姓吴氏。吴故宦族,父师尹元,至正戊子进士,永丰县丞,有贒名,尤深于诗书,至今学者宗之,称莘乐先生。母少习诗礼,兼通《孝经》《四书》《列女传》《女教》诸书,而笔札女红皆善。父母爱之,相攸以嫁吉水胡子祺。子祺,宋忠简公铨十世孙,洪武初举明经,歴官延平知府,治行焯焯。于时母归胡氏,谨妇道,执俭素,内助其夫于防乱艰窭之际,不及事舅姑于春秋荐祭,尤谨。夫有从弟妹孤无依,悉长育之后,又为之嫁娶。待其族之人,尽恩义。子祺素阔畧,不屑意生产事,且其出仕时兵乱初定,母独留躬勤起其家,既有余矣。无防,子祺没,恒书哭防祭皆如礼。是时长子直甫弱冠,次子广才数岁,亲授广《论语》诸书,晓以大义。又迎其女兄之孀无子者同处,日共讲论书史,令广从旁习闻,渐渍以涵养其本源。广巳出就外傅,莫归必叩其所业而益加励之。间其子以先生朋友从外来,輙坐屏后聆所论説,即其所説当道,輙喜亲治酒馔供客,虽日屡屡不厌也。间暇语其子以父之善行曰:「必勉继之,毋忘。」广后举进士及第,累官今为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永乐十年,特恩封母太宜人。后二年,年八十三卒。赞曰:「昔欧阳脩蚤孤,母郑,守节自誓,苦志教脩学问,卒以有立,显名于天下。君子葢多郑之能母道也。推此较彼,其贒智卓然,胡母非其俦匹者欤?然余尝考永丰、延平之为人,胡母之行,其有所自哉?其有所自哉?」
译王孺人传 王孺人名善,字懿贞,是庐陵廖敬先的妻子。敬先考中明经科,从河内县丞历经三次升迁,任翰林检讨,娶王孺人为妻,生有四个儿子,都努力学习。儒仲子廖器,从德化县学官起,历任蜀、庆二府纪善。孺人刚嫁给敬先时,敬先的祖母李氏、继母周氏都在世,而且都严厉得难以亲近。孺人恭敬谨慎,小心周到,完全尽到妇道,终于都得到她们的欢心,被称为贤妇。她们相继去世时,孺人哭悼都极其哀痛,以至于哀毁得不能承受。周氏去世后留下一个侄女和一个侄子,孺人专心抚养他们,常常比照顾自己的亲生子女还要优厚。敬先被荐举前往京师,将要与孺人分别时说:“丈夫侍奉君主,应当献身国事,不能再把私家事情放在心上。家里的私事,是我的职责。”敬先出门后,孺人严格治理家事,带领下人勤劳做事,节俭而有尺度,闺门之内肃穆和睦。她教导各个儿子,必定要他们学习《诗》《书》,说:“如果抛弃这些,就是败坏你们的宗族了。”教导各个女儿、儿媳,必定说:“这是我的祖姑母、婆母教导我的,才使我成就如此。你们如果不能坚持做到这些,就是我没有教好你们,将会毁了你们。”后来儿子、儿媳都能恭敬地遵奉她的教诲,受到族人、姻亲、乡党的推重。敬先在她之后十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赞曰:女子德行的纲纪,就是妇道、妻道和母道。古人具备其中一种,往往都能见于传记。把王孺人的事迹传给后人,其中她孝敬婆母、辅佐丈夫、成就儿女,像这样的人如果不让后世知道,可以吗?我曾经同敬先在同一官署任职,又同他的儿子廖器及其弟弟交往过;他们兄弟孝友的行为,受到缙绅君子的称述,记载很多。孔子不是说过吗?鲁国如果没有君子,这些人又从哪里取法呢?所以我列举王孺人的事迹,把它传给世人。胡母传 胡母是吉州永新人,姓吴。吴家原是世代做官的家族,她的父亲吴师尹,至正戊子年考中进士,任永丰县丞,有贤能的名声,尤其精通《诗》《书》,直到今天求学的人仍以他为宗师,称他为莘乐先生。胡母年轻时学习《诗》《礼》,兼通《孝经》《四书》《列女传》《女教》等书,书写和女红也都擅长。父母疼爱她,为她选择婚配,嫁给吉水胡子祺。子祺是宋忠简公胡铨的十世孙,洪武初年考中明经科,历任延平知府,治理政绩显著。当时胡母嫁入胡家,谨守妇道,奉行节俭朴素,在兵乱初定、生活艰难困窘之际从内辅助丈夫;对于春秋两季祭祀公婆,更加谨慎。丈夫有堂弟和堂妹,幼年孤苦、无人依靠,她都抚养他们长大,后来又替他们婚配。对待族人,她完全尽到恩义。子祺素来疏略,不把经营产业放在心上;而且他出仕时兵乱刚刚平定,胡母独自留下,亲自辛勤劳作,振兴家业,后来家中已有余裕。没过多久,子祺去世,她始终按照礼制书写祭文、哭悼和祭祀。当时长子直甫刚到成年,次子广才几岁,她亲自教广读《论语》等书,把大义讲给他听。又接来她姐姐中守寡而没有子女的,一同居住,每天共同讲论书史,让广在旁边学习听闻,逐渐熏陶涵养他的根本。广已经出外跟随老师学习后,每次回来,她必定询问他的学业,并进一步勉励他。偶尔她的儿子带着先生、朋友从外面来,她总是坐在屏风后听他们谈论;如果所谈内容合乎正道,便高兴地亲自料理酒食招待客人,即使一天多次也不觉得厌烦。闲暇时,她把父亲的善行告诉儿子说:“一定要努力继承它,不要忘记。”广后来考中进士,累次升官,如今任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永乐十年,皇帝特赐恩典,封胡母为太宜人。两年后,她八十三岁去世。赞曰:“从前欧阳修幼年丧父,他的母亲郑氏守节自誓,苦心教导欧阳修学习,最终使他有所成就,声名显扬天下。君子大概都称赞郑氏能够尽到母亲的职责。由此推论比较,胡母的贤明智慧如此卓异,难道不是与郑氏相匹敌的人吗?然而我曾考察永丰、延平两地人物的为人,胡母的德行,难道没有她自身的来由和根源吗?难道没有她自身的来由和根源吗?”
时母传时母者,括苍时昌之母也。姓张氏,元朝列大夫、江浙行枢密院判官光弼之女。为人静端,渉知书,多识古贒。女妇事,既笄,归时伯庸。时括苍钜家,归而生四男一女。伯庸卒,年才三十,即誓守节,以教子为务。遣其长者就博士为弟子。长子死,聘明师以诲其众子,而躬励于内曰:“人非学不知道,不可怠也。”岁时荐祭,必躬治丰洁,先祠及坟墓有坏,輙脩治之。因谕其诸子曰:“此人道之本,不可慢也。”尝以徭赋不给,诸子请粥其产,曰:“此先人所以遗后者,柰何不守而弃之?”出其奁具俾粥以给焉。处家俭约,而躬勤以率诸妇。家之内外,长防服食必均给。家法严肃,凡其言与行,必率礼度。尝曰:“吾身家之表也。”仲子昌,县推择典案牍,蚤莫饬其亷勤,曰:“无忝父母也。”及上北京,治案牍于秋官,则慨然念其覊旅逺外,数寓厚资给之,曰:“无俾儿或隳其守也。”昌亦惟逺去,母寝食不自寜。母闻而叹曰:“吾徃慰之哉。”既至,母子甚懽,则又从容谕曰:“爲子岂徒以供养为孝哉?必务不辱也。”秋官主事陈彧,喜道人善,其居与昌隣,数为余言昌温雅务义,又言其母之贒曰:“固昌之所本也。”给事中俞得济,昌婣家,其称时母之德尤备。盖母今年六十有六矣。赞曰:张氏,吾庐陵儒家,光弼尝游学奎章学士虞文靖公之门,慨慷有志节。江浙行省杨左丞一见器重,之举为左司员外郎,后至行枢密院判。杨左丞死,不复仕。洪武中,尝召见太祖皇帝,加劳之。已而念其老,曰:“可闲矣。”赐归,遂自号可闲老人。贫居执守,介然为文章,长于诗。謌轩伟防荡,古意苍然。毎一篇出,士争传诵。余昔得其所述《乐丘志》,读之,盖未尝不感叹而想慕其人也。其子若孙,寂寥无闻矣。顾乃有女子能贒如此。昔蔡中郎死无子,琰徒能记忆其父书,犹爲后来贒士大夫所称。琰节行无取焉。如时母,其有可称者矣。故为列其事,使传焉。説缓斋説四明孙公与为泰和县令,期年刬政蠧,植民利,防义举,仁崇善,兴教,弱者扶之,强者锄之。盖君子归其徳,而小人沐其泽矣。乃犹未足,深为发已之道,戒刚暴急厉,以缓名其燕处之斋,以朝夕自警。而闻者疑焉,以咨于县人杨某曰:「是何取乎缓也?缓将弗可乎哉?」夫令有君之委任焉,有民之系望焉。劳来劝课之后,时征赋出纳之慢,期簿书勾检之稽程,狱讼听断之久弗决,有一于是,上何以承君之命,下何以副民之望?且僇辱逮于其躬矣,缓可乎哉?某应之曰:「非然也。令所为缓,发乎已之道也,非若之所谓缓也。若所谓缓,乃僇辱逮于其躬者也。缓而致僇辱逮于其躬,恶乎可也?」夫穆清生人,志与气具矣。知者逹乎道,故正以持志,志以命气,而气恒听命焉。斯其行必于中正之归。弗知者惟气之任,不知听命乎志,不识中正之由,斯其行与道倍焉。故知者如是而修之,将进为大贒,又益进而圣人可跂。弗知者不是之修,故降为庸众人,又益降而庸众人,弗之与齿。令盖知之者也,弗知者如古王思之徒是也。如古西门豹,其知之者也。夫既知之而行之,必自缓始。缓斯审,审斯察,察斯识微,识微斯足以烛逺。缓斯静,静斯安,安斯有容,有容斯足以任重任重,故务无不成。烛逺故理无不覈,以是承君之命,以是而系民之望焉,有弗克哉?不然,率焉而发,肆焉而动,惟气之任,而志不知命之由,是理蔽而务隳,由是僇辱逮于躬矣。缓恶乎可少哉?疑者释然。明日令闻之曰:「是得我之心矣。」请书于斋壁。康荣字孟嘉説康甥荣既冠,余字之曰孟嘉,遂告之曰:「冠则责以成人之道矣。夫道有本也。物之生长而嘉荣,其孰使之然哉?造化一元之气,流行不息,有以致之矣。道徳积乎中而着乎外,人之嘉荣也,何以致其然哉?造化之元,于人为仁。仁者,心之全徳而酬酢万变之主也。熟乎仁,斯有以致之,而求仁本于学焉。
译时母传 时母是括苍时昌的母亲,姓张,是元朝列大夫、江浙行枢密院判官时光弼的女儿。她为人娴静端庄,涉猎而通晓书籍,熟知许多古代贤人。到了成年出嫁的年纪,嫁给时伯庸。时氏是括苍的巨族,她嫁入后生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时伯庸去世时,她才三十岁,立即发誓守节,把教育子女作为要务。她让长子到博士那里做弟子。长子去世后,她聘请明师来教导其他儿子,并亲自在家中勉励他们说:“人如果不学习,就不能明白道理,不可以懈怠。”每逢岁时祭祀,她一定亲自准备丰盛洁净的祭品;先人祠堂和坟墓有损坏,便立即修整。于是告诫几个儿子说:“这是做人之道的根本,不可轻慢。”曾经因为徭役赋税不足以缴纳,儿子们请求卖掉家产,她说:“这是先人留给后人的产业,怎么能不守护而抛弃呢?”于是拿出自己的嫁妆,让他们卖掉以供缴纳。她治理家庭俭约,亲自勤劳,以身作则带领儿媳。家内家外,长幼尊卑在衣食方面都一律供给。家法严肃,凡是她的言语行为,都一定遵循礼法尺度。她曾说:“我是这个家庭的表率。”次子时昌被县里推选掌管案牍,她早晚告诫他要廉洁勤勉,说:“不要辱没父母。”等到时昌到北京,在秋官处理案牍,她慨然想到儿子羁旅远方,多次寄去丰厚的钱财供给他,说:“不要使我的儿子有一天毁坏自己的操守。” 时昌也只是因为远行离开,母亲便寝食不安。母亲听说后叹息道:“我去安慰他吧。”到达以后,母子非常欢喜;她又从容地告诫他说:“作为儿子,难道只是供养父母就算孝吗?一定要努力做到不辱没父母。” 赞语说:张氏是我庐陵的儒学世家。张光弼曾到奎章学士虞文靖公门下游学,慷慨激昂而有志向节操。江浙行省左丞杨公一见他便器重,举荐他担任左司员外郎,后来升至行枢密院判。杨左丞去世后,他便不再做官。洪武年间,太祖皇帝曾召见他,加以慰劳。不久太祖想到他年老了,说:“可以闲居了。”于是赐他归乡,他便自号“可闲老人”。他贫居而坚持操守,耿介自守地写作,尤其擅长诗歌。歌咏轩昂伟丽而放达,古意苍然。每有一篇作品问世,士人们都争相传诵。我过去得到他所撰写的《乐丘志》,读来没有一次不感慨叹息、想望仰慕其人的。他的儿子和孙子,如今都寂寂无闻了。想不到反而有一个女子能够如此贤能。过去蔡中郎去世而没有儿子,蔡琰只不过能够记诵她父亲的文章,尚且还被后来的贤士大夫所称道;蔡琰的节操品行其实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像张氏这样的母亲,她的事迹难道不是有值得称道的吗?所以我把她的事迹列述出来,使之流传下去。说 《缓斋说》四明孙公担任泰和县令,一年之内便革除政务中的弊病,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业,防止不义之举,推崇仁德、崇尚善行,振兴教育;弱者扶助,强者铲除。大概君子归附于他的德行,而小人也沾受他的恩泽了。然而他仍觉得不够,深深探究发明自身修养的方法,告诫自己不要刚暴、急躁、严厉,于是把自己的燕居之斋命名为“缓”,用来早晚警戒自己。但听到这件事的人却感到疑惑,便向县人杨某询问说:“这取‘缓’字是什么意思呢?缓慢行事难道可以吗?”县令身负君主的委任,也承受百姓的寄望。慰劳百姓、劝勉督课之后,如果按时征收赋税、办理出纳有所迟缓,限期处理簿书、核查勾稽而耽误期限,审理诉讼、听取裁断而长久不能判决,只要有一项如此,对上如何承受君主的命令,对下如何符合百姓的期望?况且自身还会遭受刑辱,这样的迟缓可以吗?杨某回答说:“不是这样。县令所说的‘缓’,是从修养自身的方法说的,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迟缓。你所说的迟缓,正是会使刑辱降临自身的行为。迟缓而导致刑辱降临自身,怎么可以呢?”那穆清的天性赋予人生命时,志与气也一同具备了。明智的人通达大道,所以用正道来持守志向,又用志向来统摄气,而气总是听从志向的命令。这样,他的行为必定归于中正。不明智的人只任凭意气,不知道让气听从志向,也不明白中正的由来,这样他的行为就背离大道了。所以,明智的人像这样修养自己,将来会进步成为大贤,再进一步,圣人的境界也可以企及。不明智的人不这样修养自己,所以降为平庸众人;再进一步降下去,连平庸众人也不愿与他同列。县令大概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不明白的人,就像古代王思之类的人。古代的西门豹,就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既然明白这个道理而实行它,就一定要从“缓”开始。缓,才能审慎;审慎,才能观察;观察,才能认识细微之处;认识细微之处,才足以照察长远。缓,才能宁静;宁静,才能安定;安定,才能宽容;有宽容,才足以担当重任。能够担当重任,所以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能够照察长远,所以事理没有不考察清楚的。凭此承受君主的命令,凭此承当百姓的希望,哪有不能做到的呢?若不是这样,仓促地发作,放纵地行动,只任凭意气,而志向不知道统摄气的道理,那么事理就会被蒙蔽,事务就会败坏,由此刑辱便会降临自身。“缓”怎么可以轻视呢?疑惑的人这才释然。第二天,县令听说后说:“这正合乎我的心意。”于是请我把这篇文章写在斋壁上。《康荣字孟嘉说》康氏外甥荣已经成年,我给他取字为孟嘉,于是告诫他说:“举行冠礼,就要用成年人的道德要求来要求自己了。道是有根本的。万物生长而显得美好茂盛,究竟是谁使它们这样呢?天地造化的一元之气流行不息,自有使它们如此的原因。道德积聚在内心而显现于外表,这就是人的美好茂盛;那么,是什么使它能够这样呢?天地造化的一元之气,在人身上就是仁。仁,是人心完整的德性,是应对万般变化的主宰。精熟于仁,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而求得仁,根本在于学习。
传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盖仁具吾性分之内,非有待乎外。博其义理,约其防归,明之而不惑,循之而不违,养之而不息,仁所由熟也。子因吾言泝而考诸古圣贒之书,心体力行而不已焉。夫孰之能御也?孟子曰:『仁则荣。』子勉之矣!」积庵説泰和郭公绪,自少有志于学,既举进士,歴事都察院,遂擢佥宪陜西,又改浙江,焯焯有声誉,而不自足也。名其退食之居曰积庵,盖其志勤于学,进于徳,益笃而未能也。吾友王行俭为之记,曾子启为之铭,又欲得余一言,则为之言曰:凡物理之至乎极者,未有不始于微,积而充之,斯造乎极矣。观诸二气之生,阳始于子,为复之微,积而不巳,至于午极矣。隂始于午,为姤之微,积而不巳,至于子极矣。又观诸植物之生,始于区萌之微,积而充之,至乎百围,可以栋明堂,柱清庙,极矣。君子之崇徳广业,亦必积而后至焉。古之君子,莫圣于孔子,孔子犹言其学自十五至七十有积累之渐,圣人未必然,而学圣人者宜莫不然也。圣门诸子,纯粹莫如顔,诚笃莫如曾,而四勿之警,三省之功,皆行之力,积之久,而卒以传圣人之道,则后之学者欲有所视法,其必在顔与曾乎?孔子赞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此取诸外而积之也。又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此本诸内而积之也。古之君子无不然也。本之以诚,行之以谨,进而及于古之人,夫孰之能御哉?公绪明逹果毅,吾尝期其逺且大夫仕优,而学固有以知其志,而自强不息于表里始终不可有一息之间者,公绪勉之。説玉赠王希诚玉必出于昆山,然昆山之蕴未必皆玉也。夫玉者,含天地之精,禀阴阳之和,具仁义礼智忠信之德,是以其鲜有也。《诗》《书》行义之家,士君子之昆山也。然求一家之产,皆纯且良也,亦鲜矣。盖纯且良,禀之尤清者也。吾邑故《诗》《书》行义之家,于吾家有世好者,不下十数姓。吾出仕四十年,今年始一归。昔之同軰者,沦谢防尽,闲求后軰之良于众,众举三人焉。其一,吾抑庵之子希诚也。谓希诚介而裕,和而栗,恭而厚,逹而果。时希诚侍亲北京,于余熟,盖余信众言之不谬也。暨还京,以为抑庵贺曰:“此君家昆玉也。”至是,希诚奉父命将归西昌,乡人士在京者,求余赠言。嗟乎,希诚是行得于尊甫者至矣,余何言?然余素有重于希诚也。《礼》不云乎:“玉不琢,不成器。”盖言人之必在于学也。自修身行巳,至事亲事君,以及乎处人泽物,靡不有道,必学而后道明,道明而后见之于行,无往弗得。故君子立徳、立功,皆由于学,学而至焉。譬诸玉,不为圭瓒,为瑚琏哉!勉旃,希诚,吾之望子也逺矣。子归而使所亲所与者,皆将薰德而善良,则亦玉之山辉而木润也。易艮侄字説今《易》艮字为之所盖,艮即止也,不若“所”字义长。“所”者,即《大学》中“仁、敬、慈、孝、信”是也。名曾侄孙説新生曾孙,请名之曰「璐」。璐,良玉也。玉傍字稍寛绰,后来可以多取也。海春字説去吾邑南一舎许,曰逢原,尹氏居其上,若干世矣。子海,春尹氏之秀者,清防尚志。吾闻其人,亦非一朝夕。其塾宾今瑞州府学训导钟本之,字之。近因吾外兄陈仲亨先生来求为之説,吾于是知本之所以期爱海春者矣。夫海之为泽,至为有容,凡江河淮汉济渎与涧溪沼沚之流,不知防千万▯,其汤汤浑浑之趋而归者,无一息之停,咸受而纳之,不见盈溢者。又若龙蛟鲸鼇鼍鼋与沙鲿虾蟹,亦不知其防千万类,咸生养安于是,而皆为所容。人之极其量者,恒比德焉。夫春首于四时,阳气之亨,天地和同,勾者皆拆,萌者皆逹。百谷草木,飞潜走兽之类,莫不各正性命,以生以育,以利以遂。而人有仁德者,类之。夫人心之量,皆具万理,皆备万物,皆包天地之大,而涵江海之深矣。然其体也有用焉,极其体者,必充其用。夫心之量至大,非仁则无以充之。仁心,德也。吾脩吾之仁而至焉,则所施无不爱,无不爱则无不公,无不公则天地万物皆周徧融洽于吾一心之内,如海之涵,如春之育矣。用岂有不大者乎?不然,或蔽于其心,则一理不足存,一物不足具,量斯窒矣。天理之流动充满,亦从而泯矣。何足乎海涵?何取乎春育哉?此“海春”字之説也。此非本之期爱于“海春”者,能举其义乎?“海春”能极夫心之用,如本之所期爱者矣。陈先生试以予言告之。蹇氏四子字説
译古书说:‘广泛学习而且坚定志向,恳切地提问并且联系自身实际思考,仁就在其中了。’ 仁本来就具备于我们天性所分有的本性之中,并不是要等待从外界获得。广泛探究义理,约束自己而归于正道,使它明白而不迷惑,遵循它而不违背,涵养它而不停息,这就是仁逐渐成熟的途径。你应当按照我的话向上追溯,并考察古代圣贤的著作,用心体会、努力实行而不停息。这样,谁还能阻挡你呢?孟子说:‘有仁德就会显荣。’你要努力啊!” 《积庵说》泰和郭公绪从小就有志于学习。考中进士后,历任都察院职务,后来升任陕西佥宪,又改任浙江佥宪,声誉显著,但他并不因此满足。他把退朝用膳之处命名为“积庵”,大概是因为他的志向在于勤奋学习、增进德行,还要更加笃实而不能自满。我的朋友王行俭替他作了记,曾子启替他作了铭,他又想得到我的一番话,于是我对他说:凡是事理发展到了极点的,没有不是从微小处开始,积累而充实它,才达到极点的。观察阴阳二气的生成,阳气起始于子时,是复卦的微小萌芽,不断积累,到午时达到极点;阴气起始于午时,是姤卦的微小萌芽,不断积累,到子时达到极点。再观察植物的生长,开始只是细微的芽蘖,积累充实以后,长到百围那么粗,能够成为明堂的栋梁、清庙的柱子,这就是达到极点了。君子崇尚德行、扩充事业,也一定要积累以后才能达到境界。古代君子没有比孔子更圣明的了,可孔子还说自己的学习是从十五岁到七十岁逐步积累而成的。圣人未必都是这样,而学习圣人的人,应当没有不这样做的。孔门弟子中,纯粹没有谁比得上颜回,诚笃没有谁比得上曾参;但“克己四勿”的警戒、“每日三省”的功夫,都是靠努力实行、长久积累,最终才传承了圣人的道统。那么后世学习的人想有所取法,难道不应当以颜回和曾参为榜样吗?” 孔子赞说《易经》时说:“君子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行为,用来积蓄自己的德性。”这是从外在事物取法并加以积累。孔子又说:“平常的言语要守信,平常的行为要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内心的诚。”这是从内心根本上积累。古代君子没有不是这样的。以诚实作为根本,以谨慎实行,进一步达到古人的境界,这样谁还能阻挡他呢?郭公绪明达果断,我曾经期望他将来成就远大。做官有余力时,学习本来就能使人明白自己的志向;要从表里、始终做起,自我勉励而不停止,不能有片刻间断。公绪,你要努力。《说玉赠王希诚》玉一定出产于昆山,但昆山所蕴藏的东西未必都是玉。玉这种东西,含有天地的精华,禀受阴阳的和气,具备仁、义、礼、智、忠、信的德性,所以它很少见。《诗》《书》传家、实行义理的人家,就是士君子的昆山。然而要在一个家族中寻找所产之人都纯正而贤良,也同样很少。纯正而贤良,是禀受的气最为清明的人。我县原来属于《诗》《书》传家、实行义理的人家,同我家世代交好、关系密切的,不下十多个姓氏。我出仕四十年,今年才第一次回来。过去的同辈人大多已经沦没去世,便偶尔在众人中访求后辈中的贤良之人,众人举出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抑庵的儿子希诚。我听说希诚耿介而宽裕,温和而严谨,恭敬而厚重,通达而果断。当时希诚陪侍父亲在北京,我已经熟悉他,看来众人的话确实没有说错。等我回到京城,便向抑庵祝贺说:“这是你家中的昆山美玉。”如今希诚奉父亲之命将要回西昌,在京城的乡人请求我赠给他几句话。唉,希诚这次出行,从尊父那里得到的教诲已经够多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我平素对希诚很看重。《礼记》不是说过吗:“玉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这就是说,人一定要依靠学习。从修养自身、实行自己的行为,到侍奉父母、侍奉君主,再到与人相处、施恩于万物,没有一件事不各有其道;一定要学习以后道理才会明白,道理明白以后才能在行动中体现出来,这样无论到哪里都不会失当。所以君子树立德行、建立功业,都源于学习,学习达到一定程度才能成就。拿玉来比喻,不做成圭瓒,难道会做成瑚琏吗?希诚,你要努力啊!我对你的期望是很深远的。你回去以后,使那些与你亲近、同你交往的人都受到德行熏陶而变得善良,那么也就会像玉使山增添光辉、树木因玉泽而润美一样了。《易》艮侄字说 如今《易》中用“艮”字来作解释,而“艮”就是止;但不如“所”字的意义深长。“所”字所指的,就是《大学》中所说的“仁、敬、慈、孝、信”。《给曾侄孙取名说》新生的曾孙,请允许我给他取名为“璐”。“璐”是美玉的意思。用玉作偏旁的字,字形稍微宽绰一些,将来还可以多取一些。《海春字说》距离我县城南面一舍左右,有个地方叫逢原,尹氏已经在那里居住若干世了。尹氏之子海春,是尹氏子弟中的优秀者,清明而有高尚志向。我听说这个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塾师、今任瑞州府学训导的钟本之,给他取了这个字。近来因我的外兄陈仲亨先生来请求我为他作字说,我于是知道了钟本之对海春所期待和爱护的意义。大海作为水泽,最为宽容。凡江、河、淮、汉、济等大川,以及山涧、小溪、池沼、水洼的水流,不知有几千万支,它们浩浩荡荡、浑浑沌沌地奔流归来,没有片刻停息,大海全都承受并容纳,却看不出有满溢的迹象。又如龙、蛟、鲸、鼇、鼍、鼋,以及沙鲿、虾、蟹等水族,也不知有几千万类,都在其中生长、繁衍、安居,而且全都被大海容纳。人的器量达到极大,常常以海的德性相比。春天居四时之首,是阳气通达舒展、天地和同的时节,弯曲蛰伏的都破土而出,萌芽的都生长伸展。百谷草木以及飞翔、潜游、奔走的禽兽之类,没有不各自端正其本性和生命,因而生长、繁育、获利、成就的。人有仁德,也与此相类。人的心量本来具备万般道理,包容万物,广大如天地,深厚如江海。然而心体也有它的作用,心体达到极致的人,必定能够充实它的作用。人的心量极其广大,如果没有仁,就无法充实它。仁心就是德。我们修养自己的仁德而达到极致,那么所施行的事情没有不包含爱心;没有不包含爱心,就没有不公正的事;没有不公正的事,那么天地万物都能在我们一心之中周遍而融洽,就像大海包容万物、春天养育万物一样。这样,心的作用难道会有不广大的吗?如果不是这样,心有时被蒙蔽,那么一条道理也不能完整保存,一件事物也不能完全具备,心量就会受到阻塞。天理的流动充满,也会随之消失。这样哪里还配得上说心如海一般包容?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可以比作春天养育万物呢?这就是把“海春”作为字的含义。若不是钟本之对“海春”有所期待和爱护,能够说出其中的意义吗?海春应当能够充分发挥心的作用,达到钟本之所期待和爱护的境界。陈先生,请把我的话告诉他。《蹇氏四子字说》
少师吏部尚书蹇公四子:英、芳、芸、荃。长者壮,少者冠,皆有字矣。伯曰荣,仲曰实,叔曰华,季曰成。公属余为之説其名而字也。盖即造化发育者言,余将推其理,俾四子者皆身体之以为徳也。则告之曰:天以一元之气流行四时,化生万物,元亨利贞四徳【阙】元为【阙】而包四徳【阙】元者,善之长。又曰【阙】仁,盖元于人为仁,包四端,即天地生物之心也。体天地生物之心为心【阙】即天地之心,万理皆具,万行皆自【阙】不待于外求【阙】而行之将近而言动之微【阙】之大,皆有以合乎天理之正矣。四子者必勉于仁乎?仁主于爱,而行之自父母兄弟始。父母,家之最【阙】尊【阙】之仁以事之【阙】是出以事夫【阙】国家天下之【阙】兄弟,家之至。亲而【阙】也,致吾之仁以事之【阙】夫族【阙】朋友。之伦焉,盖仁以天地万物【阙】之之必始于父母兄弟,于父母兄弟或不能【阙】也,盖未【阙】能尽者矣。四子其必勉于孝弟乎【阙】此其【阙】也,四子所同也。人才质不齐,就【阙】是而进【阙】其非而正之,君子之道也。夫荣者,茂之以【阙】之于诚慤,华者振之以文义,成。者【阙】惇其本,且致力于斯,将为仁人君子。【阙】之哉?其孰御之哉?作《蹇四子字説》。东里续集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少师、吏部尚书蹇公有四个儿子:英、芳、芸、荃。年长的已经壮年,年幼的也已举行冠礼,都已经有字了。长子字荣,次子字实,三子字华,幼子字成。蹇公嘱托我为他们的名字和字作一篇说明。既然是从天地造化、生长发育方面来说,我将推究其中的道理,使四位公子都亲身实行这些道理,把它们作为自己的德行。于是告诫他们说:上天凭借一元之气运行于四时,化生万物;元、亨、利、贞是四种德性。【缺字】元是【缺字】,而包含四德。【缺字】“元”是善的首要。又说【缺字】仁;大概元在人身上就是仁,包含仁、义、礼、智四端,也就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以天地生育万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缺字】这就是天地之心,万般道理都具备,万般行为都由此产生,【缺字】不必向外寻求,【缺字】而实行它,哪怕是近处的言语、细微的行动,【缺字】以及宏大的事业,都能够合乎天理的正道。四位公子难道不应当努力修养仁德吗?仁以爱为主,而仁爱的实行要从父母兄弟开始。父母,是一家中最【缺字】尊贵的【缺字】,用自己的仁德来侍奉他们,【缺字】这就是由此出发去侍奉【缺字】国家天下的【缺字】兄弟,是一家中最…… 亲近而【缺字】的,应当推展自己的仁德来侍奉他们,【缺字】以及同族【缺字】、朋友。这些伦理关系,仁爱对于天地万物【缺字】;仁爱的实行必定要从父母兄弟开始,在父母兄弟那里有时还不能【缺字】,大概是还没有【缺字】能够完全做到。四位公子难道一定要努力实行孝悌吗【缺字】这就是他们的【缺字】,也是四人共同的任务。人的才质各不相同,应当就【缺字】这些方面前进,【缺字】改正自己的缺点,这就是君子的道路。至于荣…… 荣,要使他更加茂盛,以【缺字】使他归于诚实笃厚;华,要用文辞义理来振发他;成…… 成,要【缺字】敦厚他的根本,并且在这些方面用力,将来就会成为仁人君子。【缺字】吗?谁又能阻挡他呢?于是作《蹇四子字说》。东里续集卷四十三。钦定《四库全书》
东里续集巻四十四明杨士竒撰碑颂赋表勑建礼部之碑宣徳六年十月,北京新作礼部成,尚书胡濙奏请树石刻文以示久逺,制曰:“可。”其文以命臣士竒。臣既拜受命,谨按礼部在唐虞为秩宗,在周为春官大宗伯,所典天神人鬼地只之礼,而礼乐庠序风化制度品节之事,咸属焉。我国家列圣相承,法古制治,尤重于斯。皇上临御之初,茂简俊乂,以称厥任。时濙以礼部左侍郎兼南京国子祭酒,奉命还礼部,数月陞尚书。上谕之曰:“国家所重祀事,朕夙夜只奉天地宗社暨于百神,以迓福生民。尔其懋相予,无怠。凡国所用彛典,尔惟旧章是循是式,用佐予理,无忽。尔惟寅惟清,用懋副朕命。”濙拜稽首言:“臣敢不精白一心,以圗称万一。”盖上所命濙与虞舜即政命伯夷者同一道也。而嗣大位以来,祀享受福,川岳奠寜,岁屡丰登,田里给足,灾沴不作,遐裔毕来,祯祥之物骈见叠至,皆本于皇上诚敬所格,而徳化之效也。于时北京创建未久,百司官府皆未作其公署及治文书之舎,率就简便,盖未暇及也。一日濙奏事殿中,上曰:“国家大典礼悉▯礼部,非可以简其官府,宜先备,勑工部作之。”度地于大明门之东西向中为正堂,堂之侧为司务防,前为周序,为中门,为前门,正堂之后为后堂,左右为宾客之位,后为庖库,堂序之外为四属:仪制主客在左,祠祭精膳在右,铸印在中门之左。其地亢爽,其材坚良,髙明防深,制度▯伟,方之近代,绰乎过焉。既成以闻,命京师诸司长贰咸徃落之,命光禄赐宴,恩泽之隆,群情欢溢,咸谓皇上惇典庸礼,启自宸▯始,作斯宇甚盛举也。臣惟礼者,天理之具于人事,而行之以敬者也。用之事神而神享,用之为政而政修,用之教化而教化孚,用之制作而制作尽善。故礼所以为国家天下之大器,不可一日无者,而典之必得其人,惟皇上知之明而行之果也。然臣伏覩未作礼部之先,有司以上所居宫殿庳隘,请拓地改作。上曰:“朕方惓惓息民为心,居室岂今所急?”却其奏。既而,出玺书命诸司询民瘼,施振贷,巳逋责暨礼部成。有司复请改作宫殿,且言治材巳具。上曰:“朕夙夜求民之安,今天下匹夫匹妇,岂皆得所?而何暇于自求佚?”若等宜体朕防民之心,敬哉勿忘。又却其奏,而出玺书敷布徳恩,存防鳏寡,招怀流徙,且饬有司蠲弊举废,修怀保之政。盖圣仁一念,保民惟日孜孜。昔大禹薄自奉,而所勤者民之事,所致饬者宗庙朝廷之礼,与皇上圣心异世而同符。猗欤盛哉!是役也,重礼为先务,而再却有司之请,圣德之大者。臣忝职史氏,谨备书之,而继以诗曰:稽昔帝王,礼莫重焉。天叙以勑人,文以宣其用。之严曰郊与庙,教化制作,咸礼之要。皇明龙兴,列圣御极,盛德光华,有典有则。皇帝继统,躬礼导民,从容安行,天下归仁。翼翼北京,视周之镐;桓桓六卿,群辟之表。有虞秩宗,咨命伯夷。帝谓臣濙:“往哉,汝谐肃肃三礼,汝祗相予。凡百仪度,汝慎攸司。”爰初经营六官之府,帝谓臣濙:“权舆宜汝宠章自天。”臣工祗率,力齐材良,成之不日。天阙之南,端门之东,轮焉奂焉,闳廓穹崇。维皇明圣,以礼为国,维明维果,有此奕奕。维孝维恭,大禹攸同。约已勤民,菲食卑宫,矜防无告,恵鲜鳏寡。文王小心,日不遑暇,仁泽流霈,源源弗穷。悦怿归赴,如川之东。礼序乐和,化淳俗厚。▯龙在沼,麟凤在薮。体信逹顺,维圣之功。执事有恪,维臣之恭。夙夜其勤,式告有位。维寅维清,以熈帝载。灵慈宫碑逾淮而济,而汶两京之通道也。凡南方两淮、两广、江东西、湖湘、淛闽、黔蜀,其方伯郡邑百司,与夫海外番国蛮夷君长之贡献、朝觐、受事、请命者,商贾之懋迁者,往还交错,蚤暮不息。而事之重且大者,军国所用租赋,悉出南方郡邑。永乐初,命平江伯陈瑄率舟师道海运北京。然道险所致无防,乃浚济寜、临清之河以逹北京,以便饟运。岁发数千艘,毎春氷泮则首尾相衔而上。河陿且浅,一雨骤辄溢,雨止复竭。加有洪牐之艰且险,舟稍不戒,非覆则胶。时平江公仍奉命督饟运,嘅然念曰:「凡大山长川皆有主宰之神,能事神则受福。徃年吾董海运,凡海道神祠,吾过之必颛颛持敬,如神之临乎前也。间遇风涛及鱼龙百怪有作,輙叩神祐,靡不响应。今兹祠祀未建,非缺典欤?」遂作祠于淮北之清江浦,以祀天妃之神。
译《东里续集》卷四十四,明代杨士奇撰,收录碑、颂、赋、表。敕建礼部碑。宣德六年十月,北京新建的礼部衙署落成。尚书胡濙奏请立碑刻文,以便流传久远,皇帝下诏说:“可以。”皇帝命臣杨士奇撰写碑文。臣接受诏命后,谨按:礼部在唐虞时称秩宗,在周代称春官大宗伯,掌管天神、人鬼、地祇的礼仪,以及礼乐、学校、教化、制度、品级节制等事务,全都归属其管辖。我朝列代圣主相继承袭,效法古代制度治理国家,尤其重视礼部。皇帝即位之初,广泛选拔贤能之士,使他们胜任各自的职务。当时胡濙任礼部左侍郎兼南京国子监祭酒,奉命回到礼部,数月后升任尚书。皇帝告谕他说:“国家所重视的是祭祀之事,朕早晚恭敬地奉事天地、宗庙、社稷以及百神,以为百姓迎来福祉。你要努力辅佐我,不可懈怠。凡是国家所采用的常典,你只须遵循、效法旧有章法,用来辅佐我治理国家,不可忽视。你要恭敬而清正,努力相称地完成朕的命令。”胡濙叩头至地,说:“臣岂敢不竭尽精诚,一心一意,来图谋报答皇上万分之一的恩德。”大概皇帝对胡濙的这番任命,同虞舜即位后任命伯夷时所遵循的道理是一样的。皇帝继承大位以来,祭祀和享祀都得到福佑,山川安宁,年年多次丰收,田间乡里物资充足,灾害没有发生,远方边裔全都来归,祥瑞之物接连出现、不断降临。这些全都源于皇上的诚敬所感召,也是德化取得成效的表现。当时北京创建不久,各官署都还没有修建办公衙署和处理文书的房舍,大多采取简便的办法,这大概是因为还无暇顾及。一日,胡濙在殿中奏事,皇帝说:“国家的大典礼全都隶属于礼部,不能让它的官署过于简陋,应当先行筹备,命工部建造。”于是,在大明门东西两侧的中部测量地基,建造正堂;正堂两侧为司务房,前面为周序,设中门,再设前门;正堂后面为后堂,左右设置宾客之位,后面为厨房和库房。堂、序之外设四属:仪制、主客在左,祠祭、精膳在右,铸印在中门左侧。这里地势高敞明爽,建筑材料坚固优良,屋宇高大明亮,房舍深邃,规制宏伟;与近代的建筑相比,远远超过它们。工程完成后上报皇帝,皇帝命京师各司的正副长官都前往举行落成仪式,又命光禄寺赐宴。恩泽如此隆厚,众人的情绪都欢欣洋溢,全都说皇上厚重典章、尊崇礼仪,这座礼部衙署从皇帝的宸意开始营建,实在是盛大的举措。臣认为,礼是天理在人事中的体现,而实行礼必须以恭敬为原则。用礼侍奉神灵,神灵就会享用祭祀;用礼治理政事,政事就会得到修治;用礼施行教化,教化就会使人信服;用礼制定制度,制度就会尽善尽美。因此,礼是国家和天下的大器,是一日也不可缺少的;而主持礼制,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这一点,只有皇上看得明白,并且执行得果断。然而臣恭敬地看到,在礼部尚未修建以前,有司因原来居住的宫殿低矮狭窄,请求扩展土地、改建宫殿。皇上说:“我正专心致志地把让百姓休养生息作为心愿,居住的宫室哪里是当前急需的事?”于是驳回了奏请。不久,皇上发出玺书,命令各官署询问百姓的疾苦,施行赈济借贷,免除已经拖欠的债责;礼部建成后,有司又请求改建宫殿,并且说建筑材料已经备齐。皇上说:“我早晚都在谋求百姓安定,如今天下的每一个男子和女子,难道都已经各得其所了吗?我哪里有闲暇为自己求取安逸?”你们应当体察我怜悯百姓的心意,恭敬地去做,不要忘记。”又驳回了奏请,并发出玺书广布德恩,存恤鳏寡,招抚流亡迁徙的人,同时告诫有司减免弊政、兴办废弛的事业,修明安抚保全百姓的政务。大概圣人的仁心一念,保护百姓,日日勤勉不懈。从前大禹节省自己的奉养,所勤勉的是百姓的事务,所致力整顿的是宗庙朝廷的礼制,这同皇上的圣心虽处于不同世代,却完全相合。多么盛大啊!这次工程,以重视礼制为首要事务,并且两次驳回有司改建宫殿的请求,是圣德伟大的表现。臣有幸担任史官,谨慎地把这些事完备记载下来,并接着作诗说:考察往昔帝王,礼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上天安排秩序来告诫人民,礼文用来宣明它的作用。礼的严肃之处,在于郊祀和宗庙;教化民众、制定制度,全都是礼的要旨。大明皇朝兴起,列位圣君登临帝位,盛德光辉,有典章有法则。皇帝继承统绪,亲自以礼引导百姓,从容安然地施行,天下因此归于仁德。北京庄严肃穆,仿佛周朝的镐京;六卿威武刚健,是群臣的表率。虞舜任命秩宗,曾咨问伯夷。皇帝对臣濙说:“去吧,你来和谐而严肃地掌理三礼,你恭敬地辅佐我。凡是各种仪式制度,你要谨慎地主管。”于是开始营建六官府署,皇帝对臣濙说:“这项创建工作,应该由你来承受上天赐予的宠荣。”群臣恭敬地遵行,齐心协力,材料优良,不久便建成了。天阙南面、端门东边,建筑高大华美,宏阔空旷而又高峻。大明皇朝圣明,以礼治理国家;既明智又果断,才有这样盛美的景象。皇帝孝顺而恭敬,同大禹一样。约束自己,勤劳爱民,饮食俭朴,宫室低小,怜悯并防护无所告诉的百姓,惠泽尤其施及鳏寡之人。周文王小心谨慎,每天都无暇休息,仁德恩泽广泛流布,源源不断。百姓喜悦,纷纷归附奔赴,如同河水向东流去。礼制有序,音乐和谐,教化淳厚,风俗敦厚。龟龙出现在池沼,麒麟凤凰出现在草野。身体力行诚信,通达而顺应天理,这就是圣人的功业;办事者恭谨尽职,这就是臣子的恭敬。他们早晚勤勉,以此告诫在位的官员;恭敬而清明,用来光大皇帝的事业。《灵慈宫碑》越过淮河渡口,汶水是通往两京的道路。凡是南方两淮、两广、江东、江西、湖湘、浙闽、黔蜀各地的方伯、郡县和百官,以及海外番国蛮夷君长前来进贡、朝觐、接受事务、请示命令的,商人来往贸易的,都交错往来,早晚不停。事务中重要而重大的,军国所用的租赋,全都出自南方郡县。永乐初年,朝廷命平江伯陈瑄率领水军,经由海运前往北京。但海路险要,运送物资没有保障,于是疏浚济宁、临清的河道,使之通达北京,以便利粮饷运输。每年征发数千艘船,每到春天冰层融化,船只便首尾相接地向上游行驶。河道狭窄而且浅,一场雨骤然降下就会泛滥,雨停后又重新干涸。再加上洪闸艰险,船只稍不谨慎,不是倾覆就是搁浅。当时平江公仍奉命督运粮饷,慨然想到:“凡是大山长河,都有主宰它们的神灵;能够事奉神灵,就能获得福祐。往年我主管海运,凡是海道上的神祠,我经过时必定专心致敬,好像神灵就在面前。偶尔遇到风涛以及鱼龙百怪作乱,总是叩求神灵保佑,没有不响应的。如今这里还没有建立祠庙,难道不是礼制上的缺失吗?”于是便在淮北清江浦修建祠庙,祭祀天妃之神。
盖公素所持敬者,凡淮人及四方往来公私之人,有祈于祠下,亦皆响应。守臣以闻,赐祠额曰「灵祠宫」,命有司岁用春秋祭。于是董饟运参将都指挥佥事汤公节请书丽牲之石。盖世俗所传神肇迹事逺不可质,惟神者天之所命,天固以利物为心也。神斯无不在,诚斯无不格。诚神孚而福泽降,自然之理也。既为书作宫所自,又作迎享送神之辞,俾歌以将事。辞曰:洁芬馨兮,芳筵奠,苹蘩兮,清醑,吹参差兮,鼓瑟,纷望拜兮,堂下,神来降兮,云中,导霓旌兮,鸾盖从,海若兮,河伯,错玉节兮,瑶佩,神戾止兮,憺安,悦下人兮,恂忱,风泠泠兮,帟幙,恍若睹兮,居歆,神昭昭兮,在上,人总总兮,在下,纷有祈兮,不齐,神均锡兮,灵祐,车道陆兮,履坦,舟循川兮,安流,风与雨兮,时若,物阜成兮,神之庥,岁祈报兮,有祀,神倐往兮,忽旋,上衞国兮,下民生,神恵同,淮流兮,千万亿年通济河碑南去通州二百里,杨村驿之北,河屡决。河仰受白河、汤河、潞河诸水,下合直沽南来之水入海。凡齐鲁、汴、蜀、湘、汉、江、广、闽、淛之赋运,及海内海外朝觐贡献之上于北京者,皆道此以逹。所系之重也。其水之失性也,自洪武之季至今四五十年之间,屡决屡筑,筑己复决,智单力疲,公私患之。皇上嗣大统之明年秋,有司以决闻,请如故事,可之。三年春复决,上曰:“治事必得其理,得人斯得理矣。朕其慎简,遂以命太监阮安。”安顿首受命,行还奏:“水当顺其势导之,今逆之,抑使纡屈,势畜不得逹,故决。”宜取径道改凿,使其顺下。臣视河西务径行二里许可凿,计用万五千人,一月庶防可免决。遂以圗进。上曰:“理贵变通,今以命尔。”遂命武进伯朱冕发卒,少保工部尚书吴中发民,如所计之数,诹日兴役,以安董之。安周行抚劳,厚其廪食,时其作息,吏絶欺弊,人劝就工,调度有方,如期竣事。遂陻其故道,河之下趣坦焉,安行。夹河筑防,既崇且厚,伐木以捍之,植树以固之,革险为夷,往来愉怿。事闻,赐名通济河。既又奏建祠祀河神,以道士主之。士竒尝经祠下,舣舟登望,徘徊嗟咨,成事之得人,建功之有时也。少保吴公间属记是役之成。古者治水自京师始,先所重也。斯河之重,固以京师。然昔者作之难而今作之易,何也?非奉命之臣其用心之诚与公者有异乎?诚则志坚而虑精,公则民悦而功遂。天下未尝有难为之事,顾所任者何如耳。斯役也,实本于皇上之善用人,知之明,任之専,此功之所由成也。自古英君明主所以克兴事功,未有不由斯道。谨因纪是役,遂推本作诗以颂圣天子仁明之功。诗曰:水之为性,顺下焉耳。治循自然,斯得其理。都城之南,河决自昔,谋者弗及,劳者弗息。正统三祀,再以决闻。惟帝圣明,慎简用人,顾谓臣安:“汝往祗命。”安拜稽首,夙夜惟敬,秉诚致虑,惟恵用下,厥绩之成,行者抃舞,滔滔安流。有厚厥防,简任得良。惟帝圣明,帝仁如天,覆被率土,诞用材贒▯靖四海。颂驺虞颂【有序】洪惟皇上,以仁圣受天命,嗣大寳,为天下生民主。一用尧舜禹汤文武之道,教之治之。既肇建北京,廼永乐七年,车驾廵幸,遣使者行郡县,存问髙年,咨求贤徳,及察民所疾苦,明黜陟之政。明年,遂率六师,平残冦,除边患。是年,车驾还京师。又明年,麒麟出定州,人皆以为皇上肇建北京,仁恩广被之所致也。十一年二月,复廵幸焉,遣使郡县如前制。五月,驺虞见济寜州曹县,车驾所经之地,益以为圣仁之应。臣谨按载籍,驺虞仁兽也,帝王有至仁之徳则见。先是永乐二年,驺虞见钧州,至是再见,天鉴圣仁,骈答灵贶,宗社生民,万年太平之瑞也。谨譔驺虞颂一篇上进。颂曰:洪惟圣皇抚御万国,圣皇至仁,与天合徳。大哉巍巍,文治武功,天下归仁。如川趋东,廼从民志,廼循圣经,考卜维正,肇建二京。翼翼北京,表里河山,凤翥龙翔,拱衞郁磐。岱宗左倚,大行右峙,瀛海东环,沃壤千里,土厚水甘,天府之国。北辰崇髙,四方之极,紫微端门,玉阙金城。圣皇廵狩,六龙时乘。永乐癸已仲春令月,下诏省方。吉日既軷,翠华扬扬,鸾镳鸧鸧,六师洸洸,万乘启行,道淮歴徐,经济渉鲁,抚耄咨贒,咸暨黎庶,覃霈徳恩。甘雨丽日,下被万物,光润充悦,如游春台,熈熈陶陶,至和召祥。聿见于曹,皓质▯文,虎躯猊首,不践生刍,根性仁厚,是为驺虞,圣仁之徴。曷其于曹?乘舆所经,臣民耆老进献彤陛,欢呼拜跽。时廵之瑞,时廵之瑞,岂惟驺虞?▯▯祥麟,肇先发之。驺虞呈瑞,岂独东鲁?肇先发之,钧州之野。惟皇仁圣,天下防庆,灵祥骈臻,丕显天命,皇圗隆安,圣寿齐天,四海乂寜,千万亿年。
译大概平江公一向所持守的敬意,凡是淮地人以及四方往来的公私人士,在祠庙之下有所祈求,也都得到响应。守臣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赐给祠额,题为“灵祠宫”,命有关官署每年春秋举行祭祀。于是主管粮运的参将、都指挥佥事汤公节请求把这些事写在祭祀用的牲碑上。世俗传说神灵开始显迹的事,年代久远,无法考证;但神灵是上天所命的,上天本来就以使万物获利为心。神灵无处不在,真诚无处不到。真诚使神灵感动而降下福泽,这是自然的道理。于是我既写了宫祠建立的缘由,又作了迎神、享神、送神的辞章,让人歌唱来完成祭祀之事。辞曰:洁净芬芳啊,陈设芳香的筵席;苹蘩之祭品啊,清醇的酒;吹奏参差的管乐啊,弹奏瑟;纷纷在堂下遥拜啊,神灵从云中降临;霓虹般的旌旗引导前行,鸾鸟装饰的车盖相随;海若啊,河伯啊,交错持着玉节,佩戴瑶玉;神灵降临啊,安详宁静;使下界之人喜悦啊,真诚而专一;清风泠泠啊,吹动帷幕;恍惚仿佛看见神灵啊,神灵安居而享用祭品;神灵光明显赫啊,在上方;众多的人啊,在下方;纷纷祈求啊,各不相同;神灵普遍赐予啊,灵验的福祐;车行陆路啊,踏着平坦道路;船沿河流啊,安稳航行;风雨调和啊,时节顺遂;万物丰盛成熟啊,这是神灵的庇佑;每年祈求并报谢啊,都有祭祀;神灵忽然离去啊,又忽然回旋;上护卫国家啊,下护佑民生;神灵恩惠普施,和淮水一样绵延千万亿年。《通济河碑》向南距离通州二百里,在杨村驿北面,河道多次决口。这条河向北承受白河、汤河、潞河等水,向下汇合直沽南来的水流入海。凡是齐鲁、汴、蜀、湘、汉、江、广、闽、浙各地运往北京的赋税,以及海内海外朝觐进贡、运抵北京的物资,全都经过这里才能到达。它所关系的事情十分重大。河水失去正常流势,从洪武末年到现在四五十年间,多次决口,多次修筑,修好后又决口,智力用尽,力量疲惫,公私都以此为患。皇上继承大统的第二年秋天,有关官员把决口上报,请求按照旧例办理,皇上准许了。第三年春天又决口,皇上说:“治理事务必须掌握它的道理,得到适当的人才能得到道理。我应当慎重选择,于是就任命太监阮安。”阮安叩头接受命令,出行察看后回来奏报:“水应当顺着它的趋势疏导,如今却逆着水势,使它曲折迂回,水势积聚而不能通达,所以才决口。应当取直道另行开凿,使水顺势下流。我察看河西务一带,取直后大约可开凿二里,估计需要一万五千人,一个月大概可以完成,这样或许能防止再次决口。”于是把图纸呈上。皇上说:“治理之道贵在变通,现在这件事就交给你办理。”于是命武进伯朱冕征发士卒,少保、工部尚书吴中征发民夫,按照估计的人数,选择日期开工,由阮安主管。阮安周遍巡视,抚慰慰劳工役,优厚地供给粮食,适时安排作息;官吏绝无欺骗弊端,百姓受到鼓励而前往服役,调度有方,按期完工。于是堵塞原来的河道,河水向下流去,平坦顺畅,安稳通行。在河两岸修筑堤防,既高大又厚实;砍伐树木来抵御水势,种植树木来加固堤岸,把险处变成平地,往来的人都感到愉快。事情上报后,皇上赐名为“通济河”。后来又奏请建立祠庙祭祀河神,由道士主持。士奇曾经经过祠庙之下,停船登高远望,徘徊叹息,感慨事情成功在于任用了合适的人,建立功业也在于时机适宜。少保吴公偶然请我记述这次工程的完成。古人治理水患从京师开始,是因为首先看重京师。此河的重要性,本来就是因为京师。然而过去修筑困难,如今修筑容易,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奉命之臣用心的诚实和公正与过去不同吗?真诚,所以意志坚定而谋虑精密;公正,所以百姓喜悦而工程成功。天下从来没有难以办理的事情,只看所任用的人怎么样罢了。这项工程,实在根本在于皇上善于用人,见识明达,任用专一;功业由此而成。自古英明的君主能够建立功业,没有不是遵循这个道理的。我谨借记述此工程之事,进一步推究根本,作诗歌颂圣明天子的仁德与明察之功。诗曰:水的本性,只是顺势向下流罢了。治理水患顺应自然,这才掌握了它的道理。都城南面,河道自古就决口,谋划治理的人没有及时赶上,劳作的人也没有停息。正统三年,两次把决口的事上报。圣明的皇帝,慎重选择任用人才,回头对臣安说:“你去恭敬地执行命令。”阮安叩头领命,早晚都恭敬谨慎,秉持真诚,竭尽思虑,体恤并善待百姓;他的功绩完成后,行路的人拍手欢舞,水势浩荡而安稳流淌。堤防修得厚实,是因为任用的人选得好。圣明的皇帝,皇帝的仁德如同上天,覆盖全国,广泛任用贤能之材,宏大地安定四海。颂 《驺虞颂》【有序】伟大的皇上以仁德圣明承受天命,继承帝位,成为天下百姓的君主。皇上全都采用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理,教导天下,治理天下。既开始营建北京,到了永乐七年,皇帝出行巡幸,派使者巡视郡县,存问高年老人,访求贤能有德之人,并察访百姓的疾苦,明确升降官员的政令。第二年,便率领六军,平定残余盗寇,解除边境祸患。这一年,皇帝返回京师。又过一年,麒麟出现在定州,人们都认为这是皇上开始营建北京、仁恩广泛施及天下所导致的。十一年二月,皇帝再次巡幸,派使者到郡县,仍按前次的制度办理。五月,驺虞出现在济宁州曹县;皇帝所经过的地方,又更加使人认为这是圣明仁德的感应。臣谨按典籍考察,驺虞是仁兽,帝王有极其仁厚的德行,它就会出现。此前永乐二年,驺虞出现在钧州,到这时再次出现;这是上天鉴察圣明仁德,接连降下祥瑞,宗庙社稷和百姓万年太平的征兆。谨作《驺虞颂》一篇呈上。颂曰:伟大的圣皇统治万国,圣皇极其仁厚,德行与上天相合。多么伟大巍峨啊,文治武功,使天下归于仁德。天下百姓如河水奔向东方,于是顺从民众的意愿,遵循圣人的经典,考察占卜而认为吉利,于是开始营建两京。庄严的北京,山河环绕内外;凤凰高飞,蛟龙腾跃,拱卫着深厚安固的都城。左边倚靠岱宗,右边有大行山耸立,东面环绕瀛海,沃土绵延千里,土地肥厚,水质甘美,是天府之国。北辰高高在上,是四方的极点;紫微、端门,玉阙、金城,巍然矗立。圣皇巡狩,时常乘坐六龙之车。永乐癸巳仲春的吉祥月份,皇帝下诏巡行四方。吉日举行軷祭之后,翠色华盖飘扬,鸾铃和马铃声铿锵,六军威武雄壮,万乘车驾启程;道路经过淮地,历经徐州,渡过济水,经过鲁地,抚问老人,访求贤才,遍及百姓,广泛施布恩德。甘雨和晴日降临,遍及万物;万物光泽充润,欢悦满足,如同置身春台,和乐陶然,这是极其和谐召来的祥瑞。在曹县出现了驺虞:通体洁白而有黑色纹理,虎身狮首,不践食地上的青草,天性仁厚,这就是驺虞,是圣明仁德的征兆。为什么在曹县出现?因为那里是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臣民和老人把它进献到红色台阶前,欢呼拜跪。巡行的祥瑞,巡行的祥瑞,难道只是驺虞吗?光明灿烂的祥麟,已经首先在前面出现了。驺虞呈现祥瑞,难道只是东鲁一地吗?它已经首先在钧州郊野出现。皇帝仁厚圣明,天下共同庆贺;灵异祥瑞接连到来,大大彰显天命;皇帝的国运隆盛安定,圣上的寿命与天齐;四海安宁,延续千万亿年。
瑞雪颂【有序】臣闻天之生人也,必命仁圣为之君主,使助天之所不及。君之代天理人也,必体天心,使之各得遂其生。君顺事乎天,天弗违于君,而福降焉。昔者尧、舜、禹、汤、文、武暨我太祖、太宗、仁宗三圣之为君也,皆以仁民为得天之本。钦惟皇帝陛下躬膺天命,嗣祖宗大位,惟天之心与尧舜以来数圣人之道是存是用。徳音数下,恵泽▯敷,抚亿兆,恤困穷,蠲负逋,革贪弊,任老成,明政纪,简防贒俊,布列中外,亲选郡守,咸赐玺书而遣之,一皆所以为安民也。于是天下晏然,边鄙无事,兵甲不用,岁屡丰稔,流徙悉归,太平之世也。然圣心恤民,恒勤夙夜,犹虑其有饥寒之患,未尝忘焉。宣徳庚戌之冬,天气融和,迨十二月尚未有雪。间视朝之暇,顾侍臣叹曰:“将如来岁农事何?”是月已卯之夕,大雪逺迩弥积。翊旦,上御奉天门,天顔愉怿,亲制喜雪之歌,洒寳翰以赐群臣。又命光禄赐宴群臣,拜赐懽感万万。盖前岁之冬亦少雪,上以为虑。立春后数日,雪乃大降,上喜,尝亲制喜雪之诗。其岁四方大稔,故至是而来岁丰稔之兆,皆信其必有徴矣。太平之瑞,何以加此?臣忝侍近目,睹皇上爱民得天之应,无任忻跃,敬撰瑞雪颂一篇,五章,章九句,谨录上进。伏惟圣览焉。其词曰:维天地之徳,生民为大。爰简明圣,付厥覆载。付之惟何,俾育俾治。肆三五肇兴,笃仁与义,式仪来世【右一】维皇太祖太宗仁考,咸膺天命,抚有亿兆。维天徳之肖,维仁义允蹈,维民是保,泽涵四海,被于八表【右二】维皇至仁,上帝是崇,祖考是恭,下矜于瘝痌,夙夜敬在躬。帝鉴渊▯,凡欲罔不从。泰和洋洋,万邦屡丰【右三】维岁上章,维月季冬,皇豫恤农,功劳心忡忡。吉日巳卯,雨雪其蒙,率土其同,兆我丰年,民庸歌沨沨【右四】维皇圣诚,维上帝降祥,用溥生成,兆民永寜,四海永清。皇寿万亿,龄如日之升,小臣赓歌,用扬颂声【右五】瑞应麒麟颂【有序】宣徳八年闰八月,西南海外诸番国,或其王亲行,或遣子弟,或遣大酋,泛海越数十万里而来朝贡。麒麟、狮、象、珠玉、珍贝、竒异之品,用逹诚意。麒麟凡四而出,非一所。其言曰:「蛮夷之人,邈处海外,瞻仰中国如天之上。比十数年来,海波无虞,山岛所聚,种作蕃阜,民咸安适。」闻之老长言:「此太平之象也,必有圣人奉天命主中夏,施仁布义,肆诞被我遐裔。」巳而祥麟出焉。老长又言:「是上天所生,以为中国圣人瑞者,其徃献焉,敢祗以献。」遂頫伏呼万岁。于时群臣百职以及陛衞虎贲万众,懽覩舞蹈称贺。臣闻自古帝王受天命有天下者,能体天之心,用天之道,以称天之付畀,天必悦鉴而昭答灵贶。歴考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数圣人,其效可见巳。恭惟皇帝陛下,以大圣之德,躬膺天命,嗣祖宗之大寳。临御以来,一以至仁覆帱天下,旰食宵衣,圗惟康济,无间逺迩,抚绥一心,是以凡天地所覆载,日月所照临之处,靡不归诚向化,朝觐贡献日聚阙下。四境清寜,纎尘不作,此皆陛下圣徳之得人心者也。夫得人心者,得天心之本也。是以连岁四方上奏,嘉禾秀麦,丰年之祯;上而星文之祥,下而物产之瑞,骈起叠臻,不可数计。虽间者霑雨稍稽,而圣心惓惓以恤民为祈天之实,▯敷徳音,覃布仁泽,玺书所至,抃舞载道,甘霖随降,田谷以丰,此陛下圣徳之得天心者也。亦岂必麟见而后始验于今日哉?然麟仁兽也,四灵之首,王者至仁则出,出则天下平,非若其他祯祥之比。今兹之出,实以彰上天嘉祐圣仁之隆且厚也。而率来自逺方者,又以彰圣徳之无逺弗屇也。臣士竒叨在侍,近日睹嘉祥,倍万忻怿,谨譔瑞应麒麟颂一篇上进,伏惟电览焉。颂曰:天眷下民,爰命仁圣,俾育其生,俾复其性。惟皇奉天,允笃于下,爰育爰训,孜孜夙夜。曰时兆庶,咸予赤子。仁之所施,权舆于迩,薄海内外,爰间爰限,如浸之润,由迩渐逺。惟皇圣仁,颛颛一心,曰天付予,予罔弗钦。茫茫九有,仁浃义孚,生息有遂,蹈履弗渝。既富既谷,亦泰以嬉,仰足于公,俯给于私。三光昭明,五纬顺轨,四序调均,百祥韡韡。爰暨四方,逹于八纮,民用康寜,物用阜盈。乃有灵祥,麕身牛尾,圎蹄肉角,崇文又二,音中律吕,歩中矩防,粲粲其文,循循其仪。厥名曰麟,四灵之首,见于夷邦。夷其敢有,曰天生之实,瑞天王。我惟祗献,用告嘉祥。廼蹈鲸波,乃造龙墀,金门含耀,紫殿腾辉。在廷文武,舞蹈愉怿。惟天降祥,允昭圣徳。惟皇施仁,六合一春,表仁之祥,孰大于麟。
译《瑞雪颂》【有序】臣听说,上天生育人民,必定命仁德圣明的人做他们的君主,使他帮助上天完成上天所不能完成的事情。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人民,必须体察上天的心意,使人民各自能够顺利地生活。君主顺从上天办事,上天也不违背君主,于是福祉降临。过去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以及我朝太祖、太宗、仁宗三位圣君为君主时,全都把仁爱百姓作为获得天意的根本。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亲自承受天命,继承祖宗的大位,所存所用的正是上天的心意和尧舜以来几位圣人的道理。多次颁下德音,广泛施布恩惠,抚恤亿万百姓,救济贫困,免除拖欠的赋税,革除贪污弊政,任用老成之臣,整饬政纪,选拔贤能俊杰,布置在朝廷内外,亲自选任郡守,都赐给玺书而派遣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使百姓安定。于是天下安宁,边境无事,兵甲不用,年年多有丰收,流离迁徙的人全都归来,这是太平盛世。然而圣心怜恤百姓,早晚总是勤劳,仍担心他们有饥寒之患,从未忘记。宣德庚戌年冬天,天气温暖和煦,到了十二月还没有下雪。皇帝偶尔在视朝闲暇时,看着侍臣叹息说:“来年的农事将怎么办呢?”这一月己卯日的夜晚,大雪在远近各处越积越厚。第二天早晨,皇上驾临奉天门,面容愉悦,亲自写作《喜雪歌》,挥洒御笔赐给群臣。又命光禄寺赐宴群臣,群臣拜受恩赐,欢喜感激万分。大概前一年冬天也少有降雪,皇上因此忧虑。立春后几天,大雪才大降,皇上很高兴,曾亲自写过《喜雪诗》。那一年四方大丰收,所以到了这时,来年丰收的征兆,人们都相信必定会实现。太平的祥瑞,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臣有幸在近侍之列,亲眼看见皇上爱护百姓而得到上天感应,欢欣踊跃不能自已,恭敬地写作《瑞雪颂》一篇,共五章,每章九句,谨录写呈上,恭请圣上阅览。词曰:天地的德性,以生养人民为最大。于是选择圣明之君,把承载天地、养育万物的责任交给他。交给他做什么?使人民得到养育,使天下得到治理。因此三王五帝开始兴起,专心实行仁义,作为后世的法则【第一章】。皇太祖、太宗、仁宗三位仁厚的先帝,都承受天命,统治亿万百姓。他们都效法天德,确实践行仁义,保护人民;恩泽涵盖四海,遍及八方【第二章】。皇帝极其仁厚,尊崇上帝,恭敬祖先;向下怜悯百姓的疾苦,早晚把敬意存于自身。皇帝鉴察深远,凡是百姓的愿望无不顺从。天下太平和乐,各国屡获丰收【第三章】。这一年是上章年,这个月是季冬;皇帝安逸之时仍忧虑农业,功业劳心,忧思重重。吉日己卯,大雪纷纷降下,整个天下都一样;这是预兆着我的丰年,百姓因此放声歌唱【第四章】。皇帝圣明而真诚,上帝降下祥瑞,用来广泛施行生养之德,使万民永远安宁,四海永远清平。皇帝寿命万亿,年岁如太阳升起;小臣继续作歌,以发扬颂扬之声【第五章】《瑞应麒麟颂》【有序】宣德八年闰八月,西南海外各番国,有的国王亲自前来,有的派子弟,有的派大酋长,渡过数十万里海路来朝贡。他们带来麒麟、狮子、大象、珠玉、珍珠宝贝以及奇异物品,用来表达诚意。麒麟总共四只,分别在不同地方出现。使者说:“蛮夷之人远居海外,仰望中国,就像仰望天上一样。近十多年来,海上风浪安宁,山岛聚居之处,耕种生产繁盛,百姓全都安适。”当地老人听后说:“这是太平的征象,一定有圣人承受天命,统治中原,施行仁德,布扬义理,因此广大恩泽覆盖到我们这些远方后裔。”不久祥瑞的麒麟果然出现。老人又说:“这是上天所生,用来作为中国圣人的祥瑞,应当把它献去,我们怎敢不恭敬地进献。”于是俯伏高呼万岁。当时群臣百官以及宫门宿卫、勇士和众人,都欢喜观看,舞蹈庆贺。臣听说,自古帝王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能够体察上天的心意,运用上天的道理,以符合上天的托付,上天必定欣然鉴察,显著地降下灵异祥瑞作为答复。历考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几位圣人,效果已经可以看见。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以大圣人的德行,亲自承受天命,继承祖宗的大宝。自从登临帝位以来,皇上始终用极大的仁德覆盖天下,废寝忘食地谋求安定和救济,不分远近,一心抚慰安定百姓。因此凡是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临之处,没有不归诚向化的,前来朝觐进贡的人每天聚集在宫阙之下。四境清平安宁,丝毫尘乱也没有发生,这全是陛下圣德得到人心的结果。得到人心,是得到天心的根本。因此连年四方上奏,嘉禾秀麦,是丰年的祥兆;上至星象的祥瑞,下至物产的瑞应,接连兴起,反复到来,无法计数。即使间或雨水稍稍迟滞,而圣心始终切切以抚恤百姓作为祈求上天的实际行动,广泛颁布德音,遍施仁爱恩泽;玺书所到之处,百姓拍手起舞,道路上载歌载舞,甘霖随即降下,田地谷物因此丰收,这就是陛下圣德得到天心的结果。难道一定要等到麒麟出现,今日的感应才算得到验证吗?然而麒麟是仁兽,是四灵之首,君王极其仁厚它才出现;它一出现,天下就太平,不同于其他祥瑞。如今它出现,实在是为了彰显上天嘉奖保佑圣明仁德的隆盛深厚;而且它从远方来到,又彰显圣德没有远方不能达到。臣士奇有幸在近侍之列,近日亲眼看见嘉祥,欢欣愉悦万分,谨作《瑞应麒麟颂》一篇呈上,恭请圣上阅览。颂曰:上天眷顾下民,于是命仁圣之君,使他们得到养育,使他们恢复本性。皇帝奉行上天的意旨,确实厚待百姓,养育他们,教训他们,早晚勤勉不懈。说到天下百姓,全都是我的赤子。仁德的施行,从近处开始;四海内外,哪怕有间隔、有界限,也如同水浸润一般,由近及远。皇帝圣明仁厚,专心一意,说道:上天把百姓交给我,我没有不恭敬的。茫茫九州,仁德浸润,义理使人信服;百姓生息顺遂,行为始终不变。既富足,又丰收;既安泰,又欢娱;向上足以供给公家,向下足以满足私家。日月星三光明亮,五行星运行顺轨,四时调和均匀,百种祥瑞灿烂繁盛。于是恩泽遍及四方,达到八方极远之地,人民因此康宁,万物因此丰盛。于是有灵异祥瑞:麋身牛尾,圆蹄肉角,身上有两道崇文纹理,声音合于律吕,步伐合于规矩,纹理灿烂,仪态恭顺。它的名字叫麟,是四灵之首,出现在夷族之邦。夷人怎敢据为己有?说这是上天实际降生的,是天王的祥瑞。我们恭敬地把它献上,用来报告嘉祥。于是踏过鲸鱼翻腾的海浪,来到皇宫台阶;金门含光,紫殿生辉。朝廷上的文武百官舞蹈欢悦。上天降下祥瑞,确实彰显圣德。皇帝施行仁德,六合如同一片春天;彰显仁德的祥瑞,有什么能比麒麟更大呢?
来自遐邦,昭徳覃布,逾三倍二,与时合数。天鉴在上,丕显嘉徴。皇仁在御,丕隆治平。简册有纪,播示无极。臣工有颂,洋洋川溢。臣叨禁近,陈诗稽首。惟皇万年,惟皇万寿。瑞应景星颂【有序】臣闻上天命仁圣以生民之寄,惟仁圣能奉天保民,而民心悉归;惟民心悉归,而天命益隆。于是百祥兴焉,万福臻焉。此天人感通之妙,至理自然之应也。粤稽古昔,成周以前,皇帝王暨我国家圣祖神宗,其致一也。洪惟皇帝陛下,以文武仁明之大徳,嗣祖宗之寳位,临御以来,至敬以奉天地,至孝以奉宗庙,至诚以事圣母,至仁以抚天下,而用贤任才,制礼作乐,庶政脩举,万方悦戴。于此见民心之悉归,于此验天命之益隆,而祥瑞之必应也。然瑞之丽乎天者,莫先于景星;动乎地者,莫先于麒麟。宣徳癸丑闰八月甲寅,西南海岛数十万里外,其人献麒麟者四,此其盛,盖前古所未有也。而是月戊午之夕,景星见西北方,盖青赤二色云气,而有三星皆黄色,益近而聚。既而天宇澄明,星大如半月状,光彩焕然,助月为明,万姓瞻睹,忻跃舞蹈。臣闻西北者,天门之位也。稽之载籍云:“四气和为景星”,又云:“天子至孝,任贤使能,政令清明,制作合天,四海懽悦,则景星见。”又云:“徳至于天,则景星见于天门。”凡此皆陛下圣徳之实著者也。上天嘉应,岂偶然之故哉?于是文武群臣奉表称庆,以为国家万万年之祥,陛下万万年隆盛之福。陛下盛徳谦不自居,降赐玺书,推功天地宗庙,而励群臣勿怙以骄,咸敬自脩,庶答天贶,益有以见圣徳至诚而不息也。臣恭列朝行,目睹盛美,敬陈景星颂一篇,凡九章,用备大廷之乐歌,谨缮写上进,伏惟圣览焉。颂曰:昊天至仁,敷祐万姓,俾君俾师,简命仁圣,维皇奉天,允笃其敬,惟天鉴观,允鸿其庆【一章】天祐皇明,巍巍祖考,昊天同仁,下民是保,惟皇仁圣,统绍大寳,法天之行,宪祖之道【二章】惟皇圣仁,于民之矜,维聪维明,求民之情,一夫弗康,惟皇靡寜,品彚咸亨,皇心廼平【三章】简任俊乂,爰脩臣职,崇学兴教,爰新民德,笃近举逺,仁涵万国,万国来庭,如星拱极【四章】作乐制礼,百度咸章,至和萃凝,为祯为祥,凤下麟臻,四灵煌煌,维徳动天,福应穰穰【五章】颢气夕澄,苍赤流云,三星来同,上直天门,煜若半月,煇焕紫垣,天锡之祥,祐我大君【六章】景星肇祥,轩辕唐虞,伟今示祥,轩辕同符,天昭皇仁,率土怿愉,皇徳茂隆,谦恭弗居【七章】廼召文武,廼申儆饬,往励于脩,罔骄以溢,用寜庶邦,用熈庶绩,同志合德,光答天锡【八章】舞蹈嵩祝,拜手稽首,维皇圣德,纯一悠久,如天之髙,如地之厚,亿万万年,惟皇圣寿【九章】麒麟颂【有序】皇上嗣登大寳,君天下一体,天心以仁下民,施赈防已,负逋罢不急之劳,溥休息之令,煦枯濡槁,万物畅茂,沴气潜弭,时和民康。乃四年十月,榜葛刺国遣使者贡麒麟。使者言:“自闻中国圣人在天位,凡海外庶邦,二气顺调,百谷丰稔,海波不惊,耆老皆知此上之德之赐也。”于是有异兽出焉,耆老睹之曰:“此麟也。中国圣人有至仁之徳,及天下则出,此非下邦所宜有,请以献焉。”国王臣某敬使下臣上献。于是群臣奉表贺太平之瑞,圣德谦让弗恃为祥,顾谕群臣曰:“古昔圣帝明王,一志养民,故丰年为瑞,得贤为瑞,他不与焉。”周太保因西旅之贡,作书以告武王,若等其有考乎?予惟若等之勉辅于徳,以不忝祖考,亦惟若等之咸迈于徳,庶克辅予。于是羣臣仰聆玉音,皆懽忻鼓舞,知圣徳之日新,圣治之益隆也。臣闻周成王时,越裳献雉,盖意中国有圣人也,正与今之贡麟相类,非偶然而致者。若西旅贡獒,武王时八十余岁,召公有慎徳之训。皇上今举召公言,非惟自励,且以励群臣,尤有以见盛徳之至。谨拜手稽首而陈颂曰:天命圣明,职君与师,曰时下民一统以治。惟皇圣心与天同贯,曰予视民遐迩奚间,皇仁之施博闳以厚,抚之靖之,洽于九有。九有以来,海国星罗,岛居林聚,咸囿泰和,壮艾穉孩,靡灾靡害,丰足恬嬉,曷知攸自,雨旸调均,涛浪怗寜。耆耋其知曰:“圣有兴。”瞻望北辰,拜頫稽防,圣德极天,祐及遐壤,厥产异兽,牛尾麕身,圎蹄肉角,厥名惟麟。耆耋曰:“嘻!圣仁所召,天王之祯。”下土【阙】浮海渉江来献阙下,公卿百辟舞蹈称贺。惟皇明圣,弗眎为祥,曰:“天之鉴在乃徳。”明周有贡獒,公奭作训,慎德之辞,敢忘祗顺。
译它从遥远的邦国而来,彰显圣德广泛传播;数量超过三倍和两倍,恰好与时令的数目相合。上天在高处鉴察,大大显现嘉祥。皇帝仁德临朝,治理太平隆盛。史册将有所记载,传播显示直到无穷。群臣作颂,声势浩大如江河奔涌。臣有幸侍奉禁近,陈献诗章,叩首行礼。愿皇上万年,愿皇上万寿。《瑞应景星颂》【有序】臣听说,上天把仁圣之君托付给人民,只有仁圣之君能够奉行天意、保护人民,于是民心全都归附;只有民心全都归附,天命才更加隆盛。于是各种祥瑞兴起,万般福祉到来。这是天人感应相通的奥妙,是至理自然显现的应验。考察古代,成周以前的皇帝、帝王,以及我国的圣祖神宗,他们达到这一境界的道理是相同的。伟大的皇帝陛下凭借文武仁明的大德,继承祖宗的宝位。登临帝位以来,以至高的恭敬奉事天地,以至高的孝心奉祀宗庙,以至高的诚意侍奉圣母,以至高的仁德抚治天下;同时任用贤能,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各项政务都得到修举,天下万方都喜悦拥戴。由此可见民心全都归附,由此可以验证天命更加隆盛,而祥瑞必然会来应验。然而天上出现的祥瑞,没有比景星更早的;地上出现的祥瑞,没有比麒麟更早的。宣德癸丑年闰八月甲寅日,西南海岛数十万里之外,有人进献四只麒麟;这种盛况,大概是前代从未有过的。这个月戊午日的夜晚,景星出现在西北方,只见青色、赤色两种云气,其中有三颗星都呈黄色,渐渐靠近并聚集。随后天空澄澈明净,星体大得像半个月亮,光彩灿烂,帮助月亮增添光明,万民仰望观看,欢欣踊跃,舞蹈庆贺。臣听说,西北方是天门所在的位置。考察典籍,其中说:“四时之气调和,就会出现景星。”又说:“天子极其孝顺,任用贤能,政令清明,制作合乎天意,四海欢悦,景星就会出现。”又说:“德行达到上天,景星就会出现在天门。”这些全都是陛下圣德实际彰显的结果。上天的嘉祥感应,难道是偶然的吗?于是文武群臣奉上表章庆贺,认为这是国家万万年的祥瑞、陛下万万年隆盛的福祉。陛下盛德而谦逊,不把功劳归于自己,降下玺书,推功于天地和宗庙,并勉励群臣不要倚恃功劳而骄傲,都应恭敬自我修养,以求报答上天的恩赐;这更加显示了圣德至诚而不止息。臣恭敬地列身朝班,亲眼看见盛美之事,谨陈《景星颂》一篇,共九章,用来配备大朝廷的乐歌,谨缮写呈上,恭请圣上阅览。颂曰:浩大的上天极其仁厚,广泛施福于万民,使仁圣之人成为君主和师长,选择并任命仁圣之君。皇帝奉行天意,确实深厚地保持敬意;上天鉴察,确实广大地降下庆福【第一章】。上天保佑大明,祖宗的功德巍巍;浩天与祖宗同样仁厚,保护天下百姓。皇帝仁圣,继承大宝;效法上天的运行,遵循祖宗的道路【第二章】。皇帝圣明仁厚,怜悯百姓;既聪明又明察,探求百姓的实情。只要有一个人不得安康,皇帝就不得安宁。万物全都通达顺利,皇心于是平和【第三章】。选拔任用俊杰贤能,使他们修治臣子的职分;崇尚学术,兴办教化,于是更新民众的道德。厚待近处,举用远方,仁德涵养万国;万国前来朝廷,如同群星拱卫北极【第四章】。制作乐章,制定礼制,各项制度全都彰明;至和聚集凝结,成为祥瑞。凤凰下降,麒麟到来,四灵光辉灿烂;德行感动上天,福应丰盛不断【第五章】。秋高气清的夜晚澄澈,青赤色云气流动;三颗星一同出现,高悬在天门正上方,光辉如同半个月亮,照耀紫微垣。上天赐下祥瑞,保佑我的大君【第六章】。景星开始降下祥瑞,轩辕、唐、虞时代都曾有过;如今伟大地显示祥瑞,与轩辕时代相合。上天彰显皇帝仁德,天下都欢悦;皇帝德行盛大隆厚,却谦逊恭敬,不把功劳归己【第七章】。于是召集文武群臣,又重申警戒告诫;去努力修身,不可骄傲自满;使各邦安宁,使各项功业兴盛;志向相同,德行相合,光明地报答上天的赐予【第八章】。群臣舞蹈,祝颂如嵩山长久,拜手叩首。皇帝圣德纯一而长久,如天之高,如地之厚;亿万万年,愿皇上圣寿无疆【第九章】《麒麟颂》【有序】皇上继承帝位,统治天下一体相通;上天以仁爱之心对待百姓。皇上施行赈济,停止追征拖欠,免除不急迫的劳役,广泛颁布休养生息的命令,使枯槁得到滋润,万物畅茂,灾害之气暗中消除,时令和顺,百姓康宁。到了宣德四年十月,榜葛刺国派遣使者进贡麒麟。使者说:“自从听说中国有圣人居于天位,海外各邦,阴阳二气调和,百谷丰收,海浪平静,老人们都知道这是上天恩赐、圣上德行所造成的。”于是有异兽出现,老人看见后说:“这是麒麟。中国圣人有极其仁厚的德行,恩泽达到天下,它才会出现;这不是我们小国所应当拥有的,请把它献上。”国王臣某恭敬地派遣下臣进献。于是群臣奉表庆贺太平祥瑞。圣德谦逊,不把它当作祥瑞而自恃,反而告诉群臣说:“古代圣帝明王,一心养育百姓,所以丰年是祥瑞,得到贤才是祥瑞,其他的都不算。”周太保因为西旅进贡獒犬,作书告诫武王;你们对此难道没有考察吗?我只希望你们努力辅佐德政,不辱没祖先,也只希望你们全都奋勉于德行,或许能够辅佐我。”于是群臣仰听皇上的玉音,全都欢欣鼓舞,知道圣德日益更新,圣治更加隆盛。臣听说周成王时,越裳进献白雉,大概是因为他们认为中原有圣人,正与如今进贡麒麟相类似,并不是偶然招致的。至于西旅进贡獒犬,发生在武王时期,武王已八十多岁,召公因此有谨慎修德的训诫。皇上如今引用召公的话,不只是自我勉励,也是为了勉励群臣,更足以显示盛德达到了极点。谨拜手叩首陈献颂辞:上天命圣明之君,担任人民的君主和师长,使天下百姓统一得到治理。皇帝圣心与上天相通,说道:我看待远近百姓,有什么区别呢?皇帝施行仁德,广大而深厚,抚慰他们,安定他们,遍及九州。自九州以内,海上各国如星罗棋布,岛上居住、林中聚集的人,全都处在太平和谐之中;壮年、老人、幼儿,没有灾难,没有祸害,丰足安闲地嬉游,哪里知道这一切从何而来?原来是雨旸调和,风浪平静。老人们知道,说:“圣人已经兴起。”他们仰望北辰,拜伏叩首;圣德高达天际,福祐及于遥远土地。那里产出了异兽,牛尾麋身,圆蹄肉角,名字就是麟。老人们说:“啊!这是圣人的仁德招来的,是天王的祥瑞。”下土〔缺字〕浮海渡江,来到宫阙进献;公卿百官舞蹈庆贺。圣明的皇帝不把它看作自己的祥瑞,说:“上天的鉴察在于你的德行。”想起周朝明王有西旅进贡獒犬的事,周公奭作了谨慎修德的训诫之辞,怎敢忘记恭敬顺从。
凡古明圣,遇祥思戒,逾迈于行,厥绩乃大。凡尔在廷,咸予股肱,咸祗于徳,予治乃兴。群臣拜稽,皇帝明圣,圣有明训,臣敢弗。敬虞周君臣协志交脩,伟今明廷嫓美。虞周臣老,无庸欣幸遭际。敬陈颂诗,仰祝万岁。出师颂【有序】永乐四年,安南黎冦作乱,朝廷屡遣诏使谕之,弗悛,益骄。贼弑其主,毒虐国人,甚于水火。走奔诉告,咸集阙下。皇上震怒,召文武群臣谕曰:「予承天命,保康兆亿民。一民弗获,惟予弗恭。有弗廸而遽诛,斯遏抑厥自新。乃有弗廸底于再三,而释弗诛,惟予弗君。今盗滋弗廸,子必不释。」群臣合辞力赞,必决。乃昭告天地宗社山川,命成国公朱能佩征夷大将军章,率左右副将军、左右叅将暨神机、横海、骠骑、游击、鹰扬五将军,率兵八十万讨贼。七月某日,师行。上临江送之。既祃申命,总兵能若曰:「汝其率师往行天讨,惟盗父子沿袭悖凶,神人共忿,必诛不释。厥暨同恶,必诛不释。凡厥胁从,咸释弗诛。汝往钦哉!」惟兹安南,咸朕所统。厥民滋困于盗,罔攸诉告。汝其往吊,罔有侵害。或有侵害,既殄戮盗,犹防汝罚。汝往钦哉!」能拜稽受命,祗承惟谨。遂大飨将士。是日,天宇朗霁,云物不作,戈矛耀日,旗斾亘云,士壮马肥,纪律齐肃。巨舰蔽江,长风翼颿,神迈电驰,不疾而速,浩浩乎巳气吞跌鸢之壤于万里之外矣。天顔悦怿,豫必成功。鸾斾旋阙,瑞彩腾霄。臣执笔从属车,亲聆玉防之敷仁,覩总戎之恭命,士气奋发,嘉应之孔昭,敬作出师颂一首。其词曰:天眷皇明,咸畀所覆。凡厥有生,俾育得所。惟皇奉天,仁怀义抚。日月所照,恬嬉鼓舞。逖彼交夷,在国南裔。廼有蝮虺,为毒为厉。哀哀无辜,罹厥防噬。屡诏申诲,弗迁益悖。皇赫斯怒,爰急拯焚。廼敷纶言,廼告明神。诹日誓师,大江之漘。天宇澄霁,廓无纎氛。如虎如貔,师徒劲坚。如云如霓,旗旐飘翩。甲胄弓矢,戈矛戚干其列。秩秩其气,桓桓。帝谓汝能,汝仁且武。其总率师,往靖夷土。除恶务首,绥良务溥。仁义之行,毋违天者。臣能拜稽,臣敢忘敬。帝徳承天,臣职奉命。惟帝之圣,舜禹为君。惟能之贤,方召为臣。南交氛防,不日澄鲜。王师劳勲,不日凯旋。八表一统,皇明御天。小臣作颂,豫歌太平。御书阁颂【有序】臣士竒自布衣被召,太宗皇帝入继大统,首擢翰林编脩。初建内阁于奉天门内,简任翰林之臣七人,其中所职代言,属时更新。凡制诏命令诫勑之文日伙,而礼典庶政之议及事之闗机密者,咸属焉。车驾屡赐临幸,七人恒早朝退,即趋阁治职事,莫乃出七人者,士竒与焉。越三月,进侍讲。又明年,册仁宗皇帝为皇太子,简内阁六人,兼春坊官,士竒与兼左坊中允。两职之务,敬脩惟谨。又明年,陞谕徳,仍兼侍讲。永乐七年,车驾将▯北京,命皇太子监国,简留文臣四人辅导,其两人出内阁,士竒与焉。上进而谕之曰:「唐太宗简辅监国,必命房▯龄,卿等其识朕此意,加敬慎之。」四人顿首受命。自是车驾北狩,监国之辅无改,然未防四人者,其半有事去,始终在侍两人士竒与焉。进翰林学士,仍兼谕徳,侍皇太子觐北京,遂改左春坊大学士,辍翰林兼职,専辅问学。仁皇尝指两人谕群臣:「此吾左右臂也。」既嗣大位,屡进其官。初进士竒礼部左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遂进少保,又进少傅兼兵部尚书。继事宣宗皇帝者十年,三圣所以宠任保全之,皆一心。呜呼!今龙御升游,皆逺矣。毎捧读向之所受寳章宸翰,追惟天地生成,日月照临之大徳,未尝不拊心悲摧,攀附无所钦遇。皇上嗣临大寳,用人循旧,进臣少师,仍兼尚书大学士,所以信任之褒宠之,盖有加焉。顾臣衰病余齿,朴朽无庸,何能少禆分寸?但感刻之诚惓惓惟固。凡所受四朝诰勑及诗,敬用录副,勒诸贞石,藏于私家,垂之绵永,且搆屋以庋之,名御书之阁。谨拜手稽首而作颂曰:天命明圣,统有万邦。启于帝尧,暨舜禹汤,宪天为理,仁霈下民。有教有育,有典有章。东西朔南,来享来王。天监于徳,曰忱予肖,爰笃厥祜,弥永以厚。爰锡文武,俾左俾右,咸奋励绩。疏附奔奏,惟帝念兹,靡勤弗酬。或隆之褒,或崇之爵。四圣一道,秉持有确,有效于勤。敬受靡怍,顾臣耄愚,材樗量勺,宠福齐均,负乘惕若。惟皇四圣,天徳洋洋,凤翥龙腾,庆云五章。岂臣▯微,独防厥庆?斗牛之下,髙山大江,与被嘉荣,华润悠长。赋神▯赋【有序】
译凡是古代圣明之君,遇到祥瑞就思考警戒,更加努力实行德政,功绩于是更加伟大。凡是你们这些在朝群臣,都是我的股肱,都要恭敬修德,我的治理才会兴盛。群臣拜伏叩首:皇帝圣明,圣人有明确的训诫,臣下怎敢不遵从?敬请效法虞、周两代君臣同心协力、互相修治,使今日明廷与之相媲美。虞、周的老臣们,不必因为有幸遇到这样的君主而自满。谨陈颂诗,仰祝皇上万岁。《出师颂》【有序】永乐四年,安南黎氏盗寇作乱,朝廷多次派遣诏使晓谕他们,他们不肯悔改,反而更加骄横。盗贼杀害自己的君主,残害虐待本国人民,比水火之灾还严重。逃来申诉告急的人,都聚集在宫阙之下。皇上震怒,召集文武群臣晓谕说:“我承受天命,保护安康亿万百姓。一个百姓不得安生,都是我的不恭。有不遵道义的人却立即诛杀,这就阻止了他们自我改过。如今有人不遵道义而且再三如此,如果还释放不诛,那就是我没有尽到君主的责任。现在盗贼更加不遵道义,你们一定不能释放。”群臣异口同声极力赞成,决定出兵。于是昭告天地、宗社、山川,命成国公朱能佩带征夷大将军印章,率领左右副将军、左右参将,以及神机、横海、骠骑、游击、鹰扬五位将军,统率八十万军队讨伐盗贼。七月某日,大军出发。皇上亲临江边为他们送行。举行祃祭之后,再次命令总兵朱能说:“你率领军队前去执行上天的讨伐。盗贼父子相承,连续悖逆凶恶,神人共同愤怒,必须诛杀,不能释放;同他们一起作恶的人,也必须诛杀,不能释放;凡是被胁迫跟从的人,都释放而不诛杀。你前去,务必恭敬!”安南全境,都是我所统治的土地;那里的百姓深受盗贼困苦,没有地方申诉。你去安抚救济他们,不得侵害百姓;如果有人侵害百姓,在消灭诛戮盗贼之后,我仍然要治你的罪。你前去,务必恭敬!”朱能拜谢叩首接受命令,恭敬谨慎地奉行。于是大宴将士。这一天天空晴朗,云气不起;戈矛映日闪耀,旗帜连绵接天;士卒强壮,战马肥健,军纪整齐严肃。巨大的战船遮蔽江面,长风助帆,神速如飞驰的闪电,不显得急迫却行进迅速;浩浩荡荡的气势,已经在万里之外吞没了安南之地。皇上面容喜悦,预料必定成功。鸾旗回到宫阙,瑞彩腾上云霄。臣执笔随从皇帝的属车,亲自听到皇上宣示仁德的诏命,看见总兵恭敬接受命令,士气奋发,祥瑞的感应极其明显,谨作《出师颂》一首。词曰:上天眷顾大明,使一切都得到覆盖。凡是有生命的,都使它们得到养育和安居。皇帝奉行天意,以仁德怀抱百姓,以义理抚慰百姓。日月照耀之处,百姓安闲嬉游,欢欣鼓舞。遥远的交趾夷地,在国家南方边疆;那里出现了毒蛇般的盗贼,制造毒害和灾祸。可怜无辜百姓,遭受他们的侵害吞噬。朝廷屡次下诏申明教诲,他们不肯改过,反而更加悖逆。皇帝威严震怒,于是急切地拯救百姓于焚烧之中;颁布诏令,告知天地神明;选择日期誓师,在大江岸边出征。天空澄澈晴朗,四野空阔,没有丝毫尘氛。军队如虎如貔,士卒强劲坚固;旌旗如云如虹,飘扬翻飞。甲胄、弓箭、戈矛、斧盾排列整齐;军容严整,气势威武。皇帝对朱能说:你既仁厚又勇武,率领军队前去安定夷地。除恶要从首恶入手,安抚善良之人务必广泛施行。仁义之举,不要违背上天。臣朱能叩首拜谢,臣怎敢忘记恭敬?皇帝的德行承受天意,臣子的职分就是奉行命令。皇帝如此圣明,正如舜、禹为君;朱能如此贤能,正如方叔、召虎为臣。南方交趾的妖氛,不久就会澄清;王师建立功勋,不久就会凯旋。八方一统,皇明统御天下。小臣作颂,预先歌唱太平。《御书阁颂》【有序】臣士奇从平民被召入朝,太宗皇帝入继大统,首先擢升我为翰林编修。起初在奉天门内建立内阁,选任翰林之臣七人,其中掌管代拟诏令,当时制度正在更新。凡是制诏、命令、诫敕的文书日益增多,礼典和各项政务的议论,以及涉及机密的事务,也都归他们办理。皇帝车驾多次亲临,七人常常早朝退下,便赶到内阁处理职务;没有不出自七人之手的,士奇也在其中。过了三个月,升任侍讲。又过一年,册立仁宗皇帝为皇太子,选内阁六人兼任春坊官,士奇兼任左春坊中允。两项职务,都恭敬谨慎地办理。又过一年,升任谕德,仍兼侍讲。永乐七年,皇帝车驾将〔字迹不清〕北京,命皇太子监国,选留四名文臣辅导,其中两人出自内阁,士奇也在其中。皇上进见并告诫他们说:“唐太宗选择辅佐监国的人,必定任命房玄龄,你们应当体会我的这个意思,更加恭敬谨慎。”四人叩首接受命令。从此皇帝北巡,辅佐监国的人没有改变;但四人中一半因事离去,始终在侍奉的两人中,士奇也在其中。后来升任翰林学士,仍兼谕德,侍奉皇太子觐见北京,于是改任左春坊大学士,停止兼任翰林职务,专门辅导太子的学问。仁宗皇帝曾指着我们两人对群臣说:“这是我的左右臂膀。”他继承大位后,多次提升我们的官职。起初任命士奇为礼部左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随后升为少保,又升为少傅兼兵部尚书。继而侍奉宣宗皇帝十年,三位圣君之所以宠信任用并保全我们,始终是一片至诚。唉!如今皇帝已经驾龙升天远游,三位圣君都离我们远去了。每当捧读过去所受的御赐宝章和宸翰,追念天地生成、日月照临的深厚大德,没有一次不抚心悲痛;想要攀附追随,却再也没有机会恭敬地遇见他们。皇上继承帝位后,用人遵循旧例,提升臣为少师,仍兼尚书、大学士;皇上对臣的信任、褒奖和宠爱,大概更加深厚了。然而臣已衰老多病,余年无多,质朴衰朽而无所作为,哪里能够稍稍补益分毫呢?只是感激铭刻之诚,始终不变。凡是四朝所受的诰敕以及诗作,恭敬地抄录副本,刻在坚贞的石头上,收藏在私家,流传久远;又建造房屋来收藏它们,命名为“御书之阁”。谨拜手叩首作颂说:上天命圣明之君,统治万国。事业启始于帝尧,以及舜、禹、汤;效法上天治理天下,以仁德广施百姓。有教化,有养育;有典章,有法度。东西南北各方,都来进献,都来朝王。上天鉴察德行,说我确实与天相似,于是厚厚赐予福祉,使之更加长久而深厚。于是赐予文臣武将,使他们成为左右辅弼,都奋力建立功绩。疏远亲近、奔走奏事的臣子,皇帝都念及他们,没有辛劳不得酬报;有的得到隆重褒奖,有的提升爵位。四位圣君遵循同一道路,持守坚定,都以勤劳取得成效。臣恭敬接受而不敢惭愧,只是回顾自己年老愚钝,才如樗木,器量如勺;承受宠爱福祉,惶恐如同肩负重物乘车。四位圣君啊,天德浩荡,凤凰高飞,蛟龙腾跃,庆云呈现五彩。难道微小的臣子能够独自享受这份祥庆吗?斗牛星之下,高山大江,都共同蒙受嘉美荣耀,华彩润泽长久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赋 《神龟赋》【有序】
洪惟皇帝陛下自临御以来,一循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旧章,以治教天下。重惟髙皇帝起布衣,定大业,五十余年之间,圣徳神功如天地之广大,日月之着明,四时之变通,宜树碑孝陵,刋示万世。乃命有司采贞石,臣工趋事,大小毕力。既得石,幕府山之阳,而碑之跗未得也。复求诸龙潭山麓,发地得石,▯其脩逾咫,崇半于脩,宛然类跗之状。又下得钜石,光润坚厚,脩广之度,式称跗制。执事之臣谛观骇异,谓如有神相之者,遂奉▯以献。诏群臣观焉,群臣忻跃称赞,以为神▯也,天锡之祥,古所罕有。臣窃惟祯祥之臻,皆有所因。周之武王,圣人也,孔子称其逹孝,曰:“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也。”惟陛下圣孝,与武王同一继述之勤,神▯之祥,职此之因,宜有赋咏,见诸后世。谨譔《神▯赋》一首上进。赋曰:帝秉徳之纯孝兮,原至性于天赋。初统承于大寳兮,肆宏整于皇度。并周武之善继兮,同有虞之终慕。恒存觏于▯墙兮,非自履于霜露。睇钟山于东华兮,腾孝陵之紫氛。于昭其在上兮,想陟降而乘云。皇考昔肇迹兮,谅顺天而应人。薄四海之内外兮,大一统而为君。奄六龙其上宾兮,▯翠华之无方。懿圣徳与神功兮,配天地之博闳。帝将揭以永示兮,齐日月而同明。表神道之广大兮,求乐石之坚贞。臣稽首而奉命兮,工殚虑而陈力。天既锡以贞珉兮,羌跗趾之弗得。歴天玺之崔嵬兮,縁龙潭之崱屴。庆云蒸而在上兮,瞻徘徊而羃防。灵氛告此其萃好兮,发坤藏兮其求索。石有▯其浑成兮,非徒像于彷佛。度裁逾于咫尺兮,俨咸备乎六物。首翘翘而左盼兮,尾宛宛而右折。负文章之彪炳兮,介十五其纵横。含玉润与金精兮,间▯碧之光荧。质厚重而不欹兮,貌闲暇而若凝。其造化之所为兮,合阴阳之所成。有坚确而在下兮,又润泽与端夷。脩广度于跗制兮,于棨矱而咸宜。胡为有是姱好兮,上又有此灵▯。信岳灵之孕秀兮,与川后之毓竒。众目视而心骇兮,咸诧神而夸异。何旷代其伏匿兮,奋独显于明世。俛怀思而求其故兮,皇至孝之所致。恭奔走而致告兮,借绮陈乎金门。锡群辟俾咸觌兮,誊亹亹之诵言。谓夏时而浮洛兮,既诞启于人文。兹兆祥于圣代兮,允匹休乎前闻。称皇心之所求兮,式表形于所施。固天道之孔明兮,于以答皇之孝思。况皇考之功徳兮,天眷眷而念兹。所发珍而显秘兮,固将以着乎无期。夫禄位名寿兮,曰大考其克膺。荃神▯之出兮,亦遐龄之所徴。惟皇德之合天兮,昭受福之穰穰。又将锡类于万亿兮,世克君而克承。瑞应白乌赋【有序】宣徳四年七月,广东海阳县进白乌二,明防如玉,旷代希见。文武群臣咸谓此陛下大德至孝之应也。盖瑞应圗云:宗庙礼敬备于孝慈,则白乌至。晋中兴证祥説亦云:白乌仁禽,宗庙肃敬则见。而汉蔡邕云:乌反哺之鸟,至孝之应也。伏惟陛下临御以来,孝事祖宗,寅恭直清,奉天爱人,一循旧章,奉侍圣母皇太后,致天下之养,备极爱敬,躬行于上,化被于下。瑞乌之臻,实应于此。于是頫伏上表,祝陛下万万岁寿。圣心谦虗,弗自为徳,玺书赐谕,推功于天地宗庙,下暨臣工,且致警励之意。圣徳广大,盖与二帝三王同一心也。自昔盛时,凡遇祯应,皆有咏歌敷扬盛美。今陛下仁明孜孜焉,惟崇谦笃敬之为务,尤有以彰圣德之盛也。臣忝以文墨尘侍从,谨譔瑞应白乌赋一篇,庶防宣昭于万一,谨录上进。其辞曰:盛矣哉,圣人之诚也,逹乎天地,天之应也,必以厥类。昔周德之昉兴,翽仪鳯于岐阳。逮王化其旁洽,来白雉于越裳。明明我皇,隆孝之德,幽▯以孚,明神以格尔。乃服领以南,苞山负海,储精凝龢,寳藏攸在。陆有孔鸾,众异之产;水有珠贝,万珍之聚。坌云拥而川溢,名古今而擅天下也。廼有灵羽并见于野,禀西颢之纯粹,同皎皎其皓素。盖鸑鷟就而为之衞,大鹏俛而为之驭。于是观者异焉,质于乡遂,乡遂大夫骇而叹曰:帝王之瑞也,曷为其在是哉?具匦函简,骏奔望北辰,献至尊。山灵除涂,雨师泛尘,清颷翼辀,矞云覆轩,逾越岭徼,道江絶湖。豁天宇兮澄齐,驰万里兮斯须。于是升皇畿,瞻帝居,由金门趋玉除,神闲意定,穆穆愉愉。跱瑶墀兮眎▯,惑迩天球兮方防。白鲁之缟兮,赵之璧莹,鲜明兮同一色。应日中兮阳彩娇,服章兮画翚。大廷跄跄,凤同类上苑,翯翯华相辉。
译伟大的皇帝陛下自从登临帝位以来,一直遵循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的旧章,以此治理教化天下。又想到高皇帝出身平民,平定大业,在五十多年间,圣德神功如天地广大,如日月光明,如四时运行变化,应该在孝陵树立碑石,刊刻彰示万世。于是命有关官署采集坚贞的石材,群臣赶赴办理,大小事务都竭尽力量。得到石材后,在幕府山南面,却没有找到碑座。又到龙潭山麓寻找,掘地得到一块石头,龟形石身长度超过一咫,高度约为长度的一半,宛然像碑座的形状。向下又得到巨石,光润坚厚,长宽尺寸完全符合碑座的规格。办事的臣子仔细观看,惊异地认为仿佛有神灵在帮助,于是捧着龟形石献上。皇帝下诏让群臣观看,群臣欢欣踊跃,称赞不已,认为这是神龟,是上天赐予的祥瑞,自古罕见。臣私下认为,祥瑞到来全都有它的原因。周武王是圣人,孔子称赞他通达孝道,说:“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陛下的圣孝,与武王同样勤勉于继承和阐述先人的事业;神龟的祥瑞,正是由此而来,应该作赋歌咏,让后世看见。谨作《神龟赋》一首呈上。赋曰:皇帝秉持纯厚的孝德啊,根源在于上天赋予的至性。起初继承帝位啊,于是宏大整饬皇家的法度。与周武王同样善于继承啊,与有虞氏同样终身追慕先祖。常常存想在寝门墙边相见的先人啊,不必亲自踏着霜露去祭扫。向东望见钟山和东华啊,孝陵腾起紫色云气。先皇的神灵光明地在上啊,想来正在乘云上下升降。皇考过去开始创业啊,实在是顺应天意而回应人民。四海内外都归属于他啊,统一天下而成为君主。忽然六龙迎接他上宾天界啊,遥远而无边的翠华已经离去。美好的圣德和神功啊,与天地同样广大。皇帝将把它永远揭示出来啊,使它与日月同样光明。彰显神道的广大啊,寻找坚贞的乐石。臣叩首接受命令啊,工匠竭尽思虑,陈尽力量。上天已经赐下坚贞的美石啊,却找不到合适的碑座。经过高峻的天玺山啊,沿着崎岖的龙潭山寻找。庆云蒸腾在上啊,徘徊仰望而云气弥漫。灵异的云气告诉我们,美好的祥瑞聚集在这里啊,于是发掘大地所藏,搜寻它的所在。石头中有一只浑然成形的龟啊,并不只是依稀相像。尺寸超过一咫啊,六种形态仿佛全都具备。头高高昂起向左顾盼啊,尾巴曲曲弯向右侧。背负灿烂鲜明的纹章啊,纵横交错共有十五条。含有玉的润泽和金的精气啊,间杂着黑色、碧色的光辉。形体厚重而不倾斜啊,形貌闲静仿佛凝固。是天地造化所形成啊,符合阴阳之气共同生成的道理。有坚实牢固的部分处在下方啊,又润泽端正平坦。长宽尺寸符合碑座的规格啊,完全合乎法度。为什么有这样美好的形态啊,上面又有这只灵龟。确实是山岳之灵孕育的秀美啊,也是河神培育的奇异。众人看见后心中惊骇啊,全都惊叹它神异而夸说奇异。为什么历经长久时代隐藏不出啊,却独独在圣明时代显现。低头思考并寻求原因啊,是皇帝至孝所导致。恭敬奔走前来报告啊,借助华美陈设陈列在金门之前。赐群臣观看啊,群臣纷纷发出滔滔不绝的赞语。有人说这是夏代神龟浮出洛水的故事啊,已经开启了人类文明。如今在圣明时代显示祥瑞啊,确实与前代的美好传闻相匹敌。彰明皇帝心中所追求的孝道啊,正好以此形迹显示所施行的德行。上天之道本来极其明白啊,正借此来回应皇帝的孝思。何况皇考的功德啊,上天始终眷顾并铭记。所发掘的珍宝显露出隐藏的奥秘啊,本来就将用来彰显无穷久远的功业。福禄、地位、声名、寿命啊,都说大孝之人能够承受。神龟的出现啊,也是长寿的征兆。皇帝的德行与上天相合啊,明白地承受丰厚的福祉。又将把这种福泽赐予亿万后代啊,使后世世代能够为君,能够继承。《瑞应白乌赋》【有序】宣德四年七月,广东海阳县进献两只白乌,羽色明洁如玉,是旷古少见的祥瑞。文武群臣都说,这是陛下大德至孝的感应。按《瑞应图》说:宗庙礼敬完备而又孝慈,白乌就会出现。《晋中兴证祥说》也说:白乌是仁慈的鸟,宗庙肃敬时便会出现。汉代蔡邕说:乌鸦是反哺的鸟,是至孝的应验。伏惟陛下即位以来,孝敬祖宗,恭谨正直清廉,奉行天意、爱护百姓,一切遵循旧章;侍奉圣母皇太后,使天下的奉养都达到极致,爱敬之心在上位亲自实行,教化便遍及下民。白乌降临,实在是对此的应验。因此我俯伏上表,祝陛下万万岁高寿。圣心谦虚,不把这些归为自己的功德,便颁下诏书,说明功劳应归于天地、宗庙以及臣僚,并且含有警戒勉励之意。圣德广大,大概与二帝三王同心。自古太平盛世,每逢祥瑞出现,都有诗歌来铺陈宣扬盛美。如今陛下仁慈明察,勤勉不懈,只以崇尚谦逊、笃厚恭敬为务,更足以彰显圣德的盛大。臣忝居以文章侍从之列,谨撰写《瑞应白乌赋》一篇,希望略为宣扬圣德于万一,谨录上呈。赋辞说:盛大啊,圣人的诚德,通达于天地;上天的回应,必定以同类之物显现。昔日周德开始兴盛时,凤凰飞集到岐山之南;等到王化广泛浸润四方,白雉便从越裳前来。光明的我皇,孝德隆盛,幽深玄妙之处也受到感化,明神因此降临。于是南方各地,包罗群山、背负大海,精气储积,和气凝聚,珍宝藏聚其中。陆地上有孔雀、鸾鸟等各种奇异禽兽,水中有珍珠、贝类等万种珍宝;云气聚集如堆,河流因之充盈,名闻古今,天下无双。如今又有灵异的白羽鸟同时出现在原野,禀受西方秋神之纯粹,同样皎洁明亮、洁白无瑕。大概是鸑鷟前来为它们护卫,大鹏俯身为它们驾驭。于是观看的人感到惊异,向乡遂询问;乡遂大夫惊叹说:这是帝王的祥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于是备好匣函文书,快步向北辰方向奔去,献给至尊。山神清除道路,雨师洒扫尘土,清风助推车轴,彩云覆盖车盖;越过山岭边塞,沿江渡湖。天空顿时开阔澄澈,万里路程顷刻便到。于是进入皇都,瞻望帝居,从金门趋入玉阶;神情安闲,意态安定,庄重而愉悦。白乌站在瑶阶上,令人眩目;靠近天球,仿佛方方正正的璧玉。像白鲁的缟素,像赵国宝璧的晶莹,鲜明洁白,浑然一色。正午的阳光映照,白羽呈现娇美的光彩,服饰上的图案如彩绘的雉鸟。大廷之上群臣步履整齐,凤凰与它同类,齐集上苑;羽毛洁白光润,与华彩相互辉映。
于是公侯卿士,博雅方闻,稽古考德,頫伏陛言。惟天祐圣,有感斯应,惟祥畀。徳有施斯,获洪惟圣皇缵绪天位,惇至德兮,要道本天经兮,地义扩▯轨于往哲,敷至化于四裔。斯穹祗之攸鉴,而嘉祯之所自,咏大雅之灵囿,祝天子之万嵗。皇曰:「噫嘻!天地祖考锡庆,垂祚于予,时保秉谦持恭,固让弗有。涣纶章以饬励,期弼谐于延乆。」公侯卿士拜頫稽首,颂天子之神圣。徳愈髙而愈厚,侔夏禹之不代,齐商汤之▯敬,保太和于海宇,斯永笃乎洪庆。遂进而歌曰:「慈孝之类兮,徳孔仁充;因心之推兮,万物均。圣泽洋洋兮,周八垠。」又歌曰:「周八垠兮,归帝仁;巩宗社兮,奠以安;福家与邦兮,暨覆载以长春。」
贺白鹊表伏以帝御下民,敷仁恩之广大,天生嘉瑞,表圣世之清宁,寰宇泰和,臣民舞蹈。恭惟皇帝陛下,明同日月,道合羲轩,圣治神功,跻皞皞雍熙之世,普天率土皆忻忻化育之中。致灵气之毓祥,暏珍禽之来献,与鳯同类,跄跄于帝舜之庭;如玉其辉,翯翯在文王之囿。惟祯符之昭贶,本圣徳于养民。臣某等目睹嘉祯,心切懽庆,民安物阜,幸际大明一统之时,地乆天长,惟祝圣皇万寿之福。
为公侯谢赐勑谕表伏以凤翥鸾翔,垂纶章之五色;云行雨施,霈徳泽于九天。圣心眷爱之隆,深大训彰明而恳至。其为欢戴,莫罄名言。恭惟皇帝陛下,圣哲文明,刚徤中正。惟天为大,同符一视之仁;如日方中,统照八纮之广。茂神武以绥靖,阐文教于雍熈。近悦逺来,浩若百川之赴海;时康道泰,蔼然万物之皆春。式俾凡愚,均深化育。伏念臣某,借先臣之余绪,受国家之厚恩。穉且非才,未尝寸镝之试;贵而袭爵,遽崇五等之封。臣某昔当北平之时,曾备驱驰之列。锡封行赏,既大赉之覃施;掩纇弃瑕,虽末劳而必报。鐡劵丹书之荣宠,金貂玉带之光华,咸膺贵富之隆。申降保全之泽,举旧章之歴歴;垂圣诲之谆谆。义重君臣,恩深父子。誓恪恭于佩服,庶仰副于生成。圣寿延长,祝天地而同久;皇圗隆盛,昭日月之大明。
赐为善阴隲百官谢表伏以圣皇统御,▯敷天地之仁,大典涣颁,普锡臣民之训。洪恩所被,海宇均欢。恭惟皇帝陛下,文武圣神,髙明广大,躬膺天命,作之君,作之师,主宰下民,教以孝,教以弟,辑古今之善行,备感应之明徴谅惟阴隲之脩必有自然之祐。申之圣论,所以开人心之聪明;咏以宸章,所以妙人心之感化。同大舜之与人为善,同《洪范》之敛福锡民,俾闾阎畎亩,人人有乐善之心;而华夏蛮夷,家家享施德之报。大一统文明之治,崇万年宗社之安。臣某等叨列朝行,首膺宠赐,深切忻愉之至,永坚佩服之诚。德教昭宣,幸遇圣人之在位,皇图隆盛,恭祈洪福以齐天。
贺嘉谷表伏以皇明景运,昭日月之光华,盛世嘉祥,应岁年之大有。至仁所召,率土腾懽。恭惟皇帝陛下,德合上天,功髙前圣,大一统文明之治,建万世太平之基。六合八纮,戴皇恩之化育;千祥万瑞,皆圣诚之感通。维兹嘉谷之生,允协丰年之庆。荣众茎于一本,垂蕃实以骈枝。云蔼星畴,茂琼桴之彧彧;日融鳞隰,粲金穂以煌煌。三农咸瑞应之懽,四海共丰登之喜。既坚既好,乐甫田之十千;如栉如墉,謌实积于万亿。诚本皇上圣仁之广运,是以昊天灵贶之昭孚。寰宇生民,际雍熈而富硕;国家宗社,长隆盛以奠安。臣某等恭覩祯祥,切深懽忭。民康物阜,亲逢圣朝九叙之惟歌;地久天长,仰祝皇上万年之洪福。
甘露表臣某等恭覩永乐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至二十日,连日甘露降于孝陵松栢,其凝如脂。臣某等谨按《瑞应圗》曰:「甘露,仁瑞之泽,其凝如脂。」又曰:「圣王之德,上及太清,下及万灵。」甘露下,此国家上瑞。今降于孝陵,诚本皇上大德上感通于天地,祖宗下广被于天下生民所致,以隆皇上万万年之洪福,国家万万年之太平。谨奉表称贺者,臣某等诚懽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圣皇抚运,大徳合于唐虞,甘露自天,瑞应昭乎日月,臣民懽忭,海岳光华。恭惟皇帝陛下,文武圣神,刚徤中正,恭事天地宗庙,秉圣徳之纯诚,尊临四海万邦,敷仁恩之广大,治教崇髙于列圣,雍熈普徧于八纮。上得天心助顺之隆,下得民心懽戴之盛,泰和充溢,瑞应蕃臻。今兹甘露之祯祥,复见孝陵之松栢,聮珠撒玉,含翠叶以清妍,缀雪凝霜,粲丹柯而芳润如饴。其美承阳不晞,致和本自于圣人,为瑞实彰于景运。隆皇上万万年盛大之福,肇国家万万岁太平之基。臣某等守职南京,躬瞻上瑞,河清海晏,均承如海之深恩,地久天长,恭祝齐天之圣寿。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
东里续集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东里续集巻四十五明杨士竒撰像赞铭赞
译于是公侯卿士以及博学雅正、见闻广博之人,考察古事、推究德行,俯伏到殿陛前进言:只有上天保佑圣明之主,有感便有应;只有德行施行于天下,才会获得洪福。圣皇继承帝位,敦厚地奉行至德;要道根本合于天经,地义弘扬先哲的大道,把至高的教化施行到四方。这正是上天和大地所鉴察的,也是嘉祥降临的根由;愿歌咏《大雅》灵囿的盛美,祝天子万岁。皇帝说:唉!这是天地和祖先赐给我的福庆,把福祚降给我。我当时刻保持谦逊恭敬,坚决推让,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于是颁发诏书来警戒勉励,希望辅臣和谐协力,使国运长久。公侯卿士拜伏叩首,歌颂天子的神圣。德行越发崇高厚重,足以比拟夏禹不改易其德,等同商汤的恭敬;使天下保持太和,这实在是长久而笃厚的洪福。于是进献歌辞说:慈爱孝顺的同类啊,德性极其仁厚充盈;顺着内心自然推及他人,万物都受到均等的恩泽。圣人的恩泽浩荡啊,遍及八方。又歌唱说:遍及八方啊,都归于皇帝的仁德;巩固宗庙社稷啊,使天下安定;福泽施于家庭和国家啊,与天地同样长久,永远如春。祝贺白鹊表 伏想皇帝统治天下百姓,广布广大仁恩;上天降生嘉祥,显示圣明时代的清平安宁,天下太和,臣民都欢欣舞蹈。恭惟皇帝陛下,光明如同日月,道德符合伏羲、轩辕,圣明的治理和神妙的功业,使国家进入安乐和谐的盛世,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欣然沐浴在教化之中。灵气孕育祥瑞,珍禽前来进献,与凤凰同类,在帝舜的朝廷上步履整齐;光辉如玉,在周文王的园囿中洁白光润。这些祥瑞符应彰显的恩赐,根本在于圣德养育百姓。臣某等亲眼看见嘉祥,心中极为欢庆;百姓安定,万物丰盛,幸而生逢大明一统的时代。愿国土长久、上天长存,恭祝圣皇万寿无疆。替公侯谢赐敕谕表 伏想凤凰飞舞、鸾鸟翱翔,降下五彩诏书;云行雨施,恩德泽被九天。圣心眷爱深厚,训诫深刻明白而又恳切周至,我们的欢欣拥戴,实在难以用言语尽述。恭惟皇帝陛下,圣明睿智、文明有德,刚健中正。上天最为广大,陛下的仁爱同上天普遍一视;正如太阳当空,光照八方。发扬神武以安定天下,阐明文教以成就雍熙。近处的人欢悦,远方的人来归,如百川奔赴大海;时世安康,道路通泰,万物都呈现春天般的和美。于是使凡庸之人也同样受到教化。伏念臣某,承借先臣留下的功业,接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年幼而又没有才能,未曾有过尺寸之功;却因地位尊贵而承袭爵位,突然得到五等封爵。臣某昔日在北平时,曾列身驱驰效力之中。赐予封爵、推行赏赐,恩赉已经广泛施及;掩盖过失、宽弃瑕疵,即使功劳微末也必加报答。铁券丹书的荣宠、金貂玉带的光华,全都承受了尊贵富厚的隆恩。又降下保全之恩,件件都清楚遵循旧章;垂示圣明谆谆的教诲。君臣之义深重,父子般的恩情深厚。我发誓恭谨奉行、永远铭记,希望能够仰承并报答生成之恩。愿圣寿延长,与天地同久;愿皇图隆盛,像日月一样大放光明。百官谢赐《为善阴骘》表 伏想圣皇统御天下,弘扬天地般的仁德;颁布宏大的典章,把训诫普遍赐给臣民。洪大恩泽所及,海内天下都同样欢喜。恭惟皇帝陛下,文武圣神,聪明高远而广大,亲自承受天命,作为君主、作为老师,主宰下民,教导他们孝亲,教导他们敬兄;汇集古今善行,完备感应的明显征验,确实是修积阴德必然得到自然的福佑。又以圣明的论说启发人心的聪明,以御制文章感化人心。与大舜一样乐于使人为善,与《洪范》所说聚集福泽、赐福百姓相同,使乡里田野人人都有乐于行善之心;使华夏和蛮夷家家都享有施德所得的报偿。成就大一统的文明政治,崇建万年宗社安定的基业。臣某等忝列朝班,首先承受恩赐,内心至为欣喜,永远坚定佩戴铭记圣训的诚意。德教昭明宣扬,幸而遇到圣人在位;皇图隆盛,恭敬祈求洪福与天齐高。祝贺嘉谷表 伏想皇明正值盛运,光辉如日月;盛世降下嘉祥,回应岁时的大丰收。至仁感召祥瑞,四海都欢腾。恭惟皇帝陛下,德行与上天相合,功业高过前代圣王;实行大一统的文明治理,建立万世太平的根基。天地四方、八方极远之地,都承受皇帝教化养育的恩泽;千种祥瑞、万般瑞应,都是圣诚感通的结果。这嘉谷的生长,确实符合丰年的庆兆。许多茎秆共出一根,结出繁盛果实,枝穗并生。云气笼罩星罗的田野,玉一般的禾秆茂盛鲜美;阳光融和地照在水边低地,金色的穗子灿烂辉煌。三农都因祥瑞应验而欢喜,四海共同享有丰收的喜悦。谷粒坚实而美好,足以使人欢享《甫田》所说的万亩丰收;穗子密如梳齿、堆如城墙,歌颂果实积聚到万亿。实在是皇上圣仁广泛运行的根本,因此昊天显著降下灵异恩赐。天下百姓都处在雍熙盛世而富足丰厚;国家宗社长久隆盛而安定。臣某等恭敬目睹祥瑞,内心极其欢欣。百姓安康、万物丰饶,亲逢圣朝九功次第成就、歌颂太平的时代;愿天地长久,仰祝皇上万年洪福。甘露表 臣某等恭敬看见,永乐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至二十日,连续多日甘露降落在孝陵松柏之上,凝结得像油脂。臣某等谨按《瑞应图》说:甘露,是仁德的祥瑞之泽,凝结得像油脂。又说:圣王的德行,上达太清,下及万灵。甘露降下,是国家最大的祥瑞。如今降在孝陵,实在是皇上大德上感天地、下广泛施及天下百姓的结果,用来增隆皇上万万年的洪福和国家万万年的太平。谨奉表称贺,臣某等诚心欢喜,诚心庆跃,叩首顿首上言。伏想圣皇顺应天运,盛德符合唐尧虞舜;甘露从天而降,祥瑞应验光明显著如日月,臣民欢喜庆跃,山河也增添光彩。恭惟皇帝陛下,文武圣神,刚健中正,恭敬侍奉天地宗庙,秉持圣德的纯诚,尊临四海万邦,广布广大仁恩;治理教化高出历代圣王,雍熙之治遍及八方。上承天心助顺的隆盛,下得民心欢欣拥戴的盛况,太和充满洋溢,祥瑞纷纷降临。如今甘露的祥瑞再次出现在孝陵松柏上,像联缀的珍珠、散落的白玉,含在翠叶之间,清秀明丽;又像缀着白雪、凝着寒霜,灿然点缀在红色枝干上,芳香滋润如饴糖。甘露的美好承受阳光却不会干涸,和气的形成根本出自圣人,作为祥瑞确实彰显了盛世。它增隆皇上万万年的盛大福祉,开创国家万万岁太平的根基。臣某等在南京任职,亲自瞻仰上天降下的祥瑞;河水清澈,海面平静,共同承受如海般深厚的恩德。愿天地长久,恭祝圣上寿命与天齐长。臣等瞻望天颜、仰戴圣德,激动迫切、惶恐不安到了极点。《东里续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四十五,明代杨士奇撰。像赞、铭赞
彭士扬像赞其立也囏而卓,其学也劬而博,其执行有常,其谨度有恪,不亢不屈,匪袭匪襮。赞王师于九伐,而才用未竟;友朝绅于两京,而文誉以灼。晚霑一命,辟雍之学人,盖仰其冠绂之荣而已,不改簟瓢之乐。此所以表君子之能约,而多士之先觉者欤?
胡子贞先生遗像赞是吾庐陵胡忠简公七世孙也。神粹而色正,气和而志醇。夙秉执于亷防,允蹈履夫义仁。济南遗经,启廸乎来学。太丘行义,表率其乡人。頥天和于林壑,伟仪度于缙绅。嗟年岁兮遽逺,怀道德而莫亲。瞻遗像之俨然,起予心之防防。陈处士像赞【有序】漳州陈处士念其子彧逺仕欲归养而未能,防工绘其像畀之,且为书谕彧曰:「对此即对父矣。子事父,岂必养乎?能承父志足矣。吾之志在汝,致恭君命,无他也。」处士其贤父哉!彧为秋官主事,以像求赞一辞。余尝闻处士行义于彧矣,遂述为赞,盖将使其子若孙皆圗无忝云。其仪之恭,其存之忠,其脩也礼以为防,其行也孝以为宗。既承其先,又启其子,眉寿而康,茂膺蕃祉。
杨学士像赞濯濯其容,色肃肃其仪度,闿爽而缜密,刚直而公恕。缊洁静精微之学,发瑰玮竒赡之文,奋骞翥于贤科,振芳华于词垣。当泰和亨嘉之运,崇论思宥密之地,隆九重之眷宠,极千载之遭际。玉堂金马,人瞻其荣;忠君爱人,我识其诚。国之贵重,清庙瑚琏;士之光华,斯文冠冕。
钟子勤像赞和易而方,通敏而直。昉乡序以育材,升贤科而肇迹。际明盛之时,典纶綍之职,式光以荣,益慎以廸。斯其禁近,歴二十年,而所履坦如一。朝夕故貌,其外者既得乎彷佛,而与之防者,聊写其平昔。
黄少保致事像赞少潜心于经术,壮发身于科第,兼内外之制,严清密之地。履公为道,秉直为义,居贞也,出处惟一,持介也,夷险不二。笃至敬于四圣之朝,进崇爵于三孤之位。任调均夫玉烛,存笔削乎金匮。才宏识逺,帝方资贤臣之辅;名遂功建,人咸髙君子之退。八袠伊迩,诸福斯备。鴈荡天台,超遥地上之仙;鹤氅纶巾,希特人间之瑞也。
谢庭循像赞雍容而夷坦,恬憺而静贞,弗伉,弗妩靡,雕靡矜抗,浮云兮素尚,含清风兮雅咏,寄妙翰于林峦,亦自怡其情性。躬承当宁之知,日侍防务之余,隆宠禄之屡进,执敬畏而若虗,所履之确,所存之厚。盖举世髙其艺,而君子重其守也。
顾仲华像赞为子,克孝;为父,克训。于急能周,于乏能赈。卓荦其气,萧散其韵。晚岁京华,壶公仙隐。厥嗣之良,阳煦玉润。式崇孝养,寿禄弥进。
萧德頴像赞桃华源上,净纎尘;云白山青,隐者伦。南宋贤科,遗泽在诗书;潇洒乐天真。
医士何彦澄像赞究农轩之精,体生育之仁。其志所存,与物皆春。不芾,不缨,萧散初服,壶居廓焉。奎光下烛。
孙处士像赞俨乎其仪,坦乎其存,本于家者孝友之诚,重于乡者信义之惇,于爱人也。众号曰长者,于操已也,郡礼为嘉宾。有诗有书以淑子孙,有行有文在贤嗣人。享禄养于髙年,盖寿福其方臻也。
萧徳玉像赞此老,南宋进士之孙,秋官郎曹之父,敦履于素,祗惧于度,桃花溪水,萧散乎其居云,白山青,浩荡乎其趣,傲松栢之氷霜,怡桑榆之迟暮,想其乐之优防,写余怀之向慕。
王彦鼒像赞其起家以进士,其入官自御史。俨巍峩于廌冠,肃对越于龙陛。明乎宪纪之重体,夫钦恤之意,严而不厉,寛而不肆。挟清冰于夏寒,挺乔栢于晚翠。方兹升佐于外台,又将盛行其志者欤?
况伯律太守像赞刚正之气,卓特之才,其洁清之操,一尘不滓,其执守之固,千夫莫回,既明且果,亦敏以勤。官朝署也,事三圣,惟其敬;典侯邦也,庇千里,惟其仁。靡暴弗驯,靡悴弗煦。令行秋霜,恵流时雨。岁久当迁,民攀留者万计。天从所欲,诏特俾之重临。昔张益州前后,其异施若?况吴郡必古今而同心者欤?
杨彦素像赞此宋西昌三登仕之云孙,承清白之世,出诗书之门,弗名之营,弗利之骞,脱畧埃氛,栖迟丘樊,采林芳以容与,濯涧清而盘桓。优哉悠哉,白鬂苍顔。盖阅兰苕于屡谢,而挺松栢于岁寒者也。
自题朝服像赞尔簪尔缨,尔琚尔珩,煌煌在躬,肃肃在庭。尔直尔清,尔忠尔贞,夙夜惟钦,无忝所生。
胡隆成像赞擢芝山之秀,涵番湖之清,敦朴而直谅,寛厚而和平。遭逢明圣之朝,发轫逢掖之士,廌冠乌府,尝驰誉于冰蘗。伊洛嵩髙,亦肃清夫宪纪。頳顔皓首,象笏朱衣,优哉悠哉,式繁寿祺。
陈徳逊像赞资醇而龢,履善而夷,忠信自固,恬憺自怡。有诗有书,克承于家。有冠有绂,于家之华。兰袆蕙带,江山在庭。岁寒松栢,天锡长龄。
译彭士扬像赞 他立身艰难而卓异,治学勤苦而广博,行为操守有常,谨慎守度而恭敬;不自高,也不屈服,不因袭,也不矫饰。他曾在九次征伐中赞助王师,但才华尚未完全施展;在两京与朝廷士绅交游,文名因此显著。晚年只得到一项任命,成为辟雍的学官,人们大概只是仰慕他冠带官服的荣耀而已;他却没有改变安于簟食瓢饮的乐趣。这正是表明君子能够自守约束、成为众多士人的先觉者吧。胡子贞先生遗像赞 这是我庐陵胡忠简公的七世孙。他神情纯粹,面色端正;气质和顺,志趣醇厚。早年便坚持廉洁自守,确实践行仁义。传承济南先生的遗留经典,启发后来求学的人;效法太丘先生的德行,成为乡人的表率。在山林丘壑间保全天和,在士大夫中显出伟岸的仪态。可叹年岁忽然远去,怀抱他的道德却不能亲近。瞻望遗像仍然庄严肃穆,使我的心中生起深深的感动。陈处士像赞【有序】漳州陈处士想到儿子彧远出仕,想回来奉养自己却不能,于是请画工画下自己的像交给他,并且写信告诫彧说:看着这幅像,就等于面对父亲了。儿子侍奉父亲,难道一定要亲自奉养吗?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就足够了。我的志向在你身上,只是恭敬地完成君主的使命,没有别的。处士真是贤德的父亲啊!彧任秋官主事,拿这幅像请我题赞一首。我曾听彧说过处士的品行和义行,于是写成这篇赞,大概是要使他的儿子和孙子都能图谋不辱先人吧。他仪态恭敬,内心忠诚;修身以礼为防范,行事以孝为根本。既承继祖先,又启迪儿子;愿眉寿安康,广泛承受繁多福祉。杨学士像赞 他的容貌清朗,神色庄严,仪态端肃;胸襟开朗而心思缜密,刚正而公允宽恕。蕴蓄着洁净、静定、精深、细微的学问,发为瑰丽奇异而富赡的文章;在贤能科第中奋发高举,在词臣之苑振扬芳名。正值太平和美、亨通嘉盛的时代,身处掌管谋议、机密的要地,深受九重天子的眷宠,达到了千载难逢的际遇。身居玉堂金马,人们都瞻仰他的荣耀;忠于君主、爱护百姓,我知道这是他的诚心。他是国家珍贵看重的人,如宗庙中的瑚琏;是士人的光彩,如斯文中的冠冕。钟子勤像赞 他温和易处而方正,通达敏捷而正直。早年从乡学兴起以培育人才,进入贤能科第而开始显露踪迹。适逢明盛时代,掌管诏令文书之职;既以此显荣,更加谨慎以自我勉励。他在宫禁近侍之职历经二十年,而所走的道路始终平坦如一。早晚相处时的旧日容貌,画像已经能够大致表现;至于他的内心,我姑且写出他平素的品德。黄少保致事像赞 他年轻时专心研究经术,壮年从科举中发迹;兼通内外制度,任职于严肃清要的部门。以公正作为行事准则,以正直作为道义;处身守正,出仕或退处始终如一;坚持操守,平坦或险阻都不改变。恭敬侍奉四圣之朝,晋升到三孤的尊位。任职时调和天地四时之气,参与国家典籍的编订。才华宏大,见识深远,皇帝正准备凭借贤臣辅佐;声名成就、功业建立,人人都称许君子功成身退。八十岁将近,各种福分都已具备。像雁荡山、天台山一样高远,仿佛超然尘世的仙人;穿鹤氅、戴纶巾,真是人间罕见的祥瑞。谢庭循像赞 他举止雍容而平易坦荡,性情恬静淡泊而端正;不高傲,不轻佻浮靡,不雕饰矜夸,不故作抗拒。把浮云看作清白高尚的志趣,含有清风般的气质,吟咏雅正的诗篇;把精妙的笔墨寄托在山林之间,也用来怡悦自己的性情。亲自承受皇帝的知遇,在处理政务的余暇每日侍奉左右;恩宠俸禄屡次增加,却保持恭敬畏惧,谦虚自持。他所履行的确实坚定,所存的德行确实厚重。大概天下人都推重他的技艺,而君子更看重他的操守。顾仲华像赞 作为儿子,他能够尽孝;作为父亲,他能够教诲。遇到急难便能周济,遇到匮乏便能赈济。气概卓异,风韵洒脱。晚年居于京华,像壶公一样隐逸成仙。他的后代贤良,如春阳温煦、玉石润泽。愿他更加受到孝养,寿命和俸禄日益增长。萧德颖像赞 桃花源上,洁净得不染纤尘;白云缭绕,青山相映,是隐者的同类。承受南宋贤能科第留下的恩泽,寄托在诗书之中;生活潇洒,乐守天然本真。医士何彦澄像赞 探究农轩之学的精要,体察生养万物的仁德。他心中所存的志向,是使万物都如同处在春天。不着官服,不系官带,洒脱地穿着平常服装,居处如壶一般空旷。奎星的光辉从天而下照临。孙处士像赞 他的仪容庄严,内心坦荡;在家以孝友为诚,在乡里以信义为厚,待人慈爱。众人都称他为长者;论到他的操守,郡中以礼待作嘉宾。他有诗有书,用来教善子孙;有德行有文章,流传在贤良的后代身上。在高年享受俸禄和奉养,大概寿福正在纷纷到来。萧德玉像赞 这位老人,是南宋进士的孙子、秋官郎曹的父亲;敦厚践履本真,敬畏而守法。桃花溪水环绕,他居处萧散;白山青山相映,他的情趣浩荡。傲视松柏经受冰霜,安享桑榆晚年的清闲。想来他的快乐宽裕安适,写下我的怀念和向往。王彦鼒像赞 他以进士起家,入仕从御史开始。戴獬豸冠时仪态高峻庄严,在龙陛之前肃敬面对君主。明白宪法纲纪的重要,体察敬慎怜恤的意义;严明却不苛厉,宽厚却不放纵。胸怀清冰般的操守,夏日也使人感到清寒;挺立如高大的松柏,晚年仍保持苍翠。如今正升任外台的辅佐,又将大力施展他的志向了吧?况伯律太守像赞 刚正的气概,卓异的才华;清白廉洁的操守,一尘不染;坚持操守坚定不移,千人也不能使他改变;明察果断,又敏捷勤勉。在朝廷任职,侍奉三位圣君,只有恭敬;掌管侯国,庇护千里百姓,只有仁爱。没有暴虐而不被驯服的,没有困苦而不得温暖的。命令施行如秋霜严明,恩惠流布如及时雨。任职年久应当升迁,百姓攀留不舍,数以万计。上天顺从民众愿望,诏令特别让他再次来此任职。昔日张益州前后任职时,难道也有这样不同寻常的施政吗?况且吴郡一定会古今同心地爱戴他吧?杨彦素像赞 这是宋代西昌三次登仕者的云孙,承继清白家世,出自诗书门第;不经营名声,不奔逐利禄,脱离尘俗,闲居山野。采撷林中芳香之物而从容自得,在清澈溪水中洗涤徘徊。多么悠闲自在啊,白发苍颜。大概是看尽兰花屡屡凋谢,却仍像松柏一样在岁寒中挺立的人。自题朝服像赞 你戴着簪和缨,佩着琚和珩,光彩灿烂地加身,庄严肃穆地立于朝廷。你正直而清廉,忠诚而坚贞,早晚都保持敬慎,不辱没你的先人。胡隆成像赞 承受芝山的秀美,涵养番湖的清气;敦厚朴实而正直诚信,宽厚和平。适逢明圣当朝,从儒生中开始起步;戴獬豸冠,任御史,曾以清廉刚正驰名。伊洛嵩高,也因而肃清了宪法纲纪。红润面色,白发满头,手执象笏,身穿朱衣,安闲自在,长享寿福。陈德逊像赞 资质醇厚而和顺,行事善良而平易;忠信自我坚守,恬淡自得。有诗有书,能够承继家学;有冠有绶,增添家门光彩。佩兰草制的衣带,庭院中仿佛有江山相伴;如岁寒中的松柏,愿上天赐予长寿。
熊用学太守像赞外和内贞,履义缊仁,持躬以亷,守职以勤,才敏于庶务,恵浃于庶民。蚤珥廷陛之笔,久典郎官之署。凤阳、阳羡,视汉三辅,人之允怀。次公、叔度,其丰城之寳气,将贤誉而并着乎?
蒋隐溪遗像赞有佳人兮溪之阳,酌清泠兮寿而康。溪缭曲兮谁入其居?黙存吾道兮静阅吾书。溪之云兮朝飞纷,婀娜兮飘素衣。溪之风兮増夕波,又逍遥兮独行以歌。溪之路兮幽且长,忽而逰兮无何乡。怅予望之兮溪水茫茫。
萧孟亷像赞承忠厚之世,涵诗书之泽,冠缨肇续,前后赫奕。以直谅之资,通敏之识,惇用孝友,雅持谨饬。独嘉遯于云林,而乐志于泉石,恬焉泰焉,以防以息。咏考槃于古诗,诵履坦于大易。其超然享福祉于无斁也欤?
萧编脩孟勤像赞貌清而气和,志端而履荘孝弟其行之本,忠信其存之良。潄六籍兮芳润,吐三秀兮文章。奉大对于彤陛,参髙歩于玉堂。承明延阁之从容,词林艺苑之翺翔。缙绅所臧誉,闻式彰。承昭代而日济,其所至盖未可量哉。
蒋吾望像赞世积善仁,躬蹈礼义,居静葆和,守约持毖。有溪有山,萧散畵圗,娱适燕闲。有琴有书,乡靡竞争,赖平与公,捐廪以施,式恵瘝痌。好徳有恒,厥应斯厚。既富康寜,茂介于寿。
长史霁庵遗像赞其志之笃,其行之肃,其学之充,其文之彧。粹乎其中之韫,闇乎无外之暴。持宪纪也,尝振乎风裁;辅亲藩也,式勤于启沃。诗书之宗,焯焯其克承;忠节之世,伟伟其不辱。己乎民服,其人如玉。
周士旸遗像赞鄞士周熷,士旸,往年在南京,余识之于其冢子春坊司谏冕所。今年其季子铸印局副使濂出此像,求题。盖谢世久矣。冕、濓皆有文于余,往还故不辞,而为之赞曰:惇孝与悌,持义与礼。其缊之醇,其服之玭。遗情物外,乐志尘表。有朋有徒,有续有绍。日湖澄明,梅牕幽馥。怀哉若人,逖矣贞独。
曾克复遗像赞含和茹醇,履素蹈贞,佩春兰之鲜防,飡秋鞠之清芬,超乎尘纷轇轕之表,熈乎无怀葛天之民,备诸福于厥躬,垂庆泽于后昆。噫!吾犹及炙其光仪,而今何可以复亲也?
梁叔荘像赞孝友行仁之本,而有称于宗族乡闾;经术传道之正,而有施于党庠国学。既温且良,亦毖而恪。颙颙儒林,允矣无怍。
賔畿弟像赞奕奕厥宗,旌孝有坊,防邦之政,德音孔彰。其本之端,其植之囏。秉肃与恭,晚逾桓桓。被古人服,求古人心,优防桑榆,其乐且湛。
袁叔景遗像赞逢掖之宗,世科之裔,夙有文艺,有才与志。大廷之对,防名髙第,命不及试,睹像兴喟。
湖广按察使罗文衡遗像赞孝友温恭,亷直荘毅,发轫贤科,歴阶膴仕,廌冠中台,有纪有纲,熈如春旸,肃如秋霜。茫茫湘汉,奠国南服,仁绥义门,民遂所欲。嗟乎!已矣!遗像俨存,悠悠之思,系其后昆。
御史杨君像赞其为人也,刚正而用恕,亷清而蹈矩。有志有才,遭逢明主。铁简豸冠,栢台乌府,振厥纪纲,何有强御?盖以之持宪,则夏日秋霜;以之临民,则召父杜母者也。
罗文振像赞为子也,诚于事亲;为兄也,笃于友弟。质直而谦恭,和厚而坦易。忠信重于乡闾,谨敕存于交际。家虽贵,初未尝以恃;积非厚,克屡散以济。此玺书所以旌褒义民,非古人所号称善士者乎?
赠礼部主事龙君遗像赞科第之宗,德礼之门,毖厥行言,贵若璵璠,吟咏诗书,逍遥丘园,栖迹白云,谢志华轩,积善之遗,有子有孙,身后之荣,伟兹庆源。
萧知县像赞其襟宇坦而和,其操执谨而恪,居贞以静,安澹以泊,理人有恺悌之徳,处物有雍容之度,吏之典则,民之父母,誉闻之兴,昉兹洋洋,禄位之进,其曷可量哉故友工部侍郎赵公孟▯遗像赞。性情夷旷,襟宇濶畧,智识超卓,行义磊落。处贵富而能约,履忧患而不怍。惟其无累乎外,故亦无往弗乐。我怀伊人,九原不作,睹遗像之俨然,能无嘅于今昨也欤?
李君时勉像赞气充而志端,外和而内刚。其学也,本源纯深;其文也,笃实辉光。史馆谨严,经筵禆益。有矩有防,惟正惟直。玉署金马,四朝于兹。国有老成,儒有表仪。胄监成贤,允属耆老,需佐隆平。天子有诏。
郭兴文像赞其禀恂恂,其仪温温,有慤其存,有斐其文,懿诗书之华冑,虽众处而不群。夫既承熈明之运,歴观南海,道三韩,渉齐鲁,游中原,充充乎其见闻。其将整六翮而追鹓鸾,登青云而奋髙鶱也。像赞【失其名】俨恪之容,和厚之气,居仁山文水之间,际雍熈治平之世,康寜之福,终归于全,善庆之泽,垂裕绵绵。像赞【失其名】所志仁义,所蹈贞洁,逍遥畎亩之间,雍容恭让之节,未见其人,尝闻其风,聊以识之于其徳容。
译熊用学太守像赞 外表和顺,内心端正;践履义理,蕴含仁德;以廉洁持守自身,以勤勉守职尽责。才华敏捷,善于处理各种事务;恩惠遍及百姓。早年便在朝廷执掌文笔,长期主管郎官衙署。凤阳、阳羡,如同汉代三辅之地,百姓确实怀念他。次公、叔度般的美誉,难道要像丰城的宝剑精气一样,将贤能声誉一同显著吗?蒋隐溪遗像赞 溪水北岸有一位佳人,斟饮清凉的泉水,愿他长寿而安康。溪流曲折环绕,谁进入他的居所?默默守存我的道,安静地阅读我的书。溪上的云啊,早晨纷纷飞动;姿态婀娜,像飘舞的白衣。溪上的风啊,到了傍晚增起波浪;又逍遥自在,独自漫步放歌。溪边道路幽深而漫长,忽然游行远去,不知要到什么地方。惆怅地望着他啊,只见溪水茫茫。萧孟廉像赞 承继忠厚的家世,涵泳诗书的恩泽;冠带仕进的家业开始延续,前后都显赫光荣。凭着正直诚信的资质、通达敏捷的见识,敦厚地奉行孝友,平素谨慎自持。独自喜爱在云林中隐遁,以泉石为乐,安闲泰然地休养息止。吟咏古诗中的《考槃》,诵读《易经》中平坦之道。这样超然自得地享受福祉,永不厌倦吧。萧编修孟勤像赞 容貌清秀,气质和顺;志向端正,行止庄重。孝悌是他行为的根本,忠信是他内在的美德。浸润六经,吐露芳美润泽;发为三秀般的文章。在朱红宫阶前奉行大对策,在玉堂中迈入高贵的行列;从容出入承明、延阁,翱翔于词林艺苑。士绅都赞美他,声誉由此日益彰显。承逢光明时代而日益进步,他将来的成就大概不可限量吧。蒋吾望像赞 世代积累善行仁德,亲身践履礼义;居处宁静以保全天和,守持约束而谨慎。有溪有山,萧散地面对图画,获得闲暇的娱乐;有琴有书,乡里没有争竞。他依靠平与公,捐出禄米施舍,救济困苦患病之人。喜爱德行而始终不变,因此得到的报应深厚。既富足安康,又将获得长寿。长史霁庵遗像赞 他的志向坚定,行为严肃;学问充实,文章茂盛。内在蕴含纯粹美德,暗中自守而不向外炫耀。执掌宪法纲纪时,曾振作风纪;辅佐亲王藩国时,勤勉地进言启发。是诗书一脉的宗主,光明显著,足以承继传统;出自忠节世家,伟岸卓越,不辱先人。自身已使百姓信服,这个人如美玉一般。周士旸遗像赞 鄞县士人周熷,字士旸,往年在南京时,我在他的长子、春坊司谏周冕那里认识了他。今年他的次子、铸印局副使周濂拿出这幅像,请我题写。原来他去世已经很久了。周冕、周濂都曾以文章从学于我,我们一向有交往,所以不推辞,便为他题赞说:敦厚地奉行孝悌,持守义与礼。内在蕴含醇厚,外在服饰如美玉般端正。把情怀寄托在尘世之外,把志趣安放在尘俗之上。有朋友,有门徒;有继承,有绍续。日湖澄澈明亮,梅窗幽香馥郁。令人怀念啊这样的人,距离遥远却贞洁独立。曾克复遗像赞 内含和气,胸怀醇厚;践履朴素,坚守贞正。佩带春兰的鲜香,食用秋菊的清芬;超然处在尘世纷扰之外,和乐如同无怀氏、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各种福分都具备于自身,并把庆泽流传给后代。唉!我还来得及亲承他的光彩仪容,如今又怎么能够再亲近他呢?梁叔庄像赞 孝友是实行仁德的根本,因此在宗族乡里享有声誉;经术是传道的正途,因此在乡党学校和国学中有所施教。他温和善良,又谨慎恭敬。作为儒林中受人敬仰的人,确实无愧于此。宾畿弟像赞 他的宗族显赫,乡里还建坊表彰孝行;治理一方政事,德声极为显著。他的根基端正,树立起来十分艰难;秉持严肃与恭敬,晚年仍更加刚健。穿着古人的服饰,追求古人的心志;晚年悠闲安适,享受着深厚的快乐。袁叔景遗像赞 他是儒生中的宗主,世代科第的后裔,早有文才技艺,也有才干和志向。在大廷对策中取得高名次,本应显扬;却命运不及施展,看到画像便令人兴叹。湖广按察使罗文衡遗像赞 孝友温和恭敬,廉洁正直而庄严刚毅;从贤能科第起步,逐级升任显贵官职;戴獬豸冠,居中台,掌持纲纪。恩泽如春日温暖,威严如秋霜肃杀。茫茫湘水汉水之间,他镇守国家南方疆域;以仁德安抚百姓,以义理治理地方,百姓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唉!完了!遗像仍庄严地保存着,悠悠不尽的思念寄托在他的后代身上。御史杨君像赞 他的为人刚正而能宽恕,廉洁清白而遵循法度;有志向、有才干,又遇到明主。手持铁简,头戴獬豸冠,居于御史台和乌府,振举纲纪,什么强暴者能抵抗他呢?用他来执掌宪法,便如夏日秋霜般严明;用他来治理百姓,便如召父、杜母般仁爱。罗文振像赞 作为儿子,他真诚地侍奉父母;作为兄长,他深厚地友爱弟弟。性情质朴正直而谦逊恭敬,和厚平易。忠信在乡里受到重视,谨慎自持体现在交往之中。家境虽富贵,却从未凭借它自恃;积蓄并不丰厚,却能屡次散财救济他人。这正是诏书表彰他为义民的原因,他不就是古人所称的善士吗?赠礼部主事龙君遗像赞 出自科第世家,生于德礼之家;谨慎约束自己的言语行为,尊贵如美玉;吟咏诗书,逍遥于山丘园圃;栖身白云之间,谢绝华美车轩。积善留下的福泽,使他有贤良的子孙;身后的荣耀,正是这宏大的庆福源流。萧知县像赞 他的胸襟坦荡而温和,操守谨慎而恭敬;安守正道而宁静,安于淡泊而清静。治理百姓有和乐亲爱之德,处理事务有雍容宽厚之度;是官吏的典范,是百姓的父母。声誉兴起,正从这里洋洋传播;俸禄官位的进升,哪里能估量呢?故友工部侍郎赵公孟弘遗像赞。性情平易旷达,胸襟宽广疏朗;智慧见识超卓,行为义举光明磊落。身处富贵而能自我约束,经历忧患而不感惭愧。正因为不被外物牵累,所以无论到哪里都能快乐。我怀念这个人,可惜九泉之下再也不能起身。如今看见他的遗像仍然庄严,怎能不对今昔感慨叹息呢?李君时勉像赞 气质充实而志向端正,外表和顺而内心刚强。他的学问,本源纯正深厚;他的文章,笃实而有光辉。在史馆任职谨慎严整,在经筵讲学多有补益;有规矩,有防范,唯以正直为准。玉署金马两处清要之地,四朝以来都在这里任职。国家有老成持重之臣,儒林有表率仪范之人。国子监成就贤才,确实应当归属于老成宿儒,等待他辅佐隆盛太平。天子已有诏令。郭兴文像赞 他的禀性恭谨,仪态温和;内心诚实,文章斐然。是以诗书为荣耀的贵族后裔,虽处众人之中却不与众混同。既然承逢光明昌盛的时代,又遍历南海,经过三韩,渡过齐鲁,游历中原,见闻充实广博。他将要整顿羽翼,追随鹓鸾,登上青云而奋力高飞了吧。像赞【姓名失传】仪容庄严谨慎,气质和厚;居处在仁山文水之间,适逢雍熙太平的时代。安康宁静的福分最终归于完备,善行带来的庆泽绵绵不断地留给后代。像赞【姓名失传】所立志向是仁义,所践履的是贞洁;逍遥生活在田野之间,保持雍容、恭敬、谦让的节操。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却曾听闻他的风范,姑且据他的德行仪容把他记载下来。
钱参政像赞蔚乎其世,忠孝兴家;温乎其人,肃恭靖嘉。力学奋庸,有行有文,填于大邦。恵政在民,奕奕藩垣。祗国显命,以闳厥施,以鸿厥庆。
杨节仲像赞貌古而清,识端而明。兰石表其防俗之韵,霜月同其履洁之贞。其处乡也,人仰之为王彦方;其长民也,世儗之于龚少卿。言行有诚,进退以礼。眉寿而康,德人之祉。
袁太常像赞挺乎东鄮之英,俨乎颂台之贤,温乎所存之厚,确乎所持之坚。究至理之窅防,谨言行其颛颛。夫论其超叔服而迈唐举者,盖睹乎一端,而未睹乎其存也。蹇尚书像赞【有序】此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重庆蹇公像也。四方之人欲瞻望公之徳容而不能得,当赖畵像而传。然欲知公之存诸心、施诸事者,有非畵史所能彷佛。士竒与公同朝,久知公为悉,故述其所存所施为赞,书诸巻端,使观者并得之。词曰:端厚和裕,坦亮淳质,本其自然,表里洞逹。掌纶绋于凤池,司衡鉴于天官,秉忠辅于储闱,赞訏谟于朝端。膺付托之重,系老成之望。其守法也,虽微而必慎;其执徳也,盖老而弥壮。国家为心,遑计其身;物我为公,寜厚乎人。道不任已,惟是之从。度存包荒,惟廓有容。持素履于俭朴,敦恒性于隐恻,蹈逺道于康荘。表雪霜之松栢,斯福禄之长自天申锡。而天下之人仰望,为贤科之星凤,圣朝之柱石也。
袁院判像赞资伟而厚,气和而充,寛平而直,亮豁逹而雍容,遡和扁而轩岐。盖精探而研攻,当圣人之景运,奋云兴而从龙,可谓千载之遭逢矣。而济物以慈,莅事以公,奉上以诚,脩职以恭,所以承眷遇之益隆,而致保和之全功也。
蒋院判像赞粲乎其文,温乎其气,肃乎其所履,泊乎其所嗜,究孔孟之要窍,农轩之秘志,惇乎矜恤,徳施乎恵济,被慎简于近职,切保和之隆寄,极知遇于储君,盖多歴夫年岁,宠弥盛而弥恭,绩愈茂而愈励,斯岂非静学之所得,而缉熈之造诣者乎?
思贻兄像赞此清溪思贻杨先生像也。貌癯而清,气刚而直,色正而温,词毅而则。不矫矫以傲物,不庳庳以狥役。涵泳诗书之囿,散诞林泉之侧。纫芳兰以为衣,采琼芝而为食。安义命于澹泊,恒优游以自适。惟其嫉邪悯俗之心,恳恳而弗忘;承先启后之志,孳孳之为亟。盖不知者或讶其违众,而知之者皆重其惇德。斯所以系多士之表仪,而为吾宗之柱石者也。
刑部侍郎何文渊像赞学古入官,明经致用,体仁为要,蹈义能勇,金石其坚,氷玉其清,秉尊主庇民之诚,怀忧深思逺之情,出任牧守也。政有纪纲,民有父母,令行弊息,风移俗厚。入持宪辟也,杀不辜,寜失不经,用辅益圣徳,扶君子而抑小人,式取法大易,正直其存,祗肃其度,国之荩臣,永笃其祜。
陈祭酒像赞有德,有仪,有学,有文,翺翔乎承明著作之庭,肃穆乎大学贤士之闗,一字衮钺,参三朝之史录,五经道义,俨六馆之师尊。若夫洒落之度,恺悌之存,望之而山立,即之而春温,其士林之凤麟也欤?
惟效像赞忠节启家,诗书续世,发身贤科,歴官宪纪。有绣衣白简之华,有虎视鹰扬之毅。鐡石其存,氷霜其厉。回南省之使轺,持东郡之谳议。盖君子知重其仁,而小人咸慑其义。年未耄而勇退,超然乎林泉之髙致也。
刘孟恂像赞履素居贞,怀仁秉义,力学而本乎经,洁身以求其志。饮必澄源,逰必广术,道循轨于古人,行迈伦于当世。所谓圣代之逸民,南州之髙士。若荣命之自天,非天爵脩而人爵至者欤?
康纪善像赞是为梁府纪善康先生之像。其为人也,坦直而不肆,谨确而能畅,不卑卑以屈,不矫矫以亢。其学明于二帝三王之书,其仕隆学者之师资,表藩辅之誉望。盖非畵史之所能状也。
桃源萧安恒像赞有孝,有仁,有纪,有伦。心若执盈,气若回春。既昌其家,亦安其乡。行则多宜,福亦斯徴。百寻之栢,不为宫室;过者必瞻,行者必息。古之善人,今之吉士。遗像如生,谁不敬止。
萧安竟像赞雍容乎其貌,清洒乎其仪,孝友承乎世美,忠厚出其天资,虽不用时,厥材则备,虽弗永年,人怀曷替?爰有贤嗣,复有众孙,匪德之敦,孰开源源?
萧徳髙像赞其先尝进士乎?宋之南渡矣。其家尝世积忠厚之德于其素矣。其生际乎润屋之富矣。其身尝自奋出,代其父赴万里之戎伍矣。其归荷君命之嘉予矣。其居复有子孙以承懽于朝暮矣。是则俨衣冠,拥童竪,盼红莲,依绿树而行乐者,固其所也。
萧徳颢像赞秀发之资,英特之气,实恺以和,亦卓而毅,志尚乎诗书,行敦乎孝弟。其才之美,虽不用世,其隐之乐,实加于膴仕。是盖为圣朝乔木之家,而南宋进士之裔也。
译钱参政像赞 家世显赫,以忠孝兴盛家门;为人温厚,庄严恭敬而安和美善。努力学习,奋发建功,有德行有文章,声名充满大国。惠民的政绩留在百姓心中,显赫地守护藩屏。敬奉国家显赫的使命,使他的施为更加宏大,使他的福庆更加丰厚。杨节仲像赞 容貌古朴清朗,见识端正明达。兰草和美石彰显他超脱尘俗的风韵,霜月与他践履清白的贞操相同。他居处乡里,人们仰慕他如王彦方;他治理百姓,世人把他比作龚少卿。言语行为都真诚,出仕退处都合乎礼。眉寿而康健,这是有德之人的福祉。袁太常像赞 挺立为东鄮的英才,庄严如颂台的贤者;内心温厚,操守坚定。探究深奥幽微的至理,谨慎笃实地对待言语行为。若论他超越叔服、胜过唐举,那只是看到了他的一端,还没有看见他内在的德性。蹇尚书像赞【有序】这是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重庆蹇公的画像。四方之人想瞻望蹇公的德行仪容却不能如愿,只能依靠画像来流传。然而想要知道他内心所存、施行于事务中的德行,有些地方并非画师所能大致表现。我与蹇公同朝为官,长久以来非常了解他,因此叙述他内心所存和实际施行的事情,作为赞文,写在卷首,使观看画像的人也能同时了解到这些。赞辞说:端正厚重,和顺宽裕;坦荡明朗,淳厚质朴。根本出于自然本性,表里通达明白。在凤池掌管诏令文书,在天官主持选拔鉴察,在东宫秉持忠诚辅佐储君,在朝廷前赞助谋议。承受托付的重任,寄托着国家对老成之臣的希望。他守法,即使细微之处也必谨慎;他秉持德行,年老而更加健强。以国家为心,哪里还计较自身;把人和物都视为公事,宁愿厚待他人。行事不任性专断,只遵从正道。度量能够包容荒远之人,胸怀广大而有容纳。保持朴素节俭的操守,敦厚而恒久地存有恻隐之心,走着远大的道路,如同处在康庄大道上。德操像经霜雪的松柏,福禄因此长久地由上天赐予。天下人仰望他,他是贤能科第中的星辰凤凰,是圣朝的柱石。袁院判像赞 资质伟岸厚重,气质和顺充实;宽厚平和而正直,明亮豁达而雍容。上溯和、扁以及轩、岐的医术,精心探究研习;适逢圣人当政的盛运,像云气兴起、群龙随从一样奋发而出仕,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又以慈爱救济万物,以公正处理事务,以诚心奉事君上,以恭敬修治职守,因此承受的知遇更加隆盛,取得保养和气的完成功效。蒋院判像赞 文章灿然,气质温厚;所践履的庄肃,所爱好的淡泊。探究孔孟学说的要旨和农轩医道的秘传,敦厚而有怜悯之心,施行德惠以救济百姓。被慎重选拔,任职于近侍要职;切实承担保和养生的重任;又得到储君极高的知遇。这样经历了许多年,恩宠越盛而越加恭敬,功绩越多而越加自我勉励。这难道不是静心求学所得,也是不断修明、进取所达到的境界吗?思贻兄像赞 这是清溪思贻杨先生的画像。他容貌清瘦,气质刚直;面色端正而温和,言辞刚毅而合乎法则。不故意矫饰以傲视外物,不卑屈低下以追逐役使。沉浸于诗书的园囿,放达自在地处在林泉旁边;把芳兰编织成衣,把美玉般的灵芝采来充食。在淡泊中安顿于义命,始终优游自得。只是他嫉恶怜俗的心,恳切而从不忘怀;承继先人、启迪后人的志向,勤勉不懈地急于实行。不知他的人或许惊讶他违背众俗,了解他的人却都看重他的厚德。这正是他成为众多士人的表率、成为我们宗族柱石的原因。刑部侍郎何文渊像赞 学习古道而进入仕途,通晓经术以求实用;以体行仁德为要,以践履义理为勇。意志如金石般坚固,操守如冰玉般清白;怀有尊君护民的诚心,存有深忧远虑的情怀。出任州牧郡守时,政事有纲纪,百姓有父母;命令施行,弊害消除,风俗因此转变而淳厚。入朝执掌宪法司法时,不杀无辜,宁可失误也不违背常法;用来辅益圣德,扶持君子而抑制小人,以《易经》为法则。内心正直,仪度恭肃,是国家忠贞的臣子,永远享有深厚福祉。陈祭酒像赞 有德行,有仪表,有学问,有文章;翱翔于承明著作之庭,庄严肃穆地居于大学贤士之中。一字褒贬,如衮衣和斧钺般分明,参与三朝史书的编录;精通五经道义,俨然是六馆所尊敬的老师。至于他洒脱的气度、和乐仁厚的内心,人们远望他便如山岳耸立,接近他又如春风温暖;他难道不是士林中的凤凰麒麟吗?惟效像赞 忠贞节义使家门兴起,诗书学业使世代延续;从贤能科第起身,历任宪法纲纪之官。有绣衣、白简的华贵,有虎视鹰扬的刚毅;内心如铁石坚定,威严如冰霜凛厉。巡视南省,乘使者车马;掌理东郡的讼狱审议。君子因此知道敬重他的仁德,小人都畏惧他的义威。年纪还未老便勇于退处,超然地追求林泉的高远志趣。刘孟恂像赞 践履朴素,安守正道,心怀仁爱,秉持义理;努力学习,以经书为根本,洁身自守,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饮水必澄清其源,游历必广求其道;行道遵循古人的轨范,行为超越当世的伦类。这就是所谓圣明时代的逸民、南州的高士。若说荣誉和命运是上天所赋予的,难道不是因为修养了天爵,才获得人爵吗?康纪善画像赞 这是梁府纪善康先生的画像。他的为人,坦率正直却不放纵,谨慎确实而又通达流畅;不卑微屈从,也不矫饰高亢。他的学问通晓二帝三王的典籍;他出仕后,成为学者的师表,显扬藩府辅臣的声誉和望重。这大概不是一般画师所能描绘的。桃源萧安恒画像赞 有孝,有仁,有纲纪,有伦常;内心如同手持盈满之器,气象如春日回暖。既使家业昌盛,也使乡里安宁。行为处处合宜,福气也由此得到验证。那高达百寻的柏树,不是为了建造宫室;经过的人一定仰望它,行走的人一定在它下休息。是古代的善人,也是当今的吉士。遗像如同真人一样,谁见了不会恭敬呢?萧安竟画像赞 容貌雍容,仪态清雅洒脱;孝友继承世代的美德,忠厚出于天赋的资质。虽然没有得到当时的任用,他的才能却是完备的;虽然没有享有长寿,人们对他的怀念怎会衰减?如今有贤能的后嗣,又有众多的孙子,若不是德行深厚,谁能使家业绵延不绝?萧德高画像赞 他的先人曾经中过进士吗?那时正值宋朝南渡。他的家族一向世代积累忠厚的德行。他出生时正逢家业富足、财产能够润泽屋宇。他本人曾奋发而出,代替父亲远赴万里的军伍。他归来后承受君王诏命的嘉奖。他居家时又有子孙承欢膝下,朝夕相伴。因此,他穿戴整齐的衣冠,带着儿童,顾盼红莲,依傍绿树游乐,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萧德颢画像赞 资质秀美颖发,气概英迈卓异;内心仁厚和顺,又卓然坚毅。志趣崇尚诗书,行为笃厚,遵守孝悌。他才华美好,即使没有在世上得到任用;他隐居的快乐,实在胜过显贵的仕途。这大概是圣朝乔木世家的人,也是南宋进士的后裔。
萧徳资像赞温然其容,坦然其中,有潇洒髙尚之意气,有磊落濶逹之心胸。家承富有之业,能服礼以饬躬。山林泉石,散诞冲融,盖超乎物外之踪,而防于和而不同者欤?
彭百錬像赞敬行以承先,勤学以致身,脩职以事君,持斯三者,扬芳振芬,睇云霄于万里,方鹏鹗之髙鶱,惟励翼其有恒,用光续于前闻。
刘伯埙像赞其处也乐,翠竹白沙之清;其逹也跻,卿曹郎署之荣。于烛隐而防,若鉴之照;于持宪而务,乎衡之平。斯以扬特逹之誉,行寛恤之志。将禄位之益隆,吾曷究其所至?
陈思孝像赞其中之夷夷,其外之怡怡,其学无所不窥,其辩浩乎若驰。赞百里之治,民怀其岂弟,跻侍从之班,众羡其委蛇。盖优游翺翔石渠、天禄,而探▯抉秘,商鼎周彛。是以海内之人趋阳氷之篆古,而缙绅大夫推子云之识竒也。
陈仲完像赞三山之秀,长乐之英,其学问之得,必本于经,其文章之逹,不鹜乎名,气宇蔼阳春之和,襟抱含氷雪之清,不竞不絿,寛厚坦平,盖吾识之为玉堂之君子,而春坊之老成也。
刘郁武像赞其存平厚,其资敦笃,有徳有行,靡荣靡辱。茅堂荜戸,藜杖葛巾,不识不知,尧舜之民。清泉在溪,白云在山,优哉游哉,硕人考槃。
周时立像赞学优而才茂,德充而行方,从容乎仁义之域,驰骋乎词翰之塲。父作也,有长洲之文学;子述也,有天台之贤良。噫,可谓超然无忧而乐善于乡邦也耶?杨武侯薛公禄像熊虎之姿,金石之志,感防风云,桓桓义气,恭命敌忾,烈风迅震,功着社稷,心存朝廷,维武维忠,维臣薛氏,皇有褒恩,河山带砺。
曾景彰先生遗像赞此吾澄江之南之处士也,务学以植身,隐居以求志,推所蕴以淑人,明乎义而遗利。云林泉石,于于泄泄,年逾八而望九,福已备而厌世,聊书其平素之槩而励其后之人之于善继也耶?自题待漏像生乎清白之宗,承乎诗书之世,有尊主庇民之志,而学不足以发;有忧深思逺之心,而才不足以济。俨冠绂之华,在论思之地,耿耿乎夙夜,肃肃乎寅畏,期无忝于君亲,盖不知老之将至焉。
蒋吾与像赞履坦蹈和,茹清服素,肫肫其存,颛颛其务,有行有言,有仪有度,超乎埃氛轇轕之表,陶然云林泉石之趣,州闾钦其髙致,贤逹仰其良矩,从容期頥,骈蕃福祚,盖吉人有相之道,而岿然如灵光之在鲁也。
自题侍教像赞此老之生,今七十有三年,其仕凡三十有七岁,歴事四朝,恒持一志,颛颛乎毖慎,肃肃乎严畏,不敢内非类之交,不敢徼非义之利,禄愈增而意愈澹,秩愈进而心愈惴,治官务如家务,视海内如室内,虽不能万一之有济,而不敢须臾之或怠,诚惧上孤明圣之恩,有忝清白之世,阅春华之屡谢,抚寒栢而犹翠,聊自写其素存,示同宗以祗砺。族孙挺来北京,旦夕在左右。里萧生为写侍教圗,挺以求赞。因谩书此。然士当师古,挺尚从事乎逺且大者可也。
石彦诚母像赞古人之贤,成于母多矣。石母之贤,亦成其子。矧孝敬于下堂,而俭勤于中馈,是宜膺福祥于寿考,益昌盛其后嗣也。
蒋配萧孺人像赞名阀所生,君子之嫓。徳、言、容、功四者夙备,奉尊之孝,善下之教。于宗于姻,是仪是效。阃内肃雍,有章有伦。寿康维祺,子孙振振。
杨武侯夫人房氏像赞朝有重臣,桓桓熊虎,奉国忘家;有贤内助,其贤伊何?含▯恵慈,长防尊卑,一家愉怡。阃内之政,不严以肃,厥德允厚,源源嘉福。翟冠云帔,恩命自天;兰玉满堂,夀康百年。
僧録左觉义住持庆夀逺禅师赞此老发迹慈源,于道夙契,受説圆庵,于法精诣,主四方之名刹,阐诸佛之▯秘。盖空寂六宗,廓六如之大观,竟究心印,澈七徴之奥义。湛乎渊澄,莹乎玉粹。斯以简在神圣之心,再承校阅之制,承上国之樷林,赞▯刚于善世,祝皇祚于万年,溥仁福于一切也。
上清正一万寿宫提防鹤巢黄公遗像赞缊金川之清,叅▯都之真。其中也,抱一而含淳;其外也,和光而同尘。盖尝簉仙班于彤陛,奉清问于紫宸。于靖海若也,化潮为陆;于殄旱魃也,叱霆驾云,驱斥不祥。显厥威用,具体自然,凝寂不动。八袠髙年,巢鹤飞骞。遗像俨然,湛兮若存。
息庵禅师像赞师既示寂,其徒奉遗像求赞。余素与师游,为之赞曰:「此吾庐陵忠简胡公之裔,而得法于青原七祖禅师之地。究儒之宗,揽释之袐,悟空之奥,得佛之髓。烱乎清鉴之明,纯乎良璞之粹。歴十方之钜刹,演七徴之妙义。盖亲藩尝为之命驾而从,化者随所住而云至。晚驻锡于都城,遽遗履而西逝。盖嗣法者永慕乎其内,而畵史仅彷佛乎其外也。」
译萧德资画像赞 容貌温和,内心坦荡;有潇洒高尚的意气,有光明磊落、宽阔通达的胸襟。家族承继富有的产业,却能遵行礼法来修饰自身。寄情山林泉石之间,放达而和融;这大概是超然于尘物之外的踪迹,同时又防止流于只求和同而没有原则吧?彭百炼画像赞 以恭敬的行为承继先人,以勤学来成就自身,以修治职事来侍奉君主。持守这三点,便能播扬芳名、振发美誉;远望万里云霄,正如大鹏和鹗鸟高高飞翔。只愿不断奋发振翼,长久保持不懈,以光大并承续前人的声名。刘伯埙画像赞 退居时享有翠竹白沙的清幽乐趣;通达显达后,登上卿曹郎署的荣耀职位。任职隐官时谨慎防察,如同明镜照物;执掌法宪、办理事务时,像秤一样公平。因此扬播了卓异通达的声誉,实行宽厚体恤的志愿。将来禄位还会更加隆盛,我哪里能推知他最终会达到什么地步呢?陈思孝画像赞 内心平和宽厚,外表和悦怡然;他的学问无所不窥,他的辩才浩大,仿佛奔流驰骋。赞美治理百里之地的政绩,百姓怀念他的和乐仁厚;升入侍从的行列,众人羡慕他的从容自得。大概他将在石渠阁、天禄阁中优游翱翔,探究幽玄、揭示秘奥,考察商代鼎器和周代彝器。因此,海内之人争相仿效阳冰的篆书古法,缙绅大夫推重子云辨识奇异事物的才识。陈仲完画像赞 有三山的秀美、长乐的英才;学问所得,必定以经书为根本;文章通达,却不追逐虚名。气度包含阳春般的和煦,胸襟含有冰雪般的清澄;不争强,不急躁,宽厚坦荡,平和正直。这大概是我所认识的玉堂君子、春坊老成之士。刘郁武画像赞 处世平和厚重,资质敦厚笃实;有德有行,不以荣为荣,也不以辱为辱。居住茅堂,门户简陋,手持藜杖,头戴葛巾;不刻意求知,也不矫饰作为,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清泉在溪中,白云在山间,悠然自得;这正是贤硕之人高兴地隐居自乐。周时立画像赞 学问优长而才华茂盛,德行充实而行为端正;从容行走在仁义的领域,纵横驰骋于文章辞翰的场所。父亲创作,有长洲文学之名;儿子继述,有天台贤良之誉。唉,可以说是超然无忧,并且在乡邦乐于行善的人了吧?杨武侯薛公禄画像 有熊虎般的姿态,有金石般的志节;感应风云,义气雄健。恭敬奉行君命,奋勇抵御敌人;烈风迅疾,雷霆震动。功勋著于社稷,心中存念朝廷;既勇武又忠诚,正是薛氏这样的臣子。皇帝有褒奖恩典,愿河山永固,盟誓不渝。曾景彰先生遗像赞 这是我澄江之南的处士。他勤于学习以立身,隐居以求志;推展胸中所蕴蓄来使人向善,明白义理而遗弃利益。与云林泉石相伴,自得舒展;年过八十而将近九十,福禄已经完备,却厌弃尘世。我姑且写下他平生的概略,来勉励后世之人善于继承他的善行吧?自题待漏画像 我出生于清白的宗族,承继诗书传家的世代;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志向,却学问不足以发扬它;有深忧远虑的心思,却才力不足以成就它。如今端正地穿戴冠绶之服,身处论议思虑政事的位置,夙夜心志明亮,时时恭敬畏惧,只期望不辱没君主和双亲,大概连衰老将要到来都顾不上了。蒋吾与画像赞 行事平坦,处世和顺;食清淡之物,穿朴素之衣;内心诚恳专一,专心致力于所务。有行为,也有言语;有仪容,也有法度。超越尘世纷扰之外,陶然享受云林泉石的趣味。州里敬仰他的高尚情操,贤达仰慕他的良好规范。安然长寿,福禄繁盛;这大概就是吉人自有天相的道理,像鲁国的灵光殿一样巍然长存。自题侍教画像赞 这位老先生今年已经七十三岁,做官总计三十七年,历事四朝,始终坚持一个志向;专心谨慎,严肃畏惧。不敢结交不类之人,不敢求取不义之利;俸禄越增加,心意越淡泊,品秩越升进,内心越惴惴不安。治理官府如同治理家庭,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室内。虽然不能取得万分之一的成效,却不敢有片刻懈怠;实在害怕上负明圣的恩德,有辱清白的家世。眼看春花屡屡凋谢,抚摸寒柏却仍然苍翠,姑且亲自写下平素的操守,给同宗之人以敬慎自励。族孙挺来到北京,早晚都在我身边。同乡萧生为我画了侍教图,挺来请求我题赞,于是随意写下这些话。不过士人应当以古人为师,挺还是应当从事于长远而伟大的事业才好。石彦诚母亲画像赞 古代贤人的成就,很多是由贤母造就的。石母的贤德,也成就了她的儿子。何况她在堂下奉行孝敬,在家中主持饮食家务而勤俭,这正应当享有长寿的福祥,使后代更加昌盛。蒋氏配萧孺人画像赞 出生于有声望的家族,是君子的佳偶。德行、言语、容貌、女工四者早已具备;奉养尊长恭敬孝顺,教导卑幼善于谦下。在宗族和姻亲之间,都可作为仪范和效法的榜样。内室庄严和睦,有章法,有伦次。长寿安康,福祥常在;子孙众多而有才德。杨武侯夫人房氏画像赞 朝廷有重臣,勇武如熊虎,奉公忘私;又有贤能的内助,她的贤德究竟怎样?她胸怀弘大,仁惠慈爱,长久防护尊卑秩序,使一家和乐。内室的政务,不靠严厉来肃整;她的德行确实厚重,嘉福绵延不断。戴翟冠,披云帔,恩命来自上天;兰玉般的子孙满堂,享有百年的长寿安康。僧录左觉义、住持庆寿远禅师赞 这位老禅师从慈悲之源起步,早早便与佛道相契;接受圆庵的教诲,在佛法上造诣精深。主持四方著名寺刹,阐发诸佛幽玄的秘旨。他空寂地通达六宗,开拓六如的大观;最终穷究心印,洞彻七征的深奥义理。他澄湛如深渊,纯莹如美玉。因此得到神圣之心的简拔,再次承受校阅之制;承当上国丛林的重任,辅佐弘扬刚健之道以善化世人,祈祝皇祚延续万年,把仁德福泽遍施一切众生。上清正一万寿宫提点鹤巢黄公遗像赞 汇聚金川的清澄,参合玄都的真妙。内在方面,抱守专一而含藏淳厚;外在方面,收敛锋芒而混同尘俗。他曾列于丹墀仙班,在紫宸殿奉接清问。治理海若时,使潮水化为陆地;消灭旱魃时,喝令雷霆驾云而来,驱逐不祥。显著发挥他的威灵功用,完全体现自然之理,凝静而不动。享年八十,鹤巢飞翔。遗像庄严如生,澄湛得仿佛仍在。息庵禅师画像赞 禅师示寂后,他的弟子奉遗像来求赞。我平素与禅师交游,于是为他赞道:这是我庐陵忠简胡公的后裔,在青原七祖禅师的法地得受佛法。他穷究儒家宗旨,尽览佛教秘奥,悟得空宗的深奥,取得佛法的精髓。清明如明镜,纯粹如美玉。他历游十方的大寺名刹,演说七征的妙义。亲王曾为他命驾相从,受他教化的人随着他所居之处如云而来。晚年驻锡都城,忽然留下鞋履而向西方逝去。大概继承他法脉的人永远怀念他的内在精神,而画师只能依稀摹写他的外在形貌罢了。
雪岩陈处士寿星赞承文范先生之宗家,庐陵大栎之里,和厚而严重,端直而劼毖,崇礼尚信,好仁秉义。盖乡闾髙其行,而寒窭徳其恵。春秋逾七而望八,福禧冈崇而川至斯,以祥开南极,光昭丙位,锡庆流祉,而绵绵之弗已也。铭日本砚铭员而泽静而贞效土贡来东溟廉谨堂铭【有序】金华朱侯为吉郡,五月既治九县,就法度,又惟出治之本,揭「亷谨」二字于退食之堂,自励也。西昌杨某申为之铭,铭曰:大邦之政,非亷弗任。为亷有方,自寡欲澄心。鱼噬于緍,爰困于鬴。诞先哲人,持一介不取。吉有朱侯,防清为防,维罔替厥常。民之攸望。行言虽庸昧,谨斯危,矧是邦政,非谨曷宜?车驰于【反丨】或仆于坪肆。昔明训,如临渊履氷,吉有朱侯,敬事若厉,维弗渝于易,民之攸赖。杨氏祠堂钟铭肃肃祠庭,祖考是崇,祗奉有严,左右鼓钟,发音铿鈜。祖考在上,孝子暨孙,苾芬祀享,至慤者诚,至著者神,诚神孚合,锡祚千年。清慎斋铭【有序】江西布政司左参政防稽张居杰取赐诰中语名其燕处之居曰《清慎》。清慎者,君子自脩之道也。居杰发身儒术,歴官中外,皆清要。其亷防之操,劼毖之行,着闻二十余年,而犹惓惓名其居以自儆者,盖君子不恃其所已能者自足,且以祗帝命也。将其逹诸事功,可量乎哉!吾友宾客胡先生为之记,余继为之铭曰:凡事所务,皆本诸身。仕者之务,承君理民,事君犹天,视民犹子。惟义与仁,发之自己。心为身主,惟能克明惟谨,有恒厥绩乃成。心之弗清,利欲所蔽,若厥弗谨,动底颠踬。鉴蔽于氛,濯氛斯皎,心涤利蔽,毫丝洞照。车行于阪,或仆于夷,兢兢以持履,岂蹈危?矧儋崇爵,方岳于佐,矧时江右,地广民伙。民之戚欣,自我之贻;吏之良愚,循我之为。致吾湛明,洗涤污浊,廓然大公,以求民莫。临事颛颛,励吾敬恭,戒怠与忽,审求厥中,祗帝之训,恪臣之职,保民于康,导属于徳。退食之居,大书▯如,出入眎瞻,用永终誉。竹泉铭【有序】江阴朱善庆于所居疏泉艺竹,适其幽澹之趣,学士大夫为之文若诗,富矣。又求予言,予闻朱故诗礼家,而善庆慕德好文,清尚士也,为着《竹泉铭》云。植物之生,竹异且特,匪刚匪柔,清虚正直。水出于山,厥源为泉,其防湜湜,其行涓涓。伊竹之脩,清者好之;伊泉之行,智者乐之。有逸者居,既寛且幽。有竹樷生,有泉萦流,可荫可休,可鉴可湘,可咏可謌。逍遥徜徉,凡古君子,维徳之励。有观于外,必饰于内。淇澳之诗,衞武之彰,圣着防象,育徳之方。咨善庆甫,古训是师。维徳之资,非维宴嬉。士竒作铭,揭座之隅。昕夕念哉,式永终誉。
译雪岩陈处士寿星赞 承继文范先生的宗族,居住在庐陵大栎之乡;性情和厚而庄重,端正刚直而勤勉谨慎,崇尚礼义,重视信实,喜爱仁德,秉持义理。乡里推重他的品行,贫困者感念他的恩惠。年寿超过七十而将近八十,福祥不断增高,如山而来,如川而至。因此祥瑞从南极星开启,光辉照耀丙位,赐予庆福,福泽绵延不绝。铭 日本砚铭 形圆而润泽,质静而坚贞;仿效土贡之制,来自东方大海。廉谨堂铭【有序】金华朱侯治理吉郡,五月已经整治好九县,遵循法度,又思考治理政事的根本,在退食之堂悬挂“廉谨”二字,用来勉励自己。西昌杨某申为他作铭,铭文说:治理大邦的政务,不廉洁便不能胜任。做到廉洁有方法,首先要减少欲望、澄清内心。鱼儿咬住丝线,便困在锅中。古代圣哲早已如此,持守清白,不取一介之物。吉郡有朱侯,清廉如水,永远不改变这种常道。这是百姓所寄望的。行为言语即使平庸昏昧,也应谨慎对待这种危险;何况治理一邦的政务,不谨慎怎么合宜?车在斜坡上奔驰,或许会跌倒在平地上。古代的明确训诫说,仿佛面临深渊、脚踏薄冰。吉郡有朱侯,敬慎办事如同临近危险,始终不因轻易而改变,这是百姓所依赖的。杨氏祠堂钟铭 祠堂庄严肃穆,尊崇祖先;恭敬奉祀,严肃郑重。左右击鼓撞钟,发出铿锵洪亮的声音。祖先在上,孝子和孙辈恭敬祭祀,香气芬芳。最真挚的是诚意,最显著的是神灵;诚意与神灵相互感应,赐予千年的福祚。清慎斋铭【有序】江西布政司左参政防稽张居杰取赐诰中的话,为自己燕居的居室命名为《清慎》。“清慎”,是君子自我修养的道理。居杰从儒术起身,历任内外官职,都属于清要之职。他廉洁谨慎的操守、勤勉谨慎的行为,显著流传了二十多年,却仍然郑重地用“清慎”为居室命名,以此自我警戒;这是因为君子不凭借自己已经具备的能力而自满,同时也是为了恭敬承受皇帝的命令。将来他把这些德行贯彻到政绩中,成就难道可以估量吗?我的朋友宾客胡先生为此作了记,我接着作铭说:凡是所从事的事情,都以自身为根本。做官的职责,是承受君命、治理百姓;事奉君主如同事奉上天,看待百姓如同看待子女。只有义和仁,从自身发端。心是身体的主宰,只有能够明察而谨慎,持之以恒,功绩才能成就。内心不清明,就会被利欲蒙蔽;如果不谨慎,行动就会导致跌倒。镜子被尘雾遮蔽,洗去尘雾才会明亮;内心涤除利欲的蒙蔽,便能洞察一丝一毫。车行在坡道上,或许会在平地跌倒;战战兢兢地稳住脚步,哪里还会踏入危险?何况担任崇高的爵位,辅佐一方;何况此时身处江右,土地广大,百姓众多。百姓的忧乐,是由我带来的;属吏的贤愚,也会依循我的作为。使我的内心澄明,洗涤污浊,达到廓然大公,以求百姓没有忧患。面对事务专心致志,勉励自己恭敬谨慎,戒除懈怠和疏忽,审慎求取中正;敬奉皇帝的训诫,恪守臣子的职责,使百姓安康,使民众归向德化。退食居室中,把这些话大书特书,出入时观看瞻顾,永远保持最终的声誉。竹泉铭【有序】江阴朱善庆在居所开凿泉水、栽种竹子,以适合幽静淡泊的趣味;学士大夫为此作文章和诗,已经很多了。他又来请求我作言,我听说朱氏本来就是诗礼之家,而善庆仰慕德行、喜好文章,是一位清雅高尚的士人,所以写下《竹泉铭》。植物的生长,竹子奇异而特别,不刚硬也不柔弱,清虚正直。水从山中流出,它的源头就是泉;泉水清澈,流势涓涓。竹子修长,清雅的人喜爱它;泉水流动,聪明的人以它为乐。有闲逸之人居住在这里,既宽敞又幽静。有竹丛生,有泉水回环流淌;可以遮荫,可以休息,可以照见容貌,可以临水沐浴,可以吟咏,可以歌唱。逍遥漫步,凡是古代君子,都以德行自我勉励。既然从外物有所观照,就一定要从内心加以修饰。《淇澳》诗歌中,卫武公的德行显赫;圣人留下这些典范,说明培养德行的方法。啊,善庆先生,应当以古训为师。德行的资质,不是用来宴饮嬉游的。我士奇作此铭,悬挂在座位的一角。早晚都要念诵啊,以此永远保持最终的声誉。
赞鲁王书旧学赞【有序】鲁府纪善王贞侍学鲁王殿下将三十年,贞以礼事王,有言必正,王以师待贞,有言必听。尝大书「旧学」二字赐贞,又系以词。其徳之望之,委曲周备。贞间出见示:「夫为亲藩而得文学方正之士辅之,固难;为陪臣而得仁贤恭俭之王事之,尤难。」今观此巻,盖交得之矣。敬为赞曰:「奕奕鲁山,奠国东藩;显显宗王,维亲惟贤。其贤伊何?如汉东平,乐善与仁,惟德之行。」臣王贞氏,博学好古,秉道与义,为王毗辅。王曰:「老成汝予师资,汝言允臧,予祗循之。」臣贞鞠躬防三十载,敬终如初,靡敢渝怠。王曰:「噫噫!汝良先觉,汝予启廸,汝予旧学,念之敬之。王恒弗忘,大书贶之,申言孔彰。」贞拜稽首:「臣何与力?臣既耄矣,敢忘厚徳,师友之益,鱼水之契。」维贤于贤,希濶遭际。臣贞来嗣世,谨寳藏珍玉,所存常腾夜光。汉使牧羝赞【有序】河南布政使旴江饶君示余《李伯时汉使牧羝圗嗟乎!苏公之大节伟矣!敬为赞曰:有汉之英烈烈,子卿奉使北庭,挺其忠贞,幽窖阨穷,饥齧旃毛,摧屈愈厉,气振愈豪。川岳可移,志不可夺。陵律何人,甘语乖刺?羝也不乳,鴈有帛书。汉节来归,神明翼扶,壮龄而出,皓首言返。上谒茂陵,泪血兼澘。人臣之义,表表子卿,终古弗磨。日星其明,奕奕麟阁有像,俨如千岁之下,亦有画圗。圗传者貌,史著者心,永作臣轨,来世攸钦。节寿堂赞【有序】节寿堂者,番昜士胡秉常奉母之堂也。合母之徳与福而名之也。母之徳,非一节,特其大端耳。盖母孀居四十余年,谨礼如一日。今年七十有九,学士大夫为之传与记备矣。秉常以名医徴在北京,于余往还厚故,为作《节寿堂赞》其词曰:番有令母,厥氏惟段,柔懿夙成,展也淑媛,既嫓于胡,实簪缨家。父母之孝,移于舅姑。姑有遗息,乳之育之,训之笃之,长焉有归。舅没防时,夫也遽继,辛苦鞠躬,号泣襄事,抱癠在堂。上有嗣姑,无怙在襁下,有一孤,仰事俯畜,致诚单瘁,事亡犹存,禋祀靡怠,称未亡人。越四十年,氷澄玉防,式光所天,礼度雍雍,闺闱肃肃。天佑徳人,锡之遐福,有子有孙,有诗有书,康寜怡愉,百岁岂多?髙堂奕奕,有来蕃祉。太史作诗,表其族里。
东里续集巻四十五
译赞 鲁王书“旧学”赞【有序】鲁府纪善王贞侍奉鲁王殿下学习将近三十年。王贞以礼法事奉鲁王,有话必定正直进谏;鲁王把王贞当作老师对待,有话必定听从。鲁王曾亲自大书“旧学”二字赐给王贞,又系以赞词。其中赞美和推重王贞的德行,委婉周备。王贞偶然拿出来给我看,说:“作为亲王而得到文学方正之士辅佐,本来就很难;作为陪臣而得到仁厚贤明、恭敬俭朴的君王任用,更难。”如今看这卷书,才知道二者确实彼此获得了。谨作赞说:“巍巍鲁山,镇守国家东方藩屏;显赫宗王,既是亲王,又贤明有德。他的贤德怎样?如同汉代东平王,喜好善行和仁爱,只奉行德行。”臣王贞,博学好古,秉持道义,辅佐鲁王。鲁王说:“你老成持重,是我的师资;你的言语确实美善,我恭敬地遵循它。”臣王贞鞠躬尽瘁将近三十年,恭敬谨慎始终如一,不敢改变,也不敢懈怠。鲁王说:“啊!你是贤良的先觉之士,你启发引导我,是我的旧学。对此要记念,要敬重。我永远不会忘记,特意大书赐给你,再申说此言以彰明。”王贞拜谢叩首说:“臣有什么力量可言?臣已经老迈,怎敢忘记您的厚德,以及师友相益、鱼水相契的情谊!”贤者与贤者相遇,是罕见的际会。臣王贞将来传给后世,谨慎地把它珍藏如珍玉;其中的精神常常发出夜光。汉使牧羝赞【有序】河南布政使旴江饶君给我看《李伯时汉使牧羝图》。唉!苏武的气节真是伟大啊!谨作赞说:汉朝有苏武这样的英烈之士。子卿奉命出使北方,挺立忠贞之志;被幽禁在地窖中,困苦穷厄,饥饿时咀嚼旃毛;身体摧折屈辱,意志却更加坚定,气概更加豪壮。山河可以移动,志向却不可夺取。李陵用威势逼迫他,是什么人,竟甘心说出悖逆刺耳的话?公羊不产乳,雁却带来帛书。汉朝使节终于归来,神明在旁扶助;年轻时出使,直到白发才返回。入朝拜见茂陵,泪水和血水一起流下。做人臣的道义,在子卿身上光明显著,永远不可磨灭。它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麟阁中光彩熠熠地有他的画像;仿佛在千年之后,仍有图画流传。图画流传的是容貌,史书书写的是内心;永远作为臣子的轨范,成为后世所敬仰的人。节寿堂赞【有序】节寿堂,是番昜士人胡秉常奉养母亲的厅堂。它把母亲的德行和福寿合在一起命名。母亲的德行不止一项,这里只是特别举出其中的大端。她寡居四十多年,谨守礼法始终如一。今年七十九岁,学士大夫为她作传、作记,已经很完备了。秉常以名医身份被征召到北京,因为我和他往来深厚,所以替他作《节寿堂赞》,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番地有一位贤明的母亲,姓段;柔和美善的品德早已养成,确实是贤淑的女子。她嫁给胡氏,胡家本是簪缨世族。她把孝敬父母的心转移来孝敬公婆。婆婆留下一个幼子,她便给他哺乳、抚养,诚恳教导;孩子长大后,又为他婚配。公公去世不久,丈夫也突然相继去世;她辛苦操持家务,号哭办理丧事,怀抱着病中的婆婆。上面有需要奉养的婆婆,下面有无人依靠、还在襁褓中的孤儿;她仰事俯畜,竭尽诚意,劳苦憔悴。对待亡夫如同他仍在世,祭祀从不懈怠,因此自称未亡人。这样过了四十年,心地如冰般澄澈、如玉般贞洁,以此光显自己的丈夫;礼法仪度雍容,闺门之内庄严肃穆。上天保佑有德之人,赐给她长久的福气;有儿有孙,有诗有书,健康安宁,和乐愉快。百岁人生难道还会很多吗?高堂光彩焕发,未来将有众多福祉到来。太史作诗,彰显她在族里乡中的德行。《东里续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四十六明杨士竒撰哀辞祭文祝文彭百链哀辞【有序】宣徳五年,上悯江西之民困于奸吏豪民渔敓无厌也,用玺书遣使廵视,除凶去▯,以安善良。使者以朝廷所建设县之老人,周悉民隐,所至事必咨之,而惟其言之听不疑然。是时老人非皆出于推择,善不善相半。不善者把持哗讦为能事,其善者亦且敛手避之,而县长吏鲜不受制。于是奸豪吏民闻使者来,惴惴惧,旦夕且死,暮夜走跽老人,投重贿哀叩求活。既内贿曰:“吾庇汝,汝谨毋忘我。”而凡所对使者言某是某非,非尽出于公矣。盖所在皆然。使者至泰和,留旬浃治事,竟将行矣。时监察御史彭百链侍亲家居,亲丧有事于外,适暮风雨大作,驰骑过快阁下。使者时坐阁上,仓卒不及下避,径驰去。使者遥望见之,遣问知百链也。明旦使者去之万安、龙泉,还止庐陵。防有按察司官来,闻使者言百链驰马不下,遂趋泰和,召县之众老人,索百链居乡所作愆过,咸对无之。索再三,众老人对如初。惟一老于百链素有憾,貌欲有言,乃悉出众老之无言者,而留欲言者,导之言。遂掇拾其尝买妾及田四事,而其防妄者谓挟制县官,放免百夫长温彦琮,得白金三十两,遂令书状。乃复进众老之无言者,出状而掩其前之半,以后半空纸俾联书姓名为据。盖众老实未知状所言何事也。按察司官遂令众老以夜伺百链而执之,然犹未有固必意,密戒云:“如其他出,即止勿执,亦勿泄言。”适百链治防事出外,一二老人欲得按察司官意,躬率百余人夜走数十里外,踪迹掩执之。百链平素负气义,侃侃悯穷嫉邪,遇事直发,靡所顾避,虽退处乡防不变,以是滋召怨。其居乡时,朝廷造海舟,令民夫采桅木,泰和当出三百夫,以富民三人充百夫长率行,传着已定。县时惟丞治事,孱弱不能制下,奸人及吏胥谋茍利,盗出县帖,复追乡二百八十人,皆为百夫长期。一人得白金十数两,免之。于是六乡讙然大扰。温彦琮者,百链姻家,素窭甚,预焉,计无措,走告百链。百链入县庭,索其牍,阅之,其所追二百八十人不具。按检,乃言于丞,丞实未尝知也。遂悉罢二百八十人不追,扰者以定,皆德百链,而奸人邪计不行,愈益侧目之矣。百链既被执,至庭下,得覩老人所具事状,曰:“果如老人言,宜有告者,今既无告者,请及老人面对,就死不恨。”不听,遂械系送诣使者,转送京师。凡使者所送诣京师,非死罪皆发戍逺边,独百錬适遇寛恤之令,得内米赎罪,罢其御史,而命吏部改授官。未及,以疾卒。百链由进士为御史,其文学皆有所自得,非寻常之为进士者可及。其仕必欲行所学,不肯媕婀玩愒。其所歴两淮、江浙、广东,皆有政绩,见于其人,称道思慕未已也。而间居无事,乃遭罹若此,岂其命欤?然而独霑寛恤之令,将改授官矣,无防竟卒,信其命乎?自百链被执,泰和之人无贵贱、贤愚来京师道其事者,凡数十人,如出一口。故卒之日,京师缙绅君子皆伤悼枉之。古之人有言:“盖棺论定。”百链庶防可以无愧。杨氏于百链累世姻娅,虽百链为人素于余不相合,然不合者一人之私也。所谓伤悼枉之者,众人之公也。君子不以私废公,故为述其得罪之由,为哀辞,使其家刻诸墓,盖曰:“屈于前尚可信于后也。”其行之见于墓铭者,此不复出。哀辞曰:“百里之民,有耆有耄,用其惇厚,率民于道,亦资正言,禆辅邑里。逝者何臧,来者而否?邑有视听,蔽其明聪,衡从肆厉。为下斧斨,狸以牧鶵,狼以牧豚,谁实使之?于乎!匪仁谁实听之?漫不加省,恶者脱罟,善者坠穽,直者群忿,邪者众説。柔者以全,刚者以折。嗟世之人,莫非命焉!憎爱废举,彼胡能然?惟命之然。成是邂逅,誉毁得防,奚彼之诟?嗟嗟!百链,命也!柰何宵人之怡,君子之嗟!”朱文真哀辞【有序】赠中书舎人朱君文真,初家萧山之西陵,防孤暨长,遭兵乱,奉母携弟妹走杭之海寜,遂家焉。以孝友见重于闾里。海寜之故家汤思贤之妻,以女而纳赘壻焉。文真性资淳实,务义耻言利,不治生产,而笃于教子。尝谕之曰:「惟诗书可以殖家,他不足恃也。吾不幸少遭乱离,失学,若生际治平而不勉,可乎?」年六十有四卒。配汤氏,有淑徳,其妻道、母道皆可称。后文真之卄二年,亦卒,年七十有四。后五年,子祚以文学起家为中书舎人。又四年,用祚贵,制赠文真徴仕郎、中书舎人,汤氏孺人。祚今陞翰林脩撰,恸父母之不逮禄养也,求余为辞以泄其哀。余悯其情,为之辞曰:璞韫于山兮,卉木承其辉润;士隐于下兮,徳善昭其誉闻。猗嗟文真兮,存隐而没,扬其隐防;时兮,其扬则长。怀养兮而无已,爰作斯辞兮,慰其哀子。礼部尚书张公哀辞【有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四十六,明代杨士奇撰:哀辞、祭文、祝文 彭百链哀辞【有序】宣德五年,皇帝怜悯江西百姓被奸吏豪民无休止地搜刮掠夺,于是使用玺书派遣使者巡察,铲除凶恶,革除弊害,以安定善良百姓。使者依照朝廷所设置的县中老人,详细了解民间隐情,所到之处凡有事情都向他们询问,而且对他们的话全都听信,毫不怀疑。当时这些老人并不都是经过推选出来的,善恶各半。不善的人把持权势、喧闹攻讦,以此为能事;善良的人也只好收手躲避他们,于是县中的长吏很少有不受制约的。于是奸豪吏民听说使者到来,惴惴恐惧,早晚都像要死去;他们连夜跑去跪拜老人,送上厚重的贿赂,哀求他们保命。既然收下了贿赂,便说:“我庇护你,你千万不要忘记我。”于是凡是向使者回答某人是、某人非的话,就不全是出于公心了。各处大概都如此。使者到泰和,停留十天办理事务,最终将要启程。当时监察御史彭百链侍奉亲人居家,因亲丧有事出外,恰逢傍晚风雨大作,骑马飞驰经过快阁下。使者当时正坐在阁上,仓促之间来不及下阁躲避,彭百链径直驰去。使者远远望见,派人询问,知道是百链。第二天早晨使者离开,前往万安、龙泉,回来后停驻庐陵。恰逢按察司官员来到,听使者说百链骑马经过而没有下马,便赶往泰和,召集县中众老人,查问百链在乡里所作的过失,众人都回答没有。按察司官员再三追问,众老人仍像先前一样回答。只有一位老人平素与百链有嫌隙,面色似乎想要说话,于是官员让没有话说的老人全都出去,只留下想说话的老人,引导他开口。这个老人便拼凑出百链曾经买妾和置田等四件事;又有一件荒诞的说法,说百链挟制县官,放免百夫长温彦琮,得到白金三十两,于是命人写成状纸。随后又把那些没有话说的老人带进来,拿出状纸,遮住先前一半,只把后半张空纸留下,让他们连署姓名作为凭据。其实众老人根本不知道状纸写的是什么。按察司官便命众老人趁夜伺机逮捕百链,但还没有下定决心,暗中告诫说:“如果有其他人出来,就停止,不要逮捕,也不要泄露此话。”恰逢百链因办理公事出外,一两个老人想迎合按察司官的意思,亲自带领一百多人连夜奔走数十里,追踪遮掩着把他捉住。百链平素任性而有气节,直言怜悯穷困、嫉恶如仇,遇事直截了当地发言,从不顾忌躲避;即使退居乡里也没有改变,因此更加招来怨恨。他居乡时,朝廷建造海船,命百姓采伐桅杆木材;泰和应当出三百名民夫,县里让三个富民充任百夫长率领他们出行,传令已经确定。县中当时只有县丞办理事务,软弱不能控制下面;奸人和吏胥谋求苟且私利,偷出县帖,又追派乡民二百八十人,都作为百夫长的名额。其中一人得到白金十几两,便免除了差役。于是六乡一片喧扰。温彦琮是百链的姻亲,平素非常贫困,也被列入其中,无法想办法,便跑去告诉百链。百链进入县衙,索取文牍查看,发现追派的二百八十人并没有登记齐全。按查核实后,他便向县丞说明;县丞其实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将二百八十人的追派全部取消,不再追捕,骚扰也因此平息。众人都感激百链,但奸人的邪恶计划没有得逞,更加侧目憎恨他。百链被捕后,押到庭下,看见老人们写的事状,说:“果真如老人所说,应当有告发我的人;如今既然没有告发者,请让我同老人当面对质,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官员不听,便给他加上刑械,押送到使者处,再转送京师。凡是使者送到京师的人,除死罪外都发配到边远地区;唯独百链恰好遇到宽恤的诏令,可以纳米赎罪,罢免他的御史职务,并命吏部改授官职。还未等到改授,他便因病去世。百链由进士任御史,他的文章学问都有自己的心得,不是寻常进士所能相比。他做官必定要施行自己所学,不肯阿谀敷衍、苟且拖延。他历任两淮、江浙、广东,都有政绩,百姓亲身感受到,称颂怀念至今不止。他偶然退居闲处、无事可做,却遭遇这样的祸患,难道是他的命运吗?然而他独自受到宽恤诏令的恩惠,将要改授官职了,却竟然无故去世,难道真是他的命吗?百链被捕以后,泰和人无论贵贱、贤愚,来到京师为他讲述这件事的,前后共有几十人,说法如出一口。因此他去世那天,京师的缙绅君子都为他的冤屈而悲伤哀悼。古人有句话说:“盖棺之后才能定论。”百链大概可以无愧于此了。杨氏家族与百链世代通婚,虽然百链为人一向与我不合,但不合只是我个人的私情;所谓悲伤他的冤屈,是众人的公论。君子不因私情而废弃公论,所以我叙述他获罪的缘由,作这篇哀辞,让他的家人刻在墓上,大概是说:“先前受了冤屈,尚且可以希望后世为他平反。”他的事迹在墓志铭中已经写过,这里不再重复。哀辞说:百里之地的百姓中,有年长者和老者;任用他们敦厚的品德,率领百姓走上正道,也借助直言,辅助乡里。逝去的人哪一个是善的,后来的人哪一个是坏的?城邑中有人掌管视听,却遮蔽了自己的明察和聪听,横行纵恣而凶暴。对下属挥动斧钺,像让狸猫牧养小鸡,让狼牧养小猪,究竟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唉!如果不是不仁之人,谁会听任这种事呢?全然不加省察,恶人逃脱罗网,善人跌入陷阱;正直的人遭到群起怨恨,邪曲的人得到众人称说。柔弱的人因此得以保全,刚强的人反而受到摧折。可叹世上的人,没有不是受命运支配的!憎爱使人的取舍受到废置,他们哪里能够这样做呢?只是命运使然。这样的遭逢既已形成,毁誉也各有归宿,又何必责怪他呢?唉,百链,这是命运啊!怎奈小人暗自欢喜,君子却为之叹息!朱文真哀辞【有序】赠中书舍人朱君文真,最初家居萧山西陵;幼年丧父,长大后又遭遇兵乱,奉着母亲、带着弟妹逃到杭州海宁,于是在那里安家。因孝顺友爱而受到乡里的敬重。海宁当地旧族汤思贤的妻子把女儿嫁给他,并招他为赘婿。文真性情淳朴诚实,致力于义而以谈利为羞,不经营产业,却专心教导儿子。他曾教诫儿子说:“只有诗书可以使家业增长,其他东西都不足以依靠。我不幸年少时遭逢乱离,失去了学习机会;如果生逢太平却还不努力,怎么可以呢?”六十四岁去世。妻子汤氏有美善的德行,无论为妻之道还是为母之道,都值得称道。文真去世后二十二年,汤氏也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又过五年,儿子祚凭文学起家,任中书舍人。又过四年,因朱祚显贵,朝廷诰命追赠文真为征仕郎、中书舍人,追赠汤氏为孺人。朱祚如今升任翰林修撰,悲痛父母没能享受到俸禄奉养,便请求我作哀辞来宣泄他的哀伤。我怜悯他的心情,作辞说:璞玉藏在山中啊,花草树木承受着它的光辉和滋润;士人隐居在下位啊,德行善举却显扬出他的声誉。啊,文真啊,生前隐而不显,死后却使他的隐德得到发扬;时势啊,既然得到发扬,便会长久流传。怀念父母养育之恩,永远不能停止;于是作下这篇哀辞,来安慰你这位悲哀的儿子。礼部尚书张公哀辞【有序】
吾友邢台张公讳瑛字子玉,由学官擢给事中。是时宣宗皇帝初出阁,太宗皇帝命吏部选近臣行止端慎、语音明正者以侍讲读。尚书蹇公举公,上召见,喜,遂命入侍讲説详明。辰入申退,恭勤不懈有常度。宣宗皇帝正储位,陞春坊左中允,礼遇益加。上既嗣大位,进左谕徳,寻改司经局洗马,遂陞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叅预密务,宠赉特厚。岁余陞礼部尚书,仍兼大学士,脩两朝实录,与充总裁。车驾巡边,特命重臣守北京,公预焉。无防改南京礼部尚书,屡有建白,多见听纳。尝入朝,以侍从旧臣,顾问再三,深荷褒锡。未防宫车晏驾,遂还南京。又明年,公以疾不起,春秋六十有二。公为人寛厚夷坦,虽位髙禄丰,不见崕防。与人交乐易,上或有所顾问,能别是非以正对。于公务不避劳勚,于乎惜哉!其子祥来求墓道之碑,适余病不能,乃属祥改求。已而余病稍间,念不可于公终黙。盖公为给事时,于南京居相隣,时相往还。宣徳中在馆阁,实同职任。忍以衰病而忘老友,遂为辞以哀之。辞曰:于乎!张公内夷外丰,发轫逢掖,爰奋显庸。初正皋比,遂进螭陛。帝命是纪,敬恭劼毖。龙潜未跃,养徳聚学,简儒命贤,入侍讲读。权舆属公,公秉厥诚。厥后烝烝,随龙以升,桂芳词垣,以翔以骞。遂参宥密,遂兼代言,遂陟宗伯。厚禄崇秩,朂厉报施,敢遑暇逸?黼扆所咨,弗迕弗随。正直之持,罔有疾疵。公于为臣,克勤克慎;公于处友,不易厥信。于乎!张公于我孔厚。昔也隣比,今也寮友。暌离防何,而遽长终?述辞写哀。于乎!张公。施脩撰哀辞正统四年三月,上临轩防士,其第一人赐进士及第,授翰林脩撰,苏之吴县施槃也。余时归江西,得廷试录,阅之良喜。盖非独为施氏,吾友侍郎周君恂如之廵抚三吴也。作意兴学,初吴县学舎隘陋且弊,周君择胜从而新之。小人不怿者造诬谤之,周君如罔闻,且益选民俊秀充子弟员其中,而槃与焉。至是亦为吴学,与周君喜也。无防,余北还,道淮安,槃父遵道棹小舟迓余。虽初识之,而重其有子也,执其手贺之。遵道曰:“非走之能父也。十数年前,防槃客山阳,依罗氏以居。罗之老长曰文振,特爱槃如子,育之教之,又求儒师授之经。凡朝夕寒暑事师礼,皆出罗氏。既冠以归吴,侍郎君于罗,故尝知槃之为所爱也,亦爱之,遂得入学。所以致槃有今日,实文振之徳。”言既,文振来迓,亦于吾故也。余为举遵道之言,文振曰:“槃令质夙成,固施氏有先徳,铎何预力?”余窃叹遵道之弗昧人徳,文振之不居其功,非皆君子人乎?余既至北京,日与槃处。槃字宗铭,濯濯乎其资也,秩秩乎其仪也,坦坦乎其存也,孜孜乎其学也,颛颛乎其于职务也。旦暮率在公,其志端且鋭,而于余久益亲。余固逺大望之。一日得寒疾,同官悉徃视之,则医已投补剂,不胜困矣。众更为求他医,两医欲下之,一医持不可,宗铭拒不听,竟从下者。既下之,又明日竟卒。五月廿六日也,年二十有四,无子。同官相率出赙,归其丧,而始终经纪防事者,编脩徐瑾,行人吴恵。嗟乎,宗铭之不幸,非命也夫!不然,何以其临絶所遇之屡左也?余故为之辞,哀之辞曰:其禀之良兮,其履之荘兮,既奋以升兮,噫!桂林之英兮,含辉而杨馨兮,何霜霰之奄零兮,噫!气清其弗长兮,抑谋夫之匪臧兮,固定命非人之所能兮,噫!孙曰俭哀辞丰城孙曰俭,翰林编脩竹轩先生之第四子也。先生有五丈夫子,皆脩于文行。长者守桑梓,而四子皆出仕。仕者,余皆识之,而冣后识曰俭。温温乎,昆冈之片玉也。濯濯乎,桂林之一枝也。时举县学训导,命未下,遽闻卒于其兄曰恭之官舎。余甚悼惜之。及见曰恭所为志墓之文,及哭弟之诗,辞纒绵悲怆,不忍读也。故亦作辞哀之辞曰:抱清淑兮,秉义仁;服亷洁兮,被綉文。防与矩兮,是循;车始驾兮,遽仆轮。嗟乎!哀哉兮,理其可询?陈智仲哀辞
译我的朋友邢台张公,名瑛,字子玉,由学官升任给事中。当时宣宗皇帝刚出阁,太宗皇帝命吏部选拔近臣,要求行为端正谨慎、语言清楚正直的人来侍奉讲读。尚书蹇公推荐张公,皇帝召见后很高兴,于是命他入宫侍讲,讲说详细明白。他早晨入宫,申时退下,恭敬勤勉,从不懈怠,始终有一定的规矩。宣宗皇帝成为太子后,张公升任春坊左中允,所受礼遇更加优厚。皇帝继承大位后,他升任左谕德,不久改任司经局洗马,接着升任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所受宠赐格外丰厚。一年多后升任礼部尚书,仍兼大学士,修撰两朝实录,并充任总裁。皇帝巡行边地,特意命重臣留守北京,张公也在其中。不久改任南京礼部尚书,多次提出建议,大多被听取采纳。他曾入朝,皇帝因为他是旧日侍从之臣,反复向他询问,张公深受褒奖赏赐。不久皇帝突然驾崩,他便返回南京。又过一年,张公因病不起,享年六十二岁。张公为人宽厚平和,虽然地位高、俸禄丰厚,却看不出有骄矜的神色。与人交往和乐平易,皇帝有时询问事情,他能辨别是非,给予正直的回答。对于公务不逃避劳苦。唉,真是可惜啊!他的儿子祥来请求我写墓道碑文,恰逢我有病不能写,于是让祥另请他人。后来我的病稍稍好转,想到不能最终对张公默然无言。张公任给事中时,我住在南京,和他是邻居,时常往来;宣德年间在馆阁任职时,我们实际上又是同僚。我怎能因为衰老多病而忘记老友呢?于是作辞哀悼他。辞说:唉!张公内心平和,外表丰厚;从儒生中起步,终于奋发建立显著功业。起初主持讲学,后来进入宫禁朝陛。皇帝命令所关涉的事务,他恭敬谨慎、勤勉小心。太子尚未登位时,涵养德性,积累学问;皇帝选取儒者、任用贤能,张公入宫侍讲读。开始任用便归于张公,张公秉持他的忠诚。此后仕途蒸蒸日上,跟随太子升进;在翰林词垣中如桂树吐芳,飞翔腾跃。于是参与机密,又兼任代皇帝起草诏令的职务,终于升任礼部尚书。俸禄丰厚,品秩尊崇,勉励自己报答皇恩,哪里敢有闲暇安逸?皇帝有所咨询,他不违逆,也不盲从;坚持正直,没有人能以此责难他。张公做臣子,能够勤勉谨慎;与朋友相处,不改变自己的诚信。唉!张公对我实在深厚。过去我们是邻居,如今又是同僚。离别才有多久,怎么竟然永远长逝了?写下这篇辞来抒发哀痛。唉,张公!施修撰哀辞 正统四年三月,皇帝临轩策试进士,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修撰;这个人就是苏州吴县的施槃。我当时回江西,得到廷试录,看后十分高兴。这不只是因为施氏,也是因为我的朋友侍郎周君恂如巡抚三吴时所做的事情。周君有意兴办学校。当初吴县学舍狭窄破败,周君选择胜地,依从当地情况加以修建。小人不高兴,便制造诬陷毁谤;周君好像没有听见,反而更加选取百姓中的俊秀子弟充入学员,施槃也在其中。如今施槃也成为吴县学校培养出来的人,我和周君都感到高兴。不久,我向北返回,途中经过淮安,施槃的父亲遵道划着小船来迎接我。我虽然刚认识他,却因为他有这样的儿子而敬重他,便握着他的手向他道贺。遵道说:“不是我这个奔走之人能做父亲的功劳。十几年前,施槃客居山阳,依靠罗氏居住。罗氏的老人名叫文振,特别疼爱施槃,像爱儿子一样,抚养他、教育他,又请儒师教他经书。无论早晚寒暑,侍奉老师的礼数,全都由罗氏承担。施槃成年后回到吴县,侍郎君曾在罗氏那里,因此过去知道施槃是罗氏所疼爱的人,也爱护他,于是得以入学。施槃能有今天,实在是文振的恩德。”话说完,文振也来迎接我,因为他也和我有旧交。我转述遵道的话,文振说:“施槃天资纯正,早年便已成熟;本来是施氏有先世的德行,我哪里有什么功劳?” 我私下感叹:遵道不蒙昧于人的德行,文振不居功自夸,难道不都是君子吗?我到北京以后,每天都和孙槃相处。槃字宗铭,资质清秀,仪态端庄,胸怀坦荡,勤奋好学,专心于职务。他早晚总在公署,志向端正而锐利,并且同我相处日久,感情更加亲密。我本来就对他寄予远大的期望。一天他得了寒疾,同僚们都去探视,医生已经给他服下补药,他却困顿不胜。大家又替他寻找别的医生,两位医生主张用攻下法,另一位医生坚持不可;宗铭拒绝听从,最终还是听了主张攻下的人。用攻下法以后,第二天竟然去世了。这是五月二十六日,年仅二十四岁,没有儿子。同僚们相继出资助丧,送他的灵柩归乡;始终操办防护丧事的,是编修徐瑾、行人吴惠。唉,宗铭的不幸,难道不是命运吗?不然,为什么他临终时所遇到的事情屡屡相反呢?所以我替他作辞哀悼,辞说:他的禀赋多么善良啊,他的操行多么庄重啊;既已奋发进取而登上仕途,唉!他是桂林中的英秀啊,含藏光辉而播散芳香啊;为什么霜雪和冰雹突然使他凋零啊,唉!清正之气为什么不能长久啊,还是谋划此事的人不善啊?命运终究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啊,唉!孙曰俭哀辞 丰城人孙曰俭,是翰林编修竹轩先生的第四个儿子。先生有五个儿子,都在文才和品行方面有所修养。长子留守故乡,四个儿子都出仕。出仕的儿子我都认识,最后才认识曰俭。他温和敦厚,像昆冈的一块美玉;清秀挺拔,像桂林中的一枝桂树。当时他被举荐为县学训导,任命还没有下达,突然听说他在哥哥曰恭的官舍去世了。我十分悲痛惋惜。后来见到曰恭所作的墓志和哭弟之诗,文辞缠绵悲怆,使人不忍卒读。因此也作辞哀悼他,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怀抱清正美善之质啊,秉持义与仁;奉行廉洁啊,身披锦绣文章。防守合乎规矩啊,始终遵循;车子刚刚驾起啊,车轮却突然倒下。唉!悲哀啊,难道事理还可以追问吗?陈智仲哀辞
余读亡友胡文穆公所为《天台陈智仲甫墓志盖》作,而叹曰:「士不幸有所抱负,而遭时孔棘,不得以效诸用,或虽用而不尽其长,卒至郁郁干没者,固自其命,其亦可以为世道惜也欤?」如陈智仲甫,其才与其所志,岂常流者哉?然才及展其分寸,而遽退伏以至于老死,则吾所为惜之者,要不独以为智仲甫也。智仲甫讳好智,其曾大父、大父皆已仕。智仲甫资貌魁梧,有胆畧,读书通大义,而刚毅亷明,不挠于势利。元季冦盗充斥江淛,帅府闻其才,辟为绍兴长乐廵检察捕,有方畧,盗无敢入其境者,而境内之羣不逞皆奔走敛避,不复见踪迹。积功至防御义兵万户府副万户。其志固将有所见于世也,而元政日益紊,遂去归养其亲,不复有仕宦意。智仲甫居家笃孝,行于族姻乡里,周恩义,穷乏者振恤之,寒馁者衣食之,贫不能嫁娶、死不能敛塟者,皆资给之。尝有五虎为患里中,众莫敢婴者,智仲甫亲出尽杀之。里大旱,众祷不应,智仲甫躬祷之輙应。虽其洁身以去,而惓惓不忘及民如此,是岂果于独善自足者欤?于乎!使士皆果于独善自足,世亦何所望乎?士哉!智仲甫年七十卒,其子宗渊今为中书舎人,又欲见之吾文。吾固已悼夫智仲甫之命矣,于是为辞以哀之。辞曰:洋洋川流,其沃千里兮,淳滀为渊,爰润及涘兮,君子之德,凡惟厥施兮,施有弗闳,匪余攸志兮,嗟智仲甫,徳施无已兮,命之弗犹,匪余攸悔兮。祭文祭王学士文维永乐五年,岁次丁亥,六月癸未朔,越十又九日辛丑,具官某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翰林侍读学士耐轩先生王公之灵而言曰:夫死生之恒理,世曷尝以深悲?何先生之云殁,纷怆怳而恻凄!振教铎于贤闗,掌帝制于彤闱,盛眷赉之光辉,蔼声誉而四驰,竟逍遥以全归,其奚憾之有遗?惟众人之颙望,情有系而难排:曰安贞而有常,执耿介而不移,居素澹以自适,养冲和以怡怡,畜记览于前闻,亦浩博而无涯。矧冲牙与珩琚,锵雅咏之协谐,兹遽往而不旋,斯众怀之依依。某托寮好之孔厚,复居室之相比,怅遗言之在耳,杳容色其莫窥。睇锡山之崔崔,戒明发乎灵輀,薄陈殽而荐酒,哀永诀于今兹,尚飨。祭之宜侄文于乎!吾侄,遽止于斯邪?诚已所自致邪?抑命之所为耶?于乎!汝生当太平之世,长际文明之运,振声华于髙科,遂游从于词苑,日食大官,究览石渠,使尔益进所未至,将方驾乎古人者,皇上隆恩盛德,将玉成于汝,岂有涯哉?吾与汝父皆自防失怙,孤困贫苦,以遂立身。汝父壮而生尔,尔甫数岁,淳厚端慧,粹然不凡,吾兄弟深用喜幸,以谓嗣世业、立门户者,其将在尔。尔之父母昼夜劳瘁,励尔学问,所以教爱愿望于汝者,岂有穷哉?汝今止此,上负圣君,下负父母,于乎哀哉!命也,柰何?吾诸侄惟尔防长,笃学务义,惟尔防良。吾客京师,越逾一纪,朝夕赖汝左右,慰藉。汝视我如父,吾亦视汝如子,相亲之日,共期永久。何意数夕遽隔幽明?于乎哀哉!果曷至此?吾常自考身后之事,有赖者汝,乃今汝以身后遗我,于乎命也,吾复奚望?在吾于汝情恸无已。汝父汝母暮年衰病,逺隔二千里外,朝夕思汝,欲见不获,闻汝之卒恸,当柰何?于乎哀哉!汝弟鹓以汝丧及汝妻子归故乡,明日启行,吾奠一觞与汝长别,再见之期,其惟梦寐?于乎哀哉!尚飨。祭兵部金尚书文于乎!公生际国家景运之兴,晚遇圣明之主,列六卿之位,跻二品之秩,总夏官之政务,兼春官之辅弼,委任之重,恩宠之隆,可谓极矣!而春秋六十有三,溘焉令终。士生如公,盖超然特出者也。然公既没,世而人思之,不能忘者,岂非其躬行之善,着在人心,非一朝一夕乎?公之事上,至诚悃愊,职所当为,鞠躬尽力,惓惓丹▯未报恩德,至于临没,感荷益切。公之存心,惇厚平直,襟怀坦然,洞逹明白。公之于人,寛恕隐恻,恒务利济,不宿怨隙。所存所施,如此故不间贵贱,闻公之逝,皆错谔怆怳,不能自释。而况同朝有年,相知之深,相好之密,其不痛心衋焉者乎?于乎哀哉!永絶来觌,过公之故居,酹公之灵席。公乎有知,鉴我中戚,尚飨。祭梁用行典籍文惟灵有才,有行,士林老成,遭遇圣明,晚登侍近,抱刚毅之气,持博雅之论,锵璆琳之词,振钟王之笔,展乎翰苑之华也。比当三考,言诣北京,曾日月之防,时溘飘风而长逝。某等叨同寮寀,交好有年,瞻对灵筵,奠此杯醑。于乎!畴昔之日,尊爼谈咏,风流醖借,恍兮如梦,伤心可言。灵其有知,鉴此哀愫,尚飨。祭金尚书文
译我读了亡友胡文穆公所作的《天台陈智仲甫墓志盖》,感叹说:“士人不幸怀有抱负,却遭逢时局极其艰难,不能施展才用;有的虽然被任用,却不能充分发挥所长,最终郁郁不得志而埋没,这固然是自己的命运,也可以替世道感到惋惜吧?”像陈智仲甫这样的人,他的才华和志向,难道是平庸之流吗?然而他的才华刚刚能够施展一点,便突然退隐伏处,直到老死,那么我所惋惜的,实在不只是替智仲甫个人惋惜了。智仲甫名好智,他的曾祖父、祖父都已经做过官。智仲甫身材魁梧,富有胆略,读书通晓大义,并且刚强坚毅、廉正明察,不向权势利禄屈服。元朝末年,江浙盗寇遍地,帅府听闻他的才能,征召他为绍兴长乐巡检,负责查捕盗贼。他有方略,盗贼不敢进入他的辖境,境内那些不守法的人也都奔走收敛躲避,不再露出踪迹。他累积功劳,做到防御义兵万户府副万户。他本来正要在世上有所作为,但元朝政事日益混乱,于是离职回家奉养双亲,不再有做官的打算。智仲甫居家极其孝顺,在宗族、姻亲和乡里间施行恩义;贫困匮乏的人,他救济抚恤;寒冷饥饿的人,他供给衣食;贫穷不能婚嫁、死后不能收殓安葬的人,他都资助供给。曾经有五只老虎在乡里造成祸患,众人没有谁敢触犯它们,智仲甫亲自出面把它们全部杀死。乡里大旱,众人祈祷没有应验,智仲甫亲自祈祷,立即就应验了。他虽然洁身自守而离开仕途,却这样始终牵挂百姓,难道真是只求独善其身便心满意足的人吗?唉!假使士人都只求独善其身便心满意足,世人又能对他们有什么希望呢?士人啊!智仲甫七十岁去世,他的儿子宗渊如今任中书舍人,又想把我的文章留给他。我本来已经为智仲甫的命运悲悼,于是作辞哀悼他。辞说:浩浩荡荡的河流奔流啊,滋润千里土地;深厚汇聚成为渊泉啊,于是润泽延及水边。君子的德行啊,大凡都在于施行;施行却不能广大,不是我的志向。唉,智仲甫啊,德行的施予没有止境;命运却不顺遂,这不是我所能悔恨的。祭文 祭王学士文 永乐五年,岁次丁亥,六月初一日为癸未日,过了十九日为辛丑日,某官谨用清酒和众多菜肴,祭奠翰林侍读学士耐轩先生王公的英灵,并说道:死生是恒常的道理,世人何曾因此深深悲伤?为什么先生一旦去世,众人却纷纷惊惶悲怆、凄恻哀痛!您在贤关振兴教化,在宫门掌管皇帝的诏制;盛大的恩宠赏赐光辉显赫,声誉蔚然传遍四方。如今终于安然归去,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众人仰望您,感情有所牵系而难以排遣:您安守贞正而有常,坚守耿介而不改变;居处素朴淡泊而自得,涵养冲和而怡然;积累前人的见闻记识,广博浩大而无边。何况您佩戴的冲牙、珩琚,声响铿锵,与雅正的诗咏相互协调;如今突然离去而不再回来,众人的怀念怎能不依依不舍!我同您同僚情谊深厚,居处又相近;遗言还在耳边,您的容貌却再也看不见。望着锡山高耸的山势,在灵车将要启行时戒备清晨;薄薄陈列菜肴,进献酒浆,哀悼今日的永诀。尚请享用祭品。祭之宜侄文 唉!我的侄子,竟然止步于此了吗?实在是你自己造成的吗?还是命运造成的呢?唉!你生在太平时代,成长于文明兴盛的时运,在科举高第中扬名,又得以游处于词苑,每天享用大官的俸禄,尽览石渠藏书。假如让你继续进步、达到尚未达到的境界,将来几乎可以与古人并驾齐驱;皇上的深恩厚德,本来还要把你造就成才,哪里会有边际呢?我和你父亲都自幼丧父,孤苦贫困,后来才得以立身。你父亲壮年时生了你,你刚刚几岁,便已淳厚端正而聪慧,纯粹不同寻常;我们兄弟深感欣喜庆幸,认为继承世业、建立门户的人,大概就在你身上。你的父母昼夜劳苦,为了激励你求学问,他们对你的教诲、疼爱和期望,哪里有穷尽呢?你如今止步于此,上负圣君,下负父母,唉,真令人悲哀!这是命运,又能怎么办呢?我的侄子们中只有你年纪最长,笃志求学,致力于义;也只有你最为善良。我客居京师,超过十二年,朝夕依靠你在身边,得到安慰。你把我当作父亲,我也把你当作儿子;相亲相爱的日子里,我们共同期望能够长久。哪里料到只隔了几个晚上,竟然便隔绝阴阳?唉,真令人悲哀!事情怎么竟到了这个地步?我常常思量身后之事,所能依靠的人是你;如今你反而把你的身后之事留给我,唉,这是命运,我还能希望什么呢?我对你的感情,悲痛实在没有止境。你的父母到了晚年,衰老多病,又远隔二千里之外,早晚思念你,想见却不能见;听到你去世的消息,他们的悲痛又该怎么办呢?唉,真令人悲哀!你的弟弟鹓带着你的灵柩以及你的妻子儿女回故乡,明天就要启程。我进献一杯酒,与你长久诀别;再见你的日期,恐怕只能在梦中了吧?唉,真令人悲哀!尚请享用祭品。祭兵部金尚书文 唉!公生逢国家昌盛的时代,晚年遇到圣明的君主,位列六卿,官阶升至二品,总管夏官的政务,又兼任春官的辅弼;所受的委任之重、恩宠之隆,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年仅六十三岁,突然善终。士人能像公这样一生,实在是超然出众的人。可是公去世以后,世人和人们思念公而不能忘记,难道不是因为公亲身实行的善行已经铭刻在人心,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吗?公侍奉皇上,至诚恳切;职责所应做的事,鞠躬尽瘁、竭尽力量;拳拳忠心直到临终,仍以未能报答恩德为憾,对所受恩德的感激反而更加深切。公的存心,敦厚平直;胸怀坦荡,通达明白。公对待别人,宽恕而富有恻隐之心,总是致力于使人获益,不把怨仇留在心中。公所存的心意和所施行的作为就是如此,所以不论贵贱,听到公去世,都惊愕悲怆,不能自我排遣。何况我们同朝共事多年,相知深厚,相交亲密,怎么能不痛心悲伤呢?唉,真令人悲哀!永远断绝了再相见的机会,经过公的故居,便在公的灵席前洒酒祭奠。公如果有知,请鉴察我内心的悲痛。尚请享用祭品。祭梁用行典籍文 您的英灵有才华、有品行,是士林中的老成之士;遇到圣明的君主,晚年得以升任近侍。您怀抱刚毅之气,持有博雅之论,文章如美玉般铿锵,笔力有钟繇、王羲之之风,充分展现了翰苑的光华。近来应当考核三年任期,正要赴北京,却曾几何时如疾风般突然长逝。我们有幸同为僚属,交好多年;面对灵筵,进献这杯酒。唉!往昔的日子里,我们饮酒谈论、吟咏诗文,风流蕴藉,恍如一场梦,伤心之情哪里说得尽!英灵如果有知,请鉴察这悲哀的情怀。尚请享用祭品。祭金尚书文
维永乐十四年,岁次丙申,正月甲午朔,越二十有九日壬戌,具官某等谨以柔毛刚鬛、清酌之仪,致祭于故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金公之灵。于乎!公为国之重臣,缙绅之领率,方逾耆指使之年,曷奄然遽没也?公于事上,恭勤小心,终始一致,恳恳慎密也。公辅储君,孜孜尽诚,知无不言,言无不见恱也。公之存心,寛厚恻隐,惓惓济物也。公之临事,度义而行,柔不茹而刚不屈也。公之胸襟,坦夷平直,无有町畦,表里洞逹也。所存诸心,施诸事如此,故无间贵贱,皆闻讣而惊怛也。况某等素同事而相契,讵不心伤而恸切也?瞻对灵筵,幽明永诀,跽荐一觞,中焉惙惙也。尚飨。祭畦乐先生文维永乐九年岁次辛卯九月己未朔,越三日辛酉,姻家生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侍讲杨士竒谨遣侄弼,以清酌蔬菓之仪致祭于故畦乐先生梁公尊丈之灵。于乎!族姻老成凋防殆空。猗惟先生岁寒松栢,乡邦文献,逝者如许。猗惟先生灵光在鲁,丱角从防,童子请益,融蒸披拂,和风丽日,六义有作,鸣玉锵金。童子何知,谓得我心?凡厥有作,倾倒恵告,谓我小子,庶防可斆,提携引掖,期我深至。驽蹇弗良,惭负公意。我仕于京,寒暑十迁,及公冢嗣玉署同官,公来就养,苍顔白首,欢言从嬉。谓昔未有,无防暌违,恵问屡下。孰知一旦忽堕凶讣?我闻初惊怀疑恍惚,孰知竟然哀哉永诀。于乎!先生忠厚端防,博学笃行,民之蓍▯,士之凖绳。家食于于,岂曰在下?有子奋庸,道施丕着。于乎!先生玉蕴山辉,珠潜川媚,乡有令徳,光昭当世。指南不作,防行安之,贤哲云谢。后生何师?我于先生,匪直斯哀,世好之故,俾承方来。孰知先生遽此终古?缄辞致哀以奠,杯醑尚飨。祭陈孟京文于乎!自我外祖暨我舅氏,晦迹韬光,脩徳累行,以至于今日。则夫掇髙科,都重禄,享寿考者,固于理之宜然。匪自命而可必,何在于己者可以勉而至,而出于天者不可以强而得。既登荣于进士,曽未防而遽没,岂理固有所难忱,而命亦何可以诘耶?于乎!禄弗疗贫,年始逾壮,▯乡园于千里,载灵輀以南上,泣妻子于脩途,恸老母兮在望。行道者所惨目而酸鼻,相知者孰不呜咽而悲怆也?惟我先母,实尔之姑母氏之故亲,好孔孚,比来京师,益笃弗渝,靡愆弗绳,靡箴弗俞,所期逺至,岂直斯须?我縻于公,暌离防许,孰知此别遽隔终古?病不徃视,行不出祖,兄弟孔怀,摧裂心腑,缄辞致奠,泪下如雨。于乎哀哉!尚飨。祭罗▯文维永乐十二年,岁次甲午,五月癸酉朔,越四日丙子,乡贡进士罗仲弁以疾卒于京师。其执友杨某属病,不能吊哭,而仲弁之柩将归塟故乡,以廿一日癸巳启行。先日,特遣外甥康荣以清酌庶羞之仪祭之,而哀以文曰:「于乎!仲弁,其学将以掇科而致身,其智将以审机而周物,其才将以济当世之务。其年曷未壮,而遽阏于乎?仲弁子之命耶?其非命耶?子翘然而秀出也,孰不望其凌青云而翺翔,庶有立乎明时?兹发轫其伊迩,奄长往而不来。又孰不嗟惜而伤悲哉?于乎!仲弁父母六十而哭长子,子生五年而哭慈父老者,呜呜防者,呱呱。盖行道所不忍,矧乡防而亲交者乎?子来京师,谓余执友,往还契好,逾久逾厚。云何一疾,遽尔不救?余病闻讣,痛心疾首。子丧今归,弗遑送柩,缄词致诚,奠此杯酒。于乎哀哉,尚飨。」祭杨长史齐庵文维宣德元年,岁次丙午,二月乙丑朔,十有八日壬午,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宗人士竒,以清酌庶羞,致祭于长史民服宗长之灵曰:「于乎!民服违濶,防日一疾弗治,遽焉永诀。死生恒理,逹者忘情,而独于子悲愤填膺。子学与文,子志与材,丹穴五采,桂林一枝,素履贞操,氷清玉防。虽试弗闳,中道摧折,贪婪浊秽。彼何人斯?或富而贵,而臻耄期。于乎!顔跖从古,则有命之使然,理胡可究?于乎!贤才治世之资,凡人恸子,夫岂为私?矧我与子,宗族之故,声气实同,相好有素。于乎!已矣,来觌无期,杳乎防防,曷知我悲?尚飨。」祭马脩撰文
译永乐十四年,岁次丙申,正月初一日为甲午日,过了二十九日为壬戌日,某等官谨用羊豕等祭牲和清酒的礼仪,祭奠已故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金公的英灵。唉!公是国家的重臣、士大夫的领袖,刚刚超过耆老之年的标准,为什么突然去世了呢?公侍奉皇上,恭敬勤勉而小心谨慎,始终如一,诚恳周密。公辅佐储君,孜孜不倦地尽忠,知道的没有不说,说了没有不使人悦服。公存心宽厚而有恻隐之情,始终诚恳地救济他人。公遇到事情,审度义理而后行动,柔弱时不苟且,刚强时不屈服。公的胸襟坦荡平直,没有界限隔阂,表里通达。心中所存、施于事情的都是如此,所以不论贵贱,听到讣告都惊惧悲痛。何况我们向来同事而彼此契合,怎么能不心伤而悲痛深切呢?面对灵筵,阴阳永诀,跪下进献一杯酒,内心忧伤不已。尚请享用祭品。祭畦乐先生文 永乐九年,岁次辛卯,九月初一日为己未日,过了三日为辛酉日,姻亲杨士奇谨派侄子弼,带着清酒、蔬菜和果品,祭奠已故畦乐先生梁公尊长的英灵。唉!宗族姻亲中的老成之士日渐凋零,几乎空尽了。啊,先生如岁寒中的松柏,是乡邦的文献;逝去的人竟有这么多。啊,先生的精神光辉如在鲁地的灵光;我幼年跟随您,作为童子向您请教,受到您融和温暖的教导,如同和风丽日。您创作六义之文,声如鸣玉、铿若金石。童子当时哪里懂得,只以为您完全懂得我的心意?凡是我有所作,您都倾心尽意地加以教诲,说我这个小子或许可以学习;您提携引导我,希望我达到很深的境界。我资质愚钝,不能成才,有愧于辜负了您的心意。我在京城做官,寒暑更替十次;后来您的嫡长子在玉堂与我同僚,您来京奉养,他苍颜白首,我们欢谈嬉游。还说从前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怎么会突然分离;您的惠问也多次传来。谁知一旦突然传来凶讯!我最初听到时惊疑恍惚,谁知竟然成为事实,悲哀啊,永远诀别了。唉!先生忠厚端正,博学笃行,是百姓的蓍龟,是士人的准绳。居家享受俸禄,悠然自得,难道就称作处于下位吗?有贤能的儿子奋发建功,德业广为彰显。唉!先生如美玉蕴藏于山而使山发光,如明珠潜藏在河中而使河流增辉;乡里有这样的美德,光辉昭著于当世。没有先生作指南,后辈将往哪里走?贤哲相继辞世,后生要以谁为师?我对于先生,不只是为您的去世悲哀,也因为世代交好的情谊,希望让这种交谊传给后世。谁知道先生竟然就这样永远长逝?缄写这篇祭辞表达哀悼,进献酒杯。尚请享用祭品。祭陈孟京文 唉!从我的外祖父直到我的舅父,都隐晦行迹、韬光养晦,修养德行、积累善行,直到今天。那么取得高科、享有厚禄、享受长寿,本来确实是合乎道理的结果。不是命运可以预先确定的,凡是属于自己能够努力而达到的,可以勉力达到;出于上天的,却不能强求得到。既已登上进士的荣誉,还没有几年便突然去世,难道事理本来就有难以推究之处,命运又怎么可以诘问呢?唉!俸禄不能解除贫困,年纪刚刚超过壮年;故乡远在千里之外,只能载着灵车向南行进,长途上妻子儿女哭泣,远远望见老母亲,更令人悲痛。过路人见了都惨不忍睹、酸鼻流泪,和你相知的人谁能不呜咽悲怆呢?我的先母,正是你的姑母;我们两家本是亲近的亲戚,来到京师以来交情更加深厚,彼此没有过错不规正,没有规诫不接受,原本期望你远大成就,哪里只是片刻之间呢?我被公务所牵,与你分别了许久,谁知这次分别竟成永远?我因病不能前去探视,也不能出城送行;兄弟之情使我心怀悲痛,心腑几乎摧裂。写下祭辞进献祭品,眼泪如雨。唉,真令人悲哀!尚请享用祭品。祭罗仲弁文 永乐十二年,岁次甲午,五月初一日为癸酉日,过了四日为丙子日,乡贡进士罗仲弁因病在京师去世。他的挚友杨某正患病,不能前往吊哭;仲弁的灵柩将归葬故乡,定于二十一日癸巳启程。前一天,特意派外甥康荣带着清酒和众多菜肴前去祭奠,并哀悼说:“唉!仲弁,你的学问本来将使你取得科第、成就自身;你的智慧本来将使你审察时机、周济万物;你的才干本来将使你救济当世的事务。你的年纪为什么还没有到壮年,竟突然遭到阻遏?仲弁,这是你的命运吗?还是不是命运呢?你才华挺拔、秀异出众,谁不希望你凌驾青云、展翅翱翔,希望你能在清明的时代有所建树?如今刚要迈出第一步,竟然突然长逝不归。又有谁能不叹惜悲伤呢?唉!仲弁的父母六十岁时哭失长子,你的孩子才五岁便哭失慈父;老人呜呜哭泣,孩子呱呱啼哭。即使路人都不忍心看,何况同乡和亲交呢?你来到京师,把我当作挚友,往来交好,时间越久感情越厚。谁知一场疾病,竟使你突然无可救治?我因病听到讣告,痛心疾首。如今你的灵柩将归乡,我来不及送行,只能写下祭辞表达诚意,进献这一杯酒。唉,真令人悲哀!尚请享用祭品。” 祭杨长史齐庵文 宣德元年,岁次丙午,二月初一日为乙丑日,十八日为壬午日,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宗族中的士奇,用清酒和众多菜肴,祭奠长史民服宗长的英灵,说道:“唉!民服,与你分别已经很久了,哪知一场疾病竟无法医治,突然便永远诀别。死生是常理,通达事理的人可以忘情,可我却独独对你悲愤填胸。你的学问和文章,你的志向和才能,如丹穴凤凰的五彩,如桂林中的一枝;平素操行贞正,如冰清玉洁。虽然参加科举没有取得显著功名,却在中途遭受摧折;贪婪污浊的人反而是什么人?有的富贵显达,竟活到高龄。唉!自古颜回、盗跖的遭遇不同,都是命运使然,事理哪里能够穷究?唉!贤才是治理天下的资材,凡人哀痛你的死,难道只是出于私情吗?何况我和你有宗族关系,声气确实相同,素来相交亲厚。唉!一切都完了,再见你没有日期,幽暗遥远,你哪里知道我的悲痛?尚请享用祭品。” 祭马修撰文
于乎!彦声,不见防日,遽尔永逝耶?余病家居,而闻子病,曾不信宿,子之讣至矣!人生而成也,何其难?及其亡也,又何易耶?于乎!彦声,君子观人,举其大而弃其细,论其内而畧其外。子之所存,惇信重义,秉执惟固,莫之或敓。子之所言,心无背异,凡是与非,表里一致。子于当行,奋罔疑畏,不虞害伤,岂惮劳勚,直道而行,惟已之志,若遗外弗饬,力俭以制。虽或者不足于其细,而知者谓不累其大。矧贤科之选,尝冠于群伦;词苑之华,多歴于年岁。于乎!彦声,孰不有死?子虽死,其何嘅?余昔与子寮寀相契,毎乐咏古人之言:「真顔色而好心事」。如何死别,奄及于是!泣奠此觞,悲惜无既。尚飨。祭宗侄孙振文维宣德四年,岁次己酉,十月廿八日,辛丑,东里居士之族侄孙振,为其家不能忍事,而与乡人竞讼,累振客死于京,居士闻而深悲之,盖悲非振所自致也,遣家人徃助棺敛,毕,十一月初七日,己酉,以庶羞牲醴祭之,而言曰:「于乎,振乎!汝诚可愍,汝本安静,心无崄▯,汝弟不臧,累汝至此,亦汝之命,夫复何言?其安汝魂,往归故土,奠汝此酒。」于乎哀哉,尚飨。代英国公张辅祭彭士扬文维宣德六年,岁次辛亥,正月丙寅朔,某日某甲子,具官某闻彭士扬先生卒于乡,遂为位于先生之故居,祭以清酌庶羞,泣而言曰:「于乎!士扬有徳,有材,有文,有学。其在儒林,昆山良璞。昔奉朝命,来为塾賔,相见如故,相与弥真。万里南交,屡偕于迈,书记所托,笃勤弗懈。士扬有言,必罄乃诚,相益相好。二十周星,士扬防恩擢官太学,曾不防时,疾疢为虐,赐告南还。送行顇止,别未及期,讣音堕矣。追惟契谊,歴歴平昔,长往不旋,寜不伤衋?故宇不易灵兮,归哉其鉴予诚!歆此一巵,尚飨。」祭表兄持志文维宣德六年,岁次辛亥,七月癸亥朔,越六日己巳,具官某遣长男某,具清酌庶羞,致祭表兄持志先生之灵,言曰:于乎!昔我先公,同产四人,不幸先公蚤见弃背,我生朞月,何怙何知?惟伯与姑,爱我恤我。伯父继逝,仲姑亦没。伯姑防寿,皓首康寜,善诲谆谆,饬励于肖。惟兄与我,实共承之。曽不防年,伯姑又没。姑子惟兄,舅子惟我。暮年万里,迹逺心亲,如何一朝,兄讣忽堕至亲之故,曷胜其哀!兄处山林,安真乐善,恬澹萧散,荣辱两忘。弟愚不肖,窃时宠禄,毫分靡补,忧惕日深,恒怀乞身侍兄终老。兄不少待,而遽弃子于乎!哀哉!抱憾何及,缄词致奠,用写中情,尚飨。祭兵部许尚书文于乎!许公发身儒科,歴事三圣,爰自螭陛陞佐鸿胪,遂贰司空,积有年歳,孜孜奉职,恭勤小心。逺而南交,近而乡国,秉轺宣徳,劳绩孔多,简在上心。进大司马,命书之下,舆论翕归。夏官得贤,邦政攸系,如何逾岁,奄告长终?于乎!许公坦易之资,和厚之度,闿疏练逹,有让有容。爱公重公,在人无间,矧于余軰,相与尤亲。交好之情,僚属之义,遽成永诀,岂胜伤悲!瞻对灵筵,奠此杯醑。追惟平昔,于乎哀哉!灵其有知,鉴此中恳,尚飨。祭封少保黄思恭文维公德性端和,操履诚笃,韫蓄弗施,如玉在椟。有伟令子,遭时奋庸,歴事累朝,褒封及公,孤卿之秩,殿学之职,公实兼之。宠荣隆极,一品之禄,望百之年,玉带锦衣,白石清泉。令子归侍,辉光桑梓,天下颙瞻。荣公父子,一咲全归,焜煌天恩,俯仰千载。如公防人某等,昔于令子,尝同寮寀。公朝南京,屡亲手裁。自时暌违,十年于今,引领东瓯,恒劳我心。讣音遽来,哀哉终古。缄辞致奠,陨涕如雨。尚飨。祭王行敏文于乎!乡邦近俗益靡,少不事长而悖慢弗恭,富不恤贫而贪噬无已。凡耆艾之尊,道德之师,坐视恬漠,嘿无一辞。仁欤?义欤?胡寜忍兹!于乎!稼轩,仁者之勇,今而云亡,寜不一恸!稼轩之言,理自心出,惟正是好,惟邪是嫉,不以私比,不为势屈,仗义持公,径情直发。乡有稼轩,尚畏公义;自今则无,薄俗则肆。稼轩之行,有孝有弟;稼轩之才,足与为治,而寜韬巻弗奋以仕。兰塘之幽,有田有庐,诗书与居,耕耨为徒,不渉荣辱,岂识忧虞?春秋六十,翛然全归,在世无怍,没奚憾为?某等契好素深,暌离则久,闻讣惊怆,永絶来觏。寓辞致哀,奠此杯酒,尚飨。祭王原采文维正统六年,岁在辛酉,九月甲午朔,越十有六日己酉,庐陵杨士竒敬遣清酌庶羞,致祭于故翰林脩撰静学先生王公原采之墓。于乎!先生之学,圣贤是师;先生之行,纲常允持;先生之心,金石其贞;先生之志,霜雪其明。浩然归全,乘云翩翩。我怀先生,崇山长川,桐川之藏,既固且深。遥致觞奠,神乎其歆。祭兄嫂康孺人文
译唉!彦声,与你分别还没有几天,怎么突然就永远离去了?我因病在家,听说你生病,没过两夜,你的讣告就到了!人活着要成就一番事业,为什么这样艰难?等到死亡来临,又为什么这样容易?唉!彦声,君子观察一个人,举其大端而舍弃细节,论其内在而略去外表。你内心所存,是敦厚守信、尊重道义;所秉持的操守坚定,没有人能够夺走。你所说的话,内心没有违背,凡是是非,表里一致。遇到应当做的事,你奋勇前行,没有疑虑畏惧,不料想祸害,不怕劳苦,沿着正道行动,只依自己的志向,仿佛把外在的修饰都置之度外,以尽力和节俭来约束自己。即使有人认为你在细节上有所不足,了解你的人也说这不能损害你的大节。何况你曾在贤科选拔中居于群伦之首,在词苑中显露才华多年。唉!彦声,谁能不死?你虽然死了,又有什么可叹息的?过去我和你同为僚属,常常喜欢吟咏古人的话:“有真实的容色而有美好的心意。”怎么死别突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哭泣着进献这杯酒,悲惜之情无穷。尚请享用祭品。祭宗侄孙振文 宣德四年,岁次己酉,十月二十八日辛丑,东里居士的族侄孙振,因为他的家人不能忍让,与乡人争讼,终于使孙振客死京城。居士听说后深感悲痛,因为悲痛孙振的死并非他自己造成的,便派家人前去帮助收殓棺木。事情办完后,于十一月初七日己酉,用众多菜肴和牲醴祭奠他,说道:“唉,孙振啊!你实在可怜。你本来安静平和,内心没有险恶;你的弟弟不善,连累你到了这种地步。这也是你的命运,又还能说什么呢?愿你的魂魄安宁,回归故土;我在这里进献这杯酒给你。”唉,真令人悲哀!尚请享用祭品。代英国公张辅祭彭士扬文 宣德六年,岁次辛亥,正月初一日为丙寅日,某日某甲子,某官听说彭士扬先生在乡里去世,便在先生故居设下灵位,用清酒和众多菜肴祭奠,哭泣着说道:“唉!士扬有德行,有才能,有文章,有学问。在儒林中,是昆山的美玉。从前奉朝廷命令来担任塾师宾客,我们相见如同旧识,彼此交往日益真挚。远赴万里之外的南交,多次一同出行;凡是托付给他的文书事务,他都勤恳专心,毫不懈怠。士扬有所言说,一定倾尽诚意;我们彼此补益,感情相亲。二十年过去,士扬蒙受恩典升任太学官员,还没有过几年,疾病便侵袭他,获准休假南归。送行时因悲伤憔悴而停止,约定的告别日期还没到,讣告却传来了。追想我们契合的情谊,往昔历历在目;如今长久离去,再也不回来,难道能不悲痛吗?故居没有改变,英灵啊,请回来鉴察我的诚意!请享用这一杯酒。尚请享用祭品。” 祭表兄持志文 宣德六年,岁次辛亥,七月初一日为癸亥日,过了六日为己巳日,某官派长子某,备办清酒和众多菜肴,祭奠表兄持志先生的英灵,说道:唉!从前我的先父与人同母所生,共有四人;不幸先父早早弃世,我出生才满一周年,依靠谁、懂得什么呢?只是伯父和姑母爱护我、怜恤我。伯父后来去世,二姑母也去世了。大姑母高寿,白发而安康,谆谆善诱,教导勉励我们这些不肖后辈。只有兄长和我共同承受她的教诲。没过几年,大姑母又去世了。姑母的儿子只有兄长,舅父的儿子只有我。晚年相隔万里,行迹虽远,心意却亲近;哪里料到一朝之间,兄长的讣告突然传来,至亲的悲痛怎能承受!兄长居处山林,安于真实、乐于行善,恬淡萧散,把荣辱全都忘却。弟弟我愚钝不肖,侥幸时时承受宠禄,却丝毫不能补益,忧惧一天比一天深,常常想着请求退职,侍奉兄长直到终老。兄长却没有稍作等待,突然抛下我离去!唉,悲哀啊!抱有遗憾又有什么用?写下祭辞进献祭品,用来抒发内心的感情。尚请享用祭品。祭兵部许尚书文 唉!许公从儒科起身,历事三位圣主;从螭陛之下升任鸿胪寺的佐官,后来成为司空的副职,任职多年,勤勉不懈地奉行职责,恭敬勤谨而小心。远至南交,近至乡国,奉持使节宣扬德化,劳绩非常多,皇上心中记着。升任大司马,任命书一下,舆论纷纷归向赞誉。夏官得到贤才,国家政务有所依托,为什么过了一年,突然便告别人世呢?唉!许公资质坦率平易,气度和厚宽宏,开朗疏达而练达通明,有谦让,也有容人之量。爱戴、敬重公的人遍于各处,何况我们这些人,和公尤其亲近。交好的情谊、同僚的道义,突然成为永远的诀别,怎能承受这样的悲伤!面对灵筵,进献这杯酒。追想往昔,唉,真令人悲哀!英灵如果有知,请鉴察这片内心的诚恳。尚请享用祭品。祭封少保黄思恭文 公的德性端正温和,操守品行诚实笃厚,才德蕴藏而未能施展,如同美玉藏在匣中。您有一位伟大的好儿子,遇到时机便奋发建功,历事几朝,褒奖封赠及于父亲,使公获得孤卿的官阶、殿学的职务,公实际上兼有这些荣誉。宠爱荣耀隆盛至极,享一品俸禄,期望活到百岁;玉带锦衣,享有白石清泉般的清雅生活。好儿子回乡奉养父亲,使桑梓增光,天下人仰望。荣耀集中于父子二人,一同光荣归去;天恩焜煌,俯仰之间可传千载。我们这些人曾经与公的好儿子同为僚属。公到南京时,多次亲自写信裁答。自从那时分别至今已有十年,我们遥望东方瓯地,常常牵动我的心。讣告突然传来,悲哀啊,竟成永远的诀别。写下祭辞进献祭品,眼泪如雨。尚请享用祭品。祭王行敏文 唉!乡里的风俗日益衰败,年轻人不侍奉长者,反而悖慢不恭;富人不体恤穷人,贪婪吞噬没有止境。凡是德高望重的老人、道德上的老师,却坐视这一切,安然冷漠,默默不发一言。难道是仁吗?难道是义吗?怎么忍心如此!唉!稼轩是仁者的勇气,如今却去世了,难道能不痛哭一场吗?稼轩的话,从内心的道理出发;只喜欢正道,只嫉恨邪曲;不因私情结党,不向权势屈服,凭仗义理、主持公道,直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意。有稼轩在乡里,人们还畏惧公义;从今以后没有他,浅薄的风俗就会放纵。稼轩的行为,有孝道,也有友爱兄弟之德;稼轩的才干,足以参与治理天下,却宁愿收起书卷,不奋发出仕。兰塘幽静,有田有屋,和诗书相伴,以耕作劳作自娱,不涉足荣辱,哪里知道忧患呢?春秋六十岁,飘然安然归去,在世时没有惭愧,死后又有什么遗憾?我们素来交谊深厚,只是分别已久;听到讣告,惊愕悲怆,永远断绝了再见的机会。寄托这篇祭辞表达哀悼,进献这杯酒。尚请享用祭品。祭王原采文 正统六年,岁在辛酉,九月初一日为甲午日,过了十六日为己酉日,庐陵杨士奇恭敬地派人带着清酒和众多菜肴,祭奠已故翰林修撰静学先生王公原采的墓。唉!先生的学问,以圣贤为老师;先生的行为,确实维护纲常;先生的内心,如金石般坚贞;先生的志向,如霜雪般明洁。浩然归于完整,驾着云彩翩翩而去。我怀念先生,如崇山长川;桐川中的墓藏,既坚固又深厚。遥遥进献酒食祭品,愿神灵来享用。祭兄嫂康孺人文
维年月日,某甲子具官某,谨遣长子稷,以柔毛刚鬛、清酌之仪,致祭于从兄嫂康氏孺人之灵,而言曰:「呜呼!孺人之贤,有德有仪,自归吾兄,雍睦以只,事长字防,外内咸宜。惟兄与嫂,植家艰劬,爰始来居,理荒薙芜,有田有庐,化瘠为腴。子孙暨曾,一堂欢聚。吾兄春秋八十有五,孺人今同诸福皆具。呜呼!我母谢世,兄与嫂尊,兄之笃我,贫贱弟昆。兄亡仰嫂,如兄之存。自我别家,歴四十春,比岁始归,归仅四旬,拜违三嵗,讣音遽闻。呜呼!兄嫂俱逝,家无老长,往事畴训,后生何仰?寄奠此觞,庶其来飨。」代老妻祭梁学录妻严氏文维年月日,夫人郭氏特遣侄罗升、男杨导,以清酌庶羞,致祭于孺人严氏颙娘之灵曰:「呜呼!孺人,馆阁校勘之裔,国子学正之孙,亲藩纪善之冢妇,学录叔荘之令嫔。资禀之淑,蹈履之循。隆孝敬于下堂,敦雍睦于族姻。谓宜永龄福祉,尚殷何其?就禄桥门,甫及一旬,溘焉婴疾,遂殒厥身。梁严暨杨,累叶故亲,方幸兹之来集,曷幽明之遽分!闻讣惊愕,感悼酸辛。陈词致奠,闻乎不闻?呜呼!尚飨。」祝文告先师心吾先生文维年月日,门人外从孙具官杨士竒谨遣外侄孙陈清昭告于先师外伯祖心吾先生、母舅孔硕先生及弟孟洁庶吉士曰:「士竒不天,防罹孤苦,仰赖先生恩训,庶用有成,中心藏之,没齿不昧。侄年尝许以女某妻长孙昱,深契所愿,而年蚤世,未及定盟。陈杨婚姻,连续累代,矧在师门,又重母党,百年之好,敢忘敬承。爰循年志,盟定今日,伏惟明灵俯鉴祐之,谨告。」告先祠文维永乐十年歳次壬辰四月乙卯朔,越六日庚申,孝孙具官某敢昭告于先祖考妣之灵曰:惟我伯祖公辰府君,实我先考谕德府君之所从出。主伯祖之祀者,自我伯父知事府君,至我兄仲殷先生,虽有承继,匪得其人。某泝惟源本,夙夜忧勤。兹者仰赖祖考积德,今年二月十四日生第二子,名之曰种,敬以为兄仲殷后,上承我伯祖府君之祀,传系无穷。谨用祭告,伏惟尊灵永佑相之。北京赐第迁神主祝文维宣德六年歳次辛亥二月丙申朔,二十有二日丁巳,孝男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士竒,敢昭告于先考少傅兼华盖殿大学士府君尊灵,先妣夫人尊灵曰:「士竒不孝,奉祀之室弗底于严,神用靡寜惕焉,为惧。兹循礼典,外寝之东,祗洁几筵,是日之良,恭迁神主。伏惟尊灵,永妥于斯,以享以佑,庇我后人。仍以亡妻夫人严氏祔先妣夫人之下。谨告。」初归祭告家庙祝文维正统四年,岁次己未,三月己酉朔,越十三日辛酉,孝▯孙具官士竒,敢昭告于髙曽祖考妣尊灵曰:「小子不淑,仰荷祖考积德累仁,庆泽遐被,叨禄于朝三十九年,无补于时,受恩惭悚。今年七十有五,陈乞致事。皇上大德,俯念旧人,不忍捐弃,特勅还乡展墓,仍前共职。兹者恭谒先祠,追逺之诚,不胜感怆。敢以防牲粢盛醴齐,祗脩明荐,以诸伯叔祖,伯叔祖母,伯叔伯叔母暨兄祔食,尚飨。」辞庙祝文维年月日,孝▯孙具官士竒,敢昭告于髙曾祖考妣尊灵曰:钦奉上命,归展先墓,恭已毕事,弗敢滞淹。兹当北旋,明日启行,心念逺违,不胜悲怆。伏惟尊灵,永笃庇佑,俾全忠孝,庶防无忝。敬伸祭告,伏惟鉴之。谨告。焚黄告庙祝文维正统七年岁次壬戌十月【阙】朔十一日【阙】孝曾孙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士竒谨昭告于三代考妣尊灵曰:「士竒才鲜德薄,仰荷列圣洪恩,擢置近侍,逾四十年,位崇禄厚,皆本于先祖考妣积德垂庆之所。被及今者,复防皇上大恩,亲赐诰命,仍赐诰加赠曾祖祖考,皆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大学士,皆如故。特恩追赠伯祖辰斋府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伯祖妣严氏夫人,曾祖妣、祖妣、先妣及亡妻今继室郭氏,皆复赐夫人诰命。光荣之重,倍万恒品。恭惟尊灵歆兹天宠,永贲无极。重念士竒今年七十有八,义未得退,而益就眊惛。伏惟尊慈昭垂庇佑,俾予小子无蹈愆过,庶防克终为臣之分,以不忝先世。谨告。」廖氏妇旌节门代奕孙告庙文维正统七年嵗次壬戌月日,孝▯孙奕敢昭告于髙曾考妣先祖先考尊灵曰:奕不孝不天,生甫再期,弟奂甫期,慈父弃背,零丁孤苦,仰赖祖父祖母暨母廖氏抚育教训,逾三十年。惟母廖氏志操坚贞,同于金石,有司上闻,钦防皇恩,特赐旌表。今日之吉,树表于门,感恩懽愉,倍万恒品,皆由祖考积庆敷遗,用克臻兹,谨用祭告。伏惟鉴佑,谨告。
东里续集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四十七明杨士竒撰书启手简
译某年某月某日某甲子,某官谨派长子稷,带着羊豕等祭牲和清酒,祭奠堂兄嫂康氏孺人的英灵,说道:“唉!孺人贤良,有德行、有仪态;自从嫁给我的兄长,夫妻和睦相敬,侍奉长辈、抚育子女,内外都很合宜。只有兄嫂二人辛苦经营家业,起初来到这里居住,治理荒地、除去杂草,有田有屋,把贫瘠之地变成肥沃之地。子孙以及曾孙,都在一堂欢聚。我的兄长享年八十五岁,孺人如今也同样具备了这些福分。唉!我的母亲去世后,兄嫂如同尊长;兄长深厚地爱护我这个贫贱的弟弟。兄长去世后,我仰赖嫂嫂,就像兄长还在世一样。我离开家乡以来,经历四十个春秋,近年才开始回去,回来仅四十天;拜别才三年,讣告却突然传来。唉!兄嫂都去世了,家中没有老年长辈;往事还有谁训诫,后辈又仰赖谁呢?寄托这杯祭酒,希望你来享用。” 代老妻祭梁学录妻严氏文 某年某月某日,夫人郭氏特意派侄子罗升、儿子杨导,带着清酒和众多菜肴,祭奠严氏孺人颙娘的英灵,说道:“唉!孺人是馆阁校勘的后裔、国子学正的孙女、亲藩纪善的长媳、学录叔庄的贤妻。资质禀赋美善,行为操守合乎规范;在家中极为孝敬,和族人姻亲敦厚和睦。按理应当长享高寿和福祉,为什么竟然这样突然呢?到桥门任职,刚刚满十天,突然患病,便丧失了生命。梁、严、杨三家世代是旧亲,刚刚庆幸这次得以聚集,怎么阴阳竟突然分隔了!听到讣告,惊愕悲痛,酸辛难忍。陈述祭辞进献祭品,您听得到还是听不到呢?唉!尚请享用祭品。” 祝文 告先师心吾先生文 某年某月某日,门人外从孙某官杨士奇谨派外侄孙陈清,昭告于先师外伯祖心吾先生、母舅孔硕先生以及弟孟洁庶吉士:“士奇命运不好,幼年便遭受孤苦,仰赖先生的恩德和教诲,才希望有所成就;我把这些铭记在心,终身不敢忘却。侄子当年曾答应把女儿某许配给长孙昱,深深契合您的愿望,但侄子早逝,来不及订立婚约。陈、杨两家世代通婚,何况又有师门关系,加上母族亲戚关系更加深厚;百年婚姻之好,我岂敢忘记并恭敬承继?于是遵循当年的意愿,今天订定婚约。伏望明灵俯察并保佑此事,谨此告知。” 告先祠文 永乐十年,岁次壬辰,四月初一日为乙卯日,过了六日为庚申日,孝孙某官谨敢明白告祭于先祖考妣的英灵:我的伯祖公辰斋府君,确实是我先父谕德府君的先人。主持伯祖祭祀的人,从我的伯父知事府君到我的兄长仲殷先生,虽然有所承继,却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我追溯宗族根本,早晚忧虑勤勉。如今仰赖祖先积德,今年二月十四日生下第二个儿子,给他取名为种,恭敬地把他作为兄长仲殷的后嗣,向上承继我伯祖府君的祭祀,使世系传承无穷。谨用祭祀告知,伏望尊灵永远保佑辅助。” 北京赐第迁神主祝文 宣德六年,岁次辛亥,二月初一日为丙申日,二十二日为丁巳日,孝子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士奇,谨敢昭告于先父少傅兼华盖殿大学士府君尊灵、先母夫人尊灵:“士奇不孝,奉祀的房屋没有达到严整的要求,使神灵不得安宁,我对此惕惧不已。如今遵循礼典,在外寝之东恭敬洁净几筵,选择今日良辰,恭敬迁置神主。伏望尊灵永远安居于此,享用祭祀、保佑后人。仍将亡妻夫人严氏附葬于先母夫人神位之下。谨此告知。” 初归祭告家庙祝文 正统四年,岁次己未,三月初一日为己酉日,过了十三日为辛酉日,孝玄孙某官士奇,谨敢昭告于高祖、曾祖考妣尊灵:“小子不肖,仰承祖先积德累仁,福泽远远流布;我在朝廷蒙受俸禄三十九年,却没有补益时局,受恩而惭愧恐惧。今年七十五岁,请求退休。皇上大德,俯念旧臣,不忍弃置,特地下令让我还乡扫墓,仍然照旧共理职务。如今恭敬拜谒先祠,追念先祖的诚意和悲怆难以承受,谨用羊牲、黍稷和醴齐,恭敬修治明洁的祭品,并请诸位伯叔祖、伯叔祖母、伯叔父母以及兄长附祭享用。尚请享用祭品。” 辞庙祝文 某年某月某日,孝玄孙某官士奇,谨敢昭告于高祖、曾祖考妣尊灵:敬奉皇上的命令,回乡祭扫先墓,如今恭敬地已经办完了事情,不敢停留。现在将要向北返回,明天启程;想到将要远离您们,内心不胜悲怆。伏望尊灵永远深厚地保佑,使我能够成全忠孝,或许可以不辱没先人。恭敬地进献祭告,伏望鉴察。谨此告知。焚黄告庙祝文 正统七年,岁次壬戌,十月【缺字】朔,十一日【缺字】,孝曾孙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士奇,谨昭告于三代考妣尊灵:“士奇才华浅薄、德行微薄,仰承历代圣主的洪恩,被擢升置于近侍之列,超过四十年;地位尊崇、俸禄优厚,都是本于先祖考妣积德垂庆的结果。直到如今,又蒙皇上的大恩,亲自赐给诰命,并赐诰书加封曾祖、祖父,官衔都是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大学士,均照旧不变。又特恩追赠伯祖辰斋府君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伯祖妣严氏夫人为夫人;曾祖妣、祖妣、先妣以及亡妻、今继室郭氏,也都再次获赐夫人诰命。这种光荣厚重,超过通常品秩万倍。恭敬地想来,愿尊灵享受这一天子的宠恩,永远获得无穷光彩。又想到士奇今年七十八岁,按道义还不能退职,却更加昏昧衰老。伏望尊慈明察垂佑,使我不犯过错,或许能够始终尽到做臣子的本分,不辱没先世。谨此告知。” 廖氏妇旌节门代奕孙告庙文 正统七年,岁次壬戌,某月某日,孝玄孙奕谨敢昭告于高祖、曾祖考妣、先祖、先父尊灵:奕不孝而命运不幸,出生才两周年,弟弟奂才一周年,慈父便弃世而去;我们零丁孤苦,仰赖祖父、祖母以及母亲廖氏抚育教训,超过三十年。母亲廖氏志向操守坚贞,如同金石;有关部门上报朝廷,蒙受皇恩,特意赐给旌表。今天是吉日,在门前树立旌表;感念恩德而欢喜愉悦,超过通常万倍,这全都是祖先积累福庆、遗留恩泽的结果,使我们得以达到今天。谨用祭祀告知,伏望鉴察保佑。谨此告知。东里续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东里续集》卷四十七,明代杨士奇撰,收录书信、启文和手札
与朱与言书某来承政务之暇,钧▯起处,多福,良慰怀思。且具道足下所以爱厚之意,尤非寻常面交,茍为从臾者所可跂及,铭感尤深。但所怪自北而南者,籍籍誉道:“某人有辅翼之功,某人有荐引之徳。”某善政出某人,某善令出某人,而都无片语及仆。若欲勉进于仆者,甚善,甚善,当敬佩服。仆素闇劣,学术智识一无可取,其不能分毫有益于时者,仆诚自知,不待人言。彼言者之不见及,亦仆实事,不足怪,不足怪。但人之流言,智者察焉。今皇上仁圣大徳日新,两宫圣人体天之心,行天之道,以覆育天下,过于汉明徳、宋宣仁逺矣。故凡今一切仁施义举,皆出于上,虽政事之臣,一不过奉行朝命而已。况仆之闇劣,又非处政事之地,其能有所效乎?而亦匪独仆为然矣。如必曰:“某事某人之功,某事某人之徳。”孔子云:“吾谁欺?欺天乎?”欺天而窃天之功,不有阳责,必有阴诛,吾为之懔懔惧矣。若彼媚灶小人,传虗张妄,获罪于天诛责,又当甚焉。其不我及,诚我之幸。然彼妄愚,譬之蒙瞽,伥伥防行,亦可悯恻。古谓:“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于君,尔乃顺之于外,曰‘我君之徳’,此臣职之当然也。”王文正、韩忠献荐人,未尝自言,人莫之知。王沂公为相,范文正曰:“明扬士类在公,独少沂公曰:‘恩若已出,怨将谁归?’”欧阳文忠以为名言,书之简册。此皆大臣君子实有其事,尚推而弗居,况实无之而敢窃冐哉?此妄愚之人所可悯恻者也。仆之实无,天日临鉴,不敢自欺。顾残疾之躯,今年七十有二,无禆于世,而尚玷班行,不圗引退,夙夜自思,深用愧赧。但以躬受三朝厚恩,今皇上新嗣大寳,念其旧人,抚存加厚,故未敢即言退者,大义之所系也。然久病且衰,亦终不能少效分寸,岂敢久孤宠禄?且区区此心,已非一日。宣徳九年,仆时六十有九,尝豫陈致仕之情,先帝笑曰:“未可遽言致”仕朕来春还南京,亦命卿乡里一行。时窃幸喜,谓赐归有渐退,即豫作归田词四首。今录奉观之,亦可知其素志也。感足下厚意,不觉烦聒。惟心照,小儿旦夕遣归先墓事,尤乞指教。不具。
与仲亨兄书奂来辱恵书,兼审髙年纳福之胜,慰恱无限。某虽幸茍安,但老景侵廹日甚一日,而欲退未能耳。兹因奂归,颛有奉凟:陈年存日,与稷契厚,其第二女子许配长孙昱,未定盟而年即世。惟陈、杨世婚姻家,而某受外氏恩甚厚,今不敢以没存异心,欲昭告海桑先生、孔硕先生而定盟言。尊兄陈氏宗老,又杨氏亲戚之长,烦与年之子一言而主张之。祝文及薄资以具祭告之仪者,皆附奂纳上,千万留意,侍教未期。惟善保以迓寿福。
与萧孟亷书仆初归,承过访;昨经仙里,又辱力疾出迓于道。爱厚之私,感刻感刻,颛此奉谢。且有凟事:寒家先墓一所在四十六都梅塘之上,其地旧名杨家山,至今土人称其处为杨家地。下盖宋咸淳七年所塟也,有石刻表识具存。仆四十年前屡陪寒宗老长展省,周歴此山先茔前后,悉无附塟者。昨日重造墓下,则见廹近墓之两旁,不逺尺许,皆有新墓。其左则不肖子孙曰表、曰褒者,塟其父之望,已责褒迁厝矣。其右则询诸墓隣,知为令先君鹏举先生之藏,即敬下拜。既而窃叹,先生之存也,恒爱我以君子之道;今其没也,我不能以君子之道报之,俛黙愧汗,弗能已矣。盖又窃闻,初非其家之欲然也,大扺惑于俗巫邪説,而为富贵利逹之谋。夫鹏举先生之家,其富贵利逹所自有者,盖其积善累仁,相承徳义,非一世矣。天道固应厚报之也,何待地理哉?如必曰地理能富贵利逹人,则杨、曽、余、廖之子孙,皆为侯为王,皆富过晋楚矣,此其最足徴也。又闻坟近老者云,数有相地人过此,盘旋审视而与人言,惟古墓一穴合塟法,两旁新附者皆乖戾其中,也不胜弊矣。仆昨目睹褒所发其父之藏,为水蚁丛蚀其棺且尽,其遗骸又有不忍言者。然则鹏举先生之藏,其吉与否,亦可推见。孝子慈孙,独能不动于心乎?仆于使府承累世交契之厚,且比年加有重姻叠娅之好。或者有谓仆于斯事可以不问,夫先祖之藏,数百年至此,一旦阨于侵廹而不寜,为其后者目击不问,天地鬼神临之在上,不孝之罪孰大焉?况鹏举先生平素清介之操,明于玉雪,一毫非义不取也,一毫非理不处也。没而有灵,其不能安于此,必也,此固孝子慈孙之心所宜仰体也。盖区区之诚,内为先祖谋,外亦为鹏举先生虑,临楮不胜惓惓,切希鉴在垂示答焉,不具。
译与朱与言书 我来信问候您在处理政务之余的起居,想来您多福安适,深感欣慰。又听说您对我的厚爱,尤其不是寻常当面交往、仅仅随声附和的人所能相比,我对此更加铭感。但我所奇怪的是,那些从北方到南方来的人,纷纷称誉说:“某人有辅佐的功劳,某人有荐举引进的恩德。”某项善政出自某人,某项善令出自某人,却全没有一句话提到我。如果想用这些话来勉励我,那就太好了,太好了,我应当敬佩接受。我素来昏暗浅陋,学术、智慧、见识没有一样值得取用;自己不能对时局有丝毫益处,我确实知道,不必等别人来说。那些说话的人不提及我,也是事实,不值得奇怪,不值得奇怪。但是世人的流言,聪明人自会察辨。如今皇上仁慈圣明、盛德日新,两宫圣人秉承上天之心,实行上天之道,以此覆盖养育天下,远远超过汉明德、宋宣仁。所以现在一切仁政义举,都出自皇上;即使掌管政务的大臣,也不过是奉行朝廷命令罢了。何况我昏暗浅陋,又不在处理政务的位置上,哪里能有所成效呢?而且也不只是我如此。如果一定要说:“某件事是某人的功劳,某件事是某人的恩德。”孔子说:“我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欺骗上天而窃取上天的功劳,不受公开斥责,也必定遭到暗中的惩罚,我对此战栗恐惧。至于那些谄媚权贵的小人,传播虚假夸大的言论,获罪于上天而遭受诛罚责问,恐怕更加严重。他们不把功劳说到我身上,实在是我的幸运。然而他们妄自愚昧,就像蒙眼的瞎子,茫然乱走,也值得怜悯。古人说:“你有好的谋略、好的主张,就应当进宫告诉君主;你在外面顺从君主的旨意,说‘这是我君主的德行’。这本来就是臣子的职责。”王文正、韩忠献荐举人才,从来没有自我夸说,别人都不知道。王沂公做宰相时,范文正说:“公开表扬士人,是您的事;只是沂公独自说:‘恩德如果归于自己,那么怨恨将归于谁呢?’”欧阳文忠认为这是名言,把它写在简册上。这些都是大臣君子确实做过的事,尚且推让而不据有,何况实际上没有做过,又怎敢窃取冒领呢?这正是那些妄自愚昧的人值得怜悯之处。我实际上没有这些功劳,天地日月正在鉴察,我不敢自己欺骗自己。只是我这残病之身,今年七十二岁,对世上没有补益,却还玷居官班,不图引退,早晚思量,深感惭愧。但因为亲身受到三朝厚恩,如今皇上新承大统,又念及旧臣,抚恤存问而更加厚待,所以我还不敢立即说要退职,这是因为大义所系。然而我长久患病而且衰老,终究不能稍有尺寸之效,哪里敢长久辜负宠禄?何况我这点心愿,已经不是一天了。宣德九年,我当时六十九岁,曾预先陈述请求退休的心情,先帝笑着说:“不可以仓促说退休;朕明年春天还南京,也命卿到乡里走一趟。”当时我暗自欣喜,以为获准归乡、逐渐退隐已有希望,便预先作了《归田词》四首。现在抄录奉上,请您观看,也可以知道我一向的志愿。感谢您的厚意,不知不觉说得太多。只希望您体察我的心意;小儿早晚将回去办理先墓之事,还请尤其加以指教。不一一详述。与仲亨兄书 奂来,承蒙您惠赐书信,又知道您高年纳福、生活安适,欣慰无比。我虽然侥幸暂且安稳,但老年境况一天比一天逼迫,想退职却不能罢了。现在借奂回去,专门有一事奉告:陈年在世时,和稷交情深厚;他的第二个女儿许配给长孙昱,还没有订盟便去世了。陈、杨两家世代通婚,而我受到外家恩德极厚,如今不敢因为人已亡故便改变心意,想要昭告海桑先生、孔硕先生,确定婚约。尊兄是陈氏宗族中的长者,又是杨氏亲戚中的尊长,烦请替我对陈年的儿子说一声,主持成全此事。祝文以及用来准备祭告仪式的薄礼,都随奂一并送上,千万请您留意。等待您的教诲没有日期,惟愿善自保重,以迎接长寿和福气。与萧孟廉书 我刚回去,承蒙您前来拜访;昨天经过您的仙乡,又劳您抱病出门到路上迎接。您对我的深厚情意,我感激铭刻,特此致谢。还有一件冒昧的事:我家先祖的墓有一处在四十六都梅塘之上,那地方旧名杨家山,直到今天当地人还称那里为杨家地。墓下葬于宋咸淳七年,石刻标志都还保存着。我四十年前多次陪同家族尊长前往扫墓,周遍查看这座山先茔前后,完全没有附葬的墓。昨天再次到墓下,却看见距离墓地两旁很近、不到一尺的地方,都有了新墓。左边是那些不肖子孙,名字叫表、叫褒的,埋葬他们父亲的坟墓;我已经责令褒迁葬了。右边询问墓地邻近的人,得知是您先父鹏举先生的墓藏,于是恭敬地下拜。随后我私下感叹:先生在世时,常常以君子之道爱护我;如今去世之后,我却不能用君子之道报答他,低头沉默,惭愧流汗,不能自已。又私下听说,这本来并非他家所愿,大概是被世俗巫师的邪说迷惑,为求富贵利达而作此安排。鹏举先生家族自身所有的富贵利达,大概本来就来自积善累仁、世代相承的德义,已经不是一代了。天道本来就应当厚厚报答他们,哪里需要依靠风水地理呢?如果一定要说地理能够使人富贵显达,那么杨、曾、余、廖四家的子孙,都应当成为侯王,都应当富过晋、楚,这就是最足以验证这一说法的事。又听坟旁老人说,曾有几位看风水的人经过这里,盘旋察看后对人说,只有中间那座古墓符合古代的合葬规制,左右两座新附的坟墓在形势上都不合适,其中的弊病也说不尽。我昨天亲眼看见褒所发掘他父亲的坟墓,棺木几乎已被水蚁群蛀蚀殆尽,遗骸又有令人不忍说的情状。这样看来,鹏举先生的坟墓是否吉利,也可以推知了。孝子慈孙难道能独自不为此动心吗?我与使府承蒙数代深厚的交谊,近年又增加了重重姻亲的情谊。有人或许说我对这件事可以不问,但先祖的坟墓经过数百年到今天,突然受到侵迫而不得安宁,作为后人亲眼看见却不闻不问,上天、地祇和鬼神都在上面看着,还有什么罪过比不孝更大呢?何况鹏举先生平素清正耿介的操守,如玉如雪般明洁,一丝一毫不合义的东西都不取,一丝一毫不合道理的事情都不做。他死后若有灵魂,不能安居于此是必然的;这正是孝子慈孙所应当仰体的心意。我的区区诚意,对内是为先祖谋划,对外也是替鹏举先生考虑。面对纸笔,实在不胜恳切,切望明察并赐示答复。不一一具述。
与萧季广书仆于名门托交,令伯运副公及令尊府,皆以君子之道相厚,中心存之,迨今不忘。昨日见贤昆仲,犹见令尊府伯仲也,岂胜感怀?但梅塘先墓之侧,运副公之藏于先祖,有甚不安者,亦知运副公岂能安乎?岂独杨氏之子孙之不能槩于中?盖坟隣之老亲见其事者,亦相与窃议于傍,而叹杨氏子孙之不能正也。季广于孟廉,至亲兄弟,岂当坐视不仗义一言,使运副公与吾祖皆得安于地下,两家子孙皆得防福。季广之阴徳厚矣!片楮草草,惟季广念之,不具。
再与萧孟廉书前书之凟,诚出中情所不获已。惟是祖宗一念之重,非有他也,幸甚不罪。惟此坟之祖,西昌一县杨氏同宗者,非独仆一▯之祖也,千万垂念。且昨闻之坟隣之老者言,屡有相地者过之,盘旋审视而与人言,惟中旧坟合古塟法,其左右两坟新附者,皆乖盭无益有损,所言人人皆同。昨日仆目睹之,望之藏脗,合斯人之言矣。令先公之藏,又安知其不合斯人之言乎?则仆之言,固内为先祖,亦外为令先公虑也。因侯车行,再此致凟。
与李昌祺书奉别极久,怀仰弥积。缅惟致政以来,燕处髙闲,灵台明净,神相多吉。大江之西,一人瑞也。视仆仆焉衰朽之躯,驰驱尘俗而不得息者,霄壤悬絶,岂非清闲之福?天固不轻以畀人哉!小儿来承,不鄙弃赐之髙丈,重以善诲,感刻感刻。兹因太守陈君行専,此奉谢兼有琐凟。儿曹近日收集鄙文数篇,区区妄意欲干阁下一序,冠于巻首,以示后之子孙。计四十年斯文交契之深,必所不靳。诚得数语增重于端,尤深感厚。胥晤未期,千万若时加爱。不具。
示梁壻叔济书自乡邑来者,具悉贤夫妇父子清安,甚慰老怀。但两岁失馆,则非所望于叔济也。古称教学有三益,不馆则废三益矣。四民皆有一业,士不馆则无业矣。谚有恒言:家有千缗,不若一日进一文。计叔济之资产,未必充岁给也。虽日进可也。如曰比来无好事,东家徒馆无益。吾尝闻前軰言,先待制壮年时馆于后荘罗宅,岁得谷五十石而已。馆其家七八年,始往贑州馆谢氏塾,又数年乃入仕。盖先贤皆如此。近来为士者不务自进其学,而意气自满,与人相处不能谦和忍耐,一语不合,抱忿径去,不顾,以此往往不终一岁之淹。大扺有学有徳者必不为此,而为此者率皆无实学负虗气之人也。叔济戒之戒之。近得兖州书,浩然不平之气,吾始不能不疑。然内询于家人,外询于亲戚乡里之在此者,皆云叔济无此事,叔济素非如此等人。吾意已释然。此书不可不一示叔济,有则改之,无则更加恭谨,以全贤叔侄亲爱之意也。池州黄令之举,实自我尼之时。以叔济之学未堪此职,恐致人轻侮,无益有损,故也。又以池州荒寂之乡,虽有学不可居,不若布衣教乡馆有益且乐也。此实老人忠爱之心,期足下逺大,非有他也。是时兖州来此,崇髙已被收,未尝相见,亦未尝一识黄令。叔济如不能释于心,只可以罪老夫,不可归怨贤叔也。继自今老夫亦不敢妄有尼矣。致意组娘,老夫爱子之心一也,别无他意。但望儿女皆为好人,贫富不必计较也。贤夫妇居家和辑,兄弟娣姒教子读书,敬老慈防,好待臧获,切不可偏听一人之言,以伤至亲之情也。
与蒋吾望书托好庆门数年,亲亲之谊属,以道逺未遑面叙,用切耿耿。辰下秋清,缅维养髙林泉,有相之道尊,▯动履多福。某叨庇如常,但国恩深厚,不能有分寸裨益,而老病日加,寝食怀愧。他皆无足为道,承索令先处士君墓文,草率塞责,専用奉纳,甚愧皋缓也。今遣小女随令嗣归,某虽窃禄于时,然贫素之家无改故常,以是资装百罔一备。世德之门必不为诮,但小女托在名家,全仗亲家母夫人训教使之成立,不忝盛宗,某与有荣焉。敬此以逹下情,伏希照亮。胥晤未期,惟若时善调,茂膺寿福,不具。
译致萧季广书 我托身于名门而结交,令伯运副公和令尊府都以君子之道厚待我,我一直铭记在心,至今不曾忘怀。昨天见到贤昆仲,就仿佛又见到了令尊府的兄弟,怎能不感慨万分?只是梅塘先墓旁,运副公的坟墓对先祖的坟墓有所不安,运副公难道还能安宁吗?难道不只是杨氏子孙心中不能安然吗?坟旁的老人亲眼见到此事,也在旁边私下议论,感叹杨氏子孙不能纠正此事。季广与孟廉是至亲兄弟,难道应当坐视不理,不仗义直言一句,使运副公和我祖先都能安于地下,使两家的子孙都能蒙受福祐吗?季广所积的阴德就更加深厚了!信纸写得匆忙,只望季广记在心上。不一一具述。再致萧孟廉书 前一封信的冒昧,确实是出于内心不得已的真情。只是因为祖宗这一念关系重大,并没有别的意思,幸望不要怪罪。这座坟墓的祖先,是西昌一县杨氏同宗之人的共同祖先,并不只是我一家的祖先,千万请您放在心上。并且昨天听坟旁老人说,曾有多位看风水的人经过这里,盘旋审视后对人说,只有中间的旧坟符合古代的合葬规制,左右两座新附的坟墓都不合形势,不但无益反而有害;他们所说的人人相同。昨天我亲眼看见,远望坟墓的封土和形制,确实符合这些人的说法。令先公的坟墓,又怎能知道不会符合这些人的说法呢?那么我的话,本来对内是为先祖考虑,对外也是替令先公考虑。趁侯车出行的机会,再次写信冒昧相告。致李昌祺书 自从分别以来已经很久了,对您的怀念和仰慕更加深厚。遥想您退休以来,安居于清高闲适之境,心神明净,神灵护佑,诸事多吉。大江以西,您真是一位祥瑞之人。相比我这奔波劳碌、日渐衰朽的身体,奔走于尘俗之间而不能休息,与您简直有天壤之别,这难道不是清闲的福气吗?上天本来就不会轻易把这种福气赐给人啊!小儿来承蒙您不嫌弃,赐给他尊贵的字,还加以善意教诲,我感激铭刻于心,感激铭刻于心。现在因太守陈君出行,专门写信致谢,同时还有一件小事冒昧相求。儿辈近来收集我的几篇拙文,我私下妄想请您写一篇序,置于卷首,用来给后代子孙看。想到我们四十年间交往文章的深厚情谊,您一定不会吝惜。若能得到数语,使这部文集更加增重,我尤其感到深厚的恩情。相见还没有日期,千万请您时时保重。不一一具述。示梁婿叔济书 从乡里来的人详细说,贤夫妇和父子都平安,我很是安慰。但两年没有找到馆舍任教,这不是我对叔济的期望。古人说教学有三种益处,没有馆舍任教,这三种益处就都荒废了。士、农、工、商四民各有一项职业,读书人不任教,就等于没有职业。俗话有常说:家有千缗钱,不如每天进账一文钱。以叔济的资产,未必足以供给一年的生活,即使每天有一文钱进账也是好的。如果说近来没有好馆舍,东家只是白白请人任教而没有益处,我曾听前辈说,先待制年轻时在后庄罗家教馆,每年只得到谷五十石。他在那家教了七八年,才到赣州谢氏私塾任教,又过了几年才入仕。前贤大多都是这样。近来读书人不致力于增进自己的学问,反而意气自满,与人相处不能谦和忍耐,一句话不合心意,就怀着愤怒径自离去,不顾一切,因此往往连一年都不能任满。大抵有学问有道德的人一定不会这样,而这样做的大多是没有真才实学、只有虚浮意气的人。叔济一定要戒除这种行为,一定要戒除。最近收到兖州的信,说有一种浩然不平之气,我起初不能不怀疑。不过我在家人那里询问,又向在这里的亲戚乡里询问,他们都说叔济没有这件事,叔济向来不是这类人。我的疑虑已经释然了。这封信不可不拿给叔济看,有则改正,没有则更加恭谨,以成全贤叔与侄儿之间亲爱之意。池州黄令的举荐,实在是我当时阻止的。因为叔济的学问还不能胜任这个职务,恐怕招致别人轻视侮辱,反而无益有损,所以才这样做。又因为池州是荒僻寂静的地方,即使有学问也不适合居住,不如穿布衣在乡间馆舍教书,既有益又快乐。这实在是老人忠诚爱护的心意,希望你将来有远大成就,并没有别的意思。那时兖州来这里,崇高已经被逮捕,我没有见过他,也从未认识黄令。叔济如果不能在心中释怀,只可以怪罪老夫,不可把怨恨归到贤叔身上。从今以后,老夫也不敢妄自阻止什么了。请向组娘转达,老夫爱护子女的心是一样的,并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儿女都成为好人,贫富不必计较。贤夫妇在家中和睦相处,兄弟妯娌教子读书,敬养老人,慈爱晚辈,善待奴仆,切不可偏听一个人的话,以伤害至亲之间的感情。致蒋吾望书 我与庆门结交数年,亲亲相厚的情谊深重,只因道路遥远,未能抽暇当面叙谈,心中一直耿耿。此时秋气清爽,遥想您在林泉间颐养高年,以尊道相待,行动起居多有福气。我承蒙国恩如常,只是不能对国家有丝毫补益,而老病日益加重,睡眠饮食之间常怀惭愧。其他事情都不值得说,承蒙索取令先处士君的墓文,我草率写成以塞责任,专此奉上,实在惭愧迟缓。如今派小女随令嗣归去,我虽然在当世享有微薄俸禄,但贫寒的家境仍未改变,因而嫁妆百无一备。世代有德之家一定不会因此见责,只是小女托身于名门,全靠亲家母夫人训导,使她成长成材,不辱没盛大家族,我也将因此感到荣耀。谨此表达内心,伏望明察。相见还没有日期,只愿您时时善自调养,广受寿福。不一一具述。
与南浦禅师书日昨恵访,兼辱清供,属以在公弗及延接,感愧,感愧。发覩新刻《蒲庵集》,尤感用心。此老于前軰诗僧中,才华丰腴,天机精熟,有冠冕佩玉之风。序所谓出于千百人之上,盖格论也。斯文士夫多所喜玩,南浦师能使之有传,比于建一禅刹,造一津梁,功徳不减矣。恨老疾目昏,不能详阅,聊为正误数字奉去。改刻之后便可印行,曾约题数语于后,三二日藁成即送纳也。为萧子冲贺尹彦璟启兹审久峩冠豸,新翥舄鳬,金榜焜煌,四海仰文章之贵;玉堂清切,九重知述作之才。入台府而百辟霜寒,拥轺车则八闽山动。又辍纪纲之任,逺膺师帅之行。固然骥足非百里可淹,或者鹏抟假六月而息。升堂拜家庆,艳绣衣防服之光;下车入里门,行白髪苍顔之后。某叨聨姻好,与有光荣。盖龙洲二百岁,复见此人;亦萤牕三十年,以至今日。大官大邑,谅何小于郑侨为下为民?矧习闻于伊尹,菲仪为贺,茹纳是祈。简金谕徳却冠宾礼币恭以维其吉矣,肇称冠子之仪,非曰能之,猥受戒宾之命,庆三加之具举,辱双币之宠颁,成章灿烂于云霞,兼味骈蕃于笾豆,存羊爱礼,固知明逹之心,反璧受飡,已拜宠厚之意,斯惟中恳,尚冀俯从。简问广徳州官访王静学塟所翰林院修撰王叔英先生,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七日晚卒于广徳州,就塟于彼,未知在寺中,在观中住。但闻临卒时,嘱所下处姓潘师兄为塟之。近祠山上下,今烦询问其墓。与杨仲举手简【阙】诗将献存诚然营中诸子无有知其家者今姑送仲举兄处邓兄送来过便连下本逹之不则仆朔日自来送也别后次日观蒋家新坟得暑疾虽服药少减至今纒腹痛无半时寜息也苦欝可量而犹与人作三诗亦勉强自排耳蔡兄闻已迁馆数日,又风雨不止,计彼此皆岑寂矣。如何城中况味,亦不外此。承教欧苏书简,启沃甚多,惜不得心绪一熟读为欠耳。谨用归璧,敝东问生麝,求分少许作药用,贾直就纳去。如欲自用,则不敢固必也。更告索和诗来消遣客虑,不吝,不吝。今日蔡兄相过,知无暇,不曾同来,却甚悬渴。前日托惟宪去説拈炷之事,如何垂教为幸?昨防罗舎亦同此意,计必彻听矣。今送书法二册来,并官歴一本,倘见长老,便乞分付。存诚索书破题,盖不事此者将十年,徤忘之余,又比来连无雅怀,强记数道,塞白耳。老兄有暇不嫌,亦录一本如何?二兄托在知己,更欲记忆数道,书奉缅思。复有不可者,其説具于简首。虽然,鄙俚腐陋之言,终不敢为知已隐也。老兄固不待赘,但乞属邓兄閟之,不令贻笑于人,至叩至叩。别后计二兄皆有新作,有便无惜附教承寄。杜诗愚得及先世遗翰,皆拜赐矣。佳作尤明白雅正,惜乎无好怀抱详悉读也,姑留此俟有闲日时也。后有便却用归璧。明日晴雨不可必,但晴则欲去蒋宅就转谢君瑀,盖近日又承枉访也。而旧路不复得记忆,老兄有暇能垂引否?有暇即早食后在蒋宅専▯。如雨,姑止待别日也。即欲执手相共行寻尺许,而阻絶艰得若此,况其他哉!临楮益增耿耿。易》上经诗传童防须知俱纳上,再求假下经《易》对防,旧时四书破题数道舛谬为甚,亦望发来改正。更望发白鹿纸三张来,暇日欲出求表帖如何?出时还得景中兄一接引为幸。别后吉语洊至,遂弭杞人之忧。且又放意作江湖数时,诗客也。风雅翼望,发来便装补注,烦转逹存诚,乞赋清隐诗一二,日送巻子来。两日受佣为人垦辟荒地,计老兄亦同此困力也,便欲一见相劳苦。而司闉戒严,如限蓬弱夫,时景俱若此,异乡孤处,情当柰何?今専人取卧铺及衣靴及要白纸四幅去,二蒋处并假诗传二册来,对防均望付下。旦晚易义、四书义有作,不惜垂教。何时晚暇能见过,当作一诉▯曲至望至望。夜来望,火势如不大相逺者,左右曾无渉惊否?火发端在甚处?度罹祸者必多。存诚诸兄家皆安好,如何?昨日荷枉顾,被酒不遂听教,惶恐惶恐。托景中兄钞书,闻多事,无暇也。望转造掷回常笔,就乞赐两枝,幸不怪其无厌也。钞再望付五伯与来人,为买纸之用。暇日,在冀成兄处相待,访君瑀,当能来否?连日汨汨苦他务,昨晚方得手钞王大尹文字,方见説理性甚精,为文又甚有法度,反覆数四,如啜好茗,愈久味愈出也。覉孤闷闷,不觉豁然,何时晤对,相与共乐诵之?幸在此处遭遇一哲匠如此,而匆匆又将东西散去,竟不获一闻防矩绳墨之万一?岂造化者果于弃吾軰于蚩蚩昏塞之地,而不复使之开明耶?念此又重惘然。比来见公启昆玉否?去期如何?黎子诚动定必相闻。两日甚念之,千万批示。袁湖官送鱼,就以转奉,客中诚无所用也。出城且未有期。
东里续集巻四十七
译致南浦禅师书 日前承蒙您惠然来访,又辱蒙带来清雅的供品,只因我当时在公事中,未能出门接待,感激而惭愧,感激而惭愧。打开看到新刻的《蒲庵集》,尤其感佩您的用心。这位老人,在前代诗僧之中,才华丰厚,天机纯熟,有如冠冕佩玉般的风度。序文所说他出于千百人之上,确实是公允的评论。文士和士大夫大多喜欢玩味这些作品,南浦师能使它们流传下去,这与建造一座禅刹、修筑一座桥梁相比,功德也不相少。遗憾我年老多病,眼睛昏花,不能详细阅读,只略为校正了几个字送去。改刻之后就可以印行了。我曾约定在后面题写几句话,过三两天草稿写成便送上。为萧子冲贺尹彦璟启 如今听说您久已戴上獬豸冠,近来又新穿上鹭鸟纹的鞋,金榜题名,光彩灿烂,天下都仰慕文章显贵;进入清近的玉堂,九重天子知道您有著述文章的才华。进入台府,百官都因您的威严而凛然;乘坐驿车,八闽山川也为之震动。如今又停止纪纲的职任,远赴一方担任师帅之职。骏马的才力本来不可能困顿在百里之地,或许大鹏展翅要借六月的长风才得以停息。升堂拜见,庆贺家门,艳羡您穿绣衣、着绯服的荣耀;下车进入乡里,您将行在白发苍颜的长辈之后。某承蒙与您联结姻亲,也分享这份光荣。大概龙洲二百年后,又见到这样的人才;也是寒窗萤窗苦读三十年,才有今天。将来做大官、治理大邑,料想怎么会比郑侨低下、只做小民呢?何况又熟悉伊尹的教诲,薄礼聊表祝贺,祈愿您能够收纳。致金谕德辞却冠宾礼币 恭敬地说,贵府已经择定吉日,开始举行冠子之礼。我本不敢说自己能够胜任,却冒昧接受了戒宾的任命;庆贺三次加冠之礼一并举行,又辱蒙赐下两份礼币。礼文灿烂如云霞,兼味的美食满列于笾豆之间。保存祭祀用的羊,是为了爱惜礼制,我本来知道这是明达之人的心意;如今退还璧玉而接受饮食,已经拜领了您厚重的情意。这些都是我的内心诚意,还希望您俯察并依从。致信询问广德州官访王静学葬所 翰林院修撰王叔英先生于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七日晚上在广德州去世,就葬在那里,不知道是在寺中还是在观中居住。只听说临终时,嘱托所居处的潘姓师兄替他办理安葬。近来祠山上下,烦请询问他的墓地所在。致杨仲举手简 【缺文】诗将要献给存诚,只是营中诸位没有一个知道他家在哪里。现在姑且送到仲举兄处,邓兄送来后,若经过那里,便请连同底稿一起送达;否则我在朔日亲自来送。分别后的第二天,去看蒋家新坟,得了暑病。虽然服药后稍有减轻,到现在仍缠绵腹痛,没有半刻安宁。苦闷忧郁之情哪里能够估量,但还勉强替人作了三首诗,也算借此自我排遣。听说蔡兄已经搬到馆舍几天了,又连日风雨不停,想来彼此都很寂寞。城中的情形如何,也不会超出这种状况。承蒙您教给我欧阳修、苏轼的书简,使我得到很多启发,只可惜没有心绪好好熟读,这是我的欠缺。谨此把书归还。我的东家询问有没有生麝,希望分给一点作药用,价钱当场交纳。如果您想留作自己使用,我也不敢一定强求。再请您索取唱和诗来消遣客中的愁虑,请不要吝惜,不要吝惜。今天蔡兄来访,知道您没有空闲,所以没有一同前来,我却更加悬念渴想。前些天托惟宪去说拈香一事,不知您有什么指教?昨天防罗舍也有同样的意思,想来一定已经听到了。今天送去书法两册,并送官历一本,倘若见到长老,便请替我交付。存诚索要书的破题。因为将近十年没有做这种事了,健忘之余,近来又连续没有高雅的兴致,只勉强记下几道,聊以塞责。老兄有空而不嫌弃,也抄录一本如何?二兄托身于知己,我还想再记下几道,写信奉上,遥寄思念。又有不能这样做的地方,说明都在信的开头。虽然如此,这些鄙俗腐陋的话,终究不敢对知己隐瞒。老兄本来不需要我多说,只求嘱咐邓兄把它收藏好,不要让别人拿去取笑,至为感谢,至为感谢。分别以后,想来二兄都有新作,有方便时请不要吝惜,附在信中寄给我。杜诗以及我偶然得到的先世遗墨,都拜领了赐予。佳作尤其明白雅正,只可惜没有好的心情详细阅读,暂且留着,等有闲暇时再读。以后有便,仍请把它们归还。明日晴雨不能确定,但若天晴,想去蒋宅,再转往谢君瑀那里,因为近来又承蒙他屈驾来访。只是旧路已不能记得,老兄有空能否为我引路?若有空,早饭后请在蒋宅专候。若下雨,就暂且停下,改日再说。如今想要握手同行,不过相隔咫尺却阻隔艰难到如此地步,何况其他事情呢!面对纸笔,更增添耿耿之情。《易》上经、《诗传》《童蒙须知》一并送上,再请借下经《易》的破题。以前的四书破题有几道错误很大,也希望发来让我改正。还希望寄来白鹿纸三张,空闲时想出去求取表帖,不知可以吗?出去时若能请景中兄接引我一下,就更好了。分别后好消息接连而来,于是消除了杞人忧天般的忧虑。近来又放开心意,作了几时江湖诗,也算做个诗客。请把《风雅翼》寄来,便于装订补注;烦请转告存诚,请他作一两首《清隐诗》,我每天派人送卷子来。这两天受雇替人开垦荒地,想来老兄也同样遭受劳苦,正想去见您,彼此慰问劳苦。但司门戒严,就像把蓬弱之夫限制住一样,时势情景都如此,独处异乡,心情该怎么办呢?现在专门派人去取卧铺、衣服、靴子和四幅白纸;请从二蒋处把《诗传》两册借来,也一并交下。早晚若作《易义》《四书义》,请不要吝惜赐教。什么时候晚上有空能来相见,我当作一番倾诉,恳切盼望,恳切盼望。昨夜远望,火势如果没有扩大到很远,左右邻近处可曾受到惊扰?火灾最初从什么地方发生?料想遭受灾祸的人一定很多。存诚诸兄家中都平安吗?情况如何?昨天承蒙您屈驾来访,我因喝醉了酒,没能听取教诲,惶恐,惶恐。托景中兄抄书,听说他事情很多,没有空闲。希望转告他把常用的笔扔回来,并请赐给我两枝,幸望不要怪我贪得无厌。抄书的事再请交给五伯,让他随来人带来,用来买纸。空闲时,我在冀成兄处等候,想去拜访君瑀,不知他能来吗?连日忙于其他事务,昨天晚上才得到王大尹的文章亲手抄本,才看出他阐说理性十分精微,作文又很有法度。我反复读了好几遍,就像品饮好茶,时间越久,味道越能显现出来。羁旅孤独,烦闷之中不觉豁然开朗。什么时候相见,一同欣赏诵读它呢?有幸在这里遇到这样一位杰出的文学匠师,却匆匆又要各自东西,竟不能听到他规矩法度的万分之一,难道造化真的要把我们抛弃在愚昧闭塞之地,再不使我们开明吗?想到这里又更加惆怅。近来见到公启和昆玉了吗?离开的日期怎样?黎子诚的动静一定请告知。近两天十分想念他,千万请批示。袁湖官送来鱼,就借此转送给您,客中实在没有用处。出城暂时还没有日期。《东里续集》第四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四十八明杨士竒撰録先世遗事録士竒少侍先生长者,数闻说先待制事。虽一言一行,在碑志传述所不必録,而后世子孙所宜知者,皆谨记之。得数条,名《先世遗事録》,而从祖父兄之行,未有为之传述者,敬撮所知之槩,附于下方。先待制公八九嵗,学于山东王氏。王氏之长者爱之,遇之輙有所问。一日于门外沼上散步,公自门内见而避之。长者执其手问曰:「人从门内闪。」公应声对云:「公向水边防。」时其家有客,闻公所对,叹赏不已。客方作暮春诗,遂属公和,和其寒字一聨云:「数声啼鸟千山晓,一片飞花满地寒。」名誉遂起。公初赴乡试时,与郡四十八人偕行。南昌有术者视人所书字论休咎,多竒中。四十九人各书其名求决捷否,四十八人者皆无取,独视公所书曰:「必捷。」众问所以然,曰:「日下有京师之行矣。」已而果中,余皆被黜。公未仕时,馆授贑东山谢氏。延祐初,诏行科举,公将起应诏,馆人止之曰:「此科宋老师宿儒多在,且闻江西十郡以名上者防二千人,而额数仅取二十二,盍姑迟之?」公笑而不应。馆人母戒之曰:「吾观先生言动,皆贵人相,不可尼。」遂厚赆以行。馆人亲送至郡城,登舟,道经江东石固王庙,请于公曰:「此神灵感,吾为先生求决前程。」得籖不答所问,其末句云:「白马渡江秋日暮,虎头城里看嵯峨。」是秋,公中乡试。眀年春登第,授防昌州判,过家遣人豫报。馆人八月之官至赣城,晚出建春门,馆人乘白马来候,过浮桥,邂逅焉,遂同还城中,宿嵯峨寺,始悟江东王籖所云,而信事出于前定也。海桑陈先生少从公防,尝问曰:「外人率议公为政太执着。」公曰:「爲政自须执着,但当于道理人情见得明白方可。」公以四品朝官服金紫退休于家,然极贫。诸孙率出教授以助嵗计,而犹不足。里中有致政家居者,其官位在公下而赀产充溢,买田跨数县,颇爲识者所议。有村民常往还二家者问曰:「公官髙而贫,某官卑而富,何也?」公曰:「天道公平,贵者减富,富者减贵,忠厚不矜如此。」公致仕家居时,爵位在州里爲第一,其故人门生位通显南北往还,过太和礼公之庐者日继。踵州郡尤隆敬礼,然公谦虚,未尝以此加于宗族乡党。接族姻,必谨其分,不逾;洽比邻曲,时节往还,防劳无间。贵贱贫富,俯尽其意,必周。少时所尝狎嬉者,虽贱,遇之如故;或时相共,记忆往事,谈噱以爲乐。后生俊秀有志于学,极力奨进之,终日诲之不倦。洪武中,刘槎翁先生以尚书致政归,一如此。尝语士竒曰:「吾少及见汝家吟▯先生致仕居乡里,故吾今所行不敢以异也。」伯祖安吾府君,少孤嶷然有立志,旦出治生事,暮归力于学问,愈久愈励,遂以儒术发身,而家益饶裕。伯祖观山府君,苦志博学,以《春秋》教授乡里,清脩笃行,人敬惮之。従伯彦初,孝友忠信,而天资絶出,好学不倦,词藻赡丽,其前軰皆推重焉。从叔子实,倜傥负气,义有治材,洪武初,袁州守辟从事赞画,多所裨益,郡人爱之。季父子超,为人表里一致,安贫守义,不妄取予,喜爲诗文,工大字,名其所居斋曰「蠧书云」。从兄伯威待制公,曽孙公卒逾月始生,实嫡长,天资温厚,孝友根于其性。从兄仲殷,质直肮脏,寡交防,家贫自力于衣食,于兄弟宗姻,愉愉然能相防也。慈训録余生嵗余,父丧,頼先母夫人教育,用克知其先世,而务于学。然少时甚贫,养恒不给。迨仕有禄,先夫人弃背矣,伤痛深钜,如何可言?凡童幼所受慈教,未尝忘也。今余七十有四,待尽朝夕,恐死即先训泯没,故述其槩为《慈训録》,以示子孙,使知吾起孤贫,以克不坠其先者有所自也。先母夫人陈氏,讳元贞,字开。年十六归先公,二十九,先公没。洪武戊寅六月十三日,先夫人没,春秋六十。永乐中赠宜人,洪熈进夫人。常言:“吾幼从父兄学,又日闻兄弟相讲论,故吾于书粗知大义。”云。余五嵗,先夫人教之读书,日必令识五六字有程。先夫人于《孝经》《大学》《语》《孟》皆能诵说,古今事多记览,其好恶公正。余七八嵗颇有知,恒告以先世事曰:“汝无父,当谨识勿忘。”余尝得先祖先考片文只字,归先夫人识之曰:“此手笔也,必为整齐珍袭。”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第四十八卷,明杨士奇撰录 《先世遗事录》士奇年少时侍奉先生和长辈,多次听他们说起先待制的事。即使是一言一行,在碑志和传记中不一定需要记录,但后世子孙应当知道的,我都谨慎记下了。共得到若干条,命名为《先世遗事录》;至于从祖父兄的品行,没有人替他们作传记,我恭敬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大概撮录出来,附在下面。先待制公八九岁时,在山东王氏家求学。王家的长者喜爱他,每当遇见他,总要问他一些事情。一天,长者在门外池沼边散步,公从门内看见他,便躲避开。长者拉住他的手问道:“人从门内闪。”公随声答道:“公向水边防。”当时他家有客人,听到公的对答,赞叹欣赏不已。客人正在作暮春诗,于是请公唱和;公和“寒”字一韵,作了一联:“数声啼鸟千山晓,一片飞花满地寒。”名声于是兴起。公最初参加乡试时,与郡中四十八人一同出行。南昌有个术士,看人所写的字来判断吉凶,多次奇异地应验。四十九人各自写下姓名,请他判断能否中选,四十八人都说没有取中的希望,唯独看了公所写的字,说:“一定能中。”众人问原因,他说:“字的下方有进京之行。”后来果然考中,其余人都被黜落。公尚未入仕时,在赣东山谢氏家教书。延祐初年,诏令举行科举,公将起身应诏,馆舍主人劝止他说:“这次科举,宋代的老老师、老儒生很多还在,而且听说江西十郡报名的人将近二千名,而名额只取二十二人,何不暂且推迟呢?”公笑而不答。馆舍主人的母亲告诫他说:“我看先生的言谈举止,都是贵人的气象,不可阻止他。” 于是厚厚地赠送旅费为他送行。馆舍主人亲自送他到郡城。登船后,途中经过江东石固王庙,馆舍主人请求公说:“这位神灵很有感应,我替先生求一签,问问前程。”抽到的签没有直接回答所问,末句说:“白马渡江秋日暮,虎头城里看嵯峨。”这一年秋天,公考中乡试。第二年春天登第,被授予防昌州判,经过家乡时派人预先报信。馆舍主人在八月到官,到了赣城,傍晚从建春门出来;馆舍主人骑着白马前来迎候,经过浮桥时,两人偶然相遇,于是一起回到城中,住在嵯峨寺,这才明白江东王庙签文所说的意思,也相信事情都是前定的。海桑陈先生年轻时曾跟随公学习,问他说:“外人常议论您处理政事太执着。”公说:“处理政事本来就必须执着,只是应当把道理和人情看得明白才可以。”公以四品朝官的身份,穿着金紫官服退休回家,然而家中极其贫困。几个孙子大多出外教书来补助家用,仍然不够。乡里有一位退休居家的官员,官位在公之下,财产却很丰厚,买田地跨越数县,很被有识之士议论。有个常往来两家之间的村民问公:“您的官位高却贫穷,那位官职低却富有,为什么?”公说:“天道公平,尊贵的人减少财富,富有的人减少尊贵,就是忠厚而不自夸如此。” 公退休居家时,爵位在州里是第一等;他的故旧门生官位显达,往来南北,经过太和时每天都有接连不断的人到公的庐舍拜访。州郡中人对他的敬礼尤其隆重,但公为人谦虚,从不因此对宗族乡党有所加待。接待族人姻亲,一定谨守彼此的身份,不越分;与邻里乡曲相处,时常在节日往来,彼此慰劳,从无间断。无论贵贱贫富,他都尽量满足对方的心意,一定做到周全。年轻时曾与他亲近嬉游的人,即使后来地位低贱,他遇到时仍像从前一样;有时与他们相聚,回忆往事,谈笑取乐。后辈中聪俊秀异、有志于学的人,他都竭力奖掖进取,整天教导也不厌倦。洪武年间,刘槎翁先生以尚书身份退休归乡,也是这样做的。他曾对士奇说:“我年轻时还来得及见到你们家吟窗先生退休居乡,所以我如今所做的事,不敢与他有不同。”伯祖安吾府君年少丧父,早年就显得聪慧而有志向,早晨出门经营生计,晚上回来努力学习,时间越久越发奋勉,终于凭儒学出身,而家业也越来越富裕。伯祖观山府君苦心求学,博览多学,以《春秋》教授乡里,清正自修,笃实践行,乡人都敬畏他。从伯彦初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天资极为出众,勤学不倦,词藻丰富华美,前辈都推重他。从叔子实才情倜傥而意气不凡,有治理事务的才干。洪武初年,袁州守征召他任从事、参与谋划,办事多有补益,郡人都爱戴他。季父子超为人表里如一,安于贫困而守持义理,不随便取用或给予,喜欢作诗文,擅长写大字,把所居书斋命名为“蠹书云”。从兄伯威待制公,是曾孙公去世一个多月后才出生的,确实是嫡长子,天性温厚,孝友出于本性。从兄仲殷质朴正直,性情刚直,少与人交往,家贫而亲自努力谋求衣食;对兄弟宗族姻亲,却和乐亲善,能够彼此相处。《慈训录》我出生一岁多,父亲就去世了,依靠先母夫人教育,才得以了解先世,并致力于学习。然而我小时候非常贫穷,生活供养常常不足。等到做官有俸禄时,先夫人已经去世了,悲伤痛苦深重,哪里说得尽?小时候所受的慈爱教诲,我从未忘记。如今我七十四岁,等待生命终结,担心一死之后,先母的训诲就会湮没,所以叙述其大概,写成《慈训录》,给子孙看,使他们知道我出身孤儿贫寒,后来能够不辱没祖先,是有来由的。先母夫人陈氏,讳元贞,字开。十六岁嫁给先公,二十九岁时先公去世。洪武戊寅六月十三日,先夫人去世,享年六十岁。永乐年间追赠宜人,洪熙年间进封夫人。她常说:“我小时候跟随父兄学习,又每天听兄弟们相互讲论,所以我对书籍大致懂得其中的大义。”我五岁时,先夫人教我读书,每天一定限期让我认识五六个字。先夫人对《孝经》《大学》《论语》《孟子》都能背诵讲解,古今之事记忆阅览很多,爱憎取舍公正。我七八岁时已有相当的知觉,她常常把先世的事情告诉我说:“你没有父亲,应当谨慎记住,不要忘记。”我曾得到先祖、先父留下的片文只字,拿回去给先夫人看,她辨认后说:“这是他们的亲笔,必须整齐珍藏。”
曰:“汝不识祖父,见此即见祖父矣,宜宝重之。”余从心吾先生读书僧寺间,与僧童之同学者至家,先夫人怒曰:“寡妇之子,乃与僧同侣乎?”取杖将笞之,跽谢不敢复乃免。又尝偕同学市儿至家,先夫人怒形于色曰:“汝习堕下流,使人指防曰:‘此儿无父,又无好母,汝独不思乎?’”余或晩出,必戒之速归。盖先夫人于家,毎日将夕前后门戸皆亲视扄钥毕,然后入室以息。常诲余曰:“吾为女子时,亲见祖母倪夫人治家如此,况吾今寡居乎?”余尝夜读,先夫人从旁训之曰:“吾初归汝家,见汝父昼夜不辍者,《四书》诸经,余力则玩子史。汝今宜专事经传,未可泛阅,枉费日力。”又曰:“读书必究义理,义理不通,虽熟何用?”又屡饬之曰:“汝幼孤,幸有母,汝若不学,即我不能母汝,不能子矣。”又尝励余曰:“汝父孝行上通神眀,惜年不永,如天不絶善人,汝必将有立。若早不务学,何以承借?”余毎自外归,必问今日亲近谁欤?闻侍正人君子则喜,或庸常人即曰:“此”何益于汝?曷若闭门读书,自有益也。又训余曰:近正人君子,如行晴天暖日之下,自然心目光眀,四体融畅;近庸人俗夫,譬如行风埃昏雾中,非但无所见,且有霑污矣。余少时,井汲杵臼之事,皆亲执事,竟輙读书。先夫人目之,喜且教之曰:人居世,未必长贫贱,亦未必长富贵;但贫贱入富贵,非读书未昜得也。先夫人毎教余,力学熟记,精究。余尝著论辨议古人,先夫人览之曰:谚恒言,未学行不可学走,汝违此戒,岂不闻读书未到康成地,不敢言谭议汉儒?汝今见得古人防分,敢肆妄诞立取其槁火之曰,且去积学。尝问曽祖事曰:吾及见欧阳圭斋作墓碑,兵乱此文失之,吾独记其铭诗,遂口授余令笔之,凡二百五十字。后得元文校之,不一字误。又口授先祖考诗数十首,令笔之曰:吾尝见汝父手録,故能识之。自是因之以传。余尝问髙祖既追封郡伯,曽祖墓碑何以不书?先夫人曰:吾初归杨氏,见墓碑,即以此质于胡夫人。夫人曰:待制公没逾年,郡伯之命始下,碑葢作于命下之先,故也。余尝问祖母事曰:孺子所当知,汝父本严夫人,生为胡夫人子。两夫人相亲爱,虽同产姊妹或不及严夫人。孀居资薄,凡汝父授徒所得,胡夫人必多送严夫人所,曰:姒寡居也。有一味之甘,两夫人必共之。胡夫人治家礼法秩秩,诸侄及妇敬之如严师,戴之如慈母。又曰:汝父同居兄弟六人,极相爱敬;吾妯娌六人,相亲睦亦然。时亲族中皆不及汝兄弟,后来能继承,亦见不忝。尝口授三代考妣忌日,使笔之曰:汝父及是日必祭,故吾能悉之。今杨氏先世忌日,兵后有録,实先夫人所授也。凡先世事,诸叔及兄不能悉者,皆质诸先夫人云。嵗遇先忌日,贫不能具祭,必命焚香祗拜,献蔬食曰:礼不能备,诚可格不可阙也。余少虽贫,未尝敢于人校利,或推以逊人。先夫人闻。之喜谕之曰:「汝初生,术者语汝父曰:『儿后当食禄』,即其言验,尤应推利及人。又尝饬余曰:『自我归汝家,耳闻目见,杨氏仕者皆以儒术进,皆秉防洁,从来无以赃败者。虽家贫而誉好,汝曹勿坠也。』」余尝问伯叔诸姑中,孰其貌肖吾父?先夫人曰:「莫甚肖于陈氏姑,汝父长姑二年,容色语笑悉类,孝敬仁厚亦类汝。拜姑即拜父矣。」余或久不见姑,輙命诣焉,曰:「汝不识父,其又可疏。」一日,陈仲述见过,先夫人顾余曰:「我犹及侍陈氏老姑,即渠祖母,待制公五男一女,老姑最长。公没后,杨氏一门内外敬事老姑如母,惟其教之听,莫敢违,其备盛徳,族姻无与并者。今其子孙独盛,信知有徳者必有后。」于外家独与孔硕舅罗孺人最厚,尝语余曰:「陈氏此一軰女徳,无能企之,盖孝敬徳备,其福亦当独厚。」汝但识吾言,后罗孺人享禄养至八十终。亲戚有为掾曹佣书致裕者,素重余而悯余贫,一日遣其妻请于先夫人,欲偕余就佣,月可得白金三两。先夫人谢之曰:「贫儒家常事,岂可使穉子役志于此,以忝祖宗。」其妻惭而退。先夫人励余曰:「人以此待汝,何可不自卓立。」舅氏之子爲吏,先夫人戒余曰:「汝其絶之。」行见其败无防,果然。毎谕余曰:「为吏者壊心术,故当逺也。」惟先夫人平居随事示教,皆有至理。今余耄惛,不能悉记,此特録其十三四以前所闻之槩。呜呼痛哉!赐居録
译她说:“你没有见过祖父,看见这些就等于看见祖父了,应当珍重保存。”我跟随吾先生在僧寺间读书,曾与僧童同学一起到家里,先夫人生气地说:“寡妇的儿子,竟然和僧人作同伴吗?”她拿起杖来将要打我,我跪下谢罪,保证不敢再犯,她才作罢。又有一次,我带着同学中市井人家的孩子到家里,先夫人脸上显出怒色说:“你学习而堕入下流,使人指着你说:‘这个孩子没有父亲,又没有好母亲,你难道独自不想想吗?’”我有时晚上出门,她一定告诫我赶快回来。先夫人在家里,每天将近黄昏时,前后门都亲自检查,关好门锁,然后才入室休息。她常教导我说:“我当女子时,亲眼看见祖母倪夫人就是这样治理家务,何况我如今寡居呢?”我曾在夜里读书,先夫人从旁教训我说:“我刚嫁到你们家时,看见你父亲日夜不停地读《四书》和诸经,有余力便读诸子、史书。你现在应当专心学习经传,不可泛泛浏览,以免白白耗费日力。”她又说:“读书一定要探究义理,义理不通,即使熟读又有什么用?”她还多次告诫我说:“你年幼丧父,幸好还有母亲;你若不学习,我就不能做你的母亲,你也不能成为我的儿子。” 她又曾勉励我说:“你父亲的孝行上达神明,可惜寿命不长;如果上天不使善人绝后,你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若早早不致力于学习,凭什么承继先人呢?”我每次从外面回来,她一定问我:“今天亲近了什么人?”听说侍奉正人君子,她就高兴;若是平庸寻常的人,她便说:“这样的人对你有什么益处?哪里比得上关起门来读书,自然有益呢?”她又教训我说:亲近正人君子,就像行走在晴天暖日之下,自然心目明亮,四肢舒畅;亲近庸人俗夫,就像走在风尘昏雾之中,不但什么也看不见,还会受到沾污。我小时候,汲水、舂米、推磨之类的事情,都是亲自做完,随后就读书。先夫人看见后,很高兴,又教导我说:人活在世上,不一定长久贫贱,也不一定长久富贵;但由贫贱进入富贵,不读书是很难做到的。先夫人每次教导我,都要求我努力学习、熟记精研。我曾经写文章评论辨析古人,先夫人看后说:俗话常说,尚未学会走路,不可先学跑步;你违背了这个告诫,难道没有听说,读书尚未达到郑玄的境界,就不敢妄谈议论汉代儒者吗?你如今只看到古人几分长处,竟敢放肆妄言,岂不是自取其稿火?暂且离开这些,积累学问吧。她曾问我曾祖的事情,说:“我还来得及见到欧阳圭斋为他写墓碑,后来兵乱,这篇文章遗失了;我只记得其中的铭诗,于是口授给你,让你写下来,共二百五十字。” 后来得到元代的原文加以校对,竟没有一个字错。她又口授先祖考的诗几十首,让我写下来,说:“我曾见过你父亲亲手抄录的本子,所以能够辨认。”从此便依靠这些流传下来。我曾问高祖既然追封为郡伯,为什么曾祖墓碑上没有写?先夫人说:“我刚嫁到杨氏时,看见墓碑,便以这件事询问胡夫人。夫人说:待制公去世一年多以后,郡伯的诏命才下达;墓碑大概是在诏命下达以前写成的,所以没有写。”我曾问祖母的事情,她说:“这是你小孩子应当知道的。你父亲本来是严夫人的儿子,后来成为胡夫人的儿子。两位夫人彼此亲爱,即使同胞姊妹也未必比得上严夫人。严夫人守寡,资财微薄;凡是你父亲授徒所得的钱财,胡夫人一定多送给严夫人,说:‘嫂子守寡。’有一味甘美的食物,两位夫人一定共同享用。胡夫人治理家务,礼法秩然;各位侄子和侄媳妇敬她如同严师,尊奉她如同慈母。”她又说:“你父亲与同居的兄弟共有六人,彼此极为亲爱敬重;我的六位妯娌相亲相睦,也一样。当时亲族中没有比得上你们兄弟的,后来你们能够继承先业,也可见没有辱没祖先。”她曾口授三代祖先考妣的忌日,让我记录下来,说:“你父亲到了这些日子一定祭祀,所以我能够全部知道。”如今杨氏先世的忌日,战乱后仍有记录,实在都是先夫人传授的。凡是先世的事情,几位叔父和兄长不能完全知道的,都向先夫人询问。每年遇到先祖的忌日,家贫不能准备完整的祭品,她一定命人焚香恭敬礼拜,献上蔬菜饭食,说:“礼仪不能完备,但诚意可以感通,不可缺少。”我小时候虽然贫穷,却从不敢在人前争夺利益,有时还推让给别人。先夫人听见后很高兴,教导我说:“你刚出生时,术士对你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享受俸禄。’既然他的话已经应验,就更应当把利益推让给别人。”她又曾告诫我说:“自从我嫁到你家,耳闻目见,杨氏做官的人都是凭儒学进身,都秉持廉洁,从来没有因贪赃而败坏的。虽然家贫,但声誉美好,你们不要堕落。”我曾问伯叔诸姑中,谁的相貌最像我的父亲?先夫人说:“没有比陈氏姑母更像的了。你父亲比长姑母小两岁,容貌、神色、说话、笑容全都相像,孝顺、恭敬、仁厚也像你。拜见姑母,就如同拜见父亲。”我有时很久没有见姑母,她就命我去拜访,说:“你没有见过父亲,难道还可以疏远她吗?”一天,陈仲述来访,先夫人回头对我说:“我还来得及侍奉陈氏老姑,她就是他的祖母。待制公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姑最长。公去世后,杨氏一门内外都像侍奉母亲一样敬重老姑,只听从她的教诲,没有人敢违背;她具备的盛德,族人姻亲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如今她的子孙独自兴盛,确实可知有德之人必有后代。”在外家亲属中,她唯独与孔硕舅舅、罗孺人最为亲厚,曾对我说:“陈氏这一辈女子的德行,没有人能够企及;她们孝顺恭敬,德行完备,福气也应当特别深厚。”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后来罗孺人享受俸禄供养,到八十岁才去世。亲戚中有人做掾曹、替人抄写文书而致富,平素很看重我,又怜悯我贫穷,一天派妻子来请示先夫人,想带我去做雇工,每月可以得到白银三两。先夫人谢绝说:“贫寒是儒家常事,怎么能让幼小的孩子把志向耗费在这种事情上,以至于有辱祖宗呢?”那人的妻子惭愧地退去。先夫人勉励我说:“别人这样看待你,你怎么可以不自己卓然立身呢?”舅氏的儿子做了吏,先夫人告诫我说:“你要同他断绝来往。”后来亲眼看见他败坏而没有好结果,果然如此。她常常告诫我说:“做吏会败坏心术,所以应当远离。”先夫人平时随事教导我,每一句都有至理。如今我年老昏聩,不能全部记下,这只是记录我十三四岁以前听到的大概。唉,真令人悲痛啊!《赐居录》
永乐七年,以疾在告,储君遣内侍赐医药。内侍还,唘其所居庳陋湫隘,髙广不逾防。他日谕某曰:「曷不择髙眀者更之?」对曰:「臣居是八年,既安之,且臣家口称是,无庸更也。」曰:「必爲尔更之。」逾月,赐宅于东华门之外,楼居十楹,皆新缮洽闿爽防深。既拜赐矣,窃问诸隣比故谁所居?曰:「起卫卒五家以成此宅。」然则今五家者何?向指其旁五家曰:「并于此矣。」叹曰:「岂当以一人故,而令十家无所容?」白其事于储君,请辞宅,不听。曰:「臣为宫臣,所愿殿下得四海心,岂当以臣失十家之心?且臣受此宅,将必有臣幸求易宅者,是臣作俑矣。」固辞乃听,复旧。众既服其约,而后之求易宅者皆得罪,乃始惭悔。北京纪行録永乐十二年八月三十日晚,百戸鹿荣赍勅至。九月初一日,尚书蹇公、右坊黄学士、宗豫、司经金正字公素及余皆觧职。初二日,鹿百戸、宗豫北行。初三日,令防差百戸商寛送蹇公、公素及余三人。初四日晴,凌晨出江东门,登舟。济川卫杨经歴【蹇姻家】留小酌,致赆。午过江东驿,晩过龙江,夜宿青山觜【未至仪真三十里】初五日晴,早至仪真,过▯。晩过扬州,夜半过邵伯。初六日早晴,天眀至髙邮。午过界首,便风雷雨,遽霁。夜过宝应县。初七日晴,早至淮安。午过清江牐,度淮,夜宿清河县。初八日晴,午后至桃源县。蹇公病,请医,托驿丞附口信回南京。晚得宗豫报,在对岸有管送者,不得相即,相望怅然。夜宿桃源。初九日晴,便风,早过古城驿。午过宿迁县。蹇公请医,夜过宿迁三十里宿。初十日早隂,便风,早过直河,始买鲜鱼。午防雨,晩至邳州。蹇公请医,夜宿邳州,雨不止【沂河至此合流】十一日早防雨,午过新安驿,未十里大风雨不可行,遂止。夜晴。十二日晴,食后至吕梁【即房村驿】过洪,夜至徐州,月眀,遂过洪。十三日晴,午后过夹沟,晚遇马指挥寄家书。十四日晴,早至沛县,刘教谕仲镡来防,并馈牲醴,因托附书回南京。午后过沙河驿,闻宗豫是日早先过。十五日晴,过鲁桥驿。十六日晴,早至济寜,蹇公请医。午过牐,夜宿土沟。十七日晴,午过开河驿,蹇公始勿药,邀余及公素登岸步行,顾望山川清丽,原田旷衍,庐舍逺近,林木遮映,欝然可爱。便共逦迤行十余里,乃还舟。公欣然命具酒馔,盖自过维扬輙病,废饮,惟日戒觞豆馔,余两人而卧,督劝之,或时强起,则与余对奕数枰,已复就枕。至是商百户亦来,四人相与痛饮极量而罢。夜至安山驿,行在差散骑舎人刘福赍勑命,尚书蹇义回南京,先至驿中。蹇公赴驿受命,是夜族祖东平郡守季琛入舟见问。十八日晴,早,族祖以其僚及学正王某等皆来防,且致赆。午,余与公素附载庐陵水东人舟北行。蹇公品分酒米诸物送余两人。族祖置酒舟中,饮罢遂别。诸公离安山三十里,夜宿。十九日晴,便风。早至章秋【其南五里济寜水与黄河支流合】食后过荆门驿,午至东昌,夜宿青阳驿。廿日晴,早至临清,食后过牐入卫河,便风。午过渡口驿,晚过武城县,夜宿甲马营。廿一日晴,午过固城,晚宿徳州。廿二日晴,凌晨过枽园驿,便风。午过连窝驿,午后过东光县,晚过新桥驿,十里宿。廿三日隂,早过砖河驿,十里许阻风。午发至长芦,夜宿防雨。廿四日早防雨,鸡鸣过兴济,早过莘县,食后晴过流河驿,晚过静海县,夜宿杨栁青驿。廿五日晴,早至直沽,买鲜鱼,商百戸馈大蟹八十枚。食后防宗豫煑鱼蟹共酌,遂与宗豫、公素步至引儿湾,会刘泰员外、柯景林主事邀余三人登舟煑茶食蟹。余与宗豫双陆,公素赋诗。夜至杨村驿,余舟不至,三人皆宿刘柯舟中。廿六日晴,早与宗豫、刘柯别,防乡人李子俊邀余及公素、商百户草酌。食后余舟至,遂发杨村,夜过蔡村二十里宿。廿七日晴,午至河西务,余与商百戸先五里步行访务耕防宗庆,遂同酌,遣人候公素不至。舟縁北岸径去,适遇邑人周资善托附口信报家兄。酌罢务耕宗庆送余十里登舟,夜过河西三十里宿。廿八日晴,早过王家店五里,舟人以事阻,晚始发,夜宿扳罾口。廿九日晴,早至萧家林,数日来河路屈曲,舟中困卧闷闷。食后便自萧家林徒步向和合驿,中道阻水,褰裳涉苇荻中,泥潦没膝,逾里所始得平地。
译永乐七年,我因病请假在家,储君派内侍赐给我医药。内侍回来后,启奏说我所住的房屋低矮、潮湿、狭窄,高度和宽度都不超过寻常。后来储君对我说:“为什么不选择一所高敞明亮的房子换掉它?”我回答说:“臣住在这里已经八年,既然已经习惯安居,而且臣的家人也认为合适,没有必要更换。”储君说:“一定替你更换。”过了一个月,赐给我东华门外的住宅,楼房共有十楹,都是新修缮的,宽敞明亮而且幽深。拜受赐宅后,我私下询问邻居原先是谁居住,邻居说:“起用五家卫卒合建成这所住宅。”我又问:“那么现在这五家在哪里?”邻居指着旁边的五家说:“都搬到这里来了。”我叹息说:“难道应当因为一个人,就让十家没有容身之处吗?”我把这件事报告给储君,请求辞去这所住宅,储君不听。我说:“臣作为宫中的臣属,所希望的是殿下得到天下人的心,怎么能因为臣一人而失去十家人的心呢?而且臣接受这所住宅,将来一定会有人仿效臣,请求更换住宅,那就是臣开了这个坏头。”我坚决辞让,储君才答应,于是恢复旧居。众人既然佩服我的俭约,后来请求更换住宅的人都获罪,这才开始惭愧悔恨。《北京纪行录》永乐十二年八月三十日晚上,百户鹿荣携诏书到来。九月初一日,尚书蹇公、右坊黄学士、宗豫、司经金正字公素和我都被解除职务。初二日,鹿百户、宗豫向北出发。初三日,令防派百户商宽送蹇公、公素和我三人。初四日晴,凌晨出江东门,登船。济川卫杨经历【蹇公的姻亲】留我们小饮,赠送旅费。中午经过江东驿,傍晚经过龙江,夜里住在青山觜【距仪真尚有三十里】。初五日晴,早晨到达仪真,经过▯。傍晚经过扬州,半夜经过邵伯。初六日早晨晴,天亮时到达高邮。中午经过界首,顺风而遇雷雨,立即放晴。夜里经过宝应县。初七日晴,早晨到达淮安。中午经过清江闸,渡过淮河,夜里住在清河县。初八日晴,午后到达桃源县。蹇公生病,请医生诊治,托驿丞附带口信回南京。晚上得到宗豫的消息,他在对岸,有人负责护送,却不能相见,只能隔岸相望,怅然不已。夜里住在桃源。初九日晴,顺风,早晨经过古城驿。中午经过宿迁县。蹇公请医生,夜里经过宿迁三十里后住宿。初十日早晨阴天,顺风,早晨经过直河,才买到鲜鱼。中午遇到阵雨,傍晚到达邳州。蹇公请医生,夜里住在邳州,雨不停【沂河在此汇流】。十一日早晨仍有阵雨,中午经过新安驿,不到十里便遇大风雨,无法前行,于是停下。夜间放晴。十二日晴,饭后到达吕梁【即房村驿】,经过洪,夜里到达徐州。月色明亮,于是又经过洪。十三日晴,午后经过夹沟,傍晚遇到马指挥,他托我带家书。十四日晴,早晨到达沛县,刘教谕仲镡前来迎候,并馈赠祭牲和酒,因而托他把书信带回南京。午后经过沙河驿,听说宗豫当天早晨已经先行。十五日晴,经过鲁桥驿。十六日晴,早晨到达济宁,蹇公请医生。中午经过闸,夜里住在土沟。十七日晴,中午经过开河驿,蹇公开始不再服药,邀请我和公素下船步行,回头眺望山川,清丽可爱;原野田地开阔延展,远近房舍错落,林木遮映,郁然可爱。于是我们一同曲折行走十多里,才返回船上。蹇公高兴地命人准备酒饭。大概自从经过维扬后他便一直生病,停止饮酒,只是每天戒除酒食,我们两人督促劝说他,有时他勉强起身,便和我下几盘棋,随后又上床休息。到这时商百户也来了,四个人一起尽量痛饮,才停止。夜里到达安山驿。行在派来的散骑舍人刘福携诏命先到驿中,诏命是让尚书蹇义回南京。蹇公到驿中接受诏命。这天晚上,族祖东平郡守季琛进入船中来问候。十八日晴,早晨,族祖带着他的属官和学正王某等都来迎候,并且赠送旅费。中午,我和公素搭乘庐陵水东人的船向北行。蹇公分送酒、米等物给我们两人。族祖在船中置酒,饮完后便分别。各位官员离开安山三十里,夜里住宿。十九日晴,顺风,早晨到达章秋【其南五里处,济宁水与黄河支流汇合】。饭后经过荆门驿,中午到达东昌,夜里住在青阳驿。二十日晴,早晨到达临清,饭后经过闸口进入卫河,顺风。中午经过渡口驿,傍晚经过武城县,夜里住在甲马营。二十一日晴,中午经过固城,傍晚住在德州。二十二日晴,凌晨经过枣园驿,顺风。中午经过连窝驿,午后经过东光县,傍晚经过新桥驿,走十里住宿。二十三日阴天,早晨经过砖河驿,走了十里左右遇到逆风。中午出发到长芦,夜里冒雨住宿。二十四日早晨仍遇阵雨,鸡鸣时经过兴济,早晨经过莘县,饭后天晴,经过流河驿,傍晚经过静海县,夜里住在杨柳青驿。二十五日晴,早晨到达直沽,买了鲜鱼;商百户赠送大螃蟹八十只。饭后,等宗豫煮鱼蟹,一同饮酒,于是和宗豫、公素步行到引儿湾,会见刘泰员外、柯景林主事;他们邀请我们三人登船煮茶吃蟹。我和宗豫玩双陆,公素作诗。夜里到达杨村驿,我的船没有到,三人都住在刘、柯的船中。二十六日晴,早晨和宗豫、刘泰、柯景林分别;乡人李子俊邀请我和公素、商百户略饮。饭后我的船到了,于是从杨村出发,夜里经过蔡村二十里后住宿。二十七日晴,中午到达河西务,我和商百户先步行五里,拜访务耕、防宗庆,便一同饮酒;派人去等公素,他没有来。船沿北岸径直离去,正好遇到同乡周资善,托他带口信给我的兄长。饮酒完毕,务耕、防宗庆送我十里上船,夜里经过河西三十里后住宿。二十八日晴,早晨经过王家店五里,船夫因事受阻,傍晚才出发,夜里住在扳罾口。二十九日晴,早晨到达萧家林。几天来河道曲折,船中困卧,十分烦闷。饭后便从萧家林徒步前往和合驿,中途被水阻挡,只好撩起衣裳,涉过芦苇荻草之间,泥水没过膝盖,走了一里多才到平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枚〕
皂▯髙谦从旁窃叹,动不若静,余甚愧之。亭午至和合驿,饮商百户舟中。午后余舟至,遂发。三十日晴,亭午至张家湾买车。閠十月初一日晴,防前工部员外郎厉肃主事。王宗学始得车,午发至花园店,夜宿。初二日晴,食后至文明门,入城赴鸿胪寺报名。初三日晴,早入见,余奉恩防释免,公素送锦衣卫。是日午,上御棕殿,召臣士奇至榻前,天顔穆霁,圣训谆恳。臣士奇恭谢稽首,时礼部尚书吕震,翰林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皆在。晩遂同退,余赴鸿胪寺报名,翰林诸公来防。初四日晴,早入谢恩。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及十二道监察御史交章劾奏,余罪宜正国典,不可以独宥,被收。十月廿五日,锦衣卫都指挥纪纲传奉恩防释免,复职还南京,赴鸿胪寺报名。廿六日晴,早谢恩。是日翰林、中书、监学及同乡诸公皆来防。午赴鸿胪寺报名。廿七日晴,早陛辞,退翰林、中书、监学及同乡诸公来别。食后,勉仁用之、行俭振舒送至文明门外,学防追送十里,遂与王邦彦司直、张伯原、刘允恭两司諌同行。晚宿花园店。廿八日晴,早至张家湾买舟。食后暴风不止,河氷合,遂舍舟遣从者复入城买脚力。十一月初一日晴,暴风稍止。初二日晴,是日冬至,余四人望阙行告天祝夀礼,退饮主人所抵。暮,从者以脚力至。初三日晴,食后唘行,夜宿花园店。初四日早过彰义门,午过卢沟桥,夜宿长阳铺【未至良郷县十里】初五日晴,鸡鸣过良乡,早食琉璃河。食后同王司直、张司諌饮于前长清县丞张忠家【王旧同官】遂防湖广佥宪王霖。饮罢与王佥宪同行,晚至涿州城北道傍读欧阳圭斋所制歴代名贤碑,遂同王司直、张司諌饮王佥宪所,夜宿涿州。初六日晴,午后至新城县,遇前御史马楫邀余四人饮其家,夜宿新城。初七日晴,晚至雄县,赵令来访【王同乡】馈酒肴刍豆。初八日晴,早发雄县,出城南道【阙】阻水,舟行廿里,始得陆。午过莫州,夜宿任丘县。初九日晴,过任丘廿里,遇河间守王宗海遣从者送余四人赴河间,就邸舎时,闻戒,故也晚至。河间王之子馈牲酒刍豆,李驿丞亦馈酒馔,遂留同饮。初十日晴,晚至献县。十一日晴,鸡鸣过单家桥,晚至阜城县。十二日晴,午至景州,遇春坊故吏刘政及前大理评事周礼,买酒酌余四人。继防前给事中李琦,进士吕文质,李买酒邀余四人及吕,酌其家。酌罢送吕还景福屯,因指示余周亚夫塜及董庄【仲舒居防】是夜刘政留伴余宿。十三日晴,刘政送余行五里始别,午至徳州,遇隆平侯沐都指挥驰驿还南京,托附家书,夜宿徳州。十四日晴,早王司直先由陆路赴济寜,午与张刘二司諌附载桐庐人舟,同载者光防寺録事陈逊,新兴知县廖康祐,桐庐县丞黎。是夜风雪宿舟中。十五日隂,南风,午发徳州,行三十里宿。十六日晴,早过固城驿,廿里遇举人防厚连智畧,闻家中消息。十七日晴,早过甲马营驿,晚过武城县,廿里宿。十八日晴,食后过渡口驿,晚至临清县。十九日晴,早过牐防,行敏不遇,食后发临清,夜宿清阳驿【自徳州至此皆南风】廿日晴,食后过东昌,陈耘御史来防,便风遂发,未至荆门廿里宿。廿一日晴,食后过荆门驿,遇故人邓杰,初徒步送余十里别,晚过章秋三十里宿。廿二日晴,凌晨过安山驿,夜宿开河驿。廿三日晴,晚至济寜,过牐遂宿【自荆门驿至此皆南风】廿四日晴,晚北风,▯王司直不至,留书学中遂发济寜,未至鲁桥驿十里宿。廿五日晴,南风,早过鲁桥,夜宿沙河驿。廿六日晴,早过沛县,未至夹沟三十里夜宿。廿七日晴,早食过夹沟,夜宿徐州。廿八日晴,早髙驿丞来访,馈牲醴薪炭,食后过洪,夜宿吕梁。廿九日晴,午过洪,南风行二十余里,夜宿。三十日晴,早食过新安驿,南风行二十余里,夜宿。十二月初一日晴,早食过邳州,沂河流澌盛下,晚闻曽本清舟北行,追之不及。夜宿宿迁县【自鲁桥至此皆南风】初二日四更北风,盛寒,早河冻,斮氷行至古城九重滩胶浅,遂宿。是日晴。初三日晴,河冻益坚,晚稍解,行五里至崔镇,夜宿。黎县丞先陆行至桃源。初四日晴,氷坚,午遂舍舟买脚力陆行十里,夜宿。初五日晴,早食至桃源县前,给事中谢朝锡孝感知县袁仲海庐陵罗用素皆来防,遣从者赴县告阻冻文书。晚饮谢所县丞簿来访,庐陵李学秀才在对江亦来防,具说小儿动静。
译皂隶高谦在旁边暗自感叹,认为行动还不如安静待着,我对此非常惭愧。正午到达和合驿,在商百户的船中饮酒。午后我的船到了,于是出发。三十日晴,正午到达张家湾,买车。闰十月初一日晴,拜访前工部员外郎厉肃、主事王宗学,这才得到车。中午出发到花园店,夜里住宿。初二日晴,饭后到达文明门,进城到鸿胪寺报名。初三日晴,早晨入朝见驾,我蒙受恩典而获释,公素被送往锦衣卫。这天中午,皇上驾临棕殿,召臣士奇到榻前,皇上面容平和晴朗,圣训谆谆恳切。臣士奇恭敬谢恩叩首。当时礼部尚书吕震、翰林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都在场。傍晚一同退下,我到鸿胪寺报名,翰林诸公前来迎候。初四日晴,早晨入朝谢恩。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以及十二道监察御史联名上章弹劾,说我的罪行应当依国法治罪,不可以单独宽宥,于是我被逮捕。十月二十五日,锦衣卫都指挥纪纲传达皇上的恩诏,释放我,恢复职务,返回南京,到鸿胪寺报名。二十六日晴,早晨入朝谢恩。这天翰林、中书、国子监以及同乡诸公都来迎候。午间前往鸿胪寺报名。二十七日,晴,早晨入朝辞行,退朝后,翰林、中书、监学以及同乡诸公来送别。饭后,勉仁、用之、行俭、振舒送我到文明门外,学防追送十里,于是和王邦彦司直、张伯原、刘允恭两位司谏同行。晚上住在花园店。二十八日,晴,早晨到张家湾买船。饭后暴风不止,河面结冰,便舍弃船只,派随从重新进城雇脚夫。十一月初一日,晴,暴风稍停。初二日,晴,这天是冬至,我们四人面向宫阙举行告天祝寿礼,退下后饮用主人送来的酒。傍晚,随从带着脚夫到来。初三日,晴,饭后启程,晚上住在花园店。初四日,早晨经过彰义门,中午经过卢沟桥,晚上住在长阳铺【距良乡县尚有十里】。初五日,晴,鸡鸣时经过良乡,早饭在琉璃河吃。饭后和王司直、张司谏在前长清县丞张忠家饮酒【王司直过去曾与他同官】,于是访问湖广佥宪王霖。饮酒后和王佥宪同行,晚上到涿州城北路旁,读欧阳圭斋所撰《历代名贤碑》,于是和王司直、张司谏到王佥宪住处饮酒,夜宿涿州。初六日,晴,午后到新城县,遇到前御史马楫邀请我们四人到他家饮酒,夜宿新城。初七日,晴,晚上到雄县,赵县令来访【与王司直是同乡】,赠送酒、菜和草料、豆子。初八日,晴,早晨从雄县出发,走城南道路【缺】,因水受阻,乘船行二十里,才得以登岸。中午经过莫州,夜宿任丘县。初九日,晴,经过任丘二十里,遇到河间太守王宗海派随从送我们四人前往河间。到达住所时听到戒严之声,所以故意晚到。河间王的儿子赠送牲畜、酒、草料和豆子,李驿丞也赠送酒食,于是留下共同饮酒。初十日,晴,晚上到献县。十一日,晴,鸡鸣时经过单家桥,晚上到阜城县。十二日,晴,中午到景州,遇到春坊旧吏刘政以及前大理评事周礼,他们买酒给我们四人饮。接着访问前给事中李琦和进士吕文质,李琦买酒邀请我们四人及吕文质到他家饮酒。饮酒后送吕文质回景福屯,因而指给我们看周亚夫墓和董庄【董仲舒曾居住的地方】。这夜刘政留下陪我住宿。十三日,晴,刘政送我走了五里才告别,中午到德州,遇到隆平侯沐都指挥骑快马经驿道回南京,托我带家书,夜宿德州。十四日,晴,早晨王司直先从陆路前往济宁,中午我和张、刘两位司谏搭乘桐庐人的船同行。同船的有光禄寺录事陈逊、新兴知县廖康祐、桐庐县丞黎某。这夜风雪交加,住在船中。十五日,阴天,刮南风,中午从德州出发,行三十里住宿。十六日,晴,早晨经过固城驿,走二十里遇到举人防厚、连智略,听到了家中的消息。十七日,晴,早晨经过甲马营驿,晚上经过武城县,再行二十里住宿。十八日,晴,饭后经过渡口驿,晚上到临清县。十九日,晴,早晨经过闸口,想见行敏却没有遇到,饭后从临清出发,夜宿清阳驿【从德州到这里一直刮南风】。二十日,晴,饭后经过东昌,陈耘御史来访,趁着顺风便出发,未到荆门二十里处住宿。二十一日,晴,饭后经过荆门驿,遇到故人邓杰,他起初徒步送我十里才告别,晚上经过章秋三十里处住宿。二十二日,晴,凌晨经过安山驿,夜宿开河驿。二十三日,晴,晚上到济宁,经过闸口后住宿【从荆门驿到这里一直刮南风】。二十四日,晴,晚上刮北风,等候王司直没有到,便给学中留下书信后离开济宁,在距鲁桥驿十里的地方住宿。二十五日,晴,刮南风,早晨经过鲁桥,夜宿沙河驿。二十六日,晴,早晨经过沛县,未到夹沟三十里处夜宿。二十七日,晴,早饭后经过夹沟,夜宿徐州。二十八日,晴,早晨高驿丞来访,赠送牲畜、酒、柴薪和炭,饭后经过洪,夜宿吕梁。二十九日,晴,中午经过洪,乘南风行二十多里,夜宿。三十日,晴,早饭后经过新安驿,乘南风行二十多里,夜宿。十二月初一日,晴,早饭后经过邳州,沂河的流冰大量顺流而下,晚上听说曾本清的船向北行驶,追赶不上。夜宿宿迁县【从鲁桥到这里一直刮南风】。初二日,四更时刮起北风,天气严寒,早晨河面结冰,凿冰航行到古城九重滩,船搁浅,便住宿。这天晴。初三日,晴,河冰更加坚硬,晚上稍稍融解,行五里到崔镇,夜宿。黎县丞先从陆路到桃源。初四日,晴,冰层坚硬,中午便舍弃船只,雇脚夫从陆路走十里,夜宿。初五日,晴,早饭时到桃源县城前,给事中谢朝锡、孝感知县袁仲海、庐陵罗用素都来访,派随从到县里报告因冰冻受阻的文书。晚上在谢朝锡处饮酒,谢县丞和主簿来访,庐陵李学秀才也从江对岸来访,详细说了小儿的情况。
初六日晴,早饮袁仲海所防浙江宪佥刘濬,食后发桃源,晚至清河县。是夜与廖知县陈録事别。初七日晴,早附淮安人舟,遂发清河,晚至淮安。初八日晴,早附载宿迁人舟,遣从者入城招刘彦达教授及之纪侄来防,午发淮安,未至宝应二十里,夜宿。是夜微雨。初九日晴,便风,早过宝应县,晩过界首驿,夜过髙邮,遂过邵伯,夜半至扬州。初十日晴,便风,早防御史张翼给事中李颎始知王司直于宿迁陆路先行,遂发扬州,亭午至仪真,过▯附载镇江人舟,夜过龙江,夜半至江东驿。十一日晴,早入城赴鸿胪寺报名。西廵扈从纪行録宣德庚戌十月初九日,上亲率六师廵边。扈从之臣,命公侯伯都督皆行。文臣少师蹇义,少傅杨士竒、杨荣,太子少保金幼孜,礼部尚书胡濙,工部尚书吴中,吏部侍郎郑诚,戸部侍郎吴玺,兵部侍郎柴车,刑部侍郎施礼,都察院副都御史贾谅,太常寺卿杨溥、姚友直,大理寺卿徐初,通政司叅议刘芾,光禄寺卿郝郁,鸿胪寺卿杨善,各率其属行。以士竒老疾,特命肩舆从行。是日早,扈从官皆先出德胜门,赴玉河营候驾。午后驾至,驻跸玉河。初十日,杨少▯、金少保、杨太常及余四更先发,赴龙虎台候驾。晚驻跸龙虎台。上召义、士竒、荣、防孜、溥顾问。旣退,复召士竒谕曰:“前路陿隘,车骑胶葛难行,今遣长随内使防卿行。”士竒叩首谢退。抵暮,长随内使黄汜奉防,以校尉二人来。一路皆三人者防行,往还頼以无虞。十一日昧爽度居庸闗。闗之内凡四十里,未刻已度。晚驻跸岔道,赐百官酒馔。十二日驻跸岔道,赐义、士竒、荣、幼孜、溥酒馔。复勑光禄赐五人羊酒。十三日驻跸岔道,观猎。晩赐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忠勇王金忠、清平侯吴成、新建伯李玉、奉化伯滕定、尚书蹇义、杨士竒、杨荣、金幼孜、胡濙、吴中、太常卿杨溥酒馔。十四日车驾发岔道,杨少傅、金少保、杨太常及余先行。五鼓过榆林,辰刻过懐来城西五里驻营。十五日早过上墓,过沙城,晚驻营雷家站。凡车驾所经闗内闗外,皆丰稔。是晚上顾羣臣言之甚喜,遂赐酒馔。既而召士竒、荣加恩命。十六日过鸡鸣山,辰刻过鹞儿岭,与金少保、杨太常入廵检司,在桑干河上。又防廵检所居土屋三间,髙不逾防,广如之。四旁秽恶,司前滩声虓吼。滩侧铺舍名响水,而榛荆防宻。因思坦行兄平生文学过人,直气浩然,不可屈下。徒以病乞身谪死于此,为之低徊黯然流涕。二公皆坦行故人,亦恻怆兴叹而。出是日,驻营义河,未至宣府十里所。宣府总兵都督谭广迎谒,上褒赉甚厚。晚,鼐员外送棃甚佳,柴侍郎送三力助肩舆。十七日,赐将士绵衣袴鞋。车驾西出洗马岭,命荣濙中玺车,溥善及钦天监、太医院官扈从,余皆留宣府。余与金少保、姚太常寓弥陀寺,蹇、郑诸公寓卫官之家。弥陀者,元丞相安童创建,已毁,近嵗总兵谭都督复作之。住持蓟州人,待客甚恭。是晚饮姚公所,夜余邀二公饮。十八日早,谭都督来访,盖城中诸官皆送驾至前营,始回。万全都司马、都指挥以三卫官皆来见。午,同金、姚二公回访谭公,留饮。晚,陆英来见,郑侍郎招饮。十九日,谭公招诸公饮,礼甚厚。二十日早,谭公以寺住持求重脩弥陀寺记,许之,而却其礼币。是日作重脩弥陀寺记。懐来张都指挥来见。晚,谭都督来报车驾明日还至宣府东二十里驻营,遂促装。二十一日早,余同金少保、姚太常出宣府城至营,杨少傅、杨太常先至。辰刻驾至,晚召荣士竒顾问,遂赐二人天鵞。二十二日,驻跸雷家站。是日天明度鸡鸣山,与金公同观山下永寜寺碑。寺已毁,故址亦不复见。碑文欧阳圭斋奉勑譔,巙巙学士书,字画皆全。文云:“唐太宗尝驻跸于此山下,闻鸡鸣,因以名山。”云。二十三日,过懐来东五里驻跸。晚□雪。盖自车驾啓行至归,皆和缓,无风如中土八九月。宣府菊花粲然可观,其城中人云:“十月天气如此,前所未有。”至是始觉稍寒。夜有防从官前留宣府者,明日皆先度闗,惟杨士竒及扈従赴洗马岭者随驾。二十四日早,杨少傅、金少保、杨太常及余天明至岔道。是日驻跸岔道。晚,有防从官皆先度闗,余遂同金少保先行,昏暝度闗。既度,咫尺不辨物色,遂迷道。二鼓始达新店,从者皆困惫,寄宿民家。五鼓同金公起行三十里至玉河,天明与金公相失。辰刻车驾至,余趋避道。傍众中上遥见,遣范太监驰马赐劳问,且命从容归。余望驾叩头毕,遂行。未刻入安定门,遇康中正训导。见报妻子已至张家湾,及报家兄安好,甚慰意。晚至家。
东里续集巻四十八
译初六日,晴,早晨在袁仲海处饮酒,访问浙江宪佥刘濬,饭后从桃源出发,晚上到清河县。这夜和廖知县、陈录事告别。初七日,晴,早晨搭乘淮安人的船,于是从清河出发,晚上到淮安。初八日,晴,早晨搭乘宿迁人的船,派随从进城邀请刘彦达教授和纪侄来访,中午从淮安出发,未到宝应二十里处夜宿。这夜下了小雨。初九日,晴,顺风,早晨经过宝应县,傍晚经过界首驿,夜间经过高邮,又经过邵伯,半夜到扬州。初十日,晴,顺风,早晨访问御史张翼、给事中李颎,才知道王司直已经从宿迁走陆路先行,于是离开扬州,正午到仪真,经过某处搭乘镇江人的船,夜间经过龙江,半夜到江东驿。十一日,晴,早晨进城到鸿胪寺报名。《西巡扈从纪行录》。宣德庚戌十月初九日,皇上亲自率领六军巡行边境。扈从的臣子,命公、侯、伯、都督全都出行。文臣中有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和杨荣、太子少保金幼孜、礼部尚书胡濙、工部尚书吴中、吏部侍郎郑诚、户部侍郎吴玺、兵部侍郎柴车、刑部侍郎施礼、都察院副都御史贾谅、太常寺卿杨溥和姚友直、大理寺卿徐初、通政司参议刘芾、光禄寺卿郝郁、鸿胪寺卿杨善,各自率领属官同行。因为杨士奇年老多病,特意命令用肩舆随行。这天早晨,扈从官员都先出德胜门,到玉河营等候圣驾。午后圣驾到达,驻跸玉河。初十日,杨少傅、金少保、杨太常和我四更时先出发,到龙虎台等候圣驾。晚上驻跸龙虎台。皇上召见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询问政事。退下后,又召见杨士奇,告诉他说:‘前面的道路狭窄,车辆骑从拥挤难行,现在派长随和内使护送你前行。’杨士奇叩头谢恩后退下。到傍晚,长随内使黄汜奉命,带着两名校尉到来。一路上都由这三个人护送前行,来回全靠他们才平安无事。十一日黎明前经过居庸关。关内全长四十里,还不到午时就已经通过。晚上驻跸岔道,赐给百官酒食。十二日驻跸岔道,赐给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酒食。又命光禄寺赏赐这五人羊和酒。十三日驻跸岔道,观看打猎。晚上赐给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忠勇王金忠、清平侯吴成、新建伯李玉、奉化伯滕定,以及尚书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胡濙、吴中、太常卿杨溥酒食。十四日圣驾从岔道出发,杨少傅、金少保、杨太常和我先行。五更时经过榆林,辰时经过怀来城西五里处驻营。十五日早晨经过上墓,经过沙城,晚上在雷家站驻营。凡是圣驾经过关内关外的地方,庄稼都丰收。这天晚上皇上对群臣说起此事,非常高兴,于是赐给大家酒食。随后召见杨士奇、杨荣,加恩任命他们。十六日经过鸡鸣山,辰时经过鹞儿岭,和金少保、杨太常进入巡检司,地点在桑干河上。又看见巡检所居住的三间土屋,屋高不超过一丈,宽度也相同。四周污秽不堪,巡检司前滩水声如虎啸般轰鸣。滩旁的铺舍名叫响水,但荆棘丛生,十分茂密。因而想到坦行兄一生文学才华过人,刚正之气浩然,不可屈服。只是因为生病请求辞官,后来谪死于此,我为他徘徊悲伤,黯然流泪。两位公都是坦行的故交,也悲恸感叹。出发后,这天在义河驻营,距宣府约十里。宣府总兵都督谭广前来迎接拜见,皇上对他的褒奖赏赐十分丰厚。晚上,鼐员外送来上好的梨,柴侍郎送来三名力夫帮助抬肩舆。十七日,赐给将士们棉衣、棉裤和鞋。圣驾向西出了洗马岭,命杨荣、胡濙乘中玺车,杨溥、杨善以及钦天监、太医院官员扈从,其余人都留在宣府。我和金少保、姚太常住在弥陀寺,蹇义、郑诚等诸公住在卫官家中。弥陀寺是元代丞相安童创建的,后来已经毁坏,近年总兵谭都督又重新修建。住持是蓟州人,待客非常恭敬。这晚在姚公处饮酒,夜里我邀请两位公饮酒。十八日早晨,谭都督来访,大概城中的各位官员都送圣驾到前营后,才返回。万全都司马、都指挥以及三卫官员都来拜见。中午,我和金、姚两位公一同回访谭公,留下饮酒。晚上陆英来拜见,郑侍郎邀请饮酒。十九日,谭公邀请诸公饮酒,礼数非常优厚。二十日早晨,谭公因寺中住持请求撰写重修弥陀寺记,便答应了他,却退还了礼物钱币。这天写成《重修弥陀寺记》。怀来张都指挥来拜见。晚上谭都督来报告说,圣驾明天返回,将在宣府东二十里处驻营,于是催促整理行装。二十一日早晨,我和金少保、姚太常出宣府城到营地,杨少傅、杨太常已经先到。辰时圣驾到达,晚上召见杨荣、杨士奇询问政事,于是赐给二人天鹅。二十二日,驻跸雷家站。这天黎明经过鸡鸣山,和金公一同观看山下永宁寺的碑。寺已毁坏,旧址也看不见了。碑文由欧阳圭斋奉诏撰写,巙巙学士书写,字迹全都完整。碑文说:‘唐太宗曾经在这座山下驻跸,听到鸡鸣,于是用它给山命名。’二十三日,向东经过怀来五里处驻跸。晚上下了雪。大概从圣驾启程到回返,天气一直温和,没有风,像中原八九月时一样。宣府的菊花灿烂可观,城里人说:‘十月天气这样温暖,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到这时才开始觉得稍微寒冷。夜里有些扈从官员先前留在宣府,第二天都先过关,只有杨士奇以及扈从前往洗马岭的人跟随圣驾。二十四日早晨,杨少傅、金少保、杨太常和我天亮时到达岔道。这天驻跸岔道。晚上,部分扈从官员都先过关,我便和金少保先走,在天黑时过关。过关后,近在咫尺也分辨不清景物,于是迷了路。二更时才到新店,随从都疲惫不堪,便借宿民家。五更时和金公起身赶路,走三十里到玉河,天亮时和金公失散。辰时圣驾到达,我赶到路旁回避。在旁边人群中皇上远远看见了我,便派范太监骑马来慰问,并命我从容回去。我望着圣驾叩头完毕,就继续前行。还不到午时进入安定门,遇到训导康中正。他告诉我妻子儿女已经到张家湾,又告诉我哥哥平安,我十分欣慰。晚上到家。《东里续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四十九眀杨士竒撰録南归纪行録上正綂四年二月初九日进奏本陈乞致事。初十日经筵讲读毕,讲官皆退。上召臣士竒还,谕曰:“何不勉尽辅导而求致事?”士竒叩首言:“非敢求闲,但老疾不能任事。”上曰:“虽老,未可言致事。朕知卿久不到乡里,今命卿归省坟墓,事毕速来,朕日望卿。”士竒叩首谢。上命司礼监官选一诚实内使送归。士竒复叩首谢。是日范太监传圣防,命兵部縁途给行廪,水路给驿船、逓运船,陆路给驿马、运载车,从者皆给行粮脚力,徃复并给。十一日早谢恩。十五日范太监以钦差送行内使阮澹来相见,约十八日防通州,同院诸公宴饯。十六日经筵侍讲读毕,上召士竒赐玺书、白金、防币、表里、米酒、厨料、牲腊咸备。上谕士竒曰:“省墓毕即来,毋久恋乡土。”士竒敬唯叩首退。十七日早具本谢恩,公侯六部豫约祖饯朝阳门外,恳辞再三乃止。十八日早奉天门陛辞,上复谕速来。士竒敬唯叩首退。光防寺奉防赐酒飰,经筵诸公不得饯送,遂别。延年学士偕同院诸公及乡邑亲交送出朝阳门。建安公遣乃子锡携酒送至东岳庙,送至通州者梁叔、车叔、庄龙、士郁、孟嘉甥徳敷、侄升、侄秫子及隣比数人。时北风甚盛,送者不堪,余亦困,未至通州五里,都指挥刘斌来迓【南京故人】午至通津驿,两卫州官学师生皆来见,遂登舟。叔车五人小酌舟中,皆辞归。升、秫及家人、邻比留舟中。送前子谟以其子颖附舟归。午阮内使来防小酌,后家人及行李皆登马船,余与阮各乘驿船先行。既至金菱湾,廹暮,马船不至,余两人驻▯之。盖马船阁浅,通津驿前也。是日晴,北风。十九日余与阮仍驻金菱湾,▯马船不至。盖氷冻初解,流沙横溃,舟行未有常道也。是日晴,家人及隣比送者皆归【其早日有左右抱珥相对】廿日早隂,马船始至金菱湾。既出湾,又频阁浅。午遣办事吏归。作寄二杨先生别,寄诗诸学士。晚始至张家湾,盖自通州至此,沿河阁浅,人力所济,皆刘都指挥及两卫指挥赵玉、杨青逓运所官张聪之助。聪,吾旧办事吏,拨二逓运船,分载行李。晩防雪,遂霁。赵指挥率人送往和合驿,是夜宿李二寺。廿一日早隂,行十余里,遇庐陵刘英寺丞,畧谭乡郡事,见惠鵞二翼。食后遇李安御史,微雪遂霁。过漷县,过和合驿,防曽防唘,见惠长诗,共小酌遂别。驿丞南昌象牙潭人送炭,夜至河西驿宿。是日晴,虽十余胶浅,亦未若通州迤下之难澁也。廿二日,刘斌都指挥遣公差回南京,一空马船助载行李,盖虑吾前途水浅难行也。余遂却逓运船,縁途但于逓运所索夫以助操舟。然吾家行李甚少,阮内使遂徙居之,以省驿舟倒换之烦。既发,食后过通济河,维舟登望新渠隄防坚厚,河得其性,舟楫之便施于久远,劳省而功固,徘徊嘉叹阮太监之绩,而伤往年有司茍且徒劳之弊也。傍有祠祀河神,主祠道士曹守渊出庐陵水东真常观,延余入坐庭中有两钜轴,孟勤定之赠曹主祠之文。又自笑吾此行不及曹也。适风便,不待茶遽起,曹固挽留不得,强恵牲酒以乡郡故受之。午后至杨村驿,驿丞余存中江西余千人惠鱼二尾,荅之蜜煎福饼,遂留升秫及四从者其家,俾眀旦归北京。又作书寄二杨先生及蒋院判,遂行。晚过桃花口、引儿湾及丁字沽,夜宿直沽。是日晴。廿三日早发直沽,食后过杨青驿,索逓运夫,过午不得,盖驿官惽懦不识字,悉为下人所蔽。申刻始得十数老穉,即发。过独流,遇一驿舟列仗甚严,类都司官状宻访之,乃一行人私窃薄之夜。二鼓至静海县奉新驿,知县邢端来见,颇儒雅,欲访岳给事,以夜不果。是日晴,南风。廿四日早食后便风,过流河驿,廖颖感冐风寒发热,用姜豉汤不觧。晚用十味香苏散。已刻转南风甚驶,不可行,蹔停驿前。午发,过青县,过青口,真定诸郡水,従此出。防贵州道马御史,淮安归,作书寄抑庵叔粲及升秫子。又作书谢延年,求乐惠诗。抵暮至兴济县干寜驿。既行,县令丞及学师生追及,求见,停舟见之,畧询民事。令荅云:“民间甚静帖,无科扰,嵗复大熟,皆戴朝廷之赐。”嘉其言有礼,遂别。中夜至沧州。阮内使往逓运所,索夫已有预备,盖官得人也。是日晴,南风,暮始息。卄五日早至砖河驿,午后过新桥驿,遇四川潘行人。潘尝本院读书,见惠川椒,遂寄书升秫。前遇郑文实,乃弟来迎兄,防详语之,故见恵柑荔麻姑。夜半过连窝驿。是日南风,廖頴病愈。廿六日早过连窝驿五里,康干刘铉追至,相见。早食后过良店驿,行十里,大风败柁,停舟修柁。午后始行,晚至徳州安徳驿。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四十九,明杨士奇撰录。《南归纪行录上》。正统四年二月初九日,上奏章请求退休。初十日,经筵讲读完毕,讲官都退下。皇上召我杨士奇回来,告诉我说:‘为什么不努力尽心辅导,而要求退休呢?’杨士奇叩头说:‘不敢求闲,只是年老多病,不能任事。’皇上说:‘虽然年老,还不能说退休。我知道你很久没有回乡里了,现在命你回去省视祖坟,事情办完后快些回来,我每天都盼望着你。’杨士奇叩头谢恩。皇上命司礼监官员选择一名诚实的内使送他回去。杨士奇再次叩头谢恩。这天范太监传达圣旨,命兵部沿途供应行粮,水路供应驿船、递运船,陆路供应驿马、运载车,随从都供应行粮和脚力,往返一概供给。十一日早晨谢恩。十五日,范太监派钦差送行的内使阮澹来相见,约定十八日在通州,同院诸公设宴饯行。十六日,经筵侍讲、侍读完毕,皇上召杨士奇,赐给玺书、白金、彩币、表里、米酒、厨料、牲畜腊肉,一应俱全。皇上告诉杨士奇:‘省视坟墓完毕就回来,不要长久留恋乡土。’杨士奇恭敬答应,叩头退下。十七日早晨具奏章谢恩,公侯和六部官员预先约定在朝阳门外设宴饯行,杨士奇恳切辞谢再三,才作罢。十八日早晨,在奉天门入朝辞行,皇上又嘱咐快些回来。杨士奇恭敬答应,叩头退下。光禄寺奉旨赐酒饭,经筵诸公不能前来饯行,于是告别。延年学士和同院诸公及乡里亲友送出朝阳门。建安公派他的儿子锡带酒送到东岳庙,送到通州的有梁叔、车叔、庄龙、士郁、外甥孟嘉、外甥德敷、侄子升、侄子秫子以及邻居几人。当时北风很强,送行的人难以忍受,我也很疲倦,尚未到通州五里,都指挥刘斌前来迎接【南京的故人】。中午到通津驿,两卫、州官和学校师生都来拜见,于是登船。梁叔、车叔等五人在船中略饮几杯,都告辞回去。升、秫以及家人、邻居留在船中。送行的前子谟把他的儿子颖托付给船只带回。中午阮内使来访,略饮几杯;后来家人和行李都登上马船,我和阮内使各自乘驿船先走。到金菱湾时天色将晚,马船没有到,我们两人停下等候。原来马船在通津驿前搁浅了。这天晴,刮北风。十九日,我和阮内使仍停留在金菱湾,等候马船没有到。原来冰刚开始融化,流沙横向漫溃,船只航行没有固定的水道。这天晴,家人和邻居中送行的人都回去了【他们早些时候有‘左右抱珥相对’的情形】。二十日早晨阴天,马船才到达金菱湾。船驶出湾后,又多次搁浅。中午派办事吏回去。写了《寄二杨先生别》,又写诗寄给诸位学士。晚上才到张家湾。原来从通州到这里,沿河都搁浅,靠人力才能前进,全靠刘都指挥以及两卫指挥赵玉、杨青和递运所官张聪的帮助。张聪是我过去的办事吏,调来两艘递运船,分载行李。晚上下雪,随即放晴。赵指挥率人送我们前往和合驿,这夜住在李二寺。二十一日早晨阴天,行十多里,遇到庐陵刘英寺丞,略谈乡郡之事,他赠给我两只鹅。饭后遇到李安御史,微微下雪后又放晴。经过漷县,经过和合驿,遇到曾参的启发,见到他赠送的长诗,略饮几杯便告别。驿丞是南昌象牙潭人,送来炭,夜间到河西驿住宿。这天晴,虽然有十多处搁浅,也不如通州以下河段那样艰难。二十二日,刘斌都指挥派公差回南京,空出一艘马船帮助装载行李,原来是担心前途水浅难行。我于是退掉递运船,沿途只在递运所索取夫役帮助操船。不过我家的行李很少,阮内使于是把行李搬到他的船上,以省去驿船倒换的麻烦。船开后,饭后经过通济河,停船登岸,观看新渠堤防,堤岸坚厚,河流恢复了正常水道,船只通行的便利可以长久保持,劳力减少而工程牢固。我徘徊赞叹阮太监的功绩,同时感慨往年有关部门草率从事、徒劳无功的弊病。旁边有祭祀河神的祠堂,主持祠事的道士曹守渊来自庐陵水东真常观,邀请我进去坐。庭院中有两幅巨大的卷轴,是孟勤定赠给曹主祠的文章。我又自笑这次出行还不如曹守渊。恰好风向顺利,来不及喝茶便立即起身,曹守渊再三挽留也留不住,只好勉强送给我牲畜和酒;因为是同乡之故,我接受了。午后到杨村驿,驿丞余存中是江西余千人,赠给我两条鱼,我回赠蜜煎福饼,于是把升、秫和四名随从留在他家,让他们第二天回北京。又写信寄给二杨先生和蒋院判,便继续前行。晚上经过桃花口、引儿湾和丁字沽,夜宿直沽。这天晴。二十三日早晨从直沽出发,饭后经过杨青驿,索要递运夫役,过了午时仍没有得到;原来驿官昏庸懦弱,不识字,完全被下人蒙蔽。申时才得到十几个老少夫役,于是出发。经过独流,遇到一艘驿船,仪仗排列得很严整,很像都司官的样子,暗中询问,原来是一伙人私下偷窃薄物。二更时到静海县奉新驿,知县邢端来拜见,颇有儒雅风度,想去拜访岳给事,但因夜深没有成行。这天晴,刮南风。二十四日早饭后顺风,经过流河驿,廖颖感受风寒发热,喝姜豉汤也没有缓解。晚上服用十味香苏散。已时南风转为猛烈,不能前行,暂时停在驿站前。中午出发,经过青县、青口,真定各郡的水从这里流出。遇到贵州道马御史,他从淮安回来;写信寄给抑庵叔粲以及升、秫子。又写信感谢延年,请他惠赐诗作。傍晚到兴济县干宁驿。出发后,县令、县丞以及学校师生追上来求见,我停船接见,略微询问民政。县令回答说:‘民间非常安静,没有科派扰民,年成又大丰收,这都是承受朝廷恩赐的结果。’我赞赏他的话有礼,于是告别。半夜到沧州。阮内使前往递运所,索取夫役,那里已经预先准备好了,大概是因为官员得人。这天晴,刮南风,傍晚才停。二十五日早晨到砖河驿,午后经过新桥驿,遇到四川潘行人。潘行人曾在本院读书,赠给我川椒,于是寄信给升、秫。此前遇到郑文实,他的弟弟来迎接兄长,我详细告诉了他,因此他赠给我柑、荔枝和麻姑。半夜经过连窝驿。这天刮南风,廖颖的病痊愈了。二十六日早晨经过连窝驿五里,康干、刘铉追赶到来相见。早饭后经过良店驿,走了十里,大风吹坏舵,停船修舵。午后才继续前行,晚上到德州安德驿。
两卫州官学师生皆候见。驿前石城刘通百户及故泰和丞陈轮侄,为卫经厯,皆求见。廿七日早过故城县梁家荘驿,遇南京施尚书,见惠酒,同步语一里许,知南京诸公动定,遂寄书康甥。晚过甲马营驿。是日南风。廿八日早四鼓过武城驿,天明过渡口驿,午至临清县清源驿。县驿闸官皆来见。运粮凤阳曲指挥,东昌周指挥来见。学师生来见,谢训导者安城人,毓敬所举。问汪检讨云:“已归鄞矣。”厉思温县丞自刑部郎中左迁扵此监収钞御史【马湖府人,辛丑进士】及戸部郎中皆来见。山东髙都指挥来见,惠羊酒却之。县送薪炭,晚过二闸,甚安穏。闻此中多乡邑人皆未见,又闻有假吾家名目于此欺人者,知吾将至,前数日遁矣。留书张驿丞,寄叔济张祥符人也。中夜过魏家湾青杨驿。是日南风甚驶。廿九日早四鼓过李家浅闸,早食至东昌崇武驿,过闸。两卫及聊城县官县学师生来见。刘知府来见,刘已得代未行。县送薪炭,县学训导安成吴庸惠鹅及。棃却鹅,遂行。前驿丞丘诚父子追二里所来,见丘。吾同邑故人惠羊酒,却羊,留诗别。诚诚送前五里乃别。南风益甚,不可行,停至晚。行廿里,过李海务闸。又十余里,过周家店闸。又十余里,过七级二闸。又十余里,过阿城二闸。夜已深矣。是日南风不息。閠二月初一日,早四鼓,过荆门二闸。行十余里,过章秋。又三十里,过金线闸逓运所。又廿五里,天明至安山驿。州官学官来见,知州傅霖,吾故人惠双鸡双鱼,却鸡,留诗别之。吾家新旧皂▯六人,皆州民,驰走五里追及,送鱼及防刷。遇南京胡信御史寄家书,及时荐诗。晚至开河驿,驿丞恵小蜡烛二对。过闸,是日南风。初二日,早四鼓至济寜南城驿,过闸。袁文华宪副及卫州官皆来,余以病皆不见。诸公送下程,皆却之。礼部顾主事自广东回来见,亦以病却。遂行,早食后遇刘汝弼,布政杨【阙】昭宪使,仅一见,以舟聚多,行速不及交语,约前途再防。余先行。午过仲家浅闸。自济寜至此凡度十闸。午过师家荘闸。又五里至鲁桥河岸崩塌,防见古人所葬石棺甚多,为水所齧暴露倾壊。其初固欲爲坚久计,岂知凡天地间有形之物无不壊之理,顾有远久之殊耳。用志以着警云。抵暮至谷亭驿就宿。是日南风。初三日,早过谷亭闸,遇山东清军郑御史台州人冀成之友,亦儒雅。遇汝弼,见过早饭清话时,杨仲昭在后相失。既别,汝弼遇陈士希太守本深太守,余判府士希见惠海腊笋葅。三君见过果酌而别。遂同过沙河闸。晚至沛县,携导升歌风防,读新旧二碑,余作诗悼顔伯玮。夜至沽头宿。是日南风甚盛。汝弼士希皆言贺敬廉正公勤平恕明法律有大体,谩志之。初四日,昧爽度沽头上闸。早食后度下闸,阻雨。午后始行,过谢沟闸。暮过皮沟闸,与余判府同过,不及聚谈。余舟至夹沟驿北三里许,阻浅【名黄家浅】遂宿。是日雨,午特甚,盖过闸始扵临清,止于皮沟云。先夕食士希所恵海腊,至晚泄十余行,服枳术丸数贴,稍缓。服香砂和中汤二贴乃止,志以戒馋。初五日早,仍阻浅,不能行。阮内使复诣皮沟放闸,水午得水,发黄家浅,过夹沟驿。驿丞石嵩,武定州人,颇防通。黄家浅难澁不减金菱湾,甚得此驿人力之助,行三十里至耿山,又阻浅。夜分至徐州,是日防雨,北风,盖自通州至此始得北风云。初六日早,孙升郎中来见,遣人助过洪。孙奉命提督徐州洪事,防能得民心,上下交誉之。孙惠鸡及蔬薪,却鸡前行,遇张鸣玉防政相望,举手一笑,风驶不及交谈,遂别。已刻吕梁过洪,提督洪事徐少卿来见,遇张嘉防度洪至房村驿,▯阮内使畧驻,午后行,晚至新安驿,又行十五里至新安逓运所宿。是日晴,北风。初七日四鼓唘行,五鼓至邳州下邳驿,卫及州官来见,知州郭珏,河南新安县人,由监生除将一考,甚有贤誉。卫皆遣人前督浅铺夫至直河州,又遣夫百人送船,甚得其助。盖自此迤南浅澁处多矣。亭午过直河驿,遇河南道广昌陈御史,自凤阳还,寄口音报康甥平安。晚至宿迁钟吾驿,县官学师生来见,县惠蔬羊酒,悉却之。吉安孙知事,此县人,自朝觐回初至家,来迓惠羊酒,却之。县遣一吏督浅铺夫送赴桃源,行廿里,暮遂宿。是日晴,南风。初八日早行廿里,郭诚贠外过舟见访,郭提督河道,自仪真至吕梁,初未相见,河上官民皆誉之,谓其防公刚正,处事有条理,但颇性急。
译两卫、州官以及学校师生都等候拜见。驿站前石城的刘通百户和已故泰和县丞陈轮的侄子,现任卫经历,都来请求相见。二十七日早晨经过故城县梁家庄驿,遇到南京施尚书,他赠给我酒;我和他同行交谈了一里多,得知南京诸公的动静,于是寄信给康外甥。晚上经过甲马营驿。这天刮南风。二十八日早晨四更时经过武城驿,天亮时经过渡口驿,中午到临清县清源驿。县里和驿站的闸官都来拜见。运粮的凤阳曲指挥、东昌周指挥也来拜见。学校师生来拜见,谢训导是安城人,由毓敬举荐。我询问汪检讨,回答说:‘已经回鄞县了。’厉思温县丞从刑部郎中左迁到此处监收钞,御史【马湖府人,辛丑进士】和户部郎中也都来拜见。山东高都指挥来拜见,赠送羊和酒,我推辞了。县里送来柴炭,晚上经过两个闸口,十分平稳。听说这里有许多乡邑人都没有见过,又听说有人冒用我家的名义在此欺骗别人,知道我将要到来,几天前已经逃走了。留书给张驿丞,他是叔济,张祥符人。半夜经过魏家湾青杨驿。这天南风很猛烈。二十九日早晨四更时经过李家浅闸,早饭时到东昌崇武驿,经过闸口。两卫以及聊城县官员、县学师生来拜见。刘知府来拜见,他已经找到接替者但尚未出发。县里送来柴炭,县学训导安成吴庸赠给鹅和其他物品。我推辞鹅,于是出发。前驿丞丘诚父子追赶了二里左右来见,我见到了丘诚。我的同乡故人赠送羊和酒,我推辞羊,留下诗作告别。丘诚诚恳地送我走了五里才告别。南风更加猛烈,不能行船,停到晚上。航行二十里,经过李海务闸;又十多里,经过周家店闸;又十多里,经过七级两个闸;又十多里,经过阿城两个闸。夜已经很深了。这天南风没有停止。闰二月初一日,早晨四更时经过荆门两个闸。行十多里,经过章秋;又行三十里,经过金线闸递运所;又行二十五里,天亮时到安山驿。州官、学官来拜见,知州傅霖是我的故人,赠给我两只鸡、两条鱼,我推辞鸡,留下诗作告别。我的新旧皂隶六人都是本州人,骑马奔走五里追上来,送给我鱼和防刷。遇到南京胡信御史,他寄来家书,也及时寄来荐诗。晚上到开河驿,驿丞赠给我两对小蜡烛。经过闸口,这天刮南风。初二日,早晨四更时到济宁南城驿,经过闸口。袁文华宪副以及卫所官员都来拜见,我因生病没有接见。诸公送来下程礼物,我都推辞了。礼部顾主事从广东回来拜见,也因我生病推辞。于是出发,早饭后遇到刘汝弼、布政杨【缺】和昭宪使,只见了一面,因为船只聚集太多、行驶很快,来不及交谈,约定在前面的路上再见。我先行。中午经过仲家浅闸。自济宁到这里一共经过十个闸。中午经过师家庄闸。又行五里,到鲁桥河岸崩塌处,看见许多古人下葬的石棺,被水冲蚀后暴露出来,已经倾斜毁坏。当初它们本来是想作为坚固长久的安排,哪里知道天地之间有形之物没有不毁坏的道理,只是长久和短暂有所不同罢了。于是写下此事,以作警戒。傍晚到谷亭驿住宿。这天刮南风。初三日,早晨经过谷亭闸,遇到山东清军的郑御史,是台州人,冀成的朋友,也很儒雅。遇到汝弼,他来拜访;早饭后清谈时,杨仲昭在后面,彼此失散。告别后,汝弼遇到陈士希太守和本深太守,我这位判府士希赠给我海腊笋、腌菜。三位来拜访,饮酒后告别。于是共同经过沙河闸。晚上到沛县,带着向导升登歌风台,阅读新旧两块碑,我作诗悼念颜伯玮。晚上到沽头住宿。这天南风非常强。汝弼、士希都说贺敬廉正直、公勤、平恕,通晓法律而且有大体,于是随手记下。初四日,黎明时经过沽头上闸。早饭后经过下闸,因下雨受阻。午后才出发,经过谢沟闸。傍晚经过皮沟闸,和余判府一同经过,没有来得及聚谈。我的船到夹沟驿北面三里左右,因搁浅【名叫黄家浅】便住宿。这天有雨,中午尤其大;大概从临清开始经过闸口,到皮沟才停止。前一天晚上吃了士希送的海腊,到了晚上腹泻十多次,服了几帖枳术丸,稍有缓解;又服两帖香砂和中汤才停止,记下此事以戒除贪吃。初五日早晨,仍然搁浅,不能前行。阮内使又到皮沟放闸,午时水流通了,便从黄家浅出发,经过夹沟驿。驿丞石嵩是武定州人,颇为通达。黄家浅的航行艰难不亚于金菱湾,这次多亏驿站人员出力相助,行三十里到耿山,又搁浅。半夜到徐州。这天仍下雨,刮北风,大概从通州到这里才开始刮北风。初六日早晨,孙升郎中来拜见,派人帮助船只经过洪。孙升奉命提督徐州洪务,很能得到民心,上下都称誉他。孙升赠给我鸡和蔬菜、柴薪,我推辞鸡后继续前行。遇到张鸣玉布政,彼此相望,举手一笑,因风势强劲来不及交谈,便告别。已时,经过吕梁、洪,提督洪务的徐少卿来拜见。遇到张嘉防,渡过洪到房村驿,等候阮内使稍作停留,午后出发,晚上到新安驿,又行十五里,到新安递运所住宿。这天晴,刮北风。初七日四更时出发,五更时到邳州下邳驿,卫所及州官来拜见。知州郭珏是河南新安县人,由监生授官,任职一考,颇有贤能声誉。卫所都派人先去督促浅铺夫役到直河州,又派一百名夫役送船,得到他们很大帮助。大概从这里往南,搁浅艰难的地方就多了。正午经过直河驿,遇到河南道广昌陈御史,他从凤阳回来,寄来口信,报告康外甥平安。晚上到宿迁钟吾驿,县官、学校师生来拜见,县里赠送蔬菜、羊和酒,我全都推辞了。吉安孙知事是本县人,从朝觐回来刚到家,前来迎接,赠送羊和酒,我也推辞了。县里派一名吏员督促浅铺夫役送船到桃源,走二十里,傍晚便住宿。这天晴,刮南风。初八日早晨行二十里,郭诚员外过船来访。郭诚负责提督河道,从仪真到吕梁,起初没有见过他;河上的官民都称誉他,说他为人公正刚直,办事有条理,只是性情颇急。
是日坐谈颇乆,所论皆当。北京通州人也。过古城驿,王瑜都督遣人来迓,将至崔镇,吉安荣衢经歴此镇人,丁毋忧家居,闻余至,出五里见候,遂舣舟造其毋灵筵致礼。盖荣在吉能持防正,非众所及也。既别,荣遣子弟棹舟送礼至桃源,却之。午后过桃源驿,信圭携杨俊来迓,遂同舟行,颇闻乡邑事。至三汊浅,信圭先归,余舟滞浅难进。是日晴,南风。初九日五鼓,至清河,遂过青口驿。信圭追送余赴山阳,同舟度淮。罗文振出清江浦见迓,亦同舟行。过五闸,至西湖。两人指示余常盈仓及湖中十里长隄为公私往来之便。二人又言,比年淮溢,郡城内外官府军民庐舍俱渰,独仓址髙水不及。余叹平江之功,因访及其素所行李。罗皆言老成有谋虑,诚难得。如众皆欲开白塔河,平江初坚执不从,众遂造谤蔑之,飞语逹北京。平江不敢止,既开,卒无利有害。其他之功尚多,但不应兼守淮安,而为小人所罔,行事往往不纯耳。二人又言,廵按来此者惟彭百錬,不动声色,能以礼制之,不敢肆。后之继百錬者,率软愞无为,反为所欺。及李叙至,初以大臣礼待之,彼用左右邪言,不礼叙。及叙振起风纪,肃然人皆畏服,平江始敛而不肆,遂隂设计绐李徳太监,诬奏叙罪去之。徳后颇知,亦悔之。盖平江于漕运功甚有,但所存心不皆端也。余复问淮安自彭守外,有司之贤者曰:杨、陈二同知,袁推官,耿运同,皆难得。杨出自御史,才更优,所言悉符前日郭贠外之论。盖一路管河道者孙郎中、郭贠外,上下称之无间言云。王瑜复遣子见迓于清江浦,遣之先归。瑜时以病家居也。彭守以僚属及学师生来见,见毕皆令先归。王孟安乃子麟为训导于此,甚为彭守所重,盖能持已脩职也。余见加奨励之。午停舟西湖觜,托文振市布席,回泰和用廿两。文振见惠食物。王都督力疾出相见,淮隂驿时疾已瘳,尚欠将息,亦惠食物。谢作其考碑文,为受其半。始闻马、汤二公被召之详。彭守复来送余,遂别。王、彭、李、罗发舟。是日晴无风。初十日鸡鸣,至宝应县安平驿,驿例不支廪米口粮。县官来见,以怯风却之。已刻过界首驿,无驿丞,不及倒闗,亦例不支廪米口。粮午过髙邮湖,午后至州盂城驿,未至驿五里,董璘修撰拏舟载酒殽来迓。余病泄初愈,辞酒殽,坐语移时,因询州官曰:“韩守石首人,防清爱民;谢州判亦好。”徐侍郎尝考谢平常州五百人保留,特命复职,而停徐禄半嵗。董又言卫指挥使张海得军民之心,已而卫州官学师生皆来见识。张与韩,张可三十余,亦爽恺。韩惇实儒者,望而知其有恺悌之风。学正临江人,亦好。吏科车给事致事居家来见,坐语颇久,始知其为人平实。盖虽同朝,平日不数相接也。扬州李太守遣人见迓,即戒之归。余舟亦发,二鼓至邵伯驿,亦例不支廪米,遂过闸。是日晴便风。十一日早四鼓过扬州广陵驿,闻李守率属昨日见▯驿中,抵暮始归。驿丞乞少留俟入报守,余不可,遂行。风便,天明至仪真驿。乡人郭永韶为逓运所官之防侄,闻余归来迓,先夕至此,至是同郭来见。防言与恂如同来,恂如闻戸部办事官言叔重船来日晚,始至此。镇江有一公事甚急,今早疾驰往彼了落,约明早五鼓复至此相▯也。谢运同来见,卫与县官及学师生来见。遇广西防政邹鋭考满赴北京,余南京故人见惠茶。广西副使陈辉,湖广防政吴存衡,守邹良朝觐归,皆来防。午扬州宗人友文通判追至相见,惠酒及双鹤。受酒却鹤,友文欲遣人驰报恂如,余止之,延之小酌,遂别。候潮至晚始度。▯永韶极力周旋,既度遇叶汝梅、刘大本徒步送余舟数里,知其陞石城知县。既别风便,防乗余驿船先发赴龙潭驿,余乘马船径赴龙江驿。是日晴。十二日早四鼓度江过观音山,防驿船亦至,旋复相失。天明至通江桥,防已先在,食后同上龙江驿。入金川门诣谒孝陵,至太学前遇叔缙光世来迓,遂同行。又遇敏徳与言,又遇都尉总兵及宗载良玉府部诸公皆至,皆欲同出朝阳门,皆谢却之。总兵遣一指挥先路时,显亦至。余与叔缙、光世、时显四人同行,至孝陵卫,步至陵门外,五拜叩头毕,已午。四人同至翰林院,都尉、总兵、五府、六部、太常、大理、通政、堂上、监学、府县诸官,皆已先集。守备刘、罗、唐三太监亦至,乡郡仕南京者偕至。
译这天坐下来谈了很久,所谈论的都很恰当。他是北京通州人。经过古城驿,王瑜都督派人来迎接。将到崔镇时,吉安荣衢经历是本镇人,丁母忧居家,听说我到来,出五里迎候,于是把船靠岸,到他母亲的灵筵前行礼。荣衢在吉安任职时能够持守公正,不是一般人所能及。告别后,荣衢派子弟划船把礼物送到桃源,我推辞了。午后经过桃源驿,信圭带着杨俊来迎接,于是和他们同船而行,听到了许多乡里的事情。到三汊浅时,信圭先回去,我的船搁浅,难以前进。这天晴,刮南风。初九日五更时到清河,于是经过青口驿。信圭追上来送我前往山阳,和我同船渡淮。罗文振从清江浦出来迎接,也和我们同船而行。经过五个闸口,到西湖。两人指给我看常盈仓以及湖中十里长堤,说这些都是官私往来的便利设施。两人又说,近年来淮水泛滥,郡城内外的官府、军队、百姓房屋都被淹没,唯独仓库地基高,水没有淹到。我感叹平江的功劳,于是问起他平素所做的事情。罗文振都说他老成而有谋略,实在难得。只是众人都想开凿白塔河,平江起初坚决不同意,众人便捏造诽谤他的话,流言传到了北京。平江不敢阻止,开凿之后,最终没有得到好处,反而造成危害。他其他方面的功劳还很多,只是不应该兼任守淮安,而被小人蒙蔽,办事往往不够纯正罢了。两人又说,巡按来到这里的只有彭百炼,他不动声色,能够用礼法约束他们,他们不敢放肆。后来继任彭百炼的人,大多软弱无能、无所作为,反而被他们欺骗。等李叙到来,起初以大臣之礼待他们,他们听信左右人的邪说,便不以礼对待李叙。等李叙振兴风纪,整肃严明,人人都畏惧服从,平江才收敛而不敢放肆,于是暗中设计欺骗李德太监,诬奏李叙有罪,使他被罢黜。李德后来颇为知情,也后悔此事。平江在漕运方面确实很有功劳,只是存心并不全都端正。我又问淮安除彭守之外,官府中还有哪些贤能的人,他们说:杨、陈两位同知,袁推官,耿运同,都是难得的人才。杨同知出身御史,才干更为优异,他所说的完全符合前一天郭员外的评价。大概这一带管理河道的孙郎中、郭员外,上下都称赞,没有异议。王瑜又派儿子到清江浦迎接我,我让他先回去。王瑜当时因病在家。彭守带着属官和学校师生来拜见,见过之后都让他们先回去。王孟安的儿子麟在这里任训导,很受彭守器重,大概是因为能够约束自己、修治职事。我见到后加以勉励。中午把船停在西湖嘴,托罗文振购买布席,回到泰和使用二十两。文振赠给我食物。王都督勉强抱病出来相见,他在淮阴驿时的病已经痊愈,但还需要调养,也赠给我食物。我感谢他,请他撰写考碑文,接受了他所赠物的一半。这才听到马、汤两位公被召回的详细情况。彭守又来送我,于是告别。王、彭、李、罗开船。这天晴朗无风。初十日鸡鸣时到宝应县安平驿,驿站按惯例不供应廪米口粮。县官来拜见,我因害怕风寒而推辞。已时经过界首驿,驿丞不在,来不及交验关文,那里也按惯例不供应廪米口粮。中午经过高邮湖,午后到州城盂城驿,距离驿站还有五里,董璘修撰带着船和酒菜前来迎接。我腹泻初愈,便推辞酒菜,坐下来交谈了一会儿,因而询问州官,说:‘韩太守是石首人,清廉爱民;谢州判也很好。’徐侍郎曾考核谢州判,常州五百人联名保留他,皇帝特意命令他复职,却停发徐侍郎半年的俸禄。董璘又说,卫指挥使张海得到军民拥护。不久卫官、州官和学校师生都来拜见。张海与韩太守,张海三十多岁,也爽朗和蔼;韩太守敦厚,是儒者,一看便知道他有和乐仁厚的风度。学正是临江人,也很好。吏科车给事辞官居家,前来拜见,坐下来交谈很久,才知道他为人朴实。虽然同在朝廷,平时却没有多少接触。扬州李太守派人来迎接,我立即命令来人回去。我的船也出发,二更时到邵伯驿,那里也按惯例不供应廪米,于是经过闸口。这天晴,顺风。十一日早晨四更时经过扬州广陵驿,听说李太守带领属官昨天在驿站等候,到傍晚才回去。驿丞请求稍停,等他进去报告太守,我没有答应,于是继续前行。风向顺利,天亮时到仪真驿。同乡郭永韶是递运所官员的外甥,听说我回乡,前一天晚上就到这里迎候,此时和郭一同来见我。他说:‘防言和恂如一同来,恂如听户部办事官说叔重的船来得晚,才到这里。镇江有一件公事非常紧急,今天早晨已经快马赶去办理,约定明天五更再到这里等候。’谢运同来拜见,卫官、县官以及学校师生也来拜见。遇到广西布政邹鋭考核任满赴北京,我在南京的故人赠给我茶。广西副使陈辉、湖广布政吴存衡、守邹良都朝觐归来,前来拜访。中午扬州宗人友文通判追赶来相见,赠给我酒和两只鹤。我接受了酒,推辞了鹤。友文想派人快马送信告诉恂如,我阻止了他,请他略饮几杯,于是告别。等候潮水直到晚上才渡江。郭永韶尽力周旋,渡江后遇到叶汝梅、刘大本徒步送我的船走了几里,得知刘大本升任石城知县。告别后风向顺利,防乘坐我的驿船先出发前往龙潭驿,我乘马船直接前往龙江驿。这天晴。十二日早晨四更时渡江,经过观音山,防所乘驿船也到达,随即又失散。天亮时到通江桥,防已经先到,饭后和他一同到龙江驿。进入金川门,前往拜谒孝陵,到太学前遇到叔缙、光世前来迎接,于是同行。又遇到敏德,和他交谈;又遇到都尉、总兵以及宗载、良玉府部诸公,他们都来了,都想一同出朝阳门,我都谢绝了。总兵派一名指挥在前面引路,时显也到了。我和叔缙、光世、时显四人同行,到孝陵卫后步行到陵门外,五拜叩头完毕,已经中午。四人一同到翰林院,都尉、总兵、五府、六部、太常、大理、通政、堂上官、监学、府县诸官都已经先到。守备刘、罗、唐三位太监也到了,在南京任职的乡里人也一同到来。
都尉、总兵具酒殽,院后堂酌三杯,皆出宗载延知已数人共作午饭。闻黄少保疾稍差未出,遂往问之,与光世、良玉同行。黄公闻余来,甚喜,强衣冠出迓,执余手以义见责曰:“今岂公治私时耶?”已而见其二子,裁三四嵗,余戯之曰:“公亦曷尝不治私?”黄及陈、徐皆大笑。黄又握余手曰:“不见谷永论宗室事乎?”余应曰:“某不学无术人也,然未尝不内愧。”遂出酒强余饮一杯。时已晚,遂出,便道过谢都尉及守备太监罗、唐,强余酒皆两杯。最后过总兵,复强数杯。时已暝,陈、徐皆挽余归宿,余以未谒先师,遂就陈宿。陈复出酒,却之,命其子焚香取琴弹数引。余时已困,防侄在侍,光世亦连榻,皆就枕。既觉,余语光世:“朋友有责善之义,请闻余过。”光世曰:“先生是非太明白,小人可尽絶之耶?且一人之言未可辄信,须审察之。”余谢曰:“老兄,吾师也,敬知过矣,请改之。”是日晴。十三日早,谒先师,退就彛伦堂,与学官寒暄后,即出过防侄,见诸孙宗载、敏徳与言,叔缙、良玉皆来见送,余就光世早饭后,同出东江门。道遇赵都尉,下马数语即别。便道过蒋主敬,不遇见其弟,道中托龙司务买人事扇,问何頥索药。既出江东门,守备刘、罗、唐、袁四大监皆出见送,既别至江东驿,都尉、总兵、府部诸司堂上皆先至见送,乡郡仕南京者亦集。何頥送药,龙防市扇皆二,遂别。诸公良玉侍郎蹔留爲拨换马船,且携酒酌阮及余,晚始发舟。仰善之防送余前行,夜过大胜驿。是日晴。初闻麓川之师。十四日早,大东风,过和尚港,午至采石驿,候济川卫马船夫口粮文书未至,盖先晚行急,约至此▯之。是晚风不止,同仰善之防宿采石,买鱼夜酌,余作诗赠之。十五日风雨,建阳卫指挥来见,惠鱼酒却之。刷巻御史涪州人亦来防,方缄诗寄自道。自道偕其僚及当涂令张嵓来见,府县惠鱼酒皆却之。已而留自道,就余舟同善仰之防酌别。马船夫口粮文书竟不至,遂作二杨先生书论麓川事及家书,托仰善求良玉转寄北京。余乘西北风遂行,四十里至东梁山宿。是日雨,夜晴。十六日早晴,发东梁山,过七矶,过月子河,亭午过芜湖,过焦矶至鲁港驿。午后过螃蠏矶、三山矶,微雨,北风,望荻港诸山连延秀防,胸次豁然。晚过繁昌县,望灵山雄秀苍然,接荻港诸山可爱。抵暮过板子矶,过荻港驿,行三十里至金沙洲,夜深风驶,遂宿。是日北风微雨。十七日早微雨,发金沙洲,便风过老防夹,食后过铜陵县,亭午晴过大通驿。舟中望九华山,午过梅根,晚过池口驿,暝过乌沙夹宿。是日便风。十八日早四鼓发乌沙夹,昧爽至李杨河驿,天明过长风沙夹,食后至安庆同安驿。余往拜青阳先生墓,荒山沙石之墟,凡五墓中为先生前之左右各二墓。问土人云,皆先生一家所葬也。墓外建表,盖李果御史新作。王璜太守以僚属来见,遂托王寄书桐城与士正卫指挥朱礼等亦来。朱前府军卫带刀官,余与府卫言忠宣公墓系国家祀典,守臣宜以时修葺,不可怠忽。众唯唯,遂问太朴先生之后,得其曽孙名山者,时为学诸生,召与之见,询其祖考及家盖惟毋,在其曽祖诗文亦有存者,约録见遗。余遂行,夜至雷港,遇李果御史谈论皆有理。既别,行四十里至望江县急水沟宿。是日晴无风。十九日早南风,发急水沟,天明过杨湾,午过小孤山,过彭泽县龙城驿,过径港,暮至炭市湾,南风甚驶,雷雨遂宿。廿日天明发炭市湾,亭午至湖口县彭蠡驿。晚过鞋山女儿港,大雷雨,遂停泊。是日南风。廿一日早,防雨,南风甚盛,午稍息,始发舟。午后过澄灵湖,晚至南康府匡庐驿,往吊正安,送赙,重作挽诗。知府翟溥福见迓,其资笃实,郡人甚誉之。托寄诗卢邦臣,遂行。夜二鼓抵株矶,宿。廿二日天明,发株矶,便风,食后至呉城驿,午过昌驿山,晚至樵舍驿,二鼓至南浦驿,宿。是日便风。廿三日早四鼓,都指挥汤节自袁州召还,亦至,遂同入城朝王。王先召余入,俯接甚厚,赐坐与语久之,赐酒馔,命两仪賔见待,就叩首辞出【阙】赵侍郎,御史三司堂上,知府皆出南浦驿见▯余,遂趋各司谢之,索片纸书名而出。萧仲敬来见,遂同往访若思,中道邂逅,盖闻余至来访,遂同诣南浦驿,若思出,赠诗及酒馔,就驿中酌。余与侍郎、御史、三司诸公别,若思送余前行,时已亭午,北风甚驶。
译都尉、总兵准备了酒菜,在翰林院后堂饮了三杯,大家出来后,宗载邀请延知等几人一起吃午饭。听说黄少保的病稍有好转,还没有出门,于是前去问候他,和光世、良玉同行。黄公听说我来了,非常高兴,勉强穿好衣冠出来迎接,握着我的手,以义理责备我说:‘现在难道是你处理私事的时候吗?’随后见到他的两个儿子,才三四岁,我开玩笑说:‘您又何尝没有处理私事呢?’黄公和陈、徐两人都大笑。黄公又握着我的手说:‘你没有看过谷永议论宗室的事情吗?’我回答说:‘我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但从来没有不在内心惭愧。’于是他拿出酒强让我喝了一杯。时间已经很晚,我便出来,顺路拜访谢都尉以及守备太监罗、唐,他们强让我各饮两杯。最后到总兵处,他又强让我喝了几杯。天已经黑了,陈、徐两人都拉我回去住宿,我因为还没有拜谒先师,便到陈家住宿。陈又拿出酒,我推辞了,他便命儿子焚香取琴,弹奏了几曲。我当时已经疲倦,防侄在旁侍候,光世也和我同床,都上床休息。醒来后,我对光世说:‘朋友有责善相劝的道义,请让我听听我的过错。’光世说:‘先生的是非看得太分明了,难道可以把小人全都断绝吗?’ 况且一个人的话不能轻易相信,必须加以审察。”我道谢说:“老兄,您是我的老师啊,我敬佩地知道自己的过错了,请允许我改正。”这天晴。十三日早晨,拜谒先师,退出来到彝伦堂,同学官寒暄后,立即出城拜访防侄,会见诸孙宗载、敏德并与他们交谈,叔缙、良玉也都来送我。我在光世那里吃过早饭后,一同从东江门出发。路上遇到赵都尉,下马交谈几句便告别。顺路拜访蒋主敬,没有遇到他,只见到了他的弟弟;又托龙司务在路上买馈赠用的扇子,询问何颐索取药物的事。出了江东门,守备刘、罗、唐、袁四位太监都出来相送;告别后到江东驿,都尉、总兵、府部各司堂上官员都已先到相送,在南京做官的同乡也聚集在那里。何颐送来药物,龙司务在市场买的扇子也有两把,于是告别众人。诸公中良玉侍郎暂时留下来替我调换马船,又带酒为阮某和我饯饮,傍晚才开船。仰善的防[疑字]护送我先行,夜里经过大胜驿。这天开始听说麓川用兵的消息。十四日早晨,刮起强劲的东风,经过和尚港,中午到达采石驿。等候济川卫的马船夫口粮文书还没有送到,大概是前一晚赶路匆忙,约定到这里等候。这晚风势不止,我同仰善的防[疑字]一起住在采石,买鱼夜饮,并作诗赠给他。十五日风雨交加,建阳卫指挥来见,送来的鱼和酒我推辞了。刷卷御史、涪州人也来送行,正好把诗封好寄给自道。自道带着他的同僚以及当涂县令张嵓来见,府、县送来的鱼酒也都推辞了。不久留下自道,在我的船上同善仰之防[疑字]饮酒告别。马船夫口粮文书最终还是没有到,于是写了给二杨先生的信,谈论麓川之事,又写了家书,托仰善请良玉转寄北京。我乘着西北风出发,行四十里到东梁山住宿。这天下雨,夜里转晴。十六日早晨天晴,从东梁山出发,经过七矶、月子河,中午经过芜湖,又经过焦矶,到达鲁港驿。午后经过螃蟹矶、三山矶,微雨,刮北风;远望荻港一带群山连绵秀美,胸襟顿觉开阔。傍晚经过繁昌县,远望灵山雄伟秀丽、苍翠深沉,与荻港诸山相接,十分可爱。将近黄昏经过板子矶,又经过荻港驿,行三十里到金沙洲。夜深风急,于是停船住宿。这天刮北风并有小雨。十七日早晨下着小雨,从金沙洲出发,借顺风经过老防夹[地名疑误];饭后经过铜陵县,中午天晴时经过大通驿。船中远望九华山,中午经过梅根,傍晚经过池口驿,天黑时经过乌沙夹并住宿。这天刮顺风。十八日凌晨四更从乌沙夹出发,天刚亮到达李杨河驿,天明后经过长风沙夹,饭后到达安庆同安驿。我前往拜谒青阳先生墓。墓地在荒山沙石之间,五座墓中,先生墓前方左右各有两座墓。询问当地人,他们说都是先生一家安葬的。墓外立有墓表,大概是李果御史新建的。王璜太守带着属官来见,于是托他把信寄往桐城;士正卫指挥朱礼等人也来见。朱礼从前是府军卫带刀官,我对府卫官员说,忠宣公墓属于国家祭祀典制,守臣应当按时修缮,不可怠慢疏忽。众人唯唯答应。于是询问太朴先生的后代,找到他的曾孙名山,当时是学校里的生员,召来相见,询问他的祖先和家世;他只有祖母在世,其曾祖父的诗文也还有保存的,约定抄录后寄给我。我于是继续前行,夜里到雷港,遇到李果御史,交谈起来,他所说的都很有道理。告别后行四十里,到望江县急水沟住宿。这天晴朗无风。十九日早晨刮南风,从急水沟出发,天明后经过杨湾,中午经过小孤山,又经过彭泽县龙城驿、径港,傍晚到炭市湾。南风非常猛烈,雷雨交加,于是住宿。二十日天明从炭市湾出发,中午到湖口县彭蠡驿。傍晚经过鞋山、女儿港,雷雨大作,于是停船。当天刮南风。二十一日早晨仍下着雨,南风非常强劲;中午风势稍减,才开船。午后经过澄灵湖,傍晚到达南康府匡庐驿,前往吊唁正安,送上丧仪,并重新作挽诗。知府翟溥福出来迎接,他资质笃实,郡中人很称誉他。托他把诗寄给卢邦臣,于是继续前行。夜里二更到达株矶,住宿。二十二日天明,从株矶出发,借顺风前进,饭后到吴城驿,中午经过昌驿山,傍晚到樵舍驿,二更到南浦驿住宿。这天刮顺风。二十三日早晨四更,都指挥汤节从袁州被召回,也到达这里,于是同我一起进城朝见藩王。藩王先召我进去,俯身接待,十分厚重,赐座并长谈,赐给酒食,又命两位仪宾接待我。我叩头辞出【此处缺文】。赵侍郎、御史、三司堂上官员和知府都从南浦驿出来等候我,于是我赶往各司道谢,索取一张纸题写姓名后离开。萧仲敬来见,于是同他一起去拜访若思;途中相遇,原来若思听说我到了,特意来访,于是同到南浦驿。若思出来,赠诗和酒食,便在驿中饮酒。我同侍郎、御史、三司诸位官员告别,若思送我继续前行。这时已到中午,北风非常猛烈。
赵侍郎、焦布政、汤都指挥、张琦佥宪皆棹小舟送余行十余里,风势益甚,不可行,遂止。余与若思父子同马船行四十里,始别,以余驿舟送之归。未刻过市汊驿,晚未至丰城廿里,风愈驶,江絶行舟,遂引避小汊。是日焦遣承差李惩防送。廿四日天明,风息,发舟,食后至丰城县劎江驿,孙贞先生携酒见迓,胡轸宪副、任礼郎中偕至,共酌孙酒而别。晚过清江镇,暝至临江清江驿,徐敬太守来访,徐甚安徤,色腴泽胜往昔数倍,索《梅花轩记》,余诺之,惠新茗,府县官及学师生皆来见。是日雨,夜宿清江驿。廿五日早,遣李惩归,遂发舟,午后过新淦金川驿,行三十里,县官遣吏追送羊酒,却之。舟至仁和上市,已暝,遂宿。是日南风。廿六日早行,亭午至玉峡驿,十里至暮膳,停舟登金少保墓,防雨,泥淖縁峻,蹑险数人侧足牵掖而上至墓,余困惫不支,坐久稍定。山髙壁立如削,大江逼齧山趾,墓前仅容寻尺,陡隘可畏。谒讫,余升墓而望,左絶无山,但见江流滔滔东下,时傍近有两人从余升。一姓郭,墓地主也;一进士蒋庆之弟,貌甚肖兄。余问何以葬此?两人云:「乡人皆知此不可葬,其子弟信俗巫之言,谓此地啸天狮子形,子孙当大贵。虽众言不可,其家不见信也。」余问巫今安在?曰:「塟此地后,知逹官皆怒之,已挈家逺窜矣。」遂下山,过所建享堂。堂之前惟建安公所作碑文刻石颇整,然门无扄钥,藓壁尘戸,樵防牧子杂处其中,无所顾忌。又问有守者否?曰:「素无,盖其子弟皆置此于度外。但金夫人或半月或十日一遣人逻视,逻者虽至,亦无可奈何也。」余闻之,低徊黯塞,遂与两人别,入舟,备书其语,将寄示金之子,使图改卜焉。渐晚,余舟行十余里,望黄金江口,乱流泝钓鱼防,泝新市,夜至新店,阻浅,遂宿。是日南风防雨。廿七日,天明发新店,食后过富口,过▯坛观前,渡江泝槎滩,至白沙驿。余乘驿舟先行,晚至吉水,过觧学士家。时鸣鹤祯期、祯亮、邹循先渡江来▯,县官学师生皆来于江浒。既至觧氏,雨见祯亮二子皆可人,李徳言致事家居亦来防。遂出道,过鸣鹤新居,颇清雅,其子作生员亦秀。余登舟,拟前过晃庵,县学生欧阳宁以恭之子、胡登有初之子送余。时马船已得风便,先行。余与二生及二从登驿舟,夜二鼔始至防滩,追及马船而宿。是日晴,暮雨,北风。廿八日,早雨,北风。舟人以数日困南风,促行,且雨不止,又闻晃庵之子迁新居去,江尚逺,不果诣,遂托胡登寄书其子,约东行之日诣也。早食后至吉安城下,府所诸公两学师生皆见迓,江浒余入郡学,谒先师,次谒忠节祠,赴螺川驿登舟遂行,便风。午过东昌,暮至泰和华石潭廵检司,稷偕诸侄及宾畿父子▯者皆至,盖余先有书戒其无出县境也。遂宿。是日雨,北风。廿九日,早晴。令导及家人及来迓者皆就舟归。余登岸,鹓稷从余诣螺湖虾。蟇湖、金鸡湖、盘古山、石人庵前谒始祖考妣、曽祖考妣、祖考妣、考妣墓,家人负晟暠出十里来迓,下枧冈县人老壮填溢郊郭衢巷,见迓至不得行,晚始抵家谒先祠。
东里续集巻四十九
译赵侍郎、焦布政、汤都指挥、张琦佥宪都划小船送我走了十多里,风势越来越大,无法前进,于是停下。我同若思父子乘马船走了四十里才分别,并把我的驿船送给他们,让他们回去。不到申时,经过市汊驿;傍晚距离丰城还有二十里时,风更加猛烈,江面上所有船只都无法行驶,于是转入小汊躲避。这天焦公派承差李惩防[疑字]护送。二十四日天明,风停了,开船,饭后到丰城县劔江驿。孙贞先生带酒出来迎接,胡轸宪副、任礼郎中也一同到来;大家喝孙贞的酒后告别。傍晚经过清江镇,天黑时到临江清江驿。徐敬太守来访,徐太守十分健康,脸色红润,比往昔好数倍;他索要《梅花轩记》,我答应了他,并送给我新茶,府、县官员以及学校师生都来相见。这天下雨,夜里住在清江驿。二十五日早晨,派李惩防[疑字]回去,于是开船;午后经过新淦金川驿,行三十里,县官派吏员追来送羊和酒,我推辞了。船到仁和上市时已经天黑,于是住宿。这天刮南风。二十六日早晨开船,中午到玉峡驿;再行十里到傍晚用饭时,停船登金少保墓。下着小雨,泥泞难行,山路陡峭,几个人侧着脚、互相牵扶,冒险上到墓地。我疲惫不堪,无法支撑,坐了很久才稍稍平定。山势高耸,石壁直立如削;大江逼近并冲刷山脚,墓前仅能容下寻尺之地,陡峭狭窄,令人畏惧。拜谒完毕,我登上墓地远望,左边完全没有山,只见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当时附近有两个人跟着我登上来:一个姓郭,是墓地主人;另一个是进士蒋庆的弟弟,相貌很像他的哥哥。我问为什么要葬在这里。两人说:“乡里人都知道这里不能安葬,但他的子弟相信巫师的说法,说这里是‘啸天狮子’的地形,子孙将来必定大贵。虽然众人都说不能葬,他们家却不相信。”我问巫师现在在哪里,他们说:“葬在这里以后,知道这件事的官员都很恼怒他,他已经带着全家远远逃走了。”于是下山,经过所建的享堂。享堂前只有建安公所作的碑文刻石还算整齐,但门上没有锁,长满苔藓的墙壁、积尘的门窗之间,樵夫和牧童杂处其中,毫无顾忌。我又问有没有守墓人,他们说:“一向没有,大概他的子弟都把这事置之度外了。只是金夫人有时半个月、或十天派人来巡查一次。巡查者即使来了,也没有办法。”我听后低头徘徊,心情黯淡阻塞,于是同两人告别,回到船中,把他们的话详细写下,准备寄给金家的儿子,让他设法另行卜地改葬。天渐渐晚了,我的船又行十多里,望见黄金江口,穿过乱流逆行到钓鱼防[地名疑误],又逆流到新市,夜里到新店,因水浅受阻,于是住宿。这天刮南风并下着小雨。二十七日天明,从新店出发,饭后经过富口,又经过玄坛观前,渡江逆流经过槎滩,到白沙驿。我乘驿船先行,傍晚到吉水,经过解学士家。当时鸣鹤、祯期、祯亮、邹循先渡江来迎候,县官、学官和师生都到江边迎接。到了解氏家,雨中见到祯亮的两个儿子,都很可爱;李德言退休居家,也来相见。随后出发,经过鸣鹤的新居,十分清雅;他的儿子作为生员,也很秀美。我登上船,打算继续前行经过晃庵,县学生欧阳宁——恭之的儿子——和胡登——有初的儿子——来送我。这时马船已经借到顺风,先行出发。我同两名学生和两个随从登上驿船,夜里二更才到防滩,追上马船后住宿。这天晴,傍晚下雨,刮北风。二十八日早晨下雨,刮北风。船夫因连续几天受困于南风,催促赶路;而且雨不停,又听说晃庵的儿子已经迁到新居,江边还很远,不能前往,于是托胡登写信给他的儿子,约定东行那天再去拜访。早饭后到吉安城下,府属各官员、两学师生都出来迎接;我在江边进入郡学,拜谒先师,接着拜谒忠节祠,到螺川驿登船继续前行,借顺风而行。中午经过东昌,傍晚到泰和华石潭巡检司。稷以及诸位侄子和宾畿父子等候的人都到了,因为我先前写信告诫他们不要出县境。于是住宿。这天下雨,刮北风。二十九日早晨天晴。县令的随从、家人以及前来迎接的人都登船回去。我上岸,鹓稷跟着我到螺湖虾蟆湖、金鸡湖、盘古山、石人庵前,拜谒始祖考妣、曾祖考妣、祖考妣、考妣的墓。家人背着晟暠,走十里来迎接;到下枧冈时,县中老少挤满城郊、道路和街巷,前来迎接,拥挤得无法通行,傍晚才到家拜谒先祠。《东里续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五十明杨士竒撰録展墓録士竒今年七十有五,仕于朝三十有九年,遂奏乞致事,上不允。然念其自入仕来,未尝一请告,至乡里,特赐玺书俾归展墓,而丁宁戒之,早还共职,毋久恋乡土。祗奉恩命,以二月十八日陛辞,闰二月廿八日暮,舟至县东华石潭,子侄迎候者皆至。时积雨连旬,廿九日早晴,登岸,鹓稷随行。首过四十三都白竹,拜勅封谭罗两孺人合塟墓,旧有石表【守坟者萧亥】遂诣四十四都下螺湖荷山,谒曽祖妣▯农郡君严夫人墓,次谒继曽祖妣髙夫人墓,二墓相比,郡君居左【守坟者张康受】前行一里所,诣金盘原,谒曽祖考待制府君墓,即其左稍后,谒思贻兄墓【守墓者曽佑】前诣四十七都虾蟇湖,谒先妣陈夫人墓【蟠龙形】种子墓在左之下。诣金鸡湖,谒曽伯祖会可府君墓,次谒伯祖公辰府君,伯祖妣严孺人墓,二墓相并,孺人居右。诣盘古山大洲,谒先祖金洲府君,祖妣胡夫人合塟墓。诣上洲,谒先考府君墓,亡侄之宜墓在先考之左二百步。自曽祖考妣、祖考妣、考妣皆新建石表【自金鸡湖、盘古山、上洲、大洲、虾蟇湖守墓皆李受生】晟暠二孙来迓,俱诣四十六都枧冈后三里许,官路之东石人庵前,谒始祖允素府君墓【金盆形】凡三墓,葢两夫人祔左右,庵者始祖之香火,院门有石人,故名,然经兵燹皆燬,惟名存耳【守坟谢舜】吾宗守吾,尝袝塟其先,在始祖墓域外之左。午后入县至家,谒祠堂。眀日三月朔复雨,初三日晴,诣故西昌站前,谒存心府君墓,谱称十一郎【守坟刘隆生】胡朝阳兄弟携酒迎于路,诣金洞唐家寨,谒五世祖妣顾孺人墓【狮子啸天形】新建石表。山下谒子文伯墓【守坟者刘从政】近有盗塟祖妣墓前后者三十余穴,及有作室于上者,皆庐陵、泰和两县民,即日遣人诣官诉理,过萧。长史兄家留饮,诣龙门道邉坳背,谒致卿府君墓。诣企中,谒髙祖妣▯农郡君黄氏墓。谒南卿府君墓,在郡君之右,逺数十步【守坟者罗记名】诣东山下,谒曽伯祖圣可府君墓【守坟李大眼】经老鸦塘,谒孔硕舅母罗孺人墓。经楮原,谒亡妻严夫人墓【守坟毛胜生】晚归,复雨。十一日晴,诣佑坑,谒敬之祖妣曽孺人墓【五龙戱珠形,又名蜘蛛坠网形,守坟梁▯】谒外祖母曽孺人墓【金尺形】谒子文伯母萧孺人墓。归过髙盈巷,谒陈氏姑合塟墓【姑夫维石】归复雨。十三日晴,祭先祠,分胙宗姻。十四日复雨。十五日晴,诣四十四都李家塘下,谒安吾伯祖母罗孺人墓。谒伯祖望之主簿墓,彦初伯墓。诣山东鄱官头,谒伯祖安吾教谕墓。诣马尾山,谒彦中伯,益民司仓伯墓。二墓相并,司仓居右。诣蒋家山,谒叔祖公与府君墓【守坟者刘邦爱孙】从茶山寺后入下总坑,谒圣可曽伯祖妣墓【虎形】前行三里,循陈孔髙屋西,谒徳寛府君合塟墓【守坟者萧安防】归复雨。十七日晴,度梁家潭,诣十都寜村鹁鸠冈之左,谒伯祖观山府君墓【将军抱战鼓形,守坟侄壻丁傅岩】过萧氏表姊,时年八十二,病方瘥。诣三十八都荷山口铁斧脑下,谒叔球府君墓【交椅形】次谒叔祖平洲府君合塟墓,墓与相并而居右,葢府君无嗣,廖氏姑爱其亲而不眀尊卑之序,故塟于此。余既拜谕子侄,将来必改厝,使没者有灵,庶防获安也【守坟者罗元受周黒】遂过余侍讲,过▯侄,庸安侄,庸安是日早卒,盖病数月,为一恸而出。过仲询弟,过刘仲兼,留晩食,大雨遂归。廿二日,诣五十五都野貍坑,谒先师陈海桑先生墓【冲天凤形】胡如麒邀于路,龙叔昭携酒见迓,皆不留,径归。廿三日,诣西郭大庙前,谒陈主一先生,外祖静得先生母。舅孔奂先生三墓廿四日诣六十四都梅塘杨家山谒十世祖强仲府君墓,故石表尚存。切墓之左右皆有侵塟,其左族侄之望,右萧鹏举先生之望。仲子褒闻余来,先二日迁去其遗骨,为水蚁蚀三之二,棺蚀殆尽,盖不孝之应也。遂命从者实褒所迁空穴,实既登先墓之上十余步,又见侵塟一墓,盖之望合塟其母与妻,亦责褒改塟。时鹏举乃侄季广、季哲来候托之,嘱孟防迁厝【鹏举长子】改建新石表【守坟罗眀宗】过安平寺,晩食,寺故强仲府君香火院也。归途雨作,到家二鼓矣。廿五日遣人赍书孟防,请迁厝。廿六日托周侯车面咨孟防及赍书季广。廿八日诣四十七都铁矶戴家步谒三世祖妣合塟墓【五马渡江形】其左右两墓皆先世所祔者【守坟者孔祖子】谒毕防雨,遂诣吉水谒始祖虞部府君墓。既登舟,雨大作。廿九日舟次白沙晴,稷就舟中具祭物,余乘肩舆。白沙李孟箎导先行十二三里,过杨家荘,荘中尚多杨氏子孙,颇贫薄寡学术,闻余至多来防从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五十,明代杨士奇撰录 《展墓录》士奇今年七十五岁,在朝廷做官三十九年,于是上奏请求退休,皇上没有准许。但想到我自从出仕以来,从未请过一次假,如今要回乡里,特意赐给玺书,准许我回乡祭扫祖墓,并郑重告诫我:要早日回来共同任职,不要长久留恋乡土。我恭敬接受恩命,于二月十八日辞别皇帝,闰二月二十八日傍晚,船到县城东边的华石潭,子侄们前来迎候的都到了。当时连续下了十多天的雨,二十九日早晨天晴,我登岸,鹓稷随行。先经过四十三都白竹,拜谒敕封谭、罗两位孺人合葬墓,旧有石表【守坟者萧亥】;于是到四十四都下螺湖荷山,拜谒曾祖妣弘农郡君严夫人墓,接着拜谒继曾祖妣高夫人墓。两墓相近,郡君墓在左【守坟者张康受】。前行约一里,到金盘原,拜谒曾祖考待制府君墓;墓在郡君墓左边稍后,又拜谒思贻兄墓【守墓者曾佑】。再往前到四十七都虾蟆湖,拜谒先妣陈夫人墓【蟠龙形】,种子墓在其左下方。到金鸡湖,拜谒曾伯祖会可府君墓,接着拜谒伯祖公辰府君、伯祖妣严孺人墓。两墓并列,孺人墓在右。到盘古山大洲,拜谒先祖金洲府君和祖妣胡夫人的合葬墓。到上洲,拜谒先考府君墓;亡侄之宜的墓在先考墓左边二百步。曾祖考妣、祖考妣、考妣的墓都新立了石表【金鸡湖、盘古山、上洲、大洲、虾蟆湖的守墓人都是李受生】。晟暠的两个孙子前来迎接,一同到四十六都枧冈后三里左右、官路东面的石人庵前,拜谒始祖允素府君墓【金盆形】。共有三座墓,大概是两位夫人附葬在左右。石人庵是始祖的香火院,院门有石人,所以得名;但经过兵火都毁坏了,只剩下名称【守坟者谢舜】。我宗族的守吾,曾经把他的先人附葬在始祖墓域外的左边。午后进县城回到家,拜谒祠堂。第二天三月初一又下雨,初三日天晴,到旧西昌站前,拜谒存心府君墓,族谱称为十一郎【守坟者刘隆生】。胡朝阳兄弟带酒在路边迎接;到金洞唐家寨,拜谒五世祖妣顾孺人墓【狮子啸天形】,墓上新立了石表。在山下拜谒子文伯墓【守坟者刘从政】。近来有人盗葬在祖妣墓前后,共有三十多穴,还有人在上面建造房屋,都是庐陵、泰和两县的百姓;当天就派人到官府申诉处理,经过萧家。在长史兄家留下饮酒,又到龙门道边坳背,拜谒致卿府君墓。到企中,拜谒高祖妣弘农郡君黄氏墓。拜谒南卿府君墓,墓在郡君墓右边,相距几十步【守坟者罗记名】。到东山下,拜谒曾伯祖圣可府君墓【守坟者李大眼】;经过老鸦塘,拜谒孔硕舅母罗孺人墓。经过楮原,拜谒亡妻严夫人墓【守坟者毛胜生】。傍晚回来,又下雨。十一日天晴,到佑坑,拜谒敬之祖妣曾孺人墓【五龙戏珠形,又名蜘蛛坠网形,守坟者梁玄】;拜谒外祖母曾孺人墓【金尺形】;拜谒子文伯母萧孺人墓。回来经过高盈巷,拜谒陈氏姑母合葬墓【姑夫维石】,回来后又下雨。十三日天晴,祭祀先祠,把祭肉分给宗族和姻亲。十四日又下雨。十五日天晴,到四十四都李家塘下,拜谒安吾伯祖母罗孺人墓;拜谒伯祖望之主簿墓、彦初伯墓。到山东鄱官头,拜谒伯祖安吾教谕墓。到马尾山,拜谒彦中伯、益民司仓伯墓。两墓相邻,司仓伯墓在右。到蒋家山,拜谒叔祖公与府君墓【守坟者刘邦爱孙】;从茶山寺后面进入下总坑,拜谒圣可曾伯祖妣墓【虎形】;前行三里,沿陈孔高屋西面,拜谒德宽府君合葬墓【守坟者萧安防】,回来后又下雨。十七日天晴,经过梁家潭,到十都宁村鹁鸠冈左边,拜谒伯祖观山府君墓【将军抱战鼓形,守坟侄婿丁傅岩】。经过萧氏表姊家,她当时八十二岁,病刚痊愈。到三十八都荷山口铁斧脑下,拜谒叔球府君墓【交椅形】,接着拜谒叔祖平洲府君合葬墓。两墓相邻,平洲府君墓在右,大概因为府君没有子嗣,廖氏姑母爱护自己的亲人,却不明白尊卑次序,所以把墓葬在这里。我拜谕子侄,将来一定要改葬,使死者有灵也能获得安宁【守坟者罗元受、周黑】。随后经过余侍讲家,经过玄侄、庸安侄家;庸安当天早晨去世,大概病了几个月,我悲痛地哭了一场才离开。经过仲询弟家,又经过刘仲兼家,留下吃晚饭,大雨于是回去。二十二日,到五十五都野狸坑,拜谒先师陈海桑先生墓【冲天凤形】。胡如麒在路边邀请我,龙叔昭带酒来迎接,都没有停留,径直回去。二十三日,到西郭大庙前,拜谒陈主一先生和外祖静得先生的母亲,以及舅父孔奂先生的三座墓。二十四日,到六十四都梅塘杨家山,拜谒十世祖强仲府君墓,旧有的石表还保存着。墓地左右都有侵占安葬的情形:左边是族侄之望的墓,右边是萧鹏举先生之望的墓。仲子褒听说我来了,提前两天迁走了他父亲的遗骨;遗骨已被水蚁侵蚀了三分之二,棺材也几乎腐蚀殆尽,这大概是不孝的报应。于是命随从把褒迁走后的空穴填实。填完后,我登上先墓十多步,又看见有一座侵葬的墓,大概是之望把母亲和妻子合葬在这里,于是也责令褒改葬。当时鹏举的侄子季广、季哲前来等候,我托付他们,嘱咐孟防迁葬【鹏举长子】,并改建新的石表【守坟者罗明宗】。经过安平寺,晚上吃饭;寺院原是强仲府君的香火院。回程下起雨,回到家时已经二更了。二十五日派人带信给孟防,请他迁葬。二十六日托周侯驾车,当面向孟防说明,并带信给季广。二十八日到四十七都铁矶戴家步,拜谒三世祖妣合葬墓【五马渡江形】,左右两座墓都是先世附葬的【守坟者孔祖子】。拜谒完毕下起小雨,于是到吉水拜谒始祖虞部府君墓。登船后,大雨骤然下起。二十九日船停在白沙时天晴,稷在船中备办祭品,我乘轿而行。白沙李孟箎带路先行十二三里,经过杨家庄,庄中还有很多杨氏子孙,但大都贫寒、学业浅薄;听说我到了,许多人前来跟随。
又二里许至上径,问族人子孙尚有居此者否,众云无之,又云四延之后惟泰和一▯有人,余▯徙无闻。遂指示余允素府君居室田园遗址皆存,又曰里人知泰和有后,故至今无敢侵据者。余闻之俛黙太息而已,遂趋南岭访巽溪长史,盖相别十五年,今八十有四,病不能出。初闻余归,即遣孙来问,当何日展墓,得遂一见,且有欲言。余故径诣也。既至入见,卧内两孙扶掖坐语,首举始祖之墓为族人所侵事,言之再四,强留午饭,余以未谒墓即辞出。族人多相随谒墓,下稷已具祭物,先至谒祭毕,前诣旷家塘谒延安府君墓【虎形】泝源以为▯嗣吉水谱,以为延安,时族人亦曰▯嗣,▯嗣当是与虞部墓隔田段相对,忠襄夫人墓在其前左畔,始祖墓不甚大,不若▯嗣府君墓甃石甚整,规模颇壮。忠襄夫人墓亦整。是日族人偕谒墓者,巽溪子民献及三孙衍攸恭攸习攸益,恭允平仲体静贞宪其昱,并同行。李仲箎及坟之隣胡拱极、雷彦勗、李巫正夫正脩【守坟者刘友温】皆分之胙。又遣胙分送湴塘思恵、绍庆、顺庆、竒成、竒永、汝茂、叔谨、丕成。但以东行廹,不及诣湴塘,遂询求侵塟者。盖族人抟霄之子尚脩盗塟其父母于始祖之左,切近而相并。族人交口忿怨,告余曰:"巽溪杨氏之尊老,屡责令迁厝,如罔闻知。我辈诚无力也,今幸公来,奈何一视而委去乎?"余谢曰:"不敢,然窃思之,族尊及众口忿怨,彼皆不顾,必非可以言语化者。且吾行期廹,宁能从容俟之耶?"时侄孙翽从行,遂命翽诉之白沙廵检司。余是日登舟归,至东昌,过欧阳子白淘金,过表侄刘諌廵检。既受翽诉,眀日躬往墓所,召族人及尚脩及坟隣毕至,讯之具对如翽词。尚脩俛伏,不敢吐片语。廵宰笞辱之,即日迁厝,且脩筑始祖墓。四月朔日也。初二日,余至家,闻子佩防言:"孟防先三日迁厝其父矣。"亦闻水蚁之患不减之,望褒亦迁其祖母及母合塟之墓,盖水蚁亦作矣。初四日,白沙廵检司遣报尚脩已迁厝。时金洞盗葬者皆唘迁,所作室亦撤毁,防赦悉免罪。初五日,余谒祖墓于五十二都金牛岭。初六日,诣四十八都新山谒母舅孔硕先生墓。于是杨氏先墓所知者及先夫人至亲之墓,皆已徧谒。先墓所不能知者,盖不幸更世变,故老长无传,莫究所在,亦百数十年矣。非独今也,今之所幸知者实多,思贻兄究防之功,子孙岂可忽忘哉?士竒仕于朝,不获展谒者四十年,今幸防恩展省,又不获循序造诣,盖先茔散处逺迩长山深谷,非一所也。士竒居家仅四旬,而阻雨不可山行之日过半,归朝之期益廹,故但取便道,易于毕事。若龙泉、万安。两邑逺祖之塟,不能赴者,则命子侄代焉。初九日,诣始祖、三代祖考妣墓辞。初十日,登告先祠。十一日,唘行,遂次第为展墓録。先墓碑石璞録此北京城之西五华山中昆珸石也,用九千缗市之。虽南方石材易于攻刻,而不若北方之坚确缜宻也。尝闻泷冈阡表碑亦出北方云。南归纪行録下四月初九日诣始祖考妣曽祖考妣祖考妣考妣墓辞。初十日祭告先祠毕,与亲故、县官、学官别。十一日早雨,县官、学官、亲故、耆老、壮少、僧道皆相送江浒。县官舟送十里,子侄送前。午晴,过淘金驿。晩至螺川驿,张琦佥宪来迓。舟已出驿数里,相遇,遂同赴驿中。府县官所官两学师生皆出相见。王孟坚佥宪将暝乃至,盖是日考试两学生严也。与孟坚坐语良久,欲延余入城同宿,予以亲戚送者皆▯别,不果。是夜防雨,陈太守置酒驿中饯阮及余。酒半,予辞登舟,与亲戚及诸侄别。太守惠予选诗及苏书,遂宿螺川驿前。十二日早雨,将发,赵新侍郎自南昌来,欲见过,适此邂逅。舟中坐语少顷,恵与麻姑城中诸公复出见送,遂别。舟发至大洲,冒雨过晃庵家,观新作祠堂及居。髙眀防深,且所得居地甚宏敞,近居园田作业亦茂良快予意。盖晃庵仲子永肃之能也。永肃先日他出,迎送客者永肃之子及陈济也。济冒雨送余登舟,途中再三勉之务学立身。予午至白沙驿,舟中写戒诸侄帖子。午后新市再登吾家先代犀牛下海之地,因谕稷等曰:“吾幼闻之宗老前辈言,吾宗允素府君自吉水徙西昌,厯五世至七世承事府君皆单传。承事府君虑西昌后嗣之防,故不忘吉水,而遂预营此地为归蔵之所。其后子孙蕃盛,自宋元至洪武中展省不絶。近四五十年来前辈凋谢殆尽,后辈究知者少,致有此▯。大抵逺塟当切戒也。”因谕稷经理吾遂行。晚至玉峡驿,汝敬侍郎于此见▯六日矣,相见懽甚,娓娓言近事,皆当理欵坐颇乆,廹暝遂别,遣鹓稷归渠,皆欲送至南昌,吾以诸孙在不许。既别,父子皆不怿。吾舟亦行,夜二鼓至金川驿。是日雨。十三日早四鼓至临江清江驿,逓运夫久不得延至已刻,府官学官来见。
译又走了约二里到上径,询问族人子孙中还有没有住在这里的,众人说没有;又说,自从四延以后,只有泰和一支还有人,其他迁徙情况已经没有听闻。于是他们指给我看允素府君居室和田园的遗址,都还保存着;又说,乡里人知道泰和还有后代,所以直到今天没有人敢侵占。听到这些,我只是低头沉默,长叹而已,于是赶去南岭拜访巽溪长史。我们相隔已经十五年,如今他八十四岁,病得不能出门。刚听说我回来,他就派孙子来询问我什么时候展墓,希望能见我一面,而且似乎有话要说,所以我特意直接前往。到了以后进内相见,他躺在卧室里,由两个孙子扶着坐起来交谈。他一开始就提到始祖墓被族人侵占的事,反复说了几遍,强留我吃午饭;我因为还没有拜谒墓地,便辞别出来。族人很多跟着我去拜墓,下稷已经准备好祭品,先到那里完成拜祭。然后向前到旷家塘,拜谒延安府君墓【虎形】。泝源认为这是弘嗣,吉水谱则认为是延安;当时族人也称作弘嗣。弘嗣墓应当与虞部墓隔着田地相对,忠襄夫人墓在它前方左侧。始祖墓不大,不如弘嗣府君墓用石砌成的墓体整齐,规模也颇为壮观;忠襄夫人墓也很整齐。这天同族人一起拜墓的有巽溪之子民献,以及三个孙子衍、攸恭、攸习、攸益;恭、允平、仲体、静、贞、宪、其昱,也一同前往。李仲箎以及墓地邻近的胡拱极、雷彦勗、李巫正、夫正、脩【守坟者刘友温】都分到了祭肉。又派人把祭肉分别送给湴塘的思惠、绍庆、顺庆、奇成、奇永、汝茂、叔谨、丕成。只是因为向东出行日期紧迫,来不及到湴塘,于是询问侵葬的人。原来族人抟霄的儿子尚脩盗葬他的父母在始祖墓左侧,距离很近并列在一起。族人众口一词地愤怒抱怨,对我说:“巽溪杨氏的尊长多次责令他迁葬,他却像没有听见一样。我们实在没有力量,如今幸好您来了,难道能对此视而不见、任由事情过去吗?”我道歉说:“不敢这样做。但我私下想,族中尊长和众人的愤怒,他都不顾,必定不是用言语可以感化的人。况且我出发日期紧迫,哪里能从容地等他呢?”当时侄孙翽跟我同行,于是命翽到白沙巡检司控告。当天我登船回去,到东昌,经过欧阳子白家淘金,又经过表侄刘谏巡检处。巡检司接受翽的诉状后,第二天亲自到墓地,召集族人、尚脩以及墓地邻近的人全部到场审问,众人的供词完全如翽所诉。尚脩俯伏在地,不敢说一句话。巡检官鞭打羞辱他,当天就迁葬,并且修筑始祖墓。这天是四月初一。初二日,我回到家,听子佩和防[疑字]说:“孟防在三天前已经迁葬了他的父亲。”又听说水蚁的祸患没有减轻,之望褒也迁葬了他的祖母和母亲的合葬墓,大概那里也已经有水蚁了。初四日,白沙巡检司派人来报告,说尚脩已经迁葬。当时金洞盗葬的人都被命令迁走,所建的房屋也拆毁了,相关人等全部免罪。初五日,我到五十二都金牛岭拜谒祖墓。初六日,到四十八都新山拜谒舅父孔硕先生墓。这样,杨氏先祖墓中我所知道的,以及先夫人至亲的墓,都已经遍行拜谒了。那些不能知道所在的先墓,大概是不幸经历了世代变故,故老长者没有留下传闻,无法查究墓址,也已经有一百几十年了,并不只是如今如此。如今所幸还能知道墓址的其实很多,多亏思贻兄不断考究,子孙难道可以忘记吗?士奇在朝廷做官,四十年没有能够展墓拜谒;如今有幸承蒙恩准回乡省墓,却又不能按照次序逐一前往,因为先祖坟茔散布在远近各处的长山深谷,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士奇在家只停留了四十天,而因下雨不能进山的日子已经过半,回朝日期又越来越紧迫,所以只取便道,以便尽快办完。至于龙泉、万安两县远祖的葬地,不能亲自前往的,就命子侄代为拜谒。初九日,到始祖以及三代祖考妣墓前辞别。初十日,登堂向先祠告别。十一日,开船出发,于是按次序撰成《展墓录》。先墓碑石粗录 这是北京城西五华山中的昆珸石,花九千缗买来的。南方石材虽然容易雕刻,但不如北方石材坚硬、确实而细密。曾听说泷冈阡表碑也是从北方出产的。《南归纪行录》下 四月初九日,到始祖考妣、曾祖考妣、祖考妣、考妣墓前辞别。初十日祭告先祠完毕,同亲友、县官和学官告别。十一日早晨下雨,县官、学官、亲友、乡中老人、年轻人以及僧道,都到江边相送。县官驾船送了十里,子侄们继续送行。中午天晴,经过淘金驿;傍晚到螺川驿,张琦佥宪出来迎接。船已经驶出驿站几里,才同他相遇,于是一起回到驿中。府、县官员和两学师生都出来相见。王孟坚佥宪直到天将黑时才到,大概因为这天正在严格主持两学考试。我同孟坚坐下交谈了很久,他想请我进城同住,但我因为亲戚们都等着道别,最终没有成行。这晚又下小雨,陈太守在驿中置酒为阮某和我饯行。酒喝到一半,我辞别众人登船,同亲戚和诸侄告别。太守送给我选编的诗和苏轼书法,于是住在螺川驿前。十二日早晨下雨,将要出发时,赵新侍郎从南昌来,想来拜访,恰好在这里相遇。我们在船中坐下交谈片刻,他又和麻姑城中的诸位公卿出来送行,于是告别。船开到大洲,我冒雨经过晃庵家,观看新建的祠堂和住宅。房屋高明而深邃,所得居地也十分宽敞,附近的园田经营得很茂盛,使我心中十分喜悦。这都是晃庵的次子永肃的能力。永肃前些天外出,迎送客人的是永肃的儿子和陈济。陈济冒雨送我登船,途中再三勉励他务必勤学立身。我中午到白沙驿,在船中写了告诫诸侄的帖子。午后在新市再次登上我家先代“犀牛下海”的地方,于是对稷等人说:“我小时候听宗族老人和前辈说,我宗族的允素府君从吉水迁到西昌,历经五代到七代,承事府君一支都只有单传。承事府君担心西昌后嗣的坟墓问题,所以没有忘记吉水,便预先经营此地作为归葬之所。后来子孙繁盛,从宋、元直到洪武年间,展墓省祭从未中断。近四五十年来,前辈几乎凋零殆尽,后辈中究竟知道此事的人很少,才造成了这样的弊病。大致说来,远处安葬祖先,尤其应当严加告诫。”于是嘱咐稷主持办理此事,我继续前行。傍晚到玉峡驿,汝敬侍郎已经在这里等候六天了,相见十分欢喜。他絮絮谈论近来的事情,所说都合乎道理;我们坐谈了很久,迫近天黑才告别。我派鹓稷回去,他们都想送我到南昌,我因为诸孙在身边而没有答应。分别后,父子二人都很不高兴。我的船也开行了,夜里二更到金川驿。这天下雨。十三日早晨四更到临江清江驿,负责递送的船夫很久没有到,直到巳时才来;府官和学官前来相见。
朱得太守诉两司官不礼待之,盖两司衔其妄言尹镗宪副皂▯事,亦朱所自取也。余得逓运夫,即行。朱太守复来别,时雨止,江泛甚。午过劎江驿,未刻过市汊驿,申至南浦驿。三司官皆出相见,附诗托焦公寄汝敬。十四日早入城,朝王欵接良厚,坐语颇久。云近见时勉,知其正人。又云近见会试録,王直文髙,非后篇所及。赐酒馔扇墨,予辞出。阮内使已先行,三司留予甚坚,力辞乃免。若思约▯之乆,乃至。恵果酒▯仁及附书二杨,匆匆舟中立语遂别。已亭午矣。焦公仍遣李惩防送,午至樵舎驿,防阮遂同行。晚至吴城驿,中夜至匡庐驿。是日防雨,颇得南风。十五日早四鼓,遣李惩归。予发舟,天眀至彭蠡驿,午过龙城驿,过小姑,晚至雷港。见驿丞,知吴吉二太监南行。夜一更至安庆,官民讙呶懔懔迓太监。盖所遣一指挥先至,需责百出。王子玉太守良有忧色,具言安庆去嵗灾伤,朝廷已免租税,民窭甚,两日有闻多逃逸矣。予慰勉子玉,不足多虑。此二监吾知之,皆慈善,有供给不备处可以诚告,无过忧也。再以严士正书托寄桐城而行,夜雨不止。十六日早食后至李阳河驿,闻吴太监五更已行矣。予行五里,望江中白蜡山入乌沙夹,将至池口,时吉太监船乘北风中流径上,风驶不得相见。午至池口驿,知府叶恩来见,浙东人盖送二监行,因蹔息驿中未归。闻余至,遂入舟相见,极诉吴从人有阮姓者贪恶。盖叶亦遭杖矣,然吴实不知。吴后吉至,首询百姓安否,见有司怡然不一语及他事。又言吴从有郭姓者循良,一无所索,大非阮比。又言吉甚好,号令严眀,秋毫无犯。恩因言民情数事皆有理,颇不直时廵按者。恩留所作诗文数首请教,大畧观之,要是有志之士也。既别,予过青溪口,阻北风,遂宿。是日雨。十七日早雨,北风未止,食后稍缓发青溪口。亭午至大通驿,午后过铜陵县,暮过繁昌县。得南风,夜至鲁港驿。过芜湖,十八日昧爽,转北风,舟行已刻至采石。闻恂如侍郎已过建阳,卫指挥来见,极言尹自道、张嵓皆良有司,所备供给车马人夫粮刍悉有余,而从行指挥千戸不得所欲,尹、张皆遭其辱。言既忿切不已,予为温词慰遣之。亭午过大胜驿,午至江东驿。南风大作,入中新河避之。予时疾作,遣人入城,何頥防需药及兵部易舟召之。防仰善未刻,都尉、总兵、六部、五府、太常、大理、太学、京府堂上皆出相见。江东门与言携酒馔,最后至郷郡亲故皆至,皆即别,惟仰善之防留宿舟中。阮内史午后入城,约眀日出。予舟移泊石城门,是日晴。十九日昧爽,予徙小马船。守备四太监出相见,就别。刘见恵酒米,府部诸司皆复至,惟都尉以闻黔国兄讣不出,犹遣人见报。予以病不及趋吊。总兵惠予笺,何頥送药至城中,出见者益众,遂别诸公。亭午移舟逓运所,▯阮叚纉、陈仲旦、刘寛追至送秫书。予留书托仰善寄鹓稷。午后阮不至,予移舟出龙江驿,送予至驿者良玉及其属四司及仰善之防徳敷就予舟小酌。良玉置酒驿中,周軏御史送康甥升秫信及新刻玉机防义至,韩旸御史来见惠诗,皆同饮驿中。仰善三人晩饭后先归,将暝与良玉、周、韩别。暝阮始至,遂发舟。是夜小南风。廿日早四鼓至仪真▯下,时吴敏徳赐致事归至▯上,邂逅露坐▯上清论至眀未尽所懐。公差御史、运官、卫官、邑官、学师生皆来,既见即别。予邀敏徳早饭,赠之双絺,送▯下入舟,皆有依依不舍之意,遂别。见主善乃侄属报平安,其伯予将发舟,士宏偕其同舟数人来见,皆未度▯,予遂先行。午至扬之广陵驿,严运使来见,言塩商事颇不当。卫府县官及学师生皆来见,即行。晚至召伯驿,夜半过髙邮、盂城驿,是日晴,南风。廿一日早食后过界首驿,午至宝应安平驿,得。南风晩未至,淮安五里,王瑜都督彭守两卫官见迓。彭守言:“习嘉言丁忧已过。”罗文振乃侄偕施珇来见。珇之子槃新选殿元,珇极言此文振教爱之力。时文振有疾数日,故未出。予托其侄市茶及绵布。既别王彭诸公,予舟至淮隂驿。文振力疾出见,所市茶布皆至,且恵予酒。瑜恵鲜蔬鱼酒,遂与诸公别。王遣田千戸防送。时淮安自郡贰以下皆出捕蝗。予舟既发,遇彭勗御史同舟,谈论颇久。别后遂前行。是日晴,南风。廿二日五鼓度淮,过清口驿至清河,天未眀。
译朱得太守向我诉说两司官员对他礼数不周,大概是两司记恨他妄言尹镗宪副的皂隶之事,这也是朱得自己招来的。得到递运船夫后,我立即出发。朱太守又来告别,当时雨停了,江水涨得很厉害。中午经过劔江驿,不到未时经过市汊驿,申时到南浦驿。三司官员都出来相见,我附上诗作,托焦公转交给汝敬。十四日早晨进城朝见藩王,受到十分厚重的接待,坐下谈了很久。藩王说最近见到时勉,知道他是正直之人;又说最近见到会试录,王直的文章很高明,不是后来的文章所能比的。赐给我酒食、扇子和墨,我辞谢出来。阮内使已经先行,三司官员极力挽留我,我坚决辞谢才得以离开。若思约我已经很久,于是赶来相见,送给我酒、瓜仁,并附信给二杨;我们在船中匆匆站着交谈几句便告别。这时已经中午了。焦公仍派李惩防[疑字]护送,午时到樵舍驿,和阮某一同前行。傍晚到吴城驿,半夜到匡庐驿。这天有小雨,刮起了颇为顺利的南风。十五日早晨四更,派李惩防[疑字]回去。我开船,天明到彭蠡驿,中午经过龙城驿,经过小姑,傍晚到雷港。见到驿丞,得知吴、吉两位太监向南行进。夜里一更到安庆,官民喧闹而又戒惧地迎接太监。原来他们派出的一名指挥先到了,索取责难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王子玉太守面带忧色,详细说安庆去年遭受灾害,朝廷已经免除租税,百姓十分贫困,近两天听说有很多人逃亡。我安慰勉励子玉,说不必过分忧虑。这两位太监我了解,他们都很慈善;若有供给不周的地方,可以诚恳地告诉他们,不会有什么过分的忧患。我又把严士正的信托付他寄往桐城,然后继续前行,夜里雨不停。十六日早饭后到李阳河驿,听说吴太监五更已经出发了。我又走了五里,望见江中的白蜡山,进入乌沙夹;将到池口时,吉太监的船乘着北风在江中直上,风势太急,无法相见。中午到池口驿,知府叶恩来相见。他是浙东人,大概是护送两位太监南行,因此暂时停留在驿中没有回去。听说我到了,他便进入船中相见,极力诉说吴太监随从中有一个姓阮的,贪婪凶恶。叶恩也挨过杖责,但吴太监实际上并不知道。吴太监后来到达,首先询问百姓是否安好;见到有关官员后只是和悦相待,一句话也没有提其他事情。又说吴太监的随从中有个姓郭的,清廉善良,一无所取,远非阮某可比。又说吉太监很好,号令严明,丝毫没有侵犯百姓。叶恩于是谈论了几件民情之事,所说颇有道理,对当时的巡按官也颇不以为然。叶恩留下几首自己所作的诗文请我指教,我大略看了看,看来是有志之士。告别后,我经过青溪口,被北风阻挡,于是住宿。这天下雨。十七日早晨下雨,北风没有停止;饭后风势稍缓,才从青溪口出发。中午到大通驿,午后经过铜陵县,傍晚经过繁昌县。后来刮起南风,夜里到鲁港驿。经过芜湖,十八日天刚亮时转为北风,船行到巳时到采石。听说恂如侍郎已经经过建阳,卫指挥前来相见,极力称赞尹自道、张嵓都是贤能的官员,所准备的供给、车马、民夫、粮草全都有余;但随行的指挥、千户没有得到所想要的东西,尹、张二人都遭到他的侮辱。他说得愤怒激切,不能停止,我便用温和的话安慰送他离开。中午经过大胜驿,午时到江东驿。南风大作,便进入中新河躲避。我当时病发,派人进城,何颐也来索取药物,并被兵部召去更换船只。仰善的防[疑字]在未时以前到来,都尉、总兵、六部、五府、太常、大理、太学、京府堂上的官员都出来相见。江东门与言带着酒食来,最后乡郡亲友也都到了,大家当即告别,只有仰善的防[疑字]留在船中住宿。阮内史午后进城,约定第二天出来。我把船移泊到石城门。这天晴。十九日天刚亮,我换乘小马船。守备的四位太监出来相见,随即告别。刘某送来酒和米,府部各司又都前来,只有都尉因为听说黔国公的兄长去世而没有出来,但仍派人来报知。我因生病来不及赶去吊唁。总兵送给我笺纸,何颐把药送到城中;出来相见的人更多了,于是同诸位公卿告别。中午把船移到递运所,等候阮叚纉、陈仲旦、刘宽追来送秫书。于是留下信,托仰善寄给鹓稷。午后阮某没有到,我把船移出龙江驿,送我到驿站的有良玉及其属下四司官员,还有仰善的防[疑字]、德敷,他们到我船中略饮。良玉在驿中置酒,周軏御史送来康甥升秫的书信以及新刻《玉机防义》;韩旸御史来见并送诗,大家一同在驿中饮酒。仰善三人晚饭后先回去,天将黑时我同良玉、周、韩告别。天黑后阮某才到,于是开船。这夜刮小南风。二十日早晨四更到仪真闸下。当时吴敏德蒙赐准许退休,回乡到达闸上,我们偶然相遇,在闸上露天坐谈,清谈到天明,仍未尽吐心中所想。公差御史、运官、卫官、县官、学官和师生都来相见,见面后即告别。我邀请敏德吃早饭,赠给他两匹絺,送他到闸下登船;彼此都有依依不舍的情意,于是告别。见主善的侄子来报平安,他的伯父正要开船;士宏和同船几个人来相见,都还没有渡过闸,于是我先行。中午到扬州的广陵驿,严运使来见,说盐商之事很不妥当。卫、府、县官员以及学官和师生都来相见,我随即出发。傍晚到召伯驿,半夜经过高邮、盂城驿。这天晴,刮南风。二十一日早饭后经过界首驿,中午到宝应安平驿,遇到顺风,傍晚尚未到淮安五里时,王瑜都督和彭守两位卫官出来迎接。彭守说:“习嘉言服丧已经期满。”罗文振的侄子和施珇一起来见。施珇的儿子槃新近考选为殿元,施珇极力说这是罗文振教导爱护他的功劳。当时文振已经病了几天,所以没有出来。我托他的侄子购买茶叶和绵布。和王、彭诸公告别后,我的船到淮阴驿。文振强撑病体出来相见,所买的茶和布都送到了,还送给我酒。王瑜送来新鲜蔬菜、鱼和酒,于是同诸位公卿告别。王瑜派田千户护送。此时淮安从郡丞以下的官员都出城捕蝗。船开后,遇到彭勗御史同船,交谈了很久,告别后继续前行。这天晴,刮南风。二十二日五更渡过淮河,经过清口驿到清河,天还没有亮。
予往访信圭,将至县,邂逅其父子来迓。其丞簿皆为廵按御史,以迎候不及责罚致病。予入信圭舍,即出信圭及子同入予舟,见送食后,过三汊浅。舟中对信圭父子,始知乡事之详。盖予在家未久,宾客日冗,应接无暇,不及与人细论也。所喜者,自淮至此夏麦甚盛,信圭云:“淮安所属州县皆然。”庶防十分,虽今颇缺雨,然将刈麦甚不宜雨也。午至桃源驿,令佐来见,皆云捕蝗初归,大槩闻淮安境内蝗初生未盛,官督捕早已尽矣。遂与信圭父子别,县益助夫。令云:“自此迤北河水澁难行也。”既行一里,凡数阁浅,夜二鼓始至古城驿宿。是日北风作,书托信圭转寄泰和。廿三日早四鼓发古城,前过陆家墩,河水甚浅,十步九滞者连延四十余里,穷一日之力,舟人疲极,暝至宿迁钟吾驿,添拨一逓运船博浅。王士华主事广东归见过,坐谈少顷,极言贺敬难得,遂托先寄书。升秫夜孟辨乃侄来见,同宿钟吾驿前。是日防雨。廿四日早四鼓写书付孟辨乃侄寄稷吾,遂行,雨作。葢淮北久不雨,田谷未下种,宿迁方祷也。予行廿余里,又连滞浅,但不若陆墩之甚。闻吴政侍郎过不及见,夜至邳州下邳驿宿。是日宿邳雨皆足。廿五日晴,早发下邳,已刻至新安逓运所,都指挥汤节见迓,言徐州至此昨日雨皆足。济宁虽有蝗,然初生官督捕畧尽。盖余所厯淮安至此皆然。别汤后,午后过新安驿,遇江西冯镇都指挥行。十五里过双沟,冯遣人助送舟,抵暮至徐州彭城驿。夜过小洪,宿管洪。郎中孙升,浙江督运都指挥萧华来见。萧南京旧识。是日北风。廿六日昧爽过洪,孙萧复来。萧助人力及恵茶。管仓两内使来访恵鵞酒。舟人损柁,停泊修理。食后行,午至耿山。午后至夹沟驿。驿丞言黄家浅无水。盖吾归时尝困于此。田千戸遂往前闸放水,吾舟移至浅处候之。暝水始至。二鼓过皮沟闸,宿。盖闻自此迤北河道浅澁皆可畏也。是日晴。廿七日天眀发舟,亭午过谢沟闸。大同王御史公差在此来见,就予舟同行十数里别。过谢沟,遇程富少卿归展省,畧谈北京近事。闻夏以平丁内艰归,已过不及见。至晚过沽头上下二闸。夜过金沟,一更至沛县宿。是日晴。廿八日光禄署官王文新除徐抚民州判,在沛来见。言捕蝗已尽,但缺雨。又言此向北一路皆缺雨。时沛河亦浅难行。索逓运夫,仅得数穉小。盖官不得人也。吾遂行十余里过张家浅。午过板闸,午后过沙河驿。遇徳賛徳玉兄弟。见梁氏三子恩宪懋吉安张千戸助人度浅。过孟阳泊闸,徳賛恵鼈。过八里闸,暝过谷亭闸,停候上闸水。葢久不雨,河浅甚,每度一闸必得上闸水至乃可行,而闸一泄即涸矣。是日晴,南风。自度闸虽连日便风,苦阁浅不得力。廿九日四鼓南阳闸水至,发舟。天眀度南阳闸,前屡胶浅。盖自过沛虽河道视金沟迤南稍舒,然毎闸犹十数阻浅。食后过枣林闸,亭午至鲁桥驿过闸。见稽驿丞言黄汝申近况。葢到任未久,亲出捕蝗。在司与钟副使一心为喜之。过师家荘闸,防金华刘实通判。言柯唘晖新政惬众望,三司不复如旧日之混浊矣。又言郡县多洗濯持亷操,惟方岳尚有不满人意者。闻武防议亦好,又闻陈景茂尽出其家所蓄籴谷千廿石赈济,自是家益罄矣。盖去年金华旱甚,故也。郡亦尝以旱奏户部,谓无廵抚侍郎奏,不与蠲租。盖子清防行甚端,惟无所及民耳。午过仲家浅闸,午后过新闸,又过新店闸,晚过石佛闸。防廵按陈御史、韩袁两宪副皆以捕蝗在济宁,托易轻便舟前行,盖闻前途水甚澁也。将暝过赵村闸。宣州卫指挥李忠运饟归,助人力过浅。忠极言寜国袁守才徳非他人可及,有讪之者皆小人也。忠又自诵其投赠袁守诗,汝申见过舟中语颇久。既别过城下闸,至南城驿宿。防王驸马往荆州公干,王士华复见过,盖亦滞浅不能先行也。重附书升秫,杨方中来见,知二杨先生近况。济寜卫州官皆来见。是日晴。三十日早得济宁卫王礼指挥闲舟,赵指挥、陈亮知州皆遣人为畧整顿泛扫,遂迁南京拨来马船前难行,遂留济宁,将其半船夫前行。暝过长沟。是日晴。五月初一日早至开河驿过闸,午遇郑文实丧舟至,予过柩前致礼且吊其家,子垕出拜予之双絺,勉之归学,其弟灿嘱为致谢六部诸公。黄振宗致事归,与郑并舟相见,遂别。午后过安山驿,东平傅知州见候河浒。恵防菇言今嵗州境麦倍収,无蝗,极言山东佥宪杨闰有操执眀大体不可犯。
译我前往拜访信圭,将到县城时,恰好遇到他父子前来迎接。他的县丞、主簿都因为巡按御史责罚他们迎候不及时而生病。我进入信圭的住处,他立即带着儿子一同登上我的船,送我到饭后,经过三汊浅滩。在船中同信圭父子交谈,我才详细知道乡里的事情。大概我在家停留不久,宾客每天都很多,应酬接待没有空闲,所以来不及同人详细谈论。值得高兴的是,从淮河到这里,夏麦长得非常茂盛。信圭说:“淮安所属各州县都是这样。”大概可以有十分收成;虽然现在很缺雨,但麦子即将收割,实在不宜下雨。中午到桃源驿,县令和县丞来相见,都说刚捕蝗回来。大致听说淮安境内的蝗虫才开始出现,还不严重,官府督促捕捉,早已经全部消灭了。于是同信圭父子告别,县里又增派夫役。县令说:“从这里往北,河水浅涩,难以行船。”船行一里后,连续遇到几处浅滩,夜里二更才到古城驿住宿。这天刮起北风,我写信托信圭转寄泰和。二十三日早晨四更从古城出发,先经过陆家墩,河水很浅,连续四十多里,几乎每走十步就搁浅一次。船夫用尽一天力气,疲惫到了极点,天黑时到宿迁钟吾驿,增拨一条递运船来帮助冲过浅滩。王士华主事从广东回来,来相见,坐谈片刻,极力称说贺敬难得,于是托他先寄一封信。升秫的侄子孟辨夜里来相见,同住在钟吾驿前。这天下小雨。二十四日早晨四更,写信交给孟辨的侄子寄给稷吾,于是出发,随后下起雨来。大概淮北已经很久没有下雨,田里的谷物还没有播种,宿迁正在祈雨。走了二十多里,又接连遇到浅滩搁浅,只是不像陆墩那样严重。听说吴政侍郎经过这里,来不及见面,夜里到邳州下邳驿住宿。这天住在邳州,雨水已经很充足。二十五日天晴,早晨从下邳出发,巳时到新安递运所,都指挥汤节出来迎接,说徐州到这里昨天的雨都很充足。济宁虽然有蝗灾,但蝗虫刚出现,官府督促捕捉,已经大致消灭。大概我从淮安到这里所经过的地方都是这样。和汤节告别后,午后经过新安驿,遇到江西来的冯镇都指挥正在赶路。又走十五里经过双沟,冯镇派人帮助送船,傍晚到徐州彭城驿。夜里经过小洪,住宿管洪。郎中孙升、浙江督运都指挥萧华来见。萧华是我在南京的旧相识。这天刮北风。二十六日天刚亮经过洪地,孙升、萧华又来。萧华派人助我行船,并送来茶叶。管仓的两位内使来访,送来鹅和酒。船夫损坏了船舵,停船修理。饭后继续行船,中午到耿山,午后到夹沟驿。驿丞说黄家浅没有水。大概我回程时曾经在这里受困。田千户于是到前闸放水,我的船移到浅处等候。天黑时水才流来。二更经过皮沟闸,住宿。听说从这里往北,河道浅涩,都十分可怕。这天晴。二十七日天明开船,中午经过谢沟闸。大同王御史的公差在这里来见,便在我的船上同行十多里后告别。经过谢沟时,遇到程富少卿回乡展省,略谈了北京近来的事情。听说夏某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已经经过这里,来不及见面。傍晚经过沽头上下两闸,夜里经过金沟,一更到沛县住宿。这天晴。二十八日,光禄署官王文新近任徐抚民州判,在沛县来见。他说捕蝗已经完成,但缺雨;又说这里向北一路都缺雨。当时沛河也很浅,难以行船。索要递运船夫,只得到几个小船夫,大概是官府用人不当。我于是又走了十多里,经过张家浅。中午经过板闸,午后经过沙河驿。遇到德赞、德玉兄弟。看见梁氏三子恩宪,以及吉安张千户帮助船只渡过浅滩。经过孟阳泊闸,德赞送给我鳖。经过八里闸,天黑时经过谷亭闸,停船等候上闸放水。大概因为久不下雨,河水非常浅,每过一道闸都必须等上闸的水流下来才能前行,而闸门一放水,下面立即又干涸了。这天晴,刮南风。自从过了闸,虽说连日风向顺利,却苦于水阁浅,船行不得力。二十九日四更,南阳闸水来到,开船。天亮过南阳闸,先前屡次搁浅。大概自从过沛县以后,河道看起来比金沟以南稍微宽畅些,然而每座闸仍有十几处浅滩阻碍。饭后过枣林闸,中午到鲁桥驿过闸。遇见稽驿丞,谈到黄汝申的近况。原来他到任不久,就亲自出来捕蝗;在司里与钟副使同心协力,以此为乐。过师家庄闸,遇见防金华的刘实通判。他说柯唘晖的新政很合众望,三司不再像从前那样混浊了;又说郡县中有许多洗心革面、保持廉操的人,只有方岳之臣还有不尽如人意的。听说武防议也很好,又听说陈景茂把家中所蓄的粮食全部拿出来,买粮一千二百石赈济百姓,从此家里更加空乏了。大概是因为去年金华旱灾很严重。郡里也曾因旱灾上奏户部,说没有巡抚侍郎的奏章,就不给免除租税。大概子清防守行为十分端正,只是没有惠及百姓罢了。中午过仲家浅闸,午后过新闸,又过新店闸,晚上过石佛闸。防巡按陈御史、韩、袁两位宪副都因捕蝗在济宁,托人乘轻便船先走,大概听说前面的水很涩,船难以通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廿石〕 将近天黑时过赵村闸。宣州卫指挥李忠运粮回去,帮助人力通过浅滩。李忠极力称赞宁国袁守的才德非他人所能比,说讥讽他的人都是小人。李忠又亲自诵读他赠给袁守的诗。汝申在船中来访,谈了很久。分别后过城下闸,到南城驿住宿。遇见防王驸马前往荆州办理公务,王士华又来相见,大概也是因搁浅滞留,不能先走。再次附信给升、秫,杨方中来相见,得知二位杨先生的近况。济宁卫、州的官员都来相见。这天晴。三十日早晨,得到济宁卫王礼指挥的空船,赵指挥、陈亮知州都派人略加整顿、泛扫船只,于是把南京拨来的马船迁到前面行驶;我便留在济宁,把其中一半船夫派先行。黄昏时过长沟。这天晴。五月初一日早晨到开河驿过闸,中午遇见郑文实的灵柩船到来,我到灵柩前行礼并吊慰他的家属;他的儿子垕出来拜见,我赠给他双絺,勉励他回去求学;他的弟弟灿托我代向六部诸公致谢。黄振宗辞官回乡,与郑文实同船相遇,随即分别。午后过安山驿,东平傅知州在河边迎候。他告诉我,今年州境内麦子收成比往年多一倍,没有蝗灾,并极力称赞山东佥宪杨闰操守坚定、明晓大体,不可侵犯。
别后过金线闸,逓运所萧防柔之徒来求附舟过沙湾浅,抵暮至荆门驿,遇李贞太守,匆匆遂别。过二闸,夜过阿城二闸、七级二闸。是日晴。初二日四鼓过周家店闸,过李海务闸,天眀至东昌崇武驿,府卫官学师生来见,遂过闸,遇郭瑾即行。亭午至青阳驿,土人言旱甚,麦百石种者无一石収,盖东昌犹可,此迤北则益甚矣。遇昼锦坊温计生之子寄诗与诸孙。午过梁家乡板闸,晚至临清县清源驿,问其县人三月不雨矣,麦不収,与清阳同。过二闸,时各官皆祷雨斋。宿扵外市,禁屠宰,闻将四旬矣。麦无颗粒之获,秋田干坼,不可耕,农民块坐于家,无所为。闻之恻然。将暝,县及卫官闻予至,来见,皆送予三里。盖河浅,舟聚,不得前进也。袁伟之子来见,问之,云在县学中读书,遂令县及学官遣之归。盖其有母在家,无侍养者。是日晴。初三日,天眀,过渡口驿,旱。同临清,亭午防雨,遽止。午后过甲马营驿,夜二鼓至梁家荘驿。初四日,早食过徳州安徳驿,问驿夫新麦,云多者収三分之二,少者半収。然自三月不雨,秋种皆槁矣。亭午过梁店驿,驿丞旧翰林院办事吏,极言久旱,颗麦无収,且知徳州驿夫所言半収者,在言者之一乡,他乡不皆然也。过梁店数里,问麦亦有云収三之一者,但苦旱则皆然也。晚过连窝驿,甚旱,无麦。是日晴。初五日,五鼓过新桥驿,行三四里,南风甚驶,不可行。食后始发舟,风便。午过砖河驿,驿丞言旱甚,无麦。此月初一日颇得雨,谷田亦未得济。然南去三十里外,皆无涓滴。午后过沧州,州官来见,言初三日畧得雨,不能苏旱,麦収逺近不齐,或二分,或三分,无及四分者,谷苗皆焦稿,不见生意。晩过兴济县干宁驿,县官来见,极言旱,麦无颗粒之収,谷苗皆风飘去矣。又闻之道路云,陕西亦旱,然未得的説。方一更过流河驿,是日南风【其晚日上有半圆晕色黄】初六日,早北风,未至静海五里,雨骤作,船▯中如注,衣通体皆淋漓不胜,舟中人行李皆湿,坐立悉无避防,然皆无戚容者,盖久旱望雨人,同情也。岳给事携二子见访,言数月不雨矣,今日始得,津津有喜色,且言麦全不収,谷亦不及济,但荞麦薥秫及豆之类可望耳。又言邢端为令于此,能爱民,有权度。已而邢及驿丞至,所言喜雨与岳同。予问民事曰:“追马一事初甚苦,防赦静海一邑所免将及二千匹,朝廷大恩也。”岳又窃语予:“百姓至今有”包纳逃民逋税者,予问:“盍不奏?”曰:“有司初因令廹,皆预申作起觧之数,后无所征,恐虚申得罪,遂不敢言也。”予曰:“虚申罪亦在赦前,盍不以实情自陈?”众无语,皆退。予问县及驿索芦蓆,盖济宁所易舟,虽轻甚敝,是日早为雨所困也。亭午过独流【此防出芦蓆】遇张御史南上,得康甥书,遂托张附书稷及刘仲兼。过新口,遇刘良中书丁父忧归,过余舟数语即别。过杨青驿,不得逓运夫,留甚久,晚始行,夜宿直沽。是日雨,北风。初七日早,遣定住谭皂先归报家,卫官来见,助人力挽舟,盖闻北河水涨颇急也。土人亦云久旱,麦及谷苗皆无,至昨日始得雨也。亭午过杨村驿,见余丞所云雨同直沽,但麦差可耳。舟行遇吾家西华陈皂畧语家事,自此途中复屡胶浅,不敢夜行,暝宿防村。是日晴,南风。初八日早发防村,防雨,食▯止。亭午过河西驿,驿丞廵检逓运官来见,云虽久少雨,近数日屡得麦颇収四五六分七八分不等耳,秋种亦不妨。予复登通济河祠,祠中方建禳火醮,遂出曹守渊追至舟中拜乞诗,走笔书一絶句,亦酬昔者牲酒之贶。问民事所言皆同。晚至和合驿,问民事同杨村,麦下田半収,髙田旱无収。张珏郭智来▯,夜宿和合驿。是日午隂,晩晴,南风。初九日天眀发和合驿,张珏郭智先归,午后至张家湾,上马头河水澁不能进,遂止,遣人赍闗文诣通州官司索车及夫。升携家人来接,二杨先生遣人携酒殽见▯。是日晴。初十日刘斌都指挥及卫官来访,卫及州送脚力车,遂遣升防以家人行李先归。土人云此地虽旱,地下湿,麦有収,秋谷亦好。余困湿热不敢登陆,遂停舟俟早发。秫以诸邻来接,萧仲南之婿沈宻以其子宗来见,宗时授徒河上,晩宗惠鱼酌别,田千户仍宿上马头。是日晴。十一日早同阮内史舍舟登陆,天眀过通州,阮先归,余至大王荘建安公遣子锡携酒来迓,二王钱曽四学士见候东岳庙,诸老邻皆至。凤岐曰:「恭求乐见迓。」朝阳门外,予入城,遂诣鸿胪报名,晚宿朝房,雨凉。十二日入见,奉天门上召至榻前,天顔恱霁,慰谕再三,咨及民事,悉以所见闻对。命光禄赐酒食,复命中官赐羊酒,既南京进鲥鱼适至,复命中官赐鲥鱼五尾,加赐酒。予退至家。
东里续集巻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分别后过金线闸,递运所的萧防、柔之等人来请求搭船通过沙湾浅滩。傍晚到荆门驿,遇见李贞太守,匆匆相见便分别。过了两座闸,夜里经过阿城两闸、七级两闸。这天晴。初二日四更过周家店闸,又过李海务闸,天亮到东昌崇武驿,府、卫官员以及学校师生都来相见,于是过闸,遇到郭瑾便即刻前行。中午到青阳驿,当地人说旱灾很严重,播种一百石麦种只收不到一石;大概东昌还算可以,往北这里更为严重。遇到昼锦坊温计生的儿子,托他带诗给诸孙。中午过梁家乡板闸,晚上到临清县清源驿,询问当地人,得知已经三个月没有下雨,麦子没有收成,和青阳相同。过两座闸,当时各位官员都在祈雨斋戒。住在外市,禁止屠宰,听说已经将近四十天了。麦子一粒也没有收获,秋田干裂,无法耕种,农民困坐在家中,无事可做。听到这些,不禁悲伤。将近天黑时,县、卫官员听说我到了,前来相见,并都送我走了三里路。大概是河水浅,船只聚集,不能继续前进。袁伟的儿子来相见,我询问他,回答说正在县学读书,于是命县、学官把他遣送回家。因为他母亲在家,没有人奉养。这天晴。初三日,天亮时过渡口驿,旱情严重。同临清一样,中午忽然下雨,很快就停了。午后过甲马营驿,夜里二更到梁家庄驿。初四日,早饭后过德州安德驿,询问驿夫新麦的收成,他说收成多的有三分之二,少的只有一半。然而自三月以来没有下雨,秋季播种的庄稼全都枯槁了。中午过梁店驿,驿丞原是翰林院办事吏,极力说旱灾已久,麦子一粒也没有收成;并且知道德州驿夫所说的收成一半,只是他所说的一个乡的情况,其他乡并不都如此。过梁店几里路,问麦子收成,也有人说收成三分之一;但苦于旱灾,情形大都如此。晚上过连窝驿,旱情极重,没有麦子。这天晴。初五日,五更过新桥驿,走了三四里,南风猛烈,不能前进。饭后才开船,风向顺利。中午过砖河驿,驿丞说旱情严重,没有麦子。这个月初一日略微下过雨,谷田也没有得到救济;然而往南三十里以外,连一滴雨也没有。午后经过沧州,州官来相见,说初三日略微下了雨,不能使旱地复苏;麦子各地收成不等,有二成的,有三成的,没有达到四成的;谷苗全都焦枯,没有一点生机。晚上经过兴济县干宁驿,县官来相见,极力说旱情严重,麦子一粒也没有收成,谷苗都被风吹走了。又听道路上的人说,陕西也旱,但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刚过一更时经过流河驿。这天刮南风【这天晚上月亮上有半圆形光晕,颜色发黄】。初六日早晨刮北风,离静海还有五里时,骤然下起雨来,船窗中雨水如注,衣服全身都湿透了,船中人的行李也都湿了,坐着站着都无处躲避;然而大家都没有忧愁的神色,大概是因为久旱的人都盼望下雨,彼此有同样的心情。岳给事带着两个儿子来访,说已经几个月没有下雨,今天才开始下雨,满面喜色;又说麦子完全没有收成,谷子也没有得到滋润,只有荞麦、薥秫和豆类还可以指望。又说邢端在这里任县令,能够爱护百姓,办事有权衡。过了一会儿,邢端和驿丞来到,说的话与岳给事关于喜雨的说法相同。我问民间事务,他们说:“追征马匹这件事起初很苦,幸亏赦免静海一县,免除的将近二千匹,这是朝廷的大恩。”岳给事又悄悄对我说:“百姓直到现在还有替逃亡百姓包纳拖欠税粮的。”我问:“为什么不上奏?”他说:“有关官司当初因为法令催逼,都预先申报为应起解的数目,后来无法征收,害怕虚报获罪,所以就不敢说了。” 我说:“虚报之罪也在赦免之前,为什么不把实情自行陈明?”众人无话,都退下了。我向县、驿索要芦席,因为在济宁换的船虽然轻,却很破旧,这天早晨又被雨困住了。中午过独流【这里产芦席】,遇见南下的张御史,得到康外甥的信,于是托张御史把信带给稷和刘仲兼。经过新口,遇见服丁忧回乡的刘良中书,他过我的船说了几句话便分别。经过杨青驿,找不到递运夫,滞留很久,晚上才出发,夜里住在直沽。这天下雨,刮北风。初七日早晨,派定住、谭皂先回去报信,卫官来相见,并帮助人力拉船,大概听说北河水涨得很急。当地人也说久旱,麦子和谷苗都没有收成,直到昨天才下雨。中午过杨村驿,见到余丞,他说这里的雨和直沽相同,只是麦子稍好一些。船行时遇到我家西华的陈皂,略谈家事;从这里起途中又多次搁浅,不敢夜行,黄昏住在防村。这天晴,刮南风。初八日早晨从防村出发,遇雨,饭后雨停。中午过河西驿,驿丞、巡检和递运官来相见,说虽然久未下雨,但近几天屡次降雨,麦子大多收成四成、五成、六成,甚至七成、八成不等,秋季播种也没有受妨碍。我又登上通济河祠,祠中正在举行禳火醮,于是出来时曹守渊追到船中,拜请我作诗。我挥笔写了一首绝句,也酬答他从前馈赠牲酒的情意。询问民间事务,所说的都相同。晚上到和合驿,询问民情,与杨村相同:低田的麦子收成一半,高田因旱没有收成。张珏、郭智来迎候,夜宿和合驿。这天中午阴天,晚上放晴,刮南风。初九日天亮从和合驿出发,张珏、郭智先回去。午后到张家湾,上马头时因河水涩滞,船不能前进,于是停下,派人拿关文到通州官司索取车辆和脚夫。升带着家人来接,二杨先生派人带酒菜来迎候。这天晴。初十日,刘斌都指挥和卫官来访,卫、州送来脚力和车辆,于是派升防带着家人的行李先回去。当地人说这里虽然旱,但地下湿润,麦子有收成,秋谷也好。我因湿热困乏,不敢登岸,于是停船等到早晨出发。秫带着各位邻人来接,萧仲南的女婿沈宓带着儿子宗来相见;宗当时在河边授徒,晚上宗送来鱼和酒作别,田千户仍住在上马头。这天晴。十一日早晨,我和阮内史离船登岸,天亮经过通州,阮内史先回去。我到大王庄,建安公派儿子锡带酒前来迎接;二王、钱曽、四位学士在东岳庙等候,诸位年长邻人也都来了。凤岐说:“恭敬地请求您前来相见,我来迎接您。”到了朝阳门外,我进城,随即到鸿胪寺报名,晚上住在朝房,天气下雨而凉。十二日入朝觐见,在奉天门上,皇帝召我到御榻前,圣颜喜悦和霁,反复慰问我,并询问民间事务,我把所见所闻全部回答了。皇帝命光禄寺赐酒食,又命宦官赐羊和酒;恰逢南京进贡的鲥鱼送到,又命宦官赐鲥鱼五尾,并加赐酒。我退朝回到家中。《东里续集》卷五十。钦定《四库全书》。
东里续集》巻五十一明杨士竒撰家书
奉思贻兄书夏中乡人来,闻尊体纳福胜常,良慰逺懐。见相侄説,家信报有防守之荐,闻之喜极。吾兄居闲惓惓,不忘国家数十年长育全成之恩。今虽髙年而康健不衰,正宜奋励一出,见诸设施,以上不负圣天子,下不负平昔蕴蓄之实,刚直之气也。岂不増光祖考而荣被后人哉!不胜翘俟,翘俟。邑中水后人事如何?新徙居只过桥数十步而近。诸儿想荷顾盼,然不敢言谢者,以为义之所在,不可喋喋为世俗语言以取凟耳。近闻亲到万安,取逃民复业,此诚仁厚之心。夫能归之,又能安之,庶防终惠也。片楮草草,乞尊照。鹓以兄防及其妻子想皆到家,老兄老嫂暮年罹此苦痛,何以堪?防在于叔侄中情尚尔,何况父母?要亦命矣。伏惟勉自节抑,毋徒过损,以副吾宗砥柱之望。不知卜塟何处及何时?因便乞示及。鹓行时便欲为作埋铭,付之属情,恸不能执笔。早晚发人取家小,就令带囬也。此儿平生节用守悭,止为买书之计,死之日更无长物,惟存此数巻而已。幸戒诸小为之爱防,非但致之之难,其志诚亦可伤也。小弟前年妄意作族谱图刻板,鹓必欲将归,已付之矣。万乞严切戒止,不可印出,族人闻之必有私求于诸小者,诸小茍图适其私情,必窃印与之而不令尊兄知之。千万戒饬,更烦尊兄斟酌,如不必存,则就毁之为便也。曽嘱付鹓眀春家小来时,或栗或鹓一人同来,冬间遣回,非徒欲教之,比年衰病特甚,想见骨肉切于饥渴,惟未审尊意何如耳。伏乞鉴念。久别毎一思念,不能为情。春和想同尊嫂纳福胜常,小弟頼庇在客茍安,他无足道者。闻长侄权厝屋后塟地尚未定,鄙意只合袝祖茔,但髙燥向止得利足矣,其他不必深计。早了得亦是一事,欲为之作一埋铭,每执笔輙伤心而止。然今颇闲暇,不久当成就,寄来今发人搬取家小,望防一穏当船附撘来,留小仆夫妇守屋,烦早暮提督照管屋内一应物件及爱防林堑。盖此非一二十年长养不得成,不可听人擅取一枝一叶去也。诸侄中欲令一人来此,早晩得暇教之,不审尊意如何,幸自裁度。然计其在乡里,亦未必有益也。族谱图乞戒饬诸儿,不可私印与人。至叩至叩,罗麻城匆廹不曽另奉书,千万致意敝居托在左右,乞垂照为荷。廖亲家考满来,例当往北京听选,须办彼中行李也。防间乞拜意,奕孙目疾如何,须早求人疗治,不可因循也。士竒再拜。除夕先一日始収尊兄九月内书。喻相塟期在十一月,且促墓志。小弟得书甚懊恨,即连夜作此文。切恐已塟则不及纳圹中也。今附稾去,万一未塟,烦孟旦作楷书刻之。已塟则存之示后人耳。此文盖屡举笔輙心悲而罢,故因循迄今。虽一时草率成之,然其平生前之可嘉,后之可悯,国家之恩,老兄之志,大畧皆具矣。常念吾兄弟身后此事,则有此侄,乃今此侄以累吾辈老人,不能使人不悲也。又思此侄存时相聚一处,则未尝三日不见,见未尝不乐。或相隔千里外,亦未尝数月不寄书相劳问。今虽有侄在千里外,或嵗余,或累嵗,未尝寄一书相。何可得哉?何可得哉?寄书夲有何益,但于道理人情所不当无者。小弟去冬来凡五六寄书,不审皆达否。去秋有一家书及钞买绵子寄天符庙前车姓人归,其后书与物皆为所匿,不得。薄俗如此,可叹。岂诸侄皆尝寄书而亦为人所匿耶?老兄当知之矣。诸孙今有防人奕,今嵗可教读书否?奂良佳,亢宗当是此二儿,幸甚。爱防之,闻陈考聪眀淳实,专读书不饮酒,将来必长进。惜吾侄不见之也。常怪诸侄学问不及其父兄,近闻其酒量皆过于父兄,乃知人各有所长也。新正人事匆冗,又属治行,无暇不及别写书。惟尊照幸幸。新嵗伏审尊体纳福,深慰思慕。小弟此月十八日,钦防上恩陞除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左谕徳儒者之荣至于极品。顾其愚陋,何以得此?诚由祖考之垂庆老兄之教诲以克膺此遭遇。然上恩深厚,无能补报惟时赐教督,以励其不逮耳。栗侄必馆授如旧稷子读书烦令用意教之。今嵗甲首之役,乞与安长老言之。一切买办照众例纳钞幸免管都勾追之事。盖家僮无状虑其取怨于乡人,故也。行俭可以安意教授矣。时能见过一督视豚犬子否?幸拜意,烦令诸侄録司仓伯诗文来立俟此事,不过一日工夫可了,而累附书求之不得。此吾家子姓之贤否,可以槩见矣。奈何数辱书知尊兄尊嫂皆纳福,又辱逺致徳禽,慰喜交集。此间自闰月来举家皆病,甚至无执炊者。三月十四日,严氏妇产一男子,而母子皆病,至今服药不效。盖自到京来其屯蹇未有甚此两年者,亦惟听之于命也。
译《东里续集》卷五十一,明杨士奇撰,家书。《奉思贻兄书》。夏天乡里有人来,听说兄长身体纳福,比平常更好,我非常欣慰,也稍解远方的思念。听相侄说,家信中报告有被推荐防守之职的事,听到后十分高兴。兄长闲居在家,几十年来始终不忘国家长期养育、成全自己的恩德。如今虽然年高而身体康健不衰,正应当奋发努力出仕,把自己的才干施展出来;这样对上不辜负圣天子,对下不辜负平日积蓄的学问和刚直之气,岂不是能光耀祖先、使后人蒙受荣誉吗?我不胜翘首等待,翘首等待。县中水灾以后,人的情形怎么样?新迁的住处只离桥几十步,十分近。想来诸位儿子承蒙您的照顾,只是不敢说感谢,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义理所在,不应喋喋不休地说世俗的客套话,以致冒犯您。近来听说您亲自到了万安,招回逃民使他们复业,这确实是仁厚的心意。既能使他们归来,又能使他们安定,或许可以最终施以恩惠。信纸简短草率,恳请兄长明察。鹓想兄长及其妻子儿女都已经到家了。老兄、老嫂晚年遭受这样的苦痛,怎么忍受得了?鹓在叔侄中尚且如此伤心,何况父母呢?这也只能说是命运了。恭请您努力节制哀情,不要徒然过度损伤身体,以符合我们宗族对您的砥柱般期望。不知准备把灵柩安葬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请借方便告知。鹓临行时本想替他作一篇墓志铭,交给您托人书写,但悲痛得不能执笔。早晚派人去接家中小辈,就让他们带回来吧。这孩子一生节省吝惜,只为买书,死时更没有多余财物,只留下这几卷书而已。幸请告诫诸小辈爱护它;不但取得它很难,他的志趣也实在令人悲伤。小弟前年妄想制作族谱图并刻板印刷,鹓一定想带回来,我已经交给他了。万望严厉切实地告诫并制止,不可印行;族人听说后一定会私下向诸小辈索求,诸小辈如果想满足他们的私情,必然会偷偷印给他们而不让兄长知道。千万要加以告诫,也请兄长斟酌;如果认为没有必要保存,就立即毁掉为好。曾经嘱咐鹓,明年春天家中小辈来时,可以由栗或鹓一人同来,冬天遣送回去;不只是想教导他,也是因为近年衰病特别严重,想见骨肉,正像饥渴盼食饮一样,只是不知道兄长的意思如何。恭请您明察体念。久别之后每当思念,便难以自持。春天和暖,想来您和嫂嫂身体纳福,比平常更好。小弟承蒙庇护,在客中勉强安定,其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听说长侄暂时安置的房屋后面的安葬地还没有定下来,我的意见是只应附葬在祖坟中,只要地势高燥、朝向适宜就够了,其他不必过于计较。早些办妥也是一件事。我想替他作一篇墓志铭,每次拿笔便伤心而停下;但如今稍有闲暇,不久应当可以写成。信随今次派人搬取家中小辈,盼望找一只稳妥的船搭载回来;留下小仆夫妇看守房屋,烦请您早晚提点照管屋内所有物件及爱护林木沟堑。这些东西不是一二十年长期培植就不能形成,不可听任别人擅自取走一枝一叶。诸侄中想让一人来这里,早晚有空可以教导他,不知兄长意下如何,请自行裁量。不过考虑他在乡里,也未必有益。族谱图请告诫诸儿,不可私自印给别人。至为恳切,至为恳切。因罗麻城催促,来不及另写书信,千万代我向家中托在兄长身边的人致意,烦请垂察。廖亲家考满后,按例应到北京听选,必须为他办理那里的行李。烦请转达我对防间的问候。奕孙的眼病怎么样了?必须早些请人医治,不可因循拖延。士奇再拜。除夕前一天才收到兄长九月间的信,得知相侄的安葬日期在十一月,并且催促墓志。小弟收到信后非常懊悔,立即连夜写成这篇文章。只怕已经安葬,就来不及把它放入墓穴了。现在附稿寄去,万一还没有下葬,烦请孟旦用楷书抄写并刻下;如果已经下葬,就保存下来给后人看。这篇文章大概是我多次提笔便心中悲痛而停下,所以拖延到现在。虽然一时草率写成,但他生前值得嘉许之处、身后令人怜悯之处,以及国家的恩德、老兄的志向,大略都写到了。常常想到我们兄弟身后的这件事,有这个侄子在,本来可以料理;如今却让这个侄子连累我们这些老人,怎能不令人悲伤?又想到这个侄子在世时,我们相聚一处,未曾有三天不见面,见面也未曾不快乐;即使相隔千里,也未曾有几个月不寄信互相问候。如今虽然有侄子在千里之外,有时一年多、有时几年,却不曾寄来一封信互相问候,这怎么能做到呢?怎么能做到呢?寄信本来有什么益处,只是在人情道理上,不应当缺少这种往来。小弟去年冬天以来总共寄了五六封信,不知都收到没有。去年秋天有一封家书和买绵子的钞票,托天符庙前姓车的人带回,后来信和东西都被他藏匿,未能收到。世俗风气竟如此,真可叹息。难道诸侄都曾寄信,也被人藏匿了吗?老兄应当知道。诸孙如今有防人奕,今 年可以教他读书吗?奂很好,亢宗应当就是这两个孩子,真是幸事。请爱护他们。听说陈考聪明淳厚,专心读书而不饮酒,将来一定会有长进,可惜我的侄子看不到他了。常常奇怪诸侄的学问不如他们的父辈兄长,近来听说他们的酒量却都超过父辈兄长,才知道人各有所长。新年初的人事繁忙,又要办理出行之事,没有空闲,来不及另写信。只请兄长明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新年恭敬地听说兄长身体纳福,深深慰藉我的思念。小弟本月十八日,承蒙皇上恩典,升任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左谕德,这是儒者的荣宠,已经达到极品。只是顾念自己愚钝浅陋,怎么能够得到这样的任命?实在是祖先积下的福庆和兄长的教诲,使我得以承受这次际遇。然而皇恩深厚,我无从报答,只有时时请您教诲督促,以激励我弥补不足。栗侄一定要像从前一样请教师傅,稷的儿子读书也烦请您用心教导。今年甲首的差役,请向安长老说一声。所有采买都按众人通例交纳钞币,幸免于管都勾追查之事;这是因为家僮无状,担心他招致乡人的怨恨。行俭现在可以安心教授了。您有空时能否来看望一下我的儿子?请代我致意。烦请让诸侄抄录司仓伯的诗文,我在这里等着这件事;不过一天工夫就能办好,但我多次附信索取都没有得到。这就可以大略看出我家子弟是否贤能了。怎奈多次承蒙来信,知道兄长、嫂嫂都身体纳福,又承蒙从远方送来德禽,慰藉和欢喜交集。这里从闰月以来全家都生病,甚至没有人能做饭。三月十四日,严氏妇人生了一个男孩,母子都生病,直到现在服药也没有见效。自从到京以来,家中的困顿没有比这两年更严重的,也只能听任命运了。
家事极感尊兄纲维主张近闻小仆买车事,小人之无状幸甚不必与较也。小弟居官食禄今二十年,君恩之重,鲜与比伦常夙夜自愧材学浅陋,不能补报万分之一,惟有一心清慎奉法循理,庶防少免忝辱之讥耳。宗戚乡防有见过者,亦未尝不恳劝告:为善毋为不善,以膺享太平之福泽此小弟平生之心,平生之言也。近闻宪司及官府到县数数有以吾家名干求觧事者,未审尊兄曽闻之否?度亦未必尽闻或云顽惰之仆亦为人所诱曽到林公前矣。此事未必尊兄不闻也。有便千及示下为望。大抵人家有徳义者可恃,有显要者不可恃。目前如元塘之钱学堂之萧皆恃家有显官,傲然为非而不顾致不测之祸岂非殷鉴幸尊兄以此广教戒之也。小弟自去秋来病日益加,目日益昏,一子又懒惰不学心常郁悒不舒,每受一事,转盼不复记忆盖老病忧闷如此也临楮不觉乞尊照,不具。久不奉书,七月末有种子之殇,自此恸闷不已,旧疾顿加,公退后不复拈弄纸墨也。此儿因在隔壁曽本清家读书,为其家不肖恶子,以毒力戱弄之,致疾。时其母病,不及与之治疗,两月后积为气块。及请医治,又皆误认为虫积,用药近八十日不效而愈甚。又别请医,然后知其为伤损所致,非是虫积而已。用药不得,遂灼艾,已遂灼死。生死虽有命,然此不能不归咎人事也。此儿甚淳笃,虽幼,屹然有巨人志,不肯处污下,听受教训,服膺不忘,孜孜贪读书务上,以此甚期望之。且小弟素常痛,惟先谕徳公生父生母一脉中絶,故闻此儿初生,即昭告祖考,以承其祀,庶续本房一脉。今毎念此事,岂能使人不痛恨也?此固小弟不徳所致,夫复何言?一长者愚惰毕汚,不肯向学,对之但増人懊恼耳。日来况味如此,但觉自己气脉转索然,何时一见话此中曲?吾家后来门戸,吾满意望,奕奂冝及今早留意也。家乘已达否?因便乞示下,更乞戒栗。鹓宝蔵之遇亲戚及斯文友朋眀信忠厚者可以一观,不可泛泛示人也。尤戒之不可借人,盖薄俗可畏也。云亭已到家未?渠行时有病,今如何?乞示下。此甥虽质鲁,读书不前,然为人淳实本分,所为皆当理,鄙意甚念之也。片楮草草,不多布。康甥来,承赐教帖,所以敦勉之意,谨服膺,不敢忘。彭昻归,曽奉寄画像,必已彻达。家乘已久完,但欲自作一序,未有工夫。及作一匣盛之,漆未了,故不得奉去。城外舍下无人,切烦垂照。栗鹓今嵗教学否?艮被累在江西,不知何时得觧脱。渠平生不肯务学,今作生员,又如此虚过嵗月,可惜可惜。鹓寄信来索《小四书》,今附一本归。诸孙读书如何?稷子资质顽钝,加之懒惰无比。小弟病体,又有公务,常无暇。其在此一年,记书写字皆不如在家时逺甚,亦付之无可奈何之域矣。奕奂可以此为戒也。奕闻议山东王宅婚,不知是谁房下,还是老姑婆之后否?然闻王宅今为人,皆本分,可相处。大抵今后诸孙议婚,只须求老实本分人家,不可论贫富。凡穷秀才、穷庒家,但有徳行便是好人,可与为亲。惟衙司中人则不可,他日渐染来壊小儿子心术也。且吾家先世祖父,皆未尝有与衙司中人为婚姻者,盖亦是此意也。片楮草草,乞尊照不悉。不悉。冬寒往来者具道履况,纳福深慰下懐。小弟处各頼庇茍安,但家人多病,幼儿数口,隔逺旦暮在念,无好懐抱耳。亡妻未有塟地,甚感老兄及建平弟彦实用心之至,何以报徳也?楮园之地极蒙德刚兄弟厚意,然此欲以奉厝先父,却待小弟归整理亡妻,必用别图。此在老兄一主张,于祖坟傍近附塟为足,更不烦渎也。今欲令稷来谢恩,就携一男二女皆来,而附载百錬徳遵之舟,亦烦老兄主张也。诸儿来后,新妇数口在家,无得力人,烦老兄老嫂时时一见过垂照也。久不奉书,惶恐,惶恐。栗来承教,帖知老兄、老嫂皆纳福,兼承嘉贶,感慰交并。小弟虽旦暮勉强支吾,而体力益衰,视听益损,旧病日加重。惟以君恩深厚,不敢图便其私也。濠下祖业稍稍复旧,皆頼老兄之庇。然祠堂家之所重,迨今未复,寝食不宁。已有书与稷及有附物,令急复之。亦有书与复环之子,具道所由。兹事须得老兄主张,不可以缓。然亦须令涣得所而后迁,庶防以尽敦睦宗族之义。叔粲、叔车回,小弟已有成説,托之矣。惟老兄裁之。初欲留栗就北监,冀得早晩切磋之。渠必欲南行,盖茍且頺堕,积习成性,甚可叹也。渠既如此,诸孙之学又不审如何。老兄固髙年,然此事不宜置度外也。稷、秫尤望教督之不踈。外之如祠堂已复,望遣稷送其母来。片楮草草,乞尊照,不具。
译家中的事情多亏兄长纲纪主持、出力安排。近来听说小仆买车的事,小人如此无状,实在可幸,不必同他计较。小弟做官食禄至今二十年,君恩深重,很少有可以相比的;常常早晚惭愧自己才学浅陋,不能报答万分之一,只有一心清廉谨慎、奉行法令、遵循事理,希望多少可以免除玷辱名声的讥议罢了。宗族亲戚和乡里人有来相见的,我也没有不恳切劝告他们:要行善,不要作恶,以承受太平时代的福泽。这是小弟一生的心愿,也是平生所说的话。近来听说宪司和官府到县里,屡次有人借用我家的名义,干求、请求开脱办事,不知兄长是否已经听说?想来也未必全部知道。有人说那个顽劣懒惰的仆人也被人诱使,曾经到林公面前去了。这件事兄长未必没有听说。有机会请尽快把情况告诉我。大抵人家有德义,可以依靠;有显贵官位,却不可以依靠。眼前如元塘的钱、学堂的萧,都倚仗家中有显官,傲慢地作非为而不顾,终于招来不可测的灾祸,这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幸请兄长用这件事广泛教育告诫他们。小弟自去年秋天以来病情日益加重,眼睛日益昏花;又有一个儿子懒惰不学习,心中常常郁闷不舒。每遇到一件事,转眼便再也记不住,大概老病忧闷就是如此。写到这里不觉如此,恳请兄长明察,不再详述。很久没有写信了。七月底发生了种子的丧事,从此悲痛郁闷不止,旧病突然加重,退办公事后不再拿纸笔写字。这孩子因为在隔壁曾本清家读书,被他家不肖的恶子拿毒物戏弄,因而得病。当时他的母亲生病,来不及给他治疗;两个月后积成气块。请医治疗时,医生又都误认为是虫积,用药将近八十日不见效,反而更加严重。后来另请医生,才知道是因伤损所致,并不是虫积而已。用药没有效果,于是灸艾,结果竟灸死了。生死虽然有命,但这件事不能不归咎于人为。这个孩子非常淳厚笃实,虽然年幼,却有大人的志向,不肯处在污下的环境中;听受教训,牢记不忘,勤勉贪读,务求上进,因此我对他抱有很大期望。况且小弟平素最为痛心的,是先谕德公生父、生母这一支已经断绝,所以这个孩子初生时,我立即告知祖先,希望承继祭祀,延续本房一脉。如今每想到这件事,怎能不痛恨?这固然是小弟自己德行不足所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一个长子愚钝懒惰,完全被污坏,不肯向学;面对他只会更加令人懊恼。近来的情形就是这样,只觉得自己的气力脉息也逐渐衰竭,什么时候能见面,谈谈这些内心的曲折呢?我们家将来的门户,我寄予很大希望,奕、奂应当趁现在早些留心。家乘已经送到没有?请借方便告知,也请告诫栗。族谱图,鹓只可在遇到亲戚以及诚实忠厚的文士朋友时让他们看一看,不可随便给人看。尤其要告诫他不可借给别人,因为世俗风气很可怕。云亭已经到家了吗?他出行时有病,如今怎么样?请告诉我。这个外甥虽然资质愚鲁,读书没有进步,但为人淳厚老实,所作所为都合乎道理,我很惦念他。信纸简短草率,不多说了。康外甥来,承蒙您赐给他教诲的帖子,其中敦促勉励他的意思,我谨记在心,不敢忘记。彭昂回去时,我曾托他寄画像,想必已经送到了。家乘已经完成很久,只想亲自作一篇序,还没有工夫;又想做一个匣子盛放,漆还没有完工,所以不能奉送。城外的房舍没有人看守,切烦您垂念照管。栗、鹓今年有没有教人读书?艮被牵累在江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他平生不肯致力学习,如今成为生员,又这样虚度岁月,实在可惜,可惜。鹓来信索要《小四书》,现在附送一本回去。诸孙读书怎么样?稷的儿子资质顽钝,加上懒惰得很。小弟身体有病,又有公务,常常没有空闲;他在这里一年,记书写字远不如在家时,也只能把他置于无可奈何之地了。奕、奂应当以此为戒。奕听说在议论山东王家的婚事,不知是哪一房,还是老姑婆的后代?但听说王家如今做人都本分,可以相处。大抵今后诸孙议婚,只须选择老实本分的人家,不可计较贫富。凡是贫穷的秀才、贫穷的庄户人家,只要有德行就是好人,可以结亲;只有衙司中人家不可结亲,否则日后会逐渐受到他们的影响,败坏小孩子的心术。况且我们家先世的祖父们,从来没有同衙司中人家结过婚姻,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信纸简短草率,请兄长明察。不尽。冬天来往的人都说起您的近况,听说您身体纳福,我深感欣慰。小弟这里各方面都承蒙庇护,勉强安定;只是家人多病,几个幼儿又相隔很远,早晚牵挂,心中没有舒畅的时候。亡妻还没有安葬的地方,十分感谢老兄及建平弟、彦实尽心尽力,实在不知怎样报答恩德。楮园的地蒙德刚兄弟厚意相让,但这里想用来安葬先父,等小弟回去料理亡妻时,必须另作安排。这件事全由老兄主持,只要在祖坟附近附葬就足够,不再烦扰您。现在想让稷来致谢,便带一个男孩、两个女孩一同来,再搭载在百炼、德遵的船上,也烦请老兄主持安排。诸儿来后,新妇和几个孩子在家,没有得力的人,烦请老兄、嫂嫂时时过来看顾。很久没有写信,惶恐,惶恐。栗来后承蒙教诲,从帖子中知道老兄、老嫂都身体纳福,又承蒙赐赠美好礼物,感激和欣慰交集。小弟虽然早晚勉强支撑,体力却日益衰弱,视力、听力也日益减退,旧病一天比一天重。只是君恩深厚,不敢只图自己的便利。濠下的祖业渐渐恢复旧状,都是依赖老兄的庇护;但是祠堂是家族最重要的地方,至今还没有恢复,令人寝食不安。已经写信给稷,并托人附带物品,命他赶快恢复祠堂;也写信给复环的儿子,详细说明事情缘由。这件事必须由老兄主持,不能拖延;但也必须让涣得到适当安置后再迁移,希望以此尽到敦睦宗族的义务。叔粲、叔车回来时,小弟已经有了安排,托付给他们了,请老兄裁定。起初想留栗在北监,希望早晚能够互相切磋;他却一定要南行,大概是苟且懈怠,积习成性,实在可叹。他既然如此,诸孙的学业又不知怎样。老兄固然年高,但这件事不应置之度外。稷、秫尤其盼望您不要疏于教导督促。等祠堂恢复后,希望派稷送他的母亲来。信纸简短草率,请兄长明察,不再详述。
久不奉书,盖公务所縻,而晚退又目昏不能作字,故尔因循。然慕恋之私,未尝忘。康进士来,具审尊兄尊嫂皆纳福,慰莞无涯。诸侄生意津津可喜,但未审学问如何?稷在家,烦教训之,使不入小人之伍,千万千万。秋冬史事毕,必请告侍教不逺。惟冀若时善调,以副所仰,不具。公绪行,曽奉书,计必达。比闻尊兄尊嫂皆纳福,殊慰逺懐。初闻奂生子,大为之喜;昨又闻奂妇丧,又为之恼。懐见家人説,此妇恭逊和柔,甚能事长。仁者不夀,伤哉伤哉!今法度清眀,吾家子弟宜依本分治生理,公门不可干求,小民不可凌虐。惟老兄幸教督之耳。小孙处,乞发落。诸侄照管,进士皆拨观政,凖在礼部;孟勤崇本兵部,晅汤刑部,序在工部,皆安好。小弟所欲言者,前书备矣,兹不赘凟。伏望留意。稷姑留在此未便遣归,并报知之。欲公绪到家后即行,望以鄙意道之也。三月二十四日晚灯下草草书奉。久阙奉书,不胜懐仰。比悉尊▯起防,纳福甚慰,甚慰。小弟近扈从廵边,厯渔洋出塞数百里,往复一月,頼庇平善。但天恩深重,补报无能,夙夜为愧耳。诸侄学问长进如何?奕奂如何?闻旅一子极笃实,五月失之,甚为悼惜。吾宗近来好学者絶不闻有,人大是可念。而豚犬子不肖,比为羣不逞所诱,又是可忧也。烦老兄力为主张,杜絶其往来,惟尊照不具。与宾畿弟书【十一首】前日善乐回,曽附数字,想已到。前时见説欲往广,决不可行。此时瘴疠方作也,当爱身照家为上,不可轻易近。在书舘中,防一叶先生是淛东人,亦钦保来编书。此公原充武功卫军,后调甘肃防卫,与老父交最久,谊最深,甚能説详悉。盖是二十八年十一月弃世塟在甘肃城南,塟时此公亲为治丧。又説罗宪初到彼,百无一能,后来逐渐觧事,颇有収拾。此公则二十九年得代归,遂不相闻矣。又言老父在彼极贫薄,然刚介毫髪尚不肯茍,但患痔漏者十余年,苦楚不可胜道。其后亦竟以此疾方不起,闻此恸恨可量。兹因日孜行,故用报知吾弟也。劣兄在此大畧粗安,无他所急乏者人力耳,有便望发羊生仔来应朝夕用▯望▯望不多布。彦晦来,得一敬兄及吾弟书,始知已达广州。前时章洞然归,曽附数字,力止吾弟行,以为人事如此,不宜逺出。计未必曽见,即见之,恐迂阔之言,亦未必能见信也。然得一敬兄同行,亦庶防不足为忧矣。客中凡百,和厚敬慎,保身为上,防利不足屑屑计也。眀春便图早归,区区将有所望焉。今编纂成已,奉防送吏部定夺,三二日恐有除授,未知何向,挈家之托,惟吾弟是頼,幸不久淹瘴乡耳。一敬兄命索竹林诗文,未即离京师,当为成之,匆廹不及,另书奉复,千万致意。前有书托贺舍附乡人回,想必可达,陈情之事,都府移文陕西都司开伍,工部移文江西布政司止留,皆已发行,想七月间方转行至泰和也。卑兄才识甚浅陋,在近侍今九年,无寸补于朝廷,仰荷国恩深厚广大,天地父母无以过此。吾兄弟及子子孙孙,当何以上报也?贤弟既免逺行,便应祗守坟茔,不可逺出,不然非但无以慰先灵于地下,实上负于国恩,天地鬼神岂可欺哉?更须削迹公门,交处良友,既可养徳,又足远害,切宜慎之。吾弟虽未尝有此失,然犹不能忘言者,兄弟之情也。都府文书六月末必到永昌,却不审宪弟动静如何?近见晚成説在福建被事,若有消息,可急附报来也。闻此弟有妻子在彼,衣食尽不乏,未审其于乡里之意何如耳。今幸吾弟在家,梁村田租万望视为己事,借数日之劳徃彼整理,盖所费如此,经五六年未尝得颗粒之用,其孰能堪之?今秋必须筭结眀白,早晚求的确人,或发小仆将租簿来也。子琼盖不可以其貌信之,防间可就示以此书。孟洁病气瘰至今不减,而亦不甚介意,盖爱身不及于爱酒,衔杯常多于饮药之时也。此非他人之言所能入,必待老舅母至,然后可以严约束也。学诗先生前烦拜意,别来取踈外甚负罪,承委作传,稍暇即纳稿。不敢以鄙陋辞也,草草不尽言。
译很久没有写信,大概是公务所牵累,晚上退值后又眼睛昏花不能写字,所以一拖再拖。不过思念之情从未忘记。康进士来,详细说兄长、嫂嫂都身体纳福,使我无边欣慰。诸侄生机勃勃,令人欣喜,只是不知学问怎么样?稷在家,烦请教训他,使他不要加入小人的行列,千万,千万。秋冬间史事办完后,一定请假去接受您的教诲,离这里也不远。只盼您按时善自调养,以符合我的仰望,不再详述。公绪出行时曾托他带信,想必已经送达。近来听说兄长、嫂嫂都身体纳福,十分慰藉远方的思念。起初听说奂生了儿子,非常高兴;昨天又听说奂的妻子去世,又为之烦恼。怀见家人说,这位妇人恭敬谦逊、和柔温顺,很能侍奉长辈。仁德的人却不能长寿,悲伤啊,悲伤啊!如今法度清明,我家的子弟应当守本分经营生活,不可到公门干求,也不可欺凌百姓。只请老兄教导督促他们。小孙的事情,请您裁处。诸侄请照管。进士们都派往观政,准在礼部;孟勤在崇文兵部,晅汤在刑部,序在工部,都平安。小弟想说的话,前信已经说尽,这里不再烦扰。恭请留意。稷的姑母暂且留在这里,不便遣回,特此告知。希望公绪到家后立即出行,请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三月二十四日晚上灯下草草写成奉上。很久没有写信,十分思念仰望。近来听说兄长身体已经起居无恙,纳福安好,我非常欣慰,非常欣慰。小弟近来随从皇帝巡行边地,经过渔洋,出塞数百里,往返一个月,承蒙庇护,平安无事。但天恩深重,无法报答,早晚都为此惭愧。诸侄的学问有长进吗?奕、奂怎么样?听说旅有一个儿子极其笃实,五月间失去他,我非常悲悼。我们宗族近来绝没有听说有好学的人,人的情况实在令人忧虑;而我的孩子又不肖,近来被一群不守规矩的人诱惑,更令人担忧。烦请老兄尽力主持,断绝他们的往来。请兄长明察,不再详述。《与宾畿弟书》【十一首】。前几天善乐回来时,我曾附带写了几句话,想必已经送到。前些时候听说你想去广地,绝对不可成行;现在瘴疠正开始流行,应当爱惜身体、照顾家庭为上,不可轻易前往。在书馆中,防一叶先生是浙东人,也奉诏来编书。这位先生原来充任武功卫军,后来调到甘肃防卫,和老父交往最久、情谊最深,十分能够详细说明情况。他说老父于二十八年十一月去世,葬在甘肃城南,安葬时这位先生亲自替他办理丧事。又说罗宪刚到那里时,百事不能胜任,后来逐渐懂得办事,颇有收拾整顿。这位先生在二十九年得到替代后回去,于是就没有再听到他的消息。还说老父在那里非常贫寒,但刚直耿介,丝毫不肯苟且,只是患痔漏十多年,痛苦难以说尽;后来终于也因这种病不起,听到这些,悲痛悔恨怎能估量?现在因日孜出行,所以把这些告诉贤弟。劣兄在这里大体粗安,没有其他急缺的,只缺人力;有机会希望把羊生仔派来,供早晚使用,急盼,急盼。不再详述。彦晦来,得到一敬兄和贤弟的信,才知道你已经到了广州。前些时候章洞然回来,我曾附带写了几句话,极力阻止贤弟前往,认为人事如此,不应远行。料想你未必看见;即使看见了,恐怕这种迂阔的话也未必能使你相信。不过有一敬兄同行,也就可以稍微不必担忧了。客居在外,一切都应和厚、敬慎,以保全自身为上,财利不值得琐屑计较。明年春天便设法早些回来,我对此有一点指望。如今编纂已经完成,奉送给吏部裁定,恐怕三两天内就会有任命,还不知道将往何处;携带家眷之事,只能依靠贤弟,希望不要久留在瘴气之乡。一敬兄命我索取《竹林诗文》,他还没有离开京师,我会替他完成;事情匆忙,来不及另写信答复,千万代我致意。先前有信托贺舍带乡人回去,想必可以送达。陈情之事,都府已移文陕西都司开具名册,工部已移文江西布政司停止留滞,文书都已发出,想来七月间才能转行到泰和。卑兄才识十分浅陋,在近侍之职已经九年,对朝廷没有丝毫补益,只是仰承国家深厚广大的恩德,天地父母的恩情也没有超过这。我们兄弟以及子子孙孙,究竟应当怎样报答呢?贤弟既然免于远行,就应当只守护祖坟,不可再远出;否则不但无法慰藉地下的先灵,实际上也辜负了国家的恩德,天地鬼神哪里可以欺骗呢?还必须远离公门,交往良友;这样既可以修养德行,又足以远离祸害,务必谨慎。贤弟虽然从未有过这种过失,但我仍不能不说,是兄弟之情。都府文书六月底一定到永昌,只是不知道宪弟的动静怎样。近来听晚成说,他在福建遇到事情;如果有消息,可以赶快附信告诉我。听说这个弟弟的妻子儿女在那边,衣食都不缺,只是不知道他对乡里的想法怎样。如今幸好贤弟在家,梁村的田租,万望当作自己的事情,借几天辛劳到那里整理;这些田地已经五六年没有收得一粒粮食,谁能忍受呢?今年秋天必须把账算清楚,早晚寻找确实可靠的人,或者派小仆把租簿带来。子琼这个人不可只凭相貌相信他,有空可以把这封信给他看。孟洁的病气、瘰疬至今没有减轻,却也不太在意;大概爱惜身体不如爱酒,举杯的时候常多于服药的时候。这不是别人劝说能够改变的,必须等老舅母来了,才可以严格约束他。前些时烦请向学诗先生致意,分别以来关系疏远,实在很惭愧。承蒙托我作传,稍有空闲就把稿子送上,不敢以自己的浅陋推辞。草草写成,不尽所言。
羊生仔回有书,备悉下意,想已到。但曼子回至今无一字示报,颇为悬心。乡里来者甚多,又不久然,问之皆不知。岂吾弟常在外,故不及寄书?不然是意中恠其不当遣回耶?此子到家,宜早整救,勿纵其烂熳也。今冬或来春欲遣家人回,使涉知立家之事,升合租糓,皆望吾弟整理。遣回之仆,絶不可信。付近日临行发出大▯,在叔蒙面言之,可为戒。目下欲求一居,得幽雅好隣为上,不必广大,亦在吾弟为之相度。前时与晚成説者,此处盖好,但不知他人意下如何也。宪处近曽附书去,人回寻问不得,恐其尚在福建也。若知的消息,可见报。开伍文书已久到卫矣。吾弟在家无他嘱,但望不造公门,不管闲事,此为保身延福之本,切不可将自身作人情也。宪弟妻子此月到京,得信立及万中家小归就,附与同行到家,宜加意抚防,勿令失所。寡妇孤儿行八千里陆路至此,又行二千水路到家,可谓甚难。吾弟宜念宪二十余年军中艰难,又客死逺方,今见嫂与侄,如见兄也,啜粥饮水,甘苦同之。一子勉令读书,将来扵贤弟必有助益。二女择乡间本分好善及过活从容者与之,然须得子弟长进者方可善自主张。宪妇亦自能事,必非久累贤弟者。同居之际,必自体防,若一付之他人,必有不及。凡人兄弟无有不尽情者,多縁妻子以生衅隙。乡里比年此事纷纷,虽吾弟友爱深至,临事眀决,必然无此,而我惓惓不忘斯言者,亦区区之情也。千万照之。赍回文引到家,便须缴回。闻静端妹病笃,为之悬心,今安否如何?有便见报也。此间事,宪妇能详,楮笔不赘。不相见十年,岂胜驰情?不审吴淞归后,动止何似?曼有消息否?今遣稷归,凡百以卑兄之故,教训教督之,不使辱吾父母,即吾弟之赐也。吾弟自今亦宜少出,以理家务为上。老兄之所欲言者,详在康甥面达。亡妻之没,承乡里亲朋厚意,不敢忘,不敢忘。公冗不得一一奉书致谢,烦吾弟悉为致意。自得南京十月初四日一书后,遂杳然。不审何时到家?闻曼有消息,不审的否?因便皆望报。知前书托问吾家事,悬俟详报。所喻四两、三钱者,就以相奉,更不必言。还稷秫,望以同气之亲,教诲之为好人,更不可似前时冷眼傍观也。独孤所録文字,今附去。升在此从师读书,只是懒惰,可怒耳。匆匆不悉。老兄冬来旧病顿加,服药多不效,四肢百体皆痛,然不敢斯须偷安,情况可知矣。所嘱吾弟、吾儿,勉力为善人,守本分,不可于分外惹事也。切告,切告。近两得书,多感见念,且知吾弟履况之安,良慰老懐。前闻将有山东之行,吾弟今年六十,儿子已长,居止已定,正宜安静以适暮年,岂当碌碌一身,朝齐暮越,动渉万里而不知止?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切宜反躬思道,不宜▯▯以利役志也。教子一事,最是▯要。闻昪天资甚好,徳安公忠厚之报,或者在此。教之有成,未必无利,勉之勉之。寒家二孙,烦照顾。诸仆不律,更乞料理,不宜放纵也。只为豚犬子在乡好利忽义,获罪乡里,不敢遣归家中,须頼吾弟照管也。升亦无大过,吾察其心,旦夕惓惓念叔不已,兄子犹子,毋以我故而遂外之。容有未是处,亦恕之可也。度嵗来逺,想吾弟安适爲慰?遐思,兹因郭佥宪行,奉尺楮以代面讯。稷未便遣归,家事烦吾弟照管。康甥尚未试去取,未卜,亦听其命。闻昪喜学为人,亦识道理,徳安公忠厚之报,或者在此,须加意勉其读书也。读书须求眀师,乡邑无以过二梁者,吾弟爱子,须破悭始有效也。升在此,亦不废读书,但资质钝,却类其父也。如见刘壻,烦勉励向学,无堕流俗也。陈年所遗孤寡,幸以舅氏故,频顾盼之。康姑丈防间,多致意。奂与稷来,皆承惠书,多感多感。吾兄弟念今皆老,而士竒七十有一,尤爲衰頺,此理之宜然,无足恠也。但寒家尤頼贤弟垂照,度在至亲,必不见拒也。升两年来,惓惓欲归省叔,盖自渠诚孝之心,念叔之髙年也。但以此中左右无得力人,故未遣之。今得稷来,渠之归省之心益切,俟冻觧春和,令与蒋壻皆挈家归也。因便先此奉报。见稷説贤弟欲析一分产业与升,视同昪昻,此又出于贤弟孝友之笃,岂独士竒之喜?徳安公与宾防弟虽在地下,必见鍳佑。而吾弟百嵗后,铭文行述可纪之盛徳也。又有一事奉托,往年稷与陈年曽约为婚姻,而未有定论。今其孤女是儿妇,抚养吾不敢忘先妣之好,贤弟幸主张成之。为叩亦烦达之止斋族长也。
译羊生仔回来时带来书信,详细知道了你的意思,想必已经送到。但曼子回来至今没有一个字报信,颇为牵挂。乡里来的人很多,而且不久就要走,询问他们都不知道。难道贤弟常在外面,所以来不及寄信?不然就是心里怪他不该被遣回来吗?这个孩子到家后,应当早些整顿救治,不要放任他散漫。今冬或明春想遣家人回来,让涉知道置办家业之事;升合租谷,都盼望贤弟替我整理。被遣回的仆人,绝对不可信。最近临行时发出的那件大弊端,叔蒙当面说过,可以引以为戒。眼下想找一处住所,以幽静雅致、邻里良好为上,不必广大,也要请贤弟替我相看安排。前时同晚成说过的地方,大概很好,但不知别人意下如何。宪弟那里近来曾附信去,来人寻找询问也没有得到消息,恐怕他还在福建。如果知道确切消息,请见告。开具名册的文书已经到卫里很久了。贤弟在家没有别的嘱托,只希望不要到公门求事,不要管闲事,这是保全自身、延长福寿的根本,切不可把自己拿来做人情。宪弟的妻子儿女这个月到京,收到信后,便立即让万中家人回去,随他们同行到家;应当加意抚养照料,不要让他们无所依靠。寡妇和孤儿走八千里陆路到这里,又走二千里水路回家,可以说非常艰难。贤弟应当想到宪弟二十多年在军中的艰难,又客死远方;如今见到嫂嫂和侄子,就像见到兄长一样,应当同他们一起吃粥饮水,共同甘苦。一个儿子要勉励他读书,将来对贤弟一定有帮助。两个女儿要选乡间本分、善良、生活宽裕的人家嫁给她们,但必须选择子弟有出息的,才好由他们自主安排。宪弟的妻子自己也能料理事情,一定不会长久成为贤弟的负担。同住期间,一定要亲自体恤照料;如果把他们完全交给别人,必然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凡是兄弟之间,没有不尽情尽意的,多半是因为妻子儿女而产生嫌隙。乡里近年这种事情很多,虽然贤弟友爱深厚、遇事明决,必然不会有这种情况,但我仍反复不忘说这些,也是我的一点兄弟情意。千万请照办。带回的文引到了家,便必须缴回。听说静端妹妹病得很重,我为她悬心;现在安否如何?有机会请报知。这里的事情,宪弟的妻子能够详细说明,信纸上不再多说。十年没有见面,怎能不极度思念?不知道你从吴淞回来以后,起居行动怎样?曼有没有消息?现在派稷回去,一切都请看在卑兄的情分上,对他加以教训督促,不让他辱没我们的父母,这就是贤弟对我的恩赐。贤弟从今以后也应当少出门,以料理家务为上。老兄想说的话,康外甥已经详细转达。亡妻去世后,承蒙乡里亲朋厚意,我不敢忘记,不敢忘记。因公务繁忙不能一一致信致谢,烦请贤弟替我一一转达谢意。自从收到南京十月初四日寄来的一封信以后,就杳无音信。不知什么时候到家?听说曼有消息,不知确实不确实?有机会请一并报知。知道前信托你询问我家的事情,正悬心等待详细回复。信中所说的四两、三钱,就拿来奉给你,不必再说。把稷、秫还回去,希望你看在同胞亲人的情分上,教导他们成为好人,更不可像先前那样冷眼旁观。独孤所录的文字,现在附上寄去。升在这里跟随老师读书,只是懒惰,令人恼怒。匆忙,不再详述。老兄入冬以来旧病突然加重,服药多不见效,四肢百体都疼痛,但片刻也不敢偷安,情形可以想见。所嘱托贤弟和我的儿子们的,只是勉力做善人,守本分,不要在本分之外惹事。切实告诫,切实告诫。近来两次收到你的信,很感激你挂念我,也知道贤弟近况平安,深慰老怀。先前听说你将有山东之行,贤弟今年六十岁,儿子已经长大,居所也已安定,正应安静地享度晚年,怎么还应当忙碌奔波,一早到齐地、晚上到越地,动辄跋涉万里而不知道止步?血气既已衰弱,应当戒除贪得,务必反省自身、思考道义,不应忙忙碌碌,让利益役使心志。教育孩子,是最要紧的事。听说昪天资很好,也许这是德安公忠厚所得到的报偿。把他教导成材,未必没有好处,勉励他,勉励他。寒家两个孙子,烦请照顾。诸仆不守规矩,也请替我料理,不要放纵。只是我的孩子在乡里好利忘义,得罪乡人,不敢把他遣回家中,只能依赖贤弟照管。升也没有大的过错,我察看他的内心,早晚都殷切地思念叔父不止;侄子也如同自己的儿子,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就把他排斥在外。如果有不妥之处,也请宽恕他。路途遥远,想来吾弟平安舒适,便足以安慰我了吧?我远远思念你,现借郭佥宪出行之便,写这封信代替当面问候。稷暂时不便遣送回去,家中事务烦请吾弟照管。康甥还没有参加科举考试,前途未卜,也听凭他的命运。听说昪喜欢读书,懂得道理,这是德安公忠厚积德的回报,或许就在这里;必须更加用心勉励他读书。读书必须寻求明师,乡里没有超过二梁的;吾弟疼爱孩子,必须舍得破费,才会有效。升在这里,也没有荒废读书,只是资质迟钝,倒像他的父亲。若见到刘女婿,烦请勉励他向学,不要堕入流俗。陈年留下的孤儿寡妇,幸亏因为舅氏的缘故,请常常照看他们。康姑丈那里,也请多多致意。奂和稷一起来,都收到了你的惠书,十分感激,十分感激。我们兄弟如今都老了,而士奇已经七十一岁,尤其衰老,这是自然之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是寒家尤其依赖贤弟的照应,想来我们是至亲,你一定不会拒绝。升这两年来一直殷切想回去探望叔父,大概是出于他的孝心,想到叔父年高;但因为这里没有得力的人,所以没有遣他回去。现在稷来了,他回去探望的心情更加迫切,等冰雪消融、春暖时,让他和蒋女婿一起携家归去。借此机会先写信告诉你。听稷说贤弟想把一份产业分给升,视他和昪一样,这又出自贤弟深厚的孝友之情,哪里只是士奇一人的喜悦?德安公和宾畿弟即使身在地下,也一定会明鉴并保佑你。吾弟百年之后,铭文和行状都可以记载你的盛德。另有一事托付:往年稷和陈年曾约定结为婚姻,却没有定论。如今他的孤女正是我儿媳妇,我抚养她,不敢忘记先妣与陈家的交好;贤弟幸望出面促成此事。为此叩托,也烦请转告止斋族长。
屡得书及遇乡里来者,具悉。吾弟安好,甚慰。逺念,毎念。吾弟今年七十有一,吾今七十有八,皆人生所稀见者。然人衰老,宜更自爱重其身。治痰气之药,须常服。劣兄无一日不服也。向者升所附回药方甚好,宜求精于制药者常服之。善自调养之外,教诲诸子向学,交处正人善人,不可堕落流俗也。时过吾家,教稷亦以此语吾弟,切勿外之也。过东门见诸侄,亦兾以此告之。康宜清评事归曽寄书必到,升侄八月二十四日至此,早晚甚得其力,老人遂大省懊恼。自度暮年,须得此侄在左右,吾弟能惇兄弟之爱,则当辍以见授也。烦与荆妇言之,用意照管。升妇眀年须防稷妇,升妇皆同来,盖稷夫妇住三五年后遣归,升则留扶持老人也。甚恨与贤弟别时忘言一事,萧所芳所占井至久不还,祖宗之物,吾终不敢与人,已有书诉之,思贻兄长详悉备矣。烦吾弟面与所芳一言,谁家无祖业,望早分付为感。盖某平生不敢分外占防他人一毫,况所芳亦是亲戚,吾岂敢輙为非理之求哉?越理妄求,吾所不敢,但所芳亦须存此心,不可失亲戚之欢耳。今不遣书令稷整理者,盖虑其年少不晓事,激恼亲邻耳。吾弟是所芳兄弟素交,思贻兄是其外亲,幸相与周旋眀白,得复吾祖宗之旧感徳不浅也。片楮草草,望留意不悉。示旅弼鹓艮书【二首】吾在京师十数年,朝暮得汝兄在左右相慰藉。汝兄数年来徳行文学皆大长进,而一旦止此命也。然吾未尝一日不思之,伤心思。汝兄不可得,则又思汝等,兾汝等长进皆如汝兄也。汝有父母不能来,然吾之心未尝一日忘汝也。闻汝等为一善事,即喜极忘寐;为一事不善,即痛切扵心。诚以光绍吾之先业,以传之后人者,在汝兄弟也。汝兄弟何可不勉!近日闻汝等析爨,伤心,伤心。父母在上,汝等忍而为此,何事不可忍为矣?此非但我为尔伤心,不知汝兄在地下当何如愤惋也。汝婶来説,此父母之命,非汝等所欲。然以吾观之,必汝等各自为心,不肯恊心老父老母,无可奈何,故为此不得已之举。凡异爨者必异心,老父老母见汝兄弟异心,虽日有甘防之奉,其心岂能一时安也?汝等皆号儒家子,又出为人师,岂可便为此事?且闻造屋尚未完结,今兄弟三四人不齐心协力了落,岂犹欲以此累老父乎?更相阁数年不能了落,上则孤负父母为子孙之盛心,下则贻笑于乡里矣。勉力,勉力,切不可因循过日也。凡人一家之亲,有先后轻重。有父母而后有兄弟,有兄弟而后有妻子。不可溺扵妻子之爱,而失父母兄弟之心。尤须用心力学,择交友,谨言语,为保身之计。凡人财物得失聚▯,亦系乎命。旅近遭刼盗,此在旅何足深惜,乃至于失意无措,在诸弟亦岂可不怜旅哉?不审汝兄弟于我之心如何?但我切切不忘,以此言告汝者,重是祖宗一气至亲,亦望汝兄弟他日以此言告吾之子也。汝兄弟早晚家居无事时,移步去督视羊生,令勤谨生业,不得放懒。更发落他和睦隣里,不得无状生事。叔之家事,即汝之家事,不得落落也。有便常寄书来,勿羞不文也。吾二月来,一病防,不得与兄弟子侄相见。仰荷朝廷厚恩,赐良医药,今平安矣。然中心无限欲言,思汝兄弟一见,何时可得?徒切此心耳。人来闻老兄老嫂皆纳福,深慰逺懐。又闻旅专意治耕业,真生计最善者也,为之喜而不寐。弼复教学,尤为可喜。但有暇不废自己工夫,则善矣。若于今少壮不勉力,过此不能有为,此吾所躬蹈者。今虽悔无及,可为至戒也。又闻鹓专任今年里役,平生为人本分,必不生事以贻父母之忧矣。然须勤慎以公务为重,但早了得公务,则自己亦安乐。有暇亦须自进学。人若只是本分而不读书晓道理,块然如土木偶,则亦何用勉之?勉之!闻艮入县学,有志务尚诚,可喜。若不务学问,徒借此为名,惟日追逐俗流,为茍利之计,则又不若作一白身闲人也。勉自进脩,交好人为君子,以光祖宗。
译多次收到你的信,也从乡里来的人那里听说了情况。吾弟平安,很是欣慰。远方思念你,时时都在思念。吾弟今年七十一岁,我今年七十八岁,都是人一生中少见的高龄。然而人已衰老,更应该自己爱惜身体。治疗痰气的药,必须常常服用。劣兄我没有一天不服药。先前升托人带回来的药方很好,应该请精于制药的人配制,常服它。除了善自调养之外,还要教诲各个孩子向学,和正直善良的人交往,不可堕入流俗。你经过我家时,也请把这些话教给稷,千万不要把它当作见外。经过东门见到各位侄子,也希望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康宜清评事回去时,曾托他寄的信一定已经送到。升侄八月二十四日到这里,早晚都很得力,老人于是大大减少了烦恼。我估量晚年必须有这个侄子在身边,吾弟若能敦厚兄弟之爱,我就应当停下来把他交还给你。烦请把这些话告诉荆妇,请她用心照管。升妇明年必须提防稷妇;升妇一同前来,是因为稷夫妇住三五年后要遣送回去,升则留下扶持老人。我很遗憾和贤弟分别时忘了说一件事:萧所芳占用的水井已经很久没有归还。那是祖宗的东西,我始终不敢给别人,已经写信向他说明,想来已经把事情详细告诉兄长了。烦请吾弟当面跟所芳说一句:哪一家没有祖业?希望他早日交还,我就感激不尽了。我一生从不敢越分侵占别人一丝一毫,何况所芳也是亲戚,我哪里敢无理强求?越出情理妄自求取,是我不敢做的;但所芳也应该存有这种心,不可失去亲戚间的和睦。如今不派稷写信去办理,是担心他年纪小、不懂事,激怒亲邻。吾弟一向是所芳兄弟的老朋友,思贻兄又是他的外亲,希望你们共同周旋,把事情说明白,使我祖宗的旧业得以恢复,我感受到的恩德就不浅了。信纸草草写成,希望你留意,不能详尽。给旅、弼、鹓、艮的信【二首】我在京师十多年,早晚都有你们的兄长在身边相互慰藉。你们的兄长这些年来德行和学问都有很大长进,却突然遭逢这样的命运。然而我没有一天不思念他,想到他便伤心。既然再也见不到你们的兄长,我便又思念你们,希望你们都能像兄长一样长进。你们有父母在,不能前来,但我的心没有一天忘记你们。听说你们做成一件善事,我就高兴得忘了睡觉;做了一件不善的事,我就痛切于心。实在是因为光大、继承我家的先业,并传给后人,全在你们兄弟身上。你们兄弟怎么能不努力!近来听说你们分灶另过,我十分伤心,十分伤心。父母还在,你们竟忍心这样做,那么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忍心做的呢?这不只是我为你们伤心,不知你们的兄长在地下会怎样愤懑惋惜。你们婶婶来说,这是父母的命令,不是你们想做的。但依我看来,一定是你们各自存了自己的心思,不肯同心侍奉老父老母,实在无可奈何,才做出这个不得已的举动。凡是分灶另过的,必然心也分离;老父老母看见你们兄弟离心,即使每天享用甘美的供养,他们的心哪里能有片刻安宁?你们都是儒家子弟,又出任人师,怎么能轻易做这种事?况且听说房屋还没有完工,如今兄弟三四人不能同心协力把它完工,难道还想因此连累老父亲吗?再互相推诿几年不能完工,上面辜负父母为子孙兴盛操劳的苦心,下面又要被乡里人嘲笑。努力,努力,千万不可因循拖日子。凡是一家人的亲疏,有先后轻重:有父母,然后才有兄弟;有兄弟,然后才有妻子儿女。不可沉溺于妻子儿女的爱,而失去父母兄弟的心。尤其要用心努力学习,选择朋友,谨慎说话,这是保全自身的办法。人的财物得失、聚散,也都取决于命运。旅近来遭到劫盗,这对旅来说有什么值得深深惋惜的;至于他失意无措,作为各位弟弟,难道能不怜惜旅吗?不知道你们兄弟对我是什么心情?但我恳切地没有忘记你们,因为你们是祖宗同气相连的至亲,也希望你们兄弟将来把这些话告诉我的儿子。你们兄弟早晚在家无事时,抽空去督促羊生,让他勤谨经营生业,不得放纵懒惰。还要处分劝导他,使他和睦邻里,不得无故惹事。叔父的家事就是你们的家事,不得冷淡疏忽。有方便时常寄信来,不要因为文辞不好而羞于写信。我从二月以来一直生病,不能和兄弟子侄相见。承蒙朝廷厚恩,赐给良医和药物,如今已经平安了。然而心中有无数话想说,想见你们兄弟一面,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呢?只是徒然为此心切罢了。来人说老兄、老嫂都平安纳福,深深安慰了我远方的牵挂。又听说旅专心经营耕作,这是最好的生计,我为此高兴得睡不着。弼又在教书,更加可喜。但有空闲时不要荒废自己的功夫,那就更好了。若趁现在年轻力壮时不努力,过了这个时候便不能有所作为,这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如今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可以作为最大的戒诫。又听说鹓今年专门承担里役,他平生做人本分,一定不会惹事来使父母忧虑。但必须勤勉谨慎,以公务为重;早些办完公务,自己也安乐。有空闲也必须继续进学。人如果只是本分而不读书、不明白道理,呆呆地像土木偶人一样,那又何必勉励他呢?要努力!听说艮进入县学,有志于务实崇尚诚信,值得高兴。若不致力于学问,只借此求名,每天追逐世俗之流,为苟且获利打算,那还不如做一个没有功名的闲人。要努力进修,结交好人,成为君子,以光耀祖宗。
千万千万。盖吾先世皆贫,然从来清白相传,不肯茍利,故出仕者皆有氷蘗声。姑举百年内近事言之,待制公着在史传不必言。如云衢伯祖为贵谿县丞,一清如水,而善政及扵旁县,为新喻州判,豪猾敛迹。后以直道不容于当路,即谢病不屈而去。退庵伯平生洁身如玉雪,不妄交一人,独与罗邓二先生厚善,世号杨罗邓。吾五六嵗时,与孟洁发蒙读书扵学中,时三先生皆为训导。常记一日晚,煑毛豆一器,酒一壶,三先生同酌成懽。退庵伯曰:“吾三人皆将仕矣,如有一人不自重,贪取民一钱者,后不复可相见。”其后三先生皆仕为达官,其卒也,皆无一钱以遗其家。司仓伯虽杂职,平生凛然节操,以古君子自防。渔灌伯两賛剧司,为人坦坦平易,然终身未尝茍毫髪之利。族叔起予二十四为黄陂令,持身廉介,笃于爱民,民至今有奉祀之者。吾家百年之内仕者,惟此数公耳,而其所行皆若此。后之人岂可不思继承之哉?凡人在立志。能养其志于贫贱之时,而素定焉,则他日出而仕也,举而措之,必能不变所守矣。诸侄勉之,勉之!无事闭戸力学,谨择良友相资益。非自己有公务,不可入公门,不可预闻他事,随世俗波荡以壊家法。况目前成败纷纷,可为鉴戒矣。叔侄至情,临楮不觉多言。盖未为此事而预言之,则戒之为易;若既为此事而后言之,则欲戒不能。切不可以为老人饶舌无风説浪也。闻容安及诩弟之子欲入学读书,大是好事。汝兄弟须力作成之。拜意朱先生、陈先生。初病起,兼多事,不及奉书。后有便,却专书奉叩也。闻稷子从栗读书,吾甚放心。幸用意教之,切要戒其不得与轻薄子弟为友也。奕计今嵗必发防,且収他放心不得。严急日读书不必多,只要读字眀白也。渠归时病目,去嵗闻尚未瘉,不知今如何?却用早疗治也。艮作急为録司仓伯诗文来,更分付容安作急为録退庵伯诗文及中乡试防试等文字来,专望,专望!此事何难?前后凡防书回,只如风吹马耳过也。
书示侄旅鹓艮吾离乡今三十一年,未尝一日不念祖宗坟墓,而不得一展省,诚以受国恩深重,无所补报,不敢言其私,盖不孝之罪,万万难文。又念吾贫贱孤苦时,兄弟中至亲至爱者,惟汝父与我。上頼祖宗垂佑,今吾两人皆在,汝父今年八十有三,吾六十有七,而旷隔六七千里,今二十余年不相见,每一念之,为之心痛。杨氏门戸,日夜望汝兄弟卓立上光祖宗,上光父母,自今更宜加勉加勉,不可混同流俗,入公门惹是非。凢人安静守分,自是名誉好身家,安勉之勉之!孝事父母,兄爱弟敬,各尽其诚,抚诸侄如子,如此即一家和气充洽,自然有福矣。各防祖坟,时常带引诸小拜扫,此是重事。更父母前多为拜意。稷留在此未便遣归家中,烦二老照顾,千万千万。汝兄弟亦常用去照管也。见桃源萧壻,可教诲之,令本分依道理行事,不可汲汲于利,以招怨恶,只守父业自足,更不可别用心求赢余也。见沙村刘壻,教之从师进学,不可懒惰。若用何书,令写信来计。如肯来此进学时,在后伯埙来,令随来。二小女在乡,父母在外,拜意老嫂,乞教诲照管之为感。
示弼侄书想嵗底必到家侍奉老母,安乐兄弟和翕,但未知父塟何时,墓卜何防?吾日夜在念,然鹓艮未尝寄数字,言及此也。自今有便,却作急附信来慰吾意也。吾所望之防之序者,勉力辅稷于善道,必使之杜絶小人之交,而后可以渐进于善道,千万千万。此外所望者,诸侄与稷嵗时勤勤展谒祖坟,此子孙第一事也,勉之勉之。老叔自之防别后未久,闻兄讣音,大恸数廻,精神气力顿衰。八月后又闻家中事不如意者十八九,心气郁结,顿发痔疾,苦楚日夜,至今未愈也。退闲未能,又况味如此,因遣小仆回附报知之。
译千万,千万。我们家先世都贫穷,但一向清白相传,不肯苟且求利,所以出仕的人都有清廉如冰蘖的声誉。姑且只说近百年来的事情:待制公载在史传中,这里不必说了。比如云衢伯祖任贵谿县丞,清廉如水,而且善政施及邻县;任新喻州判时,豪强奸猾之徒都收敛了行迹。后来因为正直之道不为当权者所容,便托病辞去,毫不屈服。退庵伯一生洁身如玉雪,不随便结交一人,唯独与罗、邓二位先生交情深厚,世人称作杨、罗、邓。五六岁时,我和孟洁在学中开始读书,当时三位先生都任训导。我常记得有一天晚上,煮了一器毛豆,备一壶酒,三位先生一起饮酒尽兴。退庵伯说:‘我们三人都将出仕了,如果有一人不自重,贪取百姓一文钱,今后就不再相见。’后来三位先生都出仕成为达官,他们去世时,都没有留下一文钱给家人。司仓伯虽然只是杂职官,平生节操凛然,以古代君子自我约束。渔灌伯两次任賛剧司,为人坦荡平易,但终身不曾贪图丝毫利益。族叔起予二十四岁任黄陂令,操守廉洁正直,诚心爱护百姓,百姓至今还有奉祀他的。我们家百年以内出仕的人,只有这几位,而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如此。后代的人难道能不想着继承他们吗?凡人立志最重要。若能在贫贱时培养自己的志向,并且早早确定下来,那么将来出仕后,把它实行出来时,一定能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各位侄子努力,努力!无事时闭门努力学习,谨慎选择良友,彼此资助增益。不是自己有公务,不可进入公门,不可参与听闻其他事务,随世俗漂荡而败坏家法。何况眼前成败纷纷,足以作为鉴戒。叔侄之间情意深厚,面对信纸不知不觉说了许多。因为若在事情发生前预先告诫,告诫还容易;如果事情已经发生后才说,想告诫也来不及了。千万不要以为老人只是絮叨、无端说些空话。听说容安和诩弟的儿子想入学读书,这是非常好的事。你们兄弟必须努力成全他们。代我问候朱先生、陈先生。刚刚病起,又有许多事情,来不及写信。以后有方便时,再专门写信问候。听说稷的儿子跟从栗读书,我很放心。幸请用心教导他,千万要告诫他不可和轻薄子弟交朋友。奕估计今年一定会发蒙,暂且不要让他分心。严急时每天读书不必太多,只要把字读明白。他回去时眼睛有病,去年听说还没有痊愈,不知如今怎样了?还是应当尽早治疗。艮要赶快把司仓伯的诗文抄录来,再吩咐容安赶快把退庵伯的诗文以及中乡试、会试等文字抄录来,专门盼望这些,专门盼望这些!这件事有什么难的?前后总共几次写信回来,都像风吹过马耳一样,完全没有回应。给侄子旅、鹓、艮的信 我离开家乡至今三十一年,没有一天不思念祖宗的坟墓,却不能亲自前去祭扫,实在是因为承受国恩深重,无从报答,不敢说自己的私情;这确实是不孝之罪,万万难以文饰。我又想到我贫贱孤苦时,兄弟中最亲爱的人,只有你父亲和我。上赖祖宗垂佑,如今我们两人都还在;你父亲今年八十三岁,我六十七岁,却相隔六七千里,二十多年没有见面,每想到这些,便心痛不已。杨氏门户日夜盼望你们兄弟卓然自立,向上光耀祖宗、光耀父母,从今以后更应加倍努力,加倍努力,不可混同流俗,不要进入公门招惹是非。凡人安静守分,自然就是保全名誉和身家的办法,安心努力,努力!孝顺侍奉父母,兄长爱护弟弟,弟弟敬重兄长,各自竭尽诚意;把各位侄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这样一家和气充满融洽,自然会有福气。各处祖坟要时常带领年幼的孩子去拜扫,这是重要的事。还要多多在父母面前替我问候。稷留在这里暂时不能遣送回家,烦请两位老人照顾,千万,千万。你们兄弟也要常去照管他。见到桃源萧女婿,可以教诲他,让他本分地依照道理做事,不可急切追逐利益而招来怨恨,只守住父业,自给自足;更不可另打主意去求取额外盈余。见到沙村刘女婿,教导他跟从老师求学上进,不可懒惰。若需要什么书,让他写信来说明。如果他愿意来这里求学,等后来伯埙来时,就让他跟着一起来。两个小女儿在乡里,父母在外,代我问候老嫂,求她教诲照管她们,我将十分感激。给弼侄的信 想来年底你一定已经到家侍奉老母,使兄弟之间安乐和睦,只是不知道父亲何时安葬,墓地选在什么地方?我日夜挂念,但鹓、艮从来没有寄来几个字提到这件事。从今以后有方便时,赶快附信来安慰我的心。我的希望和嘱托,是你要努力把稷辅导到善道上去,一定要使他断绝与小人的交往,然后才能逐渐进于善道,千万,千万。此外所盼望的,是各位侄子和稷在岁时勤勤恳恳地去拜谒祖坟,这是子孙的第一等大事。努力,努力!老叔自从之防分别后不久,听到兄长的讣音,极其悲痛了好几次,精神气力顿时衰退。八月以后又听说家中十件事有八九件不如意,心情郁结,顿时发作痔疾,日夜痛苦,至今没有痊愈。既不能退闲,况且境况又如此,所以派小仆回去,附信告诉你们。
示弼鹓二侄书自四月得之,序书其后,别无一字,想是丧事,无暇也。塟定以何时?墓在何处?兄弟须同心恊力,务要安稳。老嫂必安好。儿子媳妇,孙子孙妇,须齐心孝敬也。之防何时到家?呉江两次所附书物,一一皆到矣。汝兄弟须相友爱,和睦凡事,遵本分,存大体,莫落人后,为人笑詈也。教子侄务读书,以承世业,是切要事。凡旧亲戚,须敦情好,不可踈絶。取田租生谷,不可太严,体騐人情,当缓即缓,当免即免,非但可以省事,亦济人长福之一端也。力辅稷为善,不可以其不受善言而遂絶之。近闻其数事,大使人懊恼不已。盖不肯亲君子,逺小人,以致结怨乡里,非一而足,切须戒之,切须戒之。羊奴仔专跟随之,为爪牙,为恶不小,尤须戒之,尤须戒之,不然吾别有处置也。去年曽存中回,曽有附,为其临清淹留一年,虑其飘荡,已取归,待后有确便,却附来也。示鹓侄书【四首】嵗前两得汝信,知吾家消息。又闻汝兄弟频频过家中,照顾婶病,足见亲爱之厚,甚感甚感。只是稷子不才,不肯交好人,惟务外饰,不学防为不肖子,汝与弼都无一语教戒之,此却不见亲厚之意。今后切望严督之,为嘱。闻汝父七月以来多病,今已向安,甚慰吾之懐想。汝兄弟善奉养,不可频作非理之事,以激恼老懐。吾秋间必归展省,今録诰命先付汝观之。吾仕京师三十年,未尝敢萌一毫分外之心,为一毫分外之事,人所共知,汝兄弟岂有不知者?近年乡里有一様害民小人,为御史、布政司、按察司、府县之官所治。又有一等贪利之人,假我之名为他解释,称是我亲戚,是我学生之类,多者得数十两,少者得十数两。此様人今有死者,亦有罢官,亦有尚在而不悛者,天地神眀鍳临在上,如此攫财,岂能长逺受用?今朝廷遣内官、遣大臣来江西,专为扫除奸▯,以安良民,圣防甚严。吾家当谨守法度,不可学俗人粗心大胆,仍前谒见上官,为人求觧,以茍防利,切戒切戒。料尔兄弟平日所为未必尽善,今幸得免无事足矣,切不可听人鼓诱,又去管事。虽至亲有事,亦不可管。汝若不从吾言,必累身家,必累父母,为祸不轻,切戒切戒。我已有説矣,但有人假我名觧事者,必奏知,汝兄弟切勿堕此防穽也。吾为保宗族之故,特书此示汝,切不可示人也。经夏逺计,老兄老嫂皆安。诸以下无事,吾此中亦如常。但所以未遣稷归者,为渠习污下,欲稍化之。然下愚之资,恐终不能着力,亦惟尽吾诚而已。诸侄宜猛省向善,目前纷纷可鍳矣。二孙望照管,有便勤勤寄书为嘱。刘、蒋二壻,勉之向学,亲近君子,毋习轻浮也。汝兄弟亦须勤力教子,习儒业,不可失坠祖宗门地,切要切要。更戒饬两家诸仆,不可分外得罪乡里,常须防检之也。自稷来后,连得吾侄二书,知家中事,喜悦不可言。近年来汝不舘授,不知别有何生理?但舘授原是吾儒家生理,不可弃也。汝勉之勉之。更传语旅艮,皆须教子读书,继儒业,切要切要。汝兄弟孝养老亲之余,善抚奕奂,督切之成好人。兄弟之子,犹子也。闲暇皆须到官濠下照管,不宜相外。嵗时兄弟子侄同拜祖坟,不可落寞也。余不多嘱。
东里续集巻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给弼、鹓两位侄子的信 自从四月收到你的信,我在信后写了几句话,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字,想来是因为办理丧事,无暇写信。安葬定在什么时候?墓地在哪里?兄弟必须同心协力,务求安稳。老嫂一定平安吧。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妇,都必须同心孝敬。之防什么时候到家?从吴江两次托人带来的信物,一一都收到了。你们兄弟必须互相友爱,凡事和睦,守本分,顾大体,不要落在人后,被人讥笑辱骂。教导子侄务必读书,以承继世代事业,这是最要紧的事。凡是旧日亲戚,都必须敦厚情谊,不可疏远断绝。收取田租和生谷,不可过于严苛,要体察人情,该宽缓时就宽缓,该免除时就免除;这不但可以减少事情,也是在救济他人、增长自己福分的一种方法。努力辅导稷向善,不可因为他不接受善言就断绝他。近来听说他的几件事,实在使人懊恼不已。他不肯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以至于和乡里结怨,已不止一件,务必告诫他,务必告诫他。羊奴仔专门跟随他,做他的爪牙,作恶不小,更要告诫他,务必告诫他;否则我另有处置。去年曾存中回来时,曾托带一封信,因为他在临清滞留一年,担心他漂荡不定,已经把他接回来了;以后有确实的方便,再托人带去。给鹓侄的信【四首】年前两次收到你的信,知道了我家的消息。又听说你们兄弟频繁到家中,照顾婶母的病,可见亲爱之情深厚,十分感动,十分感动。只是稷子不成器,不肯和好人交往,只务求外表装饰,不学习,恐怕会成为不肖子;你和弼却没有一句话教诫他,这反而看不出亲厚之意。今后切望严加督责,这是嘱托。听说你父亲从七月以来多病,现在已经渐渐安好,很安慰我远方的挂念。你们兄弟要好好奉养父亲,不可频频做无理的事,激恼老人的心。今秋我一定回去拜谒祖先,现在先把诰命抄录下来交给你们看。我在京师做官三十年,从不敢萌发一丝非分之心,不做一件非分之事,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你们兄弟难道会不知道吗?近年乡里有一种害民的小人,被御史、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府县官员惩治。又有一类贪图利益的人,假借我的名义替人说情,声称是我的亲戚、我的学生之类,多的得到数十两,少的得到十几两。这种人如今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被罢官,有的还在作恶而不悔改;天地神明都在上面鉴察,这样攫取钱财,哪里能够长久享用?如今朝廷派遣内官和大臣来到江西,专门扫除奸弊,使良民安定,圣旨非常严厉。我们家应当谨守法度,不可学俗人粗心大胆,仍旧去拜见上官,替人求情解脱,以便苟且谋取私利,务必戒止,务必戒止。料想你们兄弟平日所做的事未必全都妥善,如今幸而没有发生祸事就够了,千万不可听人鼓动诱骗,又去插手管事。即使是至亲有事,也不可插手。你若不听我的话,必然连累自身和家业,也必然连累父母,祸患不轻,务必戒止,务必戒止。我已经说过了,如果有人假借我的名义替人说情办事,一定要上奏告知;你们兄弟千万不要掉进这个陷阱。我为了保全宗族,特意写信告诉你,千万不可给别人看。经过一个夏天的远隔推算,想来老兄、老嫂都平安。各位侄子以下也没有什么事,我这里一切如常。只是没有遣稷回去,是因为他习染污下之风,想稍稍教化他。然而他资质愚钝,恐怕终究不能用力,也只能尽我的诚意罢了。各位侄子应当猛然省悟,努力向善,眼前的纷纷事态正可以作为鉴戒。两个孙子希望你照管,有方便时请勤勤恳恳寄信,这是嘱托。刘、蒋两个女婿,勉励他们向学,亲近君子,不要习染轻浮。你们兄弟也必须努力教导子弟,学习儒业,不可丧失、败坏祖宗的门第,这一点极为重要,极为重要。还要告诫两家的仆人,不可越分得罪乡里,平常必须防范检查他们。自从稷来到以后,接连收到我侄子的两封信,知道了家中的事情,高兴得无法形容。近年来你没有教馆授徒,不知道另有什么生计?但教馆授徒本来就是我们儒家人的生计,不可放弃。你要努力,努力。还要转告旅、艮,都必须教子读书,继承儒业,这是最要紧的。你们兄弟孝养老亲之外,要好好抚养奕、奂,严格督促他们成为好人。兄弟的儿子,就如同自己的儿子。闲暇时都要到官濠下照管,不应彼此疏远。岁时兄弟子侄一同拜扫祖坟,不可冷落。其余不再多嘱。《东里续集》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东里续集》巻五十二明杨士竒撰家书示稷子书【十九首】去嵗以汝母子城外非久居之计,令于东门祖地上作居移回,亦作书奉吾兄达知此事。近吾兄复书云:「东门屋地是彦中房下之业,非吾曽祖待制公房下之业。彦中是吾兄所承继之父。若如此説,则是我妄争此土矣。妄争者,闾阎小人所不忍为,而谓我为此乎?」我平生未尝于他人有一毫之妄争,乃肯施之于兄乎?汝不能知,吾今畧言之。待制公同父母兄弟三人,分三大房,皆在东门。一防住长房,是今容安之髙祖会可;第二房是彦中之祖圣可;第三是待制公彦中之父公安,最富。后来扩充屋地,却多于两房。吾待制公致仕回,子孙众盛,遂买官濠下土作居移住,独留第五子公武仍于东门祖居住。公武兄弟五人,田产各已分,惟屋业实未分也。公武后无子,子言叔承继之。洪武年中,子言叔、子超叔、仲殷兄以贫窘乏用,急欲卖官濠下之空屋地。我时虽幼,独不肯出笔。一人不出笔,则买者不敢承交。二叔见逼不已,遂以东门所共分屋地并塘皆贴还我,然后我与契上画字。故当时刘永夀买契上价钱皆二叔一兄得之,我独不得者,盖以其东门所共分屋土并塘与我相换易也。然我随母在外,未曽回东门住。仲基兄在盘古山住,与萧壮父子致閙,问我借子超叔分与我之屋居住。子超叔文约一纸,是亲笔,今见収在仲基兄防。盖因当甲首,而吾适不在家,先母用此约于仲基兄抵当钞五百文,买铁索纳官。吾兄弟相友爱无间,后来亦不曽取赎此约。宾畿具知此事,从前来厯如此。虽后来官中抄劄,亦只是空地一间,见有文册可考也。吾之此言,一语一字皆实,天地祖宗鍳临在上,不可诬也。而吾兄輙为此言,岂以吾为全无知耶?岂真以吾为妄争耶?吾今所以説与汝者,以眀吾之受分于祖父者来厯眀白如此,实非妄争也。然吾兄既如此言,汝便让之,更不可思想。去东门居住,城外固非可久住,可从容别为谋也。乡邑近年,故家子孙皆以分争产业交恶,此吾所甚薄者,汝宜戒之。汝宜戒之。兄弟相让,自是士君子当为之事,汝不可便取疎外。闲暇常常去伯伯防听教训也。匆匆只此。自汝兄弟起程后,吾惓惓在念。昨日得过济寜之书,知一行皆安,可喜。然须到家后有书来,始得放心也。此间自汝去后,阖家皆感冒风热证,汝母及紃秫特重,今皆向安,惟紃未甚觧耳。吾亦昨日始出视事。家中所急者,南京未有人为粜俸米【阙】来,早晚缺用也。汝经年在外,到家便须亲去各防展省,先墓当培土处便培土,不可忽畧过。凡家中一切事务,与荣兄从长计较,行须听他説,必然不差。俸米必须扵官仓下交,决不可于人家对过,恐被人作侮,后悔无及。去闗米时,尤须与人恭谨谦和。居家最▯要者,爱惜家人,务令衣食充足,若有不晓事处,缓缓教之,切不可轻易辱慢。此是朝廷所赐者,二童更须爱惜,此意亦须説与新妇,令共爱惜也。汝丈人防近有一欧阳生来,能言此老,在彼家业稍厚,恐未便得起身,当是八九月可到家,然亦未知的实如何也。今附梁太婆祭文归,可请人写过灵前焚之,须备猪羊庶品之仪去祭,余不一一也。近有两书附刘本静及公差办事官回,兹因子通行,再附此。吾此中长幼皆安,亦闻汝辈平安抵家。又闻乡里今嵗颇収米谷,价平小民不至艰苦,甚喜,甚喜。但闻防子保母归病遂已安否,切须照管之。防贪趋读书,可爱秫禀受北方之气,摆掉不驯,然有时发志向前,记书认字亦自可人。吾以是公务之暇,闭门却扫,虽老病而对此亦足自遣。苐恨汝母去世早,平生劬劳而不见其可翫时也。汝理家之外,宜闭门读书写字,久而有得,厥有真乐。凡疑义未通,防求教叔车叔荘及常亲近郭彦铉先生听教益。一切流俗轻薄人可逺絶也,十分用意照管一应文籍书画。吾爱之甚笃,致之甚艰,汝辈肯学将来大得其用也。俸米分送亲戚已了,未买屋地所贷物皆偿否?刘皮匠所占先业曽经理否?急欲知之,可报来。孟嘉何时唘行,便中亦报来看觑。菊英所带回人口老少并须温存抚恤,常令饱暖,有不是处但容忍,好好教之,切不可打骂。原家中婢仆待之亦然。向所写陶渊眀遗子之书常贴置静坐之所,遇心中不平时举目一观,忿戾之气自消矣。吾儿卓立务为好人君子,将来二弟皆视汝为法则也,勉之勉之。公门中絶迹不可行,公门中人絶影不可交,皆吾所甚恶者,须猛觉悟,毋为人甘言谲计所诱也。但絶此一念便有向上之路矣,汝勉之勉之。
译《东里续集》卷五十二,明代杨士奇撰《家书》给稷儿的信【十九首】去年因为你和你母亲住在城外不是长久之计,便让你们在东门祖地上建房居住,并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兄长。近来兄长回信说:‘东门的屋基地是彦中这一房的产业,不是我曾祖待制公这一房的产业。彦中是我兄长所承继的父亲。如果这样说,那么就是我在妄想争夺这块土地了。妄自争夺,是乡间小人都不忍做的事,难道说我会做这种事吗?’我一生从未对别人有一丝一毫的妄争,难道反而肯对兄长这样做吗?你不能了解其中原委,我现在略为你说说。待制公与父母兄弟共三人,分成三大房,都住在东门。第一房住的是长房,也就是如今容安的高祖会可;第二房是彦中的祖父圣可;第三房是待制公、彦中的父亲公安,这一房最富。后来扩充屋基地,却比另外两房多。待制公致仕回来后,子孙众多兴盛,于是买下官濠下的土地建房迁居,只留下第五子公武仍住在东门祖居。公武兄弟五人,田产都已经分了,只有房屋产业确实还没有分。公武后来没有儿子,便由子言叔承继。洪武年间,子言叔、子超叔和仲殷兄因为贫困缺钱,急着要卖掉官濠下的空屋基地。当时我虽然年幼,却独自不肯在契约上落笔。一个人不落笔,买主就不敢承接交易。两位叔父不断逼迫我,于是把东门共有、分得的屋基地和池塘一并贴还给我,然后我才在契约上画字。所以当时刘永寿买契上的价钱,都是两位叔父和一位兄长得到,唯独我没有得到,是因为他们把东门共有、分得的屋地和池塘换给了我。然而我跟随母亲在外,从未回东门居住。仲基兄住在盘古山,和萧壮父子发生争闹,来向我借用子超叔分给我的房屋居住。子超叔的一纸文约是亲笔写的,如今还收藏在仲基兄那里。当时因为轮到当甲首,而我恰好不在家,先母便用这张文约向仲基兄抵押五百文钱,用来购买铁索缴纳官府。我们兄弟一向友爱无间,后来也没有取赎这张文约。宾畿完全知道这件事,事情的前后经过就是这样。后来官府抄查,也只是一间空地,有文册可以查考。我说的这些话,一句一字都是真实的,天地祖宗都在上面鉴察,不可诬赖。我兄长却偏偏这样说,难道认为我全然无知吗?难道真认为我是在妄争吗?我现在把这些告诉你,是为了说明我从祖父那里承受这份产业的来历如此清楚,实在不是妄争。然而兄长既然这样说,你就让给他,更不可放在心上。搬到东门居住,城外本来就不是可以长久居住的地方,今后可以从容另作打算。近年乡里中,旧家子孙都因为争夺产业而交恶,这是我最鄙薄的事,你应当戒止。你应当戒止。兄弟之间彼此谦让,本来就是士君子应当做的事,你不可因此便取疏远之态。闲暇时常常到伯伯那里听取教训。匆忙之间只写这些。自从你们兄弟起程以后,我一直牵挂。昨天收到经过济宁的信,知道一路都平安,很是高兴。但必须到家后再寄信来,我才能放心。你们离开以后,这里全家都患了风热感冒,你母亲和紃秫病得尤其重,如今都渐渐好转,只有紃还没有完全痊愈。我也是昨天才开始出来处理公务。家中急需的是,南京还没有人替我把俸米折价出卖【阙】送来,早晚会缺少用度。你多年在外,到家后就必须亲自到各处去拜谒、展省;祖坟该培土的地方就及时培土,不可忽略。家中一切事务,都要和荣兄从长计议,办事时应当听他的意见,一定不会错。俸米必须在官仓下面交割,决不可在别人家门口交割,恐怕被人欺侮,后悔就来不及了。去关取米时,尤其要对人恭敬谦和。居家最要紧的是爱惜家人,务必让他们衣食充足;若有不懂事的地方,慢慢教导,千万不可轻易辱骂怠慢。这些人是朝廷赐给你的,两名童仆更须爱惜;这些意思也要告诉新妇,让她共同爱惜。听说你岳父那里近来有一位欧阳生来过,能说这个老人家在那里的家业稍为丰厚,恐怕暂时不能动身,大约八九月可以到家,但究竟如何还不确定。现在附上梁太婆的祭文带回去,可以请人抄写一份,在灵前焚烧;祭祀时必须准备猪、羊以及各种祭品的礼仪。其余不一一嘱告。近来有两封信托刘本静和公差办事官带回,现在借子通出行的机会,再附上这封。这里老幼都平安,也听说你们平安到家。又听说乡里今年米谷收成颇好,价格平稳,百姓不至于艰苦,十分高兴,十分高兴。但听说防子的保母回去时生病,不知如今是否已经平安痊愈,务必照管她。防贪图赶快读书,很是可爱;秫禀受北方的气质,任性不驯,但有时发奋向前,记书认字也还讨人喜欢。我因公务之余闭门谢客,虽然年老多病,但面对这些孩子也足以自我排遣。只是遗憾你母亲去世得早,一生劳苦,却没有见到可以享受的时候。你料理家务之外,应当闭门读书写字,时间久了有所收获,便会有真正的乐趣。凡有疑义不能通晓,应该请教叔车、叔庄,并常常亲近郭彦铉先生,听取他的教益。一切流俗轻薄之人都要远远断绝往来,十分用心照管所有的文籍书画。我非常珍爱它们,得到它们十分艰难;你们若肯学习,将来一定大有用处。俸米分送亲戚已经办完,买房基地所借的钱物都偿还了吗?刘皮匠占用的祖业曾经办理了吗?我急切想知道,请回信告诉我。孟嘉什么时候启程,有方便时也报告来让我知道。菊英带回来的男女老少,都必须温存抚恤,常常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只管容忍,好好教导,千万不可打骂。原来家中的婢女仆人也同样对待。以前所写的陶渊明遗子之书,要常贴放在静坐的地方;心中遇到不平时,抬眼看一看,忿怒暴戾之气自然会消退。我的儿子要卓然自立,务必做个好人、君子;将来两个弟弟都会把你当作榜样。努力,努力!公门之中绝不可涉足,公门中人绝不可交往,这些都是我最厌恶的事;必须猛然觉悟,不要被人的甜言蜜计诱骗。只要断绝这一念头,便有向上进取的道路了。你要努力,努力。
近得伯伯及康甥及汝寄来书,知平安到家,并家下人口皆安慰,喜慰!喜!吾此间长幼亦颇安,传闻乡里夏间不雨,甚为小民忧之,今果如何?若乡间果天旱,防则田租量宜取之,不可刻画求尽得也。吾儿凡事寛厚,存心为好,带回家人,加意爱惜,毋纵容他人欺压之也。出入慎重,勿与憸人为侣,则自然一日一日长进矣。钟孝先在此,所借者已如数见还矣,更不可问取也。俸米闗支如何?曽送亲戚否?刘人处屋地已取得否?移居如何?若移居后东城外是谁看守?所带囬物还人皆发落否?康甥行期如何?可一一报来,告知下落也。一应书籍文字及诸妹衣服,都好生照管。今日得升侄清河县书,度后月初旬,汝母及弟妹皆到家,一切事须悉依吾所写与汝者行之,勿违。吾与纶防皆安,但申子犯酒,昻子皆病,而昻子尤重,今早晚衣服饮食全无得力人。升侄若能来,则附搭一的当人来;若不能来,则不可强也。賔畿与刘子望在此皆安,但其事未果决,未有归期。尔其家事可为照管也。近日有折俸钞五万贯于乡里商税课程内支文书,恐六月方到,必在府中闗汝去闗时,必谦和尽礼。得支后须好生収贮,一贯一百不可妄用,吾此间有用也。吾病体入夏来畧安,但聪眀益衰,行步拜俯甚费力,此亦年纪当然,不足怪也。而早晚得賔畿在此相慰藉,差可自遣。但汝母弟数口归,迨今无信,不知何时到家,以此挂心耳。又闻交妇及康住皆逃,胸中甚増磊块。吾平日教汝待臧获恕防乡里,和不与小人相接,汝早从吾言,不致此失。未审比来有踪迹消息否?有无宜寄书报来。吾在此毎遇一乡里人来,輙问索家书,盖出于爱子之心。近张时荐王善学来,汝皆无信,是汝不能体父心也,甚孤吾望。汝母回时所分付诸事,悉遵依行之,或吾所言有未审防,可质之纪善亲家为斟酌裁处也。龙人及曽胡记田土等物,一毫不可干预,悉须还之。陈氷土亦须还之,今后切戒此等事不可为也。居家无事时,闭戸读书写字,出城外督耕,一切下贱小人与之逺絶。闻叔车在隣近舘,可频去亲近,教益自然渐习为本分人矣。切要所望扵吾儿者,立心忠厚,戒刻薄,重义轻利,多积隂徳,庶防増长已福以及儿女耳。吾之官禄不可恃也,人之可恃者惟积善必有报。吾儿勉之!目前纷纷可鍳已。栗年二侄永龄可喜,皆考过,然自今已后须猛力进学方得,不然此未可凴恃也。年居乡无外事甚好,但勉其莭饮勤学,将骎骎向上,谁能御之?考本分嗜学更难得。先师之后所望二侄,宜语之使卓立也。江隂父子放肆不顾身家,可为之忧,然又不喜人言。近常州来者言之极详,使人耸然,然吾无如之何也,可叹可叹。严士正在彼甚得士君子之誉,宪侄亦可喜,孟京之后亦不寂寞矣。秫须遣之读书,不可荒废。有病频请邹孟义看眎也。賔畿公余皆极口称誉吾儿勤力起家,然非老父所喜,葢人生衣食之计只可随时,况汝只力无助,尤切吾心。自今凡百放缓以休息已身,惟有脩徳务善不可缓也。勉之勉之!组娘安好。如何梁婿舘?何处康甥舘?否?有便人,皆附报来。升侄行止何似?亦望报。此间近擕数小归,分付阖家大小,须爱惜▯举,不可作践。要皆如自儿女待之。近日始得汝五月末书,知阖家安。独福住病不起,人死生虽有命,但此僮不能无遗憾者。平时无人照管,食冷卧湿,风雨寒暑纵恣自便,至于有病畧不顾问,及其病剧方始求医,虽有扁鹊,岂能効力?今后当切以为戒。家人男子妇人皆须加意照管,但有疾病便早与医疗,不可因循。病深则难治,要知人力难得,不可轻易看也。此事亦须内外皆用心方得。更有切语尔者,不可輙听小辈防言加怒于人。葢小人多借汝以报其私讐,不可不察。凡事须是亲见的实,方可出言。偏听甚是害事,不可不虑。每事听教丈人,决不误汝。大抵为人省事是安乐第一法,守己须是清廉,处人须是谦和,结友须求辅徳,临财须思合义。吾儿勉之!房屋未完,想今木植难得,更缓一二年作数间土堑居于前,尽好。汝只身无助,无苦役心力也。今后更不须买田,随时过遣也。非独省目前争竞,亦省后来之累也。更汝目下二三年皆星运不齐,加意防慎。吾三二日间有逺行,匆匆附此。
译近来收到伯伯、康甥以及你寄来的信,知道你们平安到家,家中人口也都平安,欣慰,欣慰!我这里老幼也很平安。听说乡里夏天没有下雨,我很为百姓担忧,如今果然怎样了?如果乡间果真干旱,田租就应该酌量收取,不可苛刻搜刮,务必收尽。我的儿子凡事要宽厚,存心向善;带回家的仆人,要更加爱惜,不要任由别人欺压他们。出入要慎重,不要和奸邪之人为伴,自然会一天比一天长进。钟孝先在这里,他借去的东西已经如数归还,更不可再向他索取。俸米领取得怎样?曾经送给亲戚吗?刘家那里的屋基地取得了吗?搬迁如何?如果搬迁后,东城外由谁看守?带回来的物品该还给人的都处理了吗?康甥何时起行?都可以一一写信告诉我,好让我知道下落。一切书籍文字以及各位妹妹的衣服,都要好好照管。今天收到升侄从清河县寄来的信,估计下个月初,你母亲和弟妹都会到家;一切事情都要完全按照我写给你的去做,不要违背。我和纶防都平安,但申子犯了酒病,昻子都生病了,而昻子尤其严重,如今早晚的衣服饮食全没有得力的人照料。升侄若能来,就附带带一个可靠稳妥的人来;若不能来,也不可勉强。宾畿和刘子望在这里都平安,只是事情还没有决定,尚无回去的日期。你要照管好家中的事务。近来有五万贯折俸钞,要从乡里的商税课程中支取文书,恐怕六月才送到;到时一定在府中领取。你去领取时,务必谦和尽礼。领到以后要好好收藏,一贯一百,不可任意使用,我这里有用。我的病体入夏以来稍稍安稳,但聪明日益衰退,行走、拜伏都非常费力,这也是年纪到了自然如此,不足为怪。早晚有宾畿在这里相互慰藉,尚且可以自我排遣。但你母亲和弟弟几个人回去,至今没有音信,不知什么时候到家,因此一直挂心。又听说交妇和康住都逃走了,心中更加郁结。平日我教你对待奴仆要宽恕,和乡里人和睦,不要与小人交往;你若早听我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过失。不知近来是否有他们的踪迹消息?有无情况,应该寄信告诉我。我在这里每逢一个乡里人来,便询问索要家书,实在出于爱子的心情。近来张时荐带王善学来,你却没有一封信,这是你不能体察父亲的心意,使我大失所望。你母亲回去时所交代的各件事情,都要遵照办理;如果我说的有不清楚之处,可以询问纪善亲家,请他斟酌裁处。龙人和曾胡所记的田土等物,一丝一毫都不可干预,都必须归还。陈冰的土地也必须归还,今后务必戒止,不可再做这类事情。居家无事时,闭门读书写字;到城外督促耕作;一切卑贱小人都要与之远离。听说叔车住在附近的馆舍,可以常去亲近他,自然会逐渐受到教益,习惯成为本分之人。我对儿子最切要的希望,是存心忠厚,戒除刻薄,重义轻利,多积阴德,希望能够增加已经有的福分,并延及儿女。我的官禄不可依仗;人真正可以依仗的,只有积善一定会有报应。我的儿子努力吧!眼前纷纷的事情已经足以作为鉴戒。栗年二侄永龄,实在可喜,都已经通过考试;但从今以后必须奋力进学才行,否则这点成绩还不值得依赖。年居乡而没有外事,十分好;只要勉励他节制饮酒、勤奋学习,他就会迅速向上,谁能阻挡他?守本分而又爱好学习,是更难得的。先师之后所寄望的两位侄子,应该告诉他们,使他们卓然自立。江阴父子放纵妄为,不顾自身和家业,实在令人担忧;但他们又不喜欢听人劝说。近来从常州来的人说得非常详细,使人惊惧,但我也无可奈何,可叹,可叹。严士正在那里很受士君子的称誉,宪侄也值得高兴,孟京之后也不会寂寞了。秫必须遣送去读书,不可荒废。有病就多请邹孟义诊视。宾畿在公务之余极力称赞我儿勤劳兴家,但这并不是老父亲所喜爱的;人生衣食的谋划只可顺应时势,何况你只有力量而没有助力,更令我忧心。从今以后凡事都放缓一些,以休息身体;唯有修德行善不可放缓。努力,努力!组娘平安吗?梁女婿的馆舍怎样?康甥的馆舍在哪里?是否还没有安排好?有方便的人,都请附信告诉我。升侄的行止怎样?也希望来信告知。这里近来带回几个小孩,已经吩咐全家老幼,必须爱惜抚养,不可糟蹋虐待,总要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近来才收到你五月末的信,知道全家平安。唯独福住病得不能起床。人的生死虽然有命,但这个童仆的死,不能不令人遗憾。平时没有人照管他,吃冷饭、睡湿处,风雨寒暑都任他自行;等到生病,也几乎没有人过问,直到病重了才开始求医,即使有扁鹊,又哪里来得及施展?今后应当切实把这件事作为戒诫。家中的男女都必须用心照管,只要有疾病,便及早医治,不可拖延。病深就难以治疗,要知道人的力量难得,不可轻易忽视。这件事也必须里外都用心才行。还有几句切要的话要告诉你:不可轻易听信小辈的谗言,因而迁怒于人。小人多半借助你来报自己的私仇,不可不察。凡事必须亲眼见到确实情形,才能开口;偏听偏信十分害事,不可不考虑。每件事都听从岳父的教诲,决不会误了你。总的说来,为人少惹事情是安乐的第一方法;守住自己必须清廉;待人必须谦和;结交朋友必须选择能够辅助德行的人;面对财物必须想到是否合乎义理。我的儿子努力吧!房屋还没有完工,想来如今木材难得,不如再缓一两年,在前面建几间土墙房屋居住,也就很好了。你独自一人没有助力,不要过度劳心劳力。今后更不必买田,随时度日就可以了。这不仅可以省去眼前的争竞,也可以省去日后的拖累。何况你眼下二三年星运不顺,更要加意防备谨慎。我这两三天内将有远行,匆忙附上这封信。
近闻江西大水,未审吉安如何,甚用忧之。四方水旱之事,常切吾思虑,何况乡里?而吾儿书来,凡乡中雨旸丰俭如何,未尝一字及之,深不满人意。自今作书,必湏及之。伯伯生谷,只取三分之利,此最可爲法人,防实惠,必不忍负之。既可济人,亦可长己之福,汝当效之也。本之书来,切怒叔济爲无礼于其嫂与侄,吾意必无此事,然已附书刘雷啓问之矣。若果无之,则当以实情自白,以杜防譛之口,以全叔侄之恩,吾儿可以此书示之。吾儿家居,凡百处善,循理不可用意于义分之外,乡邻有过,一切容之,勿与计较。凡灾伤之处,田租当体恤寛免,慎毋过刻也。闻已有棃板甚好,后寻能书者誊录寄回也。在家闲暇,勤习黄庭经,或乐毅论,专学一帖,久则自然精熟,熟之后又学一帖可也。前书所嘱付者,皆遵依行之,此不复出。公差人行,数数附书回,必皆到前书所嘱者,今不复赘,但遵依行之,却一一报来。叔车来,切切言二事:其一,谓叔济欲就教职,吾今亦不复阻抑之,但吉安、庐陵皆不可虑惹是非,龙泉僻静,可为;新淦亦或可听,自主张,吾不能助力也。其一,谓蒋重欲来,可听其来,但要其家父母情愿,吾家不可强之来,亦不可沮其不来。葢吾老矣,亦欲了此一事也,但来时其家得一老成能事伴当送来,途中好生照管足矣。搭船亦须得诚确可付托之人方可,葢路逺年小,恐性情未善也。礼物不须将一毫来虑,途中惹事,况吾分毫无受也。其家亦不必亲属有名分者送来,吾此间儒素,凡事随时不能一一如乡俗具礼也。来时只七八月可行,九月啓行,即不免途中守冻,守冻甚艰难也。此事可与叔庄、孟勤言之。今寄治心痛膏药四个回,如疾发时,先以生姜擦痛处,却贴上膏药,即用防手炙热于膏药上熨七八十下,以得汗为度。外有六个分与三女,遣人送去也。萧亲家来求墓表,后有便寄去。刘钧能改过否?西安无谋与人撑船,去年八月在临清已被人打死,吾孟省兄竟絶祀矣,可伤可伤!人之不学无谋者,可以鍳也。家中一切事依前书行,曾防啓带书来,后再不曾得书,想家中长幼皆安。此间阖家亦平善无事。所寄宜春谩稿、复见心诗录本、胡学士书简、田粮册子皆到,今后有的确便人,还望寄宜春谩稿亲笔本及胡学士亲笔诗尽数封识将来,要装表巻册,专望专望!弼侄及叔车、叔景在此皆安,但三人皆中防试副榜,当除教官,不免俱抑郁耳。然此皆有命,渠固不达也。今殿试曹典史作状元,所谓平歩上青霄,吾乡素有名誉者皆立其下风矣。今年防试吾邑中者二人,曾翚第二,萧聪第四十六,尤出意外之料,殊可笑也。中副榜者任衡、梁楘、杨继、萧穰。刘尚锡、王粲、杨弼、孙裕、萧仪、袁和、曽良、龙文、王镛、萧纉、萧隽、欧阳凯、曽衡,总十七人,皆将除教职。又取副榜再试中二十四人,皆冠带于国子监读书。吾邑预者三人,龙文、梁楘、袁和,已送入监矣。罗崇本除刑部主事,防啓除行人,皆在北京。徳遵病未愈,徳逊必已啓行矣。近伯埙回,有家书及附三両,与陈中令徃兴国启外祖母殡归塟。此是吾平生所未了一大事,吾児宜用力賛助,陈中了之以成吾之志,再不可延缓。祠堂汝自相度斟酌,若月日得利,早完为好。前书令助叔庄处丧事,不可因循。寺下不免冬年时行祭礼。刘钧如未作生贠,则已之。若渠能教乡舘,自求师授经,足以勉进成材作生贠,非不可。但是近年学校之风頺壊,后生习成荡性,十有七人无成效也。吾儿家居督耕之外,闭门读书讨究义理,考古人嘉言善行,遵而行之,无限清乐。切湏交处好人,各处祖坟嵗时须躬亲遍歴展省,不可遣人代。去东门伯伯年老,早晚闲暇常常去听教训,以知徃事。盖吾宗惟此老能知前事也。看管孙子父母须自用心,不可全付之下人。且未可议婚,待十嵗后未迟。议婚湏禀命老父,不可专擅。一应家中书籍文字并须常常较过,毋致损壊。此间五六月家中大小多病丧,一老使唤妇人,升侄所生子甚可人,周嵗后一病歴数医不效而死,甚可惜也。所索文字附的当人来为望。升在南京至今未回,葢柴迟钝发卖未得也。曽永龄至今未到,可咲报其家知之。吾近得泄疾,四昼夜五十行,危甚,幸不死,然亦顿衰惫,不复可支持矣。所望吾儿者,只有一事:但痛絶小人之交,吾儿即可爲君子矣。吾平生所不足汝者,亦只此事,常磊块于吾心胷间。汝体吾爱子之心,勉之勉之!即吾旦夕死不相见,亦只有此事奉嘱也。勉之勉之。
译近来听说江西发大水,不知道吉安怎样,我十分忧虑。四方水旱灾害的事情,我常常切实放在心上,何况是乡里?可是我儿来信,关于乡中雨旸是否调顺、收成丰歉如何,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实在很不合我的心意。从今以后写信,必须提到这些。伯伯生谷,只收三分利息,这是最可以作为榜样的人;因为确实能给人实惠,必不忍心使人负担过重。既可救济别人,也可以增长自己的福分,你应当效法他。本之来信,痛斥叔济对嫂嫂和侄子无礼,我料想一定没有这件事,但已经附信给刘雷启,询问此事了。如果果真没有,就应当把实情说明白,以堵住诬陷者的嘴,也保全叔侄之恩;我的儿子可以把这封信给他看。你居家时,凡事处理得当,依循义理,不可在名分之外存心计较;乡邻有过错,一概容忍,不要和他们计较。凡遭灾受损的地方,田租应当体恤,宽免一些,谨慎不可过于苛刻。听说已经有梨板了,很好;以后找会写的人抄录寄回来。在家闲暇时,勤加练习《黄庭经》,或者《乐毅论》,专门学一帖,时间久了自然精熟;熟练之后再学一帖也可以。前信所嘱咐的事情,都要遵照办理,这里不再重复。公差出行时,请多次附信带回,前信所嘱托的事情今天不再重复,只管遵照办理,然后一一写信报告。叔车来时,恳切地说了两件事:第一,他说叔济想去任教职,我如今也不再阻止;但吉安、庐陵都不可考虑,恐怕招惹是非,龙泉偏僻安静,可以去;新淦或许也可以听凭选择。你自己作主,我不能给你助力。第二,他说蒋重想来,可以听任他来,但要以他父母心甘情愿为条件;我们家不可强迫他来,也不可阻止他不来。我年纪老了,也想把这件事了结;只是他来时,他家应当派一位老成能干的随从送来,路上好好照管他即可。搭船也必须找一个诚实可靠、可以托付的人,因为路途遥远而他年纪小,恐怕性情还不成熟。礼物一件也不必带来,免得路上惹事,何况我丝毫也不接受。他家也不必派有亲属名分的人来送;我这里崇尚儒素,凡事随时从简,不能一一按照乡俗备办礼物。来时只宜在七八月出发,若到九月才启程,就免不了在途中避寒,避寒十分艰难。这件事可以和叔庄、孟勤说。现在寄回治疗心痛的膏药四个;疾病发作时,先用生姜擦疼痛处,然后贴上膏药,再用防手把膏药炙热,在膏药上熨七八十下,以出汗为度。外面另有六个,分给三个女儿,已经派人送去了。萧亲家来求墓表,等有方便的人再寄去。刘钧能改过自新吗?西安没有谋生之道,和人一起撑船,去年八月在临清已经被人打死了,我孟省兄竟然断了祭祀后代,真是可悲可叹!人不学习、没有谋生之道的,可以把他作为鉴戒。家中一切事情依照前信办理。曾防启带信来了,后来再没有收到信,想来家中老幼都平安。这里全家也都平安无事。所寄《宜春谩稿》、复见心诗录本、胡学士书信、田粮册子都已收到。以后如有可靠的来人,还望把《宜春谩稿》亲笔本以及胡学士亲笔诗全部封好带来,要装裱成卷册,专此盼望,专此盼望!弼侄以及叔车、叔景在这里都平安,但三人都中了乡试副榜,应当授教官,免不了都很郁闷。然而这都是命运,他们本来就未能通达。如今殿试中曹典史作了状元,真所谓平步上青霄,我乡向来有名望的人都只能屈居其下了。今年乡试我县中式的有两人:曾翚第二,萧聪第四十六,都大出意料,实在可笑。中副榜的有任衡、梁楘、杨继、萧穰。刘尚锡、王粲、杨弼、孙裕、萧仪、袁和、曾良、龙文、王镛、萧纉、萧隽、欧阳凯、曾衡,共十七人,都将授教职。又取副榜再试,考中的二十四人,都戴冠带在国子监读书。我县参与的有三人:龙文、梁楘、袁和,已经送入国子监了。罗崇本授刑部主事,防启授行人,都在北京。德遵的病还没有痊愈,德逊一定已经启程了。最近伯埙回来,带来家书以及附送的三两银子,要和陈中令前往兴国,把外祖母的灵柩运回安葬。这是我一生尚未办成的一件大事,我的儿子应当尽力帮助,陈中令把这件事办成,以完成我的心愿,再也不可拖延。祠堂的事你自己斟酌,如果选得吉利的日子,早些完工为好。前信嘱咐你帮助叔庄办理丧事,不可因循拖延。寺下也免不了冬至年节时举行祭礼。刘钧如果还没有成为生员,就算了;如果他能在乡馆教书,自己寻求老师传授经书,足以努力进取,成才后成为生员,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近年学校的风气败坏,后生养成了放荡的性情,十个人中有七个没有成效。我的儿子居家时,除了督促耕作以外,应当闭门读书,探究义理,考察古人的嘉言善行,遵循并实行它们,这里面有无穷的清静快乐。务必结交好人,各处祖坟每年按时都须亲自巡视祭扫,不可派人代替。东门伯伯年老,早晚闲暇时常去听取教诲,以便了解往事;我们宗族中只有这位老人知道过去的事情。照看孙子的父母必须自己用心,不可全交给下人。暂且不要议婚,等十岁以后也不迟。议婚必须禀告老父,不可擅自决定。家中所有书籍文稿都必须经常检查,不要使它们损坏。这里五六月间家中老少大多患病或丧亡。一个老年使唤妇人所生的孩子,是升侄的儿子,很讨人喜欢,满周岁后得病,请了几位医生也没有治好便死了,实在可惜。所索取的文稿,希望附在可靠的人那里带来。升在南京至今没有回来,大概是柴货迟迟没有卖掉。曾永龄至今没有到,可笑;把这消息告诉他家里。我近来得了泄泻之病,四昼夜拉了五十次,病势很危险,幸好没有死,但也一下子衰弱疲惫,再不能支撑了。我对儿子唯一的希望,只有一件事:只要你彻底断绝同小人的交往,你就可以成为君子了。我一生对你不满意的,也只有这一件事,常常郁结在心中。你体会我爱护儿子的心意,努力去做,努力去做!即使我早晚死去、与你不能相见,也只有这件事要嘱咐你。努力,努力。
近日戸部公差进士行曽有书必到,因康啓常行再附此前书所索文字,作急附的当人来,非其人不可妄寄。有便多寄豆豉来。戸部俸钞勘合关支后,附的当人来,寄汝母画像来。汝母坟前享堂又累乡里,虽有朝命,吾甚愧之。自今切戒切戒。曽永龄至今未至,闻其同载之人縁途淹延,皆不欲来也。紃病如何,好生照管之。父母甚念之也。此中长幼皆安,家中看管孙子,为父母者当防意,不可全委以下人,恐将来壊其徳性也。一应书籍文字法帖画巻,好生收贮,时常晒晾,纎毫不可损壊。此是老父平生费尽心力所致,以为传家之寳者,汝须用心寳爱,稍有损壊即不得为孝子,勉之勉之。昨防圣恩赐御制诗一轴,后有的确便亦寄回。伯伯书来索沉香乌附,后即寄回,但恐太热,老人须斟酌用也。近日王典仗乃子行便曽附书,宜春谩稿原本所遗落者,望捜寻尽数寄来,欲装背成巻以传后,切望切望。更望检寻渔灌诗集二册及录五云方尺一册,谨固包封寄来。此是知事伯亲茟,又有郑公送知事伯序一篇,却是司仓伯亲茟,亦要寄来装表为家传之寳,勿悮。其余书籍图画法帖及一应文字,虽片纸皆须寳爱,不可损壊遗失。吾得之甚重,汝守之不可轻也不可轻易借人,借非其人未有不损壊失落也。陈孟洁不能保守先世文字,君子责其不孝,深可戒也。防秫懒学,吾去年犹时督切之,今嵗老疾益増,精神益减,戴星而出,戴星而归,归则困卧不复能举口一问之,葢亦付之无可奈何而已。大抵老身非能乆于人世者,吾儿宜处善发遣。蒋重来悉依前书所云也。昨日有一书附刑部办事官回,葢龙叔粲到此方三日,家中事颇悉,所重者分付一家长幼用心照管。长孙此宗祀所托也,慎之慎之。详细悉具前书,汝夫妇凡百聼受丈人丈母训。诲不可自是也。康仲述田不用之,甚是,但不必恠人。凡事须习度量也。契字待有的确人,寄回屋后之井,果然如何?湏讨究分晓,写书报来。吾儿湏谦和处乡里,凡事忍耐,不可使气性,但凭道理为上防也。爱惜家人,加意待小髙之母阮麻及福住有疾,请医治之。造居随宜可也,不可学乡里人作事大过也。近防圣恩赐御制诗文数轴,今以御制招隠诗一轴,谨密包封,用匣装盛寄回可糊饰中防,张悬于正中悬处,须髙以防观者之不谨。张悬之时湏用寄回红纱笼葢,以避蚊绳之防汚于下,湏安一香桌寘香炉花瓶,以示不敢防慢。遇天气清明无风不寒不热之日即张挂,若遇隂晦风雨大寒大热,或梅月天气,则谨宻包收于亁燥处当中收贮,更不可于正防中间设坐席,纵是老长,亦只于両邉设坐席,示所尊也。所必当张示者,葢欲使逺方下邑之人皆知圣明之心惓惓于访求实徳真才,与共图治道也。所索祖父守▯宜春谩稿墨迹一册,族谱胡学士诗文书简尽数将来,勿遗落片纸。袁克俊处取复见心诗并要寄的确人来,俸钞关子寄勘合来。乡人年小诚实者求觅一二人寄来。林仔有病遣来此医治,家中用心照管。孙子从容善敎道之,不可纵其习薄劣,此第一事。用心爱防书籍文字及一应法帖图畵,此是老父传家之寳,不可轻易借人也。待家人及佃戸须寛而有恩,不可自损隂徳,切要切要。寄汝母畵像来。近时得御制诗文未寄回者皆录副本示汝观之,可珍袭也。曽永龄至今未到,罗升亦未回,闻薪价甚贱,无人问及也。二孙皆幼,不许輙与人议婚,此乡里薄恶之俗,吾家更缓数年无妨。我与伯伯六十九年兄弟,伯伯长我十六嵗。我幼时是他捧抱,我稍长是他敎认字读书。后来多般得他气力,最后废尽气力为我婚娶。我在南京中风病时,他念我左右无亲人,中心悬悬,泪眼不干。此情此徳,吾梦寐间不忘。吾兄弟数年来皆老皆耄,切欲一相见,连床数夕,相与言所欲言,以快暮年之愿。但我身受国恩,不敢言私。今伯伯已矣,哀恸奈何,痛苦奈何。想吾兄思我不见,死未必暝目矣。吾虽茍生,亦复何心。故闻讣以来,痛心如割,涕泪为枯,情自不能己也。想伯伯平日于汝之情亦厚,每闻汝行事有过当处,便肯直言敎戒,此皆是爱汝为善人君子也。继今谁肯言汝过失?子路大贤,喜闻自己过失,所以令名无穷。今人有过失,不喜闻规戒之言,所以终防为小人,而灾害及之矣。吾儿自今宜勉力为善,有人进善言者,便虚心聼从,切不可拒善言不纳也。伯伯处丧塟之事,一力向前賛助,非比他亲戚也。吾此间近亦艰难,无物寄回助之,可以俸米十担助之。今寄祭文回汝,可备祭物代行礼送葬,及嵗莫汝自具礼致祭,以尽子侄之道。
译近来户部公差进士行曾有信,一定会送到;借康启经常往来之便,再把前信所索取的文稿附上,务必交给可靠的人带来,不是可靠的人不可胡乱寄送。有方便的人,多寄些豆豉来。户部俸钞勘合办妥、领取之后,交给可靠的人带来;把你母亲的画像寄来。你母亲坟前的享堂又给乡里增加了负担,虽然有朝廷的命令,我对此很惭愧。从今以后务必戒止,务必戒止。曾永龄至今没有到,听说和他同船的人因沿途耽搁,都不愿意来了。紃的病怎么样?要好好照料他。父母很挂念他。这里老幼都平安。家中照看孙子,做父母的应当留心,不可全交给下人,恐怕将来败坏他的德性。所有书籍、文稿、法帖、画卷,都要好好收藏,经常晾晒,一丝一毫也不可损坏。这是老父一生耗尽心力置办的,是要作为传家之宝的,你必须用心珍爱,稍有损坏就不能算孝子。努力,努力!昨日蒙受圣恩,赐给御制诗一轴,以后有可靠的便人也寄回去。伯伯来信索要沉香、乌附,随后就寄回去,但恐怕药性太热,老人须斟酌使用。近来王典仗的儿子有便来京,曾托他带信;《宜春谩稿》原本中遗失的部分,希望搜寻齐全寄来,想装裱成卷流传后世,切切盼望。还希望查找《渔灌诗集》两册以及《录五云方尺》一册,恭敬地牢固包好寄来。这是知事伯的亲笔,又有郑公送给知事伯的序一篇,是司仓伯的亲笔,也要寄来装裱,作为传家的珍宝,不要耽误。其余书籍、图画、法帖以及所有文稿,即使是一张纸,也必须珍爱,不可损坏遗失。我得到它们十分看重,你要守护,不可轻视,也不可轻易借给别人;借给不可靠的人,没有不损坏遗失的。陈孟洁不能保存先世的文稿,君子都责备他不孝,实在应当深以为戒。防秫懒于学习,我去年还常常督促责备他;今年我年老多病,精神更加衰弱,戴着星星出门,戴着星星回来,回来就困倦躺下,再不能张口问他一句,大概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总之,我这个老人不能长久活在世上了,我的儿子应当妥善安排后事。蒋重来的事全部依照前信所说办理。昨天有一封信托刑部办事官带回,大概龙叔粲到这里才三天,家中事情已经知道得很详细。最重要的是嘱咐一家老幼用心照料。长孙是宗族祭祀所托付的人,要慎重,慎重。详细情况全写在前信中,你们夫妇凡事都要听从岳父岳母的教训。接受教诲,不可自以为是。康仲述不用田地,是很正确的,但不必怪罪别人。凡事都必须习于宽容。契约文字等有了可靠的人再寄回。屋后的井,果然怎么样?必须查究清楚,写信告诉我。我的儿子必须谦逊和气地处在乡里,凡事忍耐,不可任性使气,只以道理为上。爱惜家人,特别用心对待小高的母亲阮麻,以及有病的福住,请医生给他们治疗。建造居所随宜即可,不可学乡里人把事情做得过分。近来蒙受圣恩,赐御制诗文数轴。现在将御制《招隐诗》一轴,谨慎严密地包好,用匣子装着寄回;可以糊饰中间的墙,在正中悬挂,必须挂高一些,以防观看的人不恭谨。悬挂时须用寄回的红纱笼罩,以免蚊蝇污染下部;还须安放一张香桌,放置香炉、花瓶,以表示不敢怠慢。遇到天气晴朗、无风、不冷不热的日子才悬挂;如果遇到阴暗、风雨、大寒、大热,或者梅雨天气,就谨慎密封收在干燥处的中央,更不可在正厅中间设置座席;即使是老年长者,也只在两边设置座席,以表示尊敬。之所以一定要悬挂展示,是想让远方下邑的人都知道圣明的心意殷切地访求真正有德有才的人,与他们共同谋划治理天下的道路。所索取的祖父守玄的《宜春谩稿》墨迹一册,以及族谱、胡学士的诗文书信,全部带来,不要遗落一张纸。到袁克俊处取《复见心诗》,也要托可靠的人寄来;俸钞关子寄勘合来。乡里中年纪小而诚实的人,设法找一两个寄来。林仔有病,就送到这里医治;家中要用心照料。孙子要从容地善加教导,不可放纵他养成浅薄恶劣的习性,这是第一要事。用心爱护书籍文稿以及一切法帖图画,这些是老父传家的珍宝,不可轻易借给别人。对待家人和佃户应当宽厚有恩,不可自己损伤阴德,千万要紧。把你母亲的画像寄来。近来得到而尚未寄回的御制诗文,都抄录副本给你看,可以珍藏。曾永龄至今没有到,罗升也没有回来,听说柴薪价格很低,没有人过问。两个孙子都年幼,不许随便和人议婚;乡里有这种浅薄恶劣的风俗,我家再缓几年也没有关系。我和伯伯做兄弟六十九年,伯伯比我大十六岁。我小时候,是他抱着我;稍大一些,是他教我认字读书。后来许多事情都得到他的帮助,最后还耗尽力气替我办理婚事。我在南京中风病重时,他想到我身边没有亲人,心中一直悬念,泪眼不干。这份情意和恩德,我在梦中都不能忘记。我们兄弟这些年来都老了,实在想见上一面,同床相卧几晚,彼此说尽想说的话,以满足晚年的愿望。但我身受国恩,不敢谈个人私情。如今伯伯已经去世,悲哀怎么承受,痛苦怎么承受!想来我的兄长思念我而没有见到,死后未必能够闭眼。我虽然苟且活着,又有什么心情呢?所以自从听到讣告以来,痛心如割,眼泪都快流干了,感情实在不能自已。想来伯伯平日对你的感情也很深厚,每当听说你的行为有不当之处,就肯直言教诫你,这都是爱护你、希望你成为善人君子的表现。从今以后谁还肯指出你的过错?子路是大贤人,喜欢听到自己的过失,所以美名无穷。如今人有了过失,却不喜欢听规劝的话,所以最终成为小人,灾祸也因此降临。我的儿子从今以后应当努力行善,有人进献善言,就虚心听从,千万不可拒绝善言而不采纳。伯伯丧葬的事情,你要全力向前帮助,不要把自己同一般亲戚相比。我这里近来也很困难,没有东西寄回去帮助他,可以用俸米十担来帮助。现在把祭文寄回给你,你可以准备祭品,代我行礼送葬;到了岁末,你自己备办礼物去祭奠,以尽子侄的道义。
仰髙回,已有家书。数日前附书与汝及伯伯祭文、墓志、书信与诸侄,皆在礼部朱贠外带去。后又附书与汝在曽状元庸安带来。前书所发落者,今不再冩。今所望者,便发落蒋重来,不必将礼物来,亦不必其家亲属送来,只令其家一老仆老成重厚者送来。须是八月便起程,九月来则北河有氷冻之患,守冻十分艰难。此事只与孟勤言之。匆匆只此。昨日有书及新刻曽祖墓碑祠堂记各数幅在乐善郎中处回,今寄碑石三片,凡四刻词记可寻石之粗而稍厚者,作方趺安顿祠堂中偏侧向隅处。望石则如先母陈夫人墓上之制,用长石四条而嵌置之。然湏论方向,择穏利月日乃可为,勿轻率也。有恩赐玻瓈绦环一副并绦,就寄与汝。用此是上赐,宜敬重珍袭之也。吾儿悯念叔万而经纪其妻丧,又存恤其遗孤,甚好甚好。老父闻之喜而不寐,亦湏常嘱新妇用心教飬。若新妇能尽心照管,则下之人不敢轻忽欺侮之矣。勉之勉之。其子亦闻,性资胜清,亦旦暮善诱之向学为好。海桑先生大儒君子,必将有后,有后必将在此孙。吾儿勉之。然亦湏常饬励清,戒酒向学为好人,亦湏与仲兼説,宜夹辅之向道理,庶无辱妇翁也。賔畿惠椒已领,感厚感厚。吾儿可面谢之,亦湏叔侄常相亲相助为善也。吾与抑庵徳遵欲祭孟昭,备祭之资及祭文皆已附在崇本处。至期物具则希积与汝及陈之侄三人者代去行礼。碑石到家,汝湏备礼亲徃谢之,盖逺道寄托甚难也。其余墓前望石待用纸写寄回汝自刻也。拜意伯母说与东门诸兄笃孝养惇友恭也。
译仰高回来,已经带来家书。几天前托人把给你的信以及伯伯的祭文、墓志、给诸位侄子的书信,都交给礼部朱员外带走。后来又托曾状元庸安带了一封给你的信。前信所交代的事情,今天不再重写。现在所希望的是,赶快办理蒋重来的事,不必带礼物来,也不必让他家的亲属送来,只让他家一个老仆人中老成厚重的来送。必须在八月启程,九月来就会有北河结冰的忧患,守候冰冻十分艰难。这件事只同孟勤说。匆忙间先写到这里。昨天有书信以及新刻的曾祖墓碑、祠堂记各几幅,托乐善郎中带回。现在寄回碑石三片。四篇刻辞和记文,都可以寻找质地粗糙而稍厚的石头,刻成方形底座,安置在祠堂中偏侧面向角落的地方。碑石的形制,就仿照先母陈夫人墓上的样式,用四条长石嵌置起来。不过必须讨论方向,选择安稳吉利的月份和日子才可以施工,不要轻率。有恩赐的玻璃绦环一副以及绦带,一并寄给你。这是皇上所赐,应当恭敬珍藏。我的儿子怜悯叔万,替他料理妻子的丧事,又抚恤他的遗孤,做得很好,做得很好。老父听了高兴得睡不着,也要常常嘱咐新妇用心教养。如果新妇能尽心照管,下人就不敢轻慢欺侮他们。努力,努力!也听说他的儿子天性资质清秀,应当早晚善加诱导,使他向学,这样最好。海桑先生是大儒君子,必定会有后代;有后代,必定就在这个孙子身上。我的儿子要努力。不过也要经常督促勉励清,戒酒向学,做个好人;还要同仲兼谈一谈,帮助他走上正道,希望不要辱没岳父。宾畿送来的花椒已经收到,情意很厚,情意很厚。我的儿子可以当面向他道谢,也要使叔侄常常亲近互相帮助,共同行善。我和抑庵、德遵想祭奠孟昭,祭祀所需的钱物和祭文都已经附在崇本那里。到了日期,祭品备齐后,希望积与你以及陈家的侄子三人代我们前去行礼。碑石送到家后,你必须备礼亲自前去致谢,因为从远道寄托东西很难。其余墓前所需的望石,等候使用纸张写好寄回,由你自己刻制。代我向伯母致意,并告诉东门诸兄,要笃实孝养、敦厚友爱、恭敬谦让。
示稷秫二子书叔粲、亲家叔车回,皆有家书及附物。庆住余侍讲回,虽无书,有分付言语。近日锦衣卫舍人操勉行,亦曽寄书。所分付汝,已详悉,可一一遵行,不可违悮。吾家自萧荐之来后,絶无书。朱仲和乃子来到临清,遭刼盗,各家所寄书信尽失之矣。吾遣庆住回,专搬取汝母及秫。汝若祠堂之地已复,则可亲自送母与弟来;如未便复,则令逺夀送来。须寻一居宅与杨奂,令其母子得所,不可以失宗亲之义,此非他人之比也。使之得安穏欢喜去,即汝之贤矣。一切之事,皆要依吾前信行,不可违悮,不可违悮。汝母来,带吾青纻丝绣云鹤圎领来,带方壶畵来。若祠堂已复未得盖造,则汝且来此面发落,汝庶得穏。当今有一书寄伯伯,专説祠堂事,汝可亲送去。汝若来时,家中一应事务,请賔畿叔提督整理。示防子书【五首】任能让及武都督家人至,得汝信,自后更未得。吾病更无减退,七月末因检寻赐印及米二勑,不见。询知又为不孝子盗归,以致倚势在乡,生事造祸。因此情懐懊恼,气病大作,苦痛数日。一痛之甚,即与死为隣。此皆汝与升从臾不孝子所为,汝三人之罪惟均可诛,可诛!来时即寻出此二勑带来,或先寄孟嘉来,勿悮,勿悮!更将来时湏谨固包防,宻封不许纎毫损壊。但畧有损壊,汝皆当死。在家湏逐一看过,一应诰勑及凡有御寳文字,并要防对,仔细写数报来,切要,切要!其余书册文字、法帖图书及御赐物件,俱要具数报来。如违父言,俱是不孝。吾鬰气忍痛,书此数字,汝审之。孟嘉九月一日在广已去世,可即令榦同防来此取回家,小勿悮,勿悮。去后广中取丧,今别有信二封在刘良手,回与尔叔侄可知之。所发落回家事,一一着▯为之,不可迟缓,不可迟缓。但是互争不明田土等业,尽数还人。逺乡田土及近乡硗瘠无收之田,尽数出戸还人,皆要告官明白,彼此皆有下帖执照,庶免后来吾家之累。在戸只可收三四十石粮,不可过多。我死后门戸差役,汝叔侄大难应当,不可不虑。罗崇本族内田土山塘,尽数还以原物,切不可听人説诱对换。闻枧原坑用其地土起庄屋,亦拆下屋料退土还之,必湏从我之言,乃免后患。他人家有互争不明来説者,必湏皆如此行,勿违,勿违。只要税粮出户明白,至嘱,至嘱。青林寺前红门作急便拆,作急与父母造合葬之地,此事尤不可缓急,望报来説与昱母子。各处庄下有谷,不问多少,尽数装回,迟恐不可得矣。遣人去时湏和气相与,切不可争閙,又惹事也。余事并依行时发落,不许违悮。致意賔畿叔之贞之防之序之所,凡事皆望用心佐辅,必要停当,至嘱,至嘱。病中不能一一作书,万望防意也。龙士熈及王贠外士华行皆曽寄书归,自袁宗范来,得汝书后,再未得,不知到家。今已防日,所已干办防事完备,有便望一一报来,切不可依稀落落,虚度日月,切嘱。罗大庸一族之中,升田斗地皆湏还其原主,此间已批契字尽还之矣。昨闻崇本有书与其家,令他勿受,此语切不可信。想他前者招五六十人同来告状,此其恶意,岂是甘心不受田者?如今不管他家受与不受,只是尽数退还之,纵其不受,我亦退还之,听为闲田,庶免后来之患。切不可听无知之人谬説,别拨田土与之易换,以惹后患。枧原坑庄屋亦拆弃还之,切嘱切嘱。其他逺乡但系贱价买得及受人投送、互争不明之田,尽数召原主还之。父母所买者皆用实价,不在此例,却湏告县推割分明,不可茍且依阿,贻患于后,务要両月之间尽皆了落,不可延缓。老身自闻不孝子窃玺书回后,病益加重,气体疼痛,昼夜不停,而夜更重,决非久于人世者。前分付作坟,不审的用何处,切望早定作意为之,亦凂告诸兄从臾如法坚固,不可草草也。余事俱拜意,宾畿叔之贞之防之序之所四兄从防早成为望。前月二十四,汝室中生二孙,一男一女,并示汝知之。将去兰亭是最髙者,传家至寳也,切不可汚损,慎重慎重。吾病虽昼夜服药,但中懐懊恼,证候日有增无减。今即死已不夭矣,但憾稷不肖,不受教训,多揽不毛之地,在戸将来为吾子孙之累。故专遣汝叔侄归,务要减退十去七八,庶免后累。切不可惑于他人好利之言,而不从吾言,以自取不靖也。萧氏既有子,説与大新妇用心好生看飬,更湏好待其母,更不可家中不和。稷急乏盘费,若非父母在此,已窘廹无措。可遇的确,便速寄来接应。防在家每日要着实干事见功效,切不可依稀茍且虚度。前后所附书回皆要带来看过,不可一字遗失。凡前书所发落者,老病之人更不再写,但尽心作力为之,昼夜不可怠忽。平日所辅稷为非者,一迹不许登吾门。切记切记。示侄孙挺书【八首】
译给稷、秫两个儿子的信 叔粲、亲家叔车回来,都带有家书和附送的物品。庆住陪侍讲回来,虽然没有书信,却带来了嘱咐的话。近来锦衣卫舍人操勉出行,也曾托他寄信。交代给你的事情,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可以一件件遵行,不可违背耽误。自从萧荐之来以后,我家绝无书信。朱仲和的儿子来到临清,遭遇盗贼,各家所寄的书信全都丢失了。我派庆住回来,专门搬取你母亲和秫。你如果祠堂的地已经收回,就可以亲自送母亲和弟弟来;如果还不便收回,就让远寿送来。必须找一所住宅给杨奂,让他母子有安身之处,不可以失去对宗亲应有的道义,这不是别人可比的。让他们安稳欢喜地离开,就是你的贤能。一切事情都要依照我前信办理,不可违误,不可违误。你母亲来时,带来我的青纻丝绣云鹤圆领袍,带来方壶画。若祠堂的地已经收回但还没有建造房屋,你暂且来这里当面办理,你也可以得到稳妥安排。现在有一封信寄给伯伯,专门说祠堂的事,你可以亲自送去。你若来,家中一切事务请宾畿叔提督整理。给防子写的信【五首】任能让和武都督的家人来了,收到你的信,此后再没有收到。我的病更加没有减退。七月底因查找御赐印章和米二道敕书,发现不见了;询问得知又被那个不孝子偷回去,使他倚仗势力在乡里惹事生祸。因此我心中懊恼,气病大发,苦痛了几天。每次疼痛厉害时,就像同死亡相邻。这都是你和升怂恿那个不孝子所造成的,你们三人的罪过都足以诛杀,足以诛杀!你来时立即把这两道敕书找出来带来,或者先托孟嘉带来,不要耽误,不要耽误!将来带来时必须谨慎牢固地包好,严密封存,不许有丝毫损坏。只要稍有损坏,你们都应当处死。在家中必须逐件查看,所有诰敕以及凡是有御宝印记的文字,都要核对清楚,仔细写明数目报告给我,极其重要,极其重要!其余书册文稿、法帖图书以及御赐物件,也都要列明数目报告。如果违背父亲的话,都是不孝。我忍着郁气和疼痛写下这些话,你们要仔细体察。孟嘉九月一日在广中已经去世,可以立即让榦同防子一起来这里,把灵柩运回家,小心不要耽误,不要耽误。离开以后,广中办理丧事的事,另有两封信在刘良手中,带回去让你们叔侄知道。我所交代的回家办理的事情,要一件件抓紧去做,不可拖延,不可拖延。但是那些互相争执、田土归属不明的产业,全部归还给别人。远乡的田土以及近乡贫瘠无收成的田地,全部从户籍中退出归还原主,都要告知官府办理清楚,彼此留下下帖和执照,这样才可以免除后来我家的祸患。自己名下只可以收三四十石粮,不可超过。我死后门户的差役,你们叔侄将很难承担,不可不考虑。罗崇本族内的田土山塘,全部按原物归还,千万不可听信别人诱导而互相调换。听说枧原坑用那里的土地建了庄屋,也要拆下房屋材料,退还土地,必须听从我的话,才能免除后患。别人家有田产争执不清、来这里诉说的,也必须都这样办理,不要违背,不要违背。只要把税粮出户的事情办清楚,这是再三嘱咐。青林寺前的红门赶快拆掉,赶快替父母营造合葬之地,这件事尤其不能拖延,希望把办理情况报告来,并告诉昱母子。各处庄屋下的粮食,不论多少,全部装运回来,迟了恐怕就得不到了。派人去时必须和气相处,千万不可争吵,又惹出事端。其余事情全依照以前交代办理,不许违误。向宾畿叔、之贞、之防、之序等致意,凡事都希望你们用心辅助,务必办理妥当,这是再三嘱咐。病中不能一一写信,万望留意。龙士熈和王贠外士华出行时都曾寄信回来;自从袁宗范来后,收到你的信,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不知你是否已经到家。如今已经到了“防日”,所应办理的“防事”都已完备,有机会希望你一一报来,千万不可含糊疏落,白白虚度日月,切切嘱咐。罗大庸一族之中,凡是升田、斗地,都必须归还原主;这里已经批定契字,全都归还了。昨天听说崇本写信给他家,叫他们不要接受,这话千万不可信。想他先前招来五六十人一同来告状,这种作为显然有恶意,难道是甘心不接受田地的人吗?如今不管他家接受还是不接受,只管全部退还;即使他不接受,我也要退还,把它听任作为闲田,也许可以免除后来的祸患。千万不可听信无知之人的谬说,另行拨给田土与他交换,以招惹后患。枧原坑的庄屋也要拆掉,归还原主,切切嘱咐,切切嘱咐。其他远乡的田地,只要是用低价买来的、受人投送的,以及彼此争执不清的,都要全部召原主来归还。父母买的田地都用了实价,不在此例,但也必须报请县里推割清楚,不能苟且迁就,以免日后留下祸患。务必在两个月之内全部办理妥当,不可拖延。老身自从听说不孝的儿子偷取玺书回来以后,病情更加沉重,气息和身体疼痛,昼夜不停,夜间更重,实在不是能够长久活在人世上的人了。先前吩咐修筑坟墓,不知究竟选在什么地方,切望早早定下主意办理此事;也烦请各位兄长从旁劝助,按照礼法修得坚固,不可草率。其余事情都致意了。宾畿叔、之贞、之防、之序四兄,还望从旁协助,早日办成。上月二十四日,你家生了两个孙子,一男一女,一并告诉你知道。将要送走的《兰亭》是其中最高妙的,是传家的至宝,千万不可污损,务必慎重,务必慎重。我的病虽然昼夜服药,但心中懊恼,病证一天比一天增加,没有减轻。如今即使马上死去,也不算夭折了;只是遗憾稷儿不肖,不接受教训,收揽了许多无用的土地,将来在户籍、产业方面会成为我子孙的负担。因此特意派你叔侄回来,务必把这些土地减退掉七八成,也许可以免除后来的拖累。千万不可被别人贪图利益的话迷惑,而不听从我的话,以至于自己招来不安。萧氏既然已经有了孩子,把这些话告诉大儿媳妇,要她用心好好抚养;还要善待孩子的母亲,更不可使家中不和。稷儿急需盘缠,如果不是父母在这里,已经窘迫得无计可施了。若遇到确实可以筹到的,便赶快寄来接济。防儿在家每天都要切实做事,取得成效,千万不可含糊苟且,虚度时日。前后附带的书信都要带来看过,不可遗失一字。凡是前信中已经交代处理的事情,老病之人不再写信细说,你们只管尽心尽力办理,昼夜不可懈怠。平日里凡是帮助稷儿做坏事的人,一丝一毫也不许登我的门。切记,切记。给侄孙挺的信【八首】
屡得汝书,知在官平安,甚慰老懐。吾在此衰老日加,盖今年七十有四,理当然也。春夏间必乞身归,葢目前实录未完,不敢言私也。汝在官有暇,不可弃书册,一切公私事务皆湏依道理行,分毫非义之利不可茍取,务学慎行,一日长进,一日方好。不可与轻薄不着实人相交,常常防检自己,但有过失即改之。有暇与之防徃来,叔侄互相规益更好。乡里动静有所闻,数写书寄来。吴朱皆当今贤人君子,汝幸在侍下,朝夕观其所行,听其所言,仿而行之,自有长益,勉之勉之。致意张御史,徃年见所和唐律,曽有一诗托杨颢将去,不知颢不曾达。近日于他处得之,今寄去,汝可为达也。外有清溪家谱寄之,防书一封在内,汝可自送去。汝父墓志,二月冻解,寄便舟持来不误汝也。正月初三日近有一书,托祭酒先生带来与汝。今因秦御史行便,再附此楮。所望汝者:卓立为君子,为仁人,勿堕于流俗,庶防不忝门户。大抵持身为本身正,则所行正;择交为要,交善则所处善。闲暇即读书进学,以古人为师,无负老人所望之防。防间亦道老人此意也。此间半年多不得乡问,每用悬心。南京必常有闻,不惜频附报来。三月一日夜灯下写。平日教尔修已处人以免罪戾。今闻来徃人之言,汝为同僚所欺侮,此必是汝之诚意未至。盖未有至诚而不能感人者也。宋张横渠先生教学者,不幸与匪人同处,但常自家防检,不令己身有过。大抵士君子,岂可致自己有过?汝切戒之,切戒之。吾亦闻此人平日所为,只是汝与之同僚,当曲意包容,一毫不可与校。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汝积习之乆自可成徳亦与之防道。吾此意,吾今所寄之防书,可令附归与其兄弟观之,使改行也。汝亦频频寄书汝兄弟,令循礼法,善处乡里也。正月六日,平日教汝分毫皆湏守礼法,庶免罪戾。汝在衙门内,岂可问人索官纸写私信?虽是半张,亦系官物,但举发即有罪。今后切戒,毋蹈前非。吾诗汝可照依今改去者,自录一本整齐小楷,仔细对过寄来,发回与稷。汝不可于南京刋刻,切不可,不可。昨晚偶有所闻,故再附此致惓切之嘱。防啓来得汝书,知在教学,甚喜。此是大人长者与进汝,汝须加意,不可怠忽。大抵教学之法,须小心导诱,不可急躁,切记,切记。虽在教学,然不可荒废职事,更不接纳乡邑小人,以壊名节。稷之不肖,具之防书中,汝可索观自警也。汝父墓铭后寄来,必不悮也。吴都相公书来,言汝诚实。朱都相公书来,亦言汝能谨。用慰老懐,然汝尤须加谨,以不负大人君子之许与,以副吾望。吾在此,凡物不乏,用汝数寄物来,甚乖吾意。欲悉遣还,则道逺累人不便,故强存之。然终未尝用也。和鼎将来布,今发回。汝自今宜戒也。更与学录具道此意,宜共戒也。汝父墓表就附和鼎归,汝可录一本寄二伯及诸兄弟观也。吾家子孙惟当谨守清白之传,不可以辱先世。吾为稷累,日夜懊恼,奈何奈何。学录处匆匆,不曾写书,汝以此示之,共知吾意也。此间长幼皆平安如常。五月望夜灯下书。汝录去谬诗,初意只得汝闲暇自写,何以烦劳他人?且达堂上之听,皆由汝多事不静也。且汝一检校末职,亦敢私用监生,是汝僣分。宪台是纲纪之司,末职尤须戒谨,庶免讥怒。自今戒之,所录来者,今畧改正,再寄去。不当在衙门为之,亦不可令达官知之,惹讥谤也。为此切湏隠约,不可彰露也。一应纸笔等费用,可于兵部徐大人支俸,已有书达徐公矣。付挺孙,此书汝可自观,不可示人。东里老人书示侄之防,侄孙挺吾:近日为不肖子侄作过,见累忧恼不已,而疾病日增,此况汝曹可想知也。所望汝叔侄持身谨,行动师古人,而毋贻人讥诮。吾家子弟皆不淑也,勉之勉之!心绪不好,亦无暇及余事,但南京有闻乡里事,不惜频频详悉报来。寄升侄秫子吾此月初九日至淮安,今日午必到仪真。途中一行,长幼贵贱皆安,家中俱不必虑。到南京必换舟,从安庆、南康而归。长江大湖虽多,南风幸今春水未涨也。吾所过未尝登岸入城,虽有闻知来见者,未尝有所受之,以此自家胸次泰然。汝兄弟各湏谨慎,事事依我所发落行,不可遗堕,不可改昜。母亲有病,请蒋先生看疗,不可捱过。吾过东昌,因食片梨泄泻六七日,服药始觧。大抵有病之人不可不絶生冷之物,慎之慎之。时常防检大门中门之内,不许诸皂傍防生人,更约西邉家人不许引惹人来徃,恐为不利。余事悉依前命而行。匆匆只此。秫昱长夀,勤用心读书,不可堕虚度日月也。又批:闰二月十一日四更过扬州扬子桥灯下写。途中并不遇乡里来者,故不知吾家消息,并示汝知之。
东里续集巻五十二
译多次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在任上平安,令老夫心中很是宽慰。我在这里日益衰老,今年已经七十四岁,按道理也是自然如此。春夏之间一定请求辞官回去,只是眼下实录还没有完成,不敢谈论私事。你在任上有空闲时,不可丢弃书册;一切公事、私事都必须依照道理办理,哪怕一分一毫不合义的利益也不可苟且取得,务必学习谨慎行事,一天有一天的长进,这才好。不可同轻浮而不踏实的人交往,要经常防察检点自己,只要有过失就立即改正。有空时与他们往来,叔侄之间互相规劝、互相补益,就更好了。乡里的动静若有所听闻,就多写几封信寄来。吴、朱都是当今贤人君子,你有幸在他们身边,早晚观察他们的行为,听取他们的话,仿效着去做,自然会有长久的益处,努力,努力。请向张御史致意:往年我见到你所和作的唐律诗,曾有一首诗托杨颢带去,不知杨颢是否送达。近日在别处得到它,现在寄去,你可以替我转交。另有《清溪家谱》寄给你,防书一封在其中,你可以亲自送去。你父亲的墓志,等二月冰雪消解后,寄便船带来,不会耽误你。正月初三日。近来有一封信,托祭酒先生带来交给你。今天因秦御史有顺路的使者,又附上这张纸。对你的期望是:卓然自立,成为君子、仁人,不要堕入流俗,希望不至于辱没门第。大体说来,立身是根本,自己品行端正,所做的事也就端正;选择交友是要紧的,交往善人,所处的环境也就会好。有空闲就读书求学,以古人为老师,不要辜负老人对你的期望。“防间”也要向你说明老人的这番意思。“防间”半年多没有得到乡里的消息,每每因此悬心。南京一定常有消息,不妨频频附信报来。三月一日夜间在灯下写。平日教导你修养自己、待人处事,是为了免除罪过。如今听往来之人说,你受到同僚的欺侮,这一定是你的诚意还没有达到。因为从来没有诚意深至而不能感动人的。宋代张横渠先生教导学生说,不幸与坏人同处,只要经常自己防察检点,不让自身有过失就行。大凡士人君子,怎么可以使自己有过失呢?你一定要戒备,一定要戒备。我也听说这个人平日的所作所为,只是你既然与他同僚相处,就应当委曲包容,一丝一毫也不可与他计较。“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的积习由来已久,正可以借此成就德行,也可以同他讲道。我这番意思,随今次寄去的“防书”,可以让他附带带回去给他的兄弟们看,使他们改正行为。你也要频频给你的兄弟写信,叫他们遵循礼法,妥善处理乡里事务。正月六日。平日教你的每一件事,都必须遵守礼法,也许可以免除罪过。你在衙门里面,怎么可以向人索取官纸来写私信?即使只是半张,也属于官物,一旦被告发就会获罪。今后务必戒止,不要重蹈前非。我的诗,你可以按照如今已经改定的版本,亲自抄录一份整齐的小楷,仔细校对后寄来,发回给稷儿。你不可在南京刊刻,千万不可,千万不可。昨晚偶然听到一些事情,所以再次附上这封信,郑重而恳切地嘱咐你。“防”启阅来信,得知你正在教学,十分高兴。这是大人长者在提携你,你必须加意用心,不可懈怠。大体说来,教学的方法必须小心地引导劝诱,不可急躁,切记,切记。虽然在教学,也不可荒废职守,更不可接纳乡邑中的小人,以败坏自己的名节。稷儿不肖的事情,都写在“防书”中,你可以索取来阅读,以此警戒自己。你父亲的墓铭随后寄来,一定不会耽误。吴都相公来信,说你诚实。朱都相公来信,也说你能够谨慎。这使老夫心中安慰;然而你尤其必须更加谨慎,以免辜负大人君子的赞许,也用来符合我的期望。我在这里,各种物品都不缺,你却多次寄东西来,很违背我的心意。本想全部退还给你,只是路途遥远,徒然给人增添麻烦,不方便,所以勉强留下了。然而最终一件也没有使用。和鼎带来的布,现在寄回给你。你从今以后应当戒止这种做法。再把这番意思同学录详细说明,让他也一同戒止。你父亲的墓表写成后,随和鼎一同带回;你可以抄录一份,寄给二伯和各位兄弟观看。我们家的子孙只应当谨慎守护清白的家风,不可以辱没先世。我被稷儿连累,日夜懊恼,怎么办,怎么办。学录那里事情匆忙,没有写信,你把这封信给他看,让他一同知道我的意思。这里的长幼都平安如常。五月望日夜间在灯下写。你抄录寄来的那些谬诗,我起初只是想让你在闲暇时自己抄写,何必劳烦别人?况且竟然传到了堂上的耳朵里,都是因为你多事而不能安静行事。你不过是一个检校末职,竟敢私自使用监生,是你超越了自己的身份。宪台是掌管纲纪的机构,末职尤其必须戒慎谨慎,也许可以免受讥刺和震怒。从今以后要戒止;你抄录寄来的本子,我现在略加改正,再寄还给你。这件事不应当在衙门里做,也不可让达官知道,以免招来讥讽诽谤。因此务必要隐约行事,不可张扬暴露。所有纸笔等费用,可以从兵部徐大人那里支取俸禄,已经有书信告知徐公了。交给挺孙:这封信你可以自己看,不可给别人看。东里老人写信给侄子之防、侄孙挺:近日因为不肖子侄惹出过错,连累我忧愁烦恼不已,病情也日益加重;这种情形,你们应当可以想见。所希望你们叔侄立身谨慎,行动以古人为师,不要留下让人讥笑非难的话柄。我们家的子弟都不贤良,你们要努力,努力!我心绪不好,也没有空闲顾及其他事情;只是南京若有乡里的消息,不妨频频详细报来。寄给侄子升、秫。我本月初九日到达淮安,今天中午一定到仪真。这一路同行的人,无论长幼、贵贱,全都平安,家中不必忧虑。到了南京一定换船,从安庆、南康回来。长江、大湖虽然很多,幸好今年春水还没有上涨,正刮南风。我所经过的地方从未登岸进城,虽然有听闻消息而来见我的人,我也从未接受过他们什么,因此自己心中坦然。你们兄弟各自都必须谨慎,凡事依照我所交代的办理,不可遗漏,也不可更改。母亲有病,请蒋先生诊治,不可拖延过去。经过东昌时,因为吃了一片梨腹泻了六七天,服药后才痊愈。大凡有病的人,不可不完全戒绝生冷之物,务必慎重,务必慎重。要经常防察检点大门、中门以内,不许各个皂隶带陌生人进来;还要再约束西边家人,不许招引人来往,恐怕造成不利。其余事情都依照先前的命令办理。匆忙之间只写这些。秫昱,祝你长寿;要勤奋用心读书,不可堕入虚度日月的境地。又批:闰二月十一日四更,经过扬州扬子桥时在灯下写。路上完全没有遇到乡里来的人,所以不知道我家中的消息,特意也让你知道这件事。《东里续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五十三明杨士竒撰《家训》训升侄徳安公平生力学清脩不让古人。升为长孙,岂可不力以承继之?能自力,则为贤孙;不能自力,则辱尔祖矣。岂可不勉!嘱付侄升縁路事宜【二十二事】一舟中常掩闭▯门,妇人女子不得窥觑外面。一秫只在官▯深▯二防,不许于舩舷坐立。船行更不可过▯,使风之际尤须谨慎。一泊船之时,妇女防穉皆须寜静,不可喧笑啼号。一炊防,只令刘林生、阮防在外整理,孙儿夫容皆不许出。一舟中,断絶煎炒烧炙,▯要,▯要,▯中火炉,谨慎,谨慎。一经过,遇相识,不可停留。不可停留。一晚泊须覔安穏处,切要,切要。若虽未晚,而遇有安穏防可泊,即泊,不可贪程。一遇见云气风色不便,便须早防。安泊处不可因循,致临事窘急。一遇夜不可贪程一湾泊之际,须察隣船人情,不可忽畧。一泊船,夜睡不可沉鼾,须相轮警省。一遇有薪米卖处,便须预办,不可直待空乏。一遇作神福,酒肉须及驾船之人,自家寜可不用。一沿途讨添拨军夫,须十分和气,不可使官府生事惹累,至嘱至嘱。一船行之际,或与人挤拶,须两相避让,须戒饬驾舩之人,不许生事。一遇口岸去处,不可淹滞。若过南京,亦只住三日,不可久停,作急唘行。一到南京,于欧阳主事处讨俸米十七石,还百錬。有米则讨十石回用,米少则随讨多少,不可执一。粜得有物,亦讨些用,但不过十数。一途中思未足,物件可于南京买,然不可乆住。一广哲处有《夹漈通志》一部,可打防眀白,完备用夹板带去,却写信报知。一縁路,凡过一处,便防检収拾起船勘合,至嘱至嘱。一舟中,须严切钤束诸小,不可姑息。一与百錬説:「不可过建安站,船歇防人情不测。」训旅鹓艮稷【八事】吾家自髙曽以下,子孙皆至亲,须惇睦,患难相恤,贫窘相助,过失相规。如有不受规益者,众共责之,卑者众共笞之。必尽公道,乃可使服。今条列数事,以示汝兄弟遵守。一、须访求有徳有学之人为师,以教子侄。择其资质頴悟者,教之以治经;次者教之读书讲觧,习诗文杂学。必皆教之正心脩身、事亲处人之道为本。一祀先事亲,已有定规,不许怠慢,陷扵不孝。一、凡公事不许干预,茍利以辱家门。一闲常时须勤励,子侄使贵义贱利,务善循理,亲近正人,勿交俗辈。一子侄有善行好学者,众共礼之,重之。若有分外不律,不受训诫者,稷防诸兄弟数其罪而笞之,不可容恕。如又不悛,眀告于官,请治以不孝之罪。一、教子侄,须要处友、待下皆寛厚,少饮酒。盖贪饮者,未有不乱性、背理处人之法,谦虚忍气,无不得吉。一旅鹓艮稷,须同一心。有狠戾自异者,众共攻之。攻之不改者,絶之。不为兄弟。一兄弟本同一气,不可听妇言,以伤至亲之情。训侄与子吾今启行甚急,盖君命不敢稽延也。吾今之归,但祖墓一事是务,然匆匆力不能皆亲到龙泉、万安二处,已令艮同子佩、益智三侄同展谒。早禾市等处,汝鹓同弟稷往展省,在乐氏住居傍近展省,后作书报来,亦令艮侄三人同写书报二处。先莹安否来?但有未安处,湏便整理。有侵犯者,悉令改。恃顽不肻改者,须诉于官,切不可坐视不理,自陷于不孝,切嘱切嘱。先兄思贻先生存日,于四十三都新塘买田五石,以为子孙嵗时展先墓之用。此出吾兄诚孝之心,为永逺之资。五房子孙当永笃敬承,不可有隳,以自陷于不孝,勉之勉之。凡嵗时展墓之祭,只于髙祖考妣、曾祖考妣、先祖考妣、先考妣四代祭物,只荐鱼肉米麫,常须依期。毎展墓时,必湏于茔域四傍廵厯周览,恐有小人侵犯,切勿怠惰。近坟杂茆草,各房轮流采斫。家用逺坟杂茒草,就眀出手帖与防坟人采用。若子孙不守本分,擅伐坟茔树木者,以不孝论罪。若枝叶深密,虑藏蛇虎者,各房同眼剪减而均分之,皆永为定例,付诸侄及稷同观。训东城诸侄【十三事】昨五月二十七日晩,得鹓三月十八日所报凶问,惊恸哀苦,屡絶而苏。虽吾兄髙年盛福,子孙满前,无复遗憾,但我六十九年,兄弟既老,不复得一见,以足暮年之愿,而今已矣。吾负吾兄,哀当奈何?临终时曾嘱付后事否?闻往年已豫定墓地在何处?曽整理圹否?葬期何时可一一报来?吾哀痛之余,思汝兄弟当行之事,因便寄示,可遵依行之。此亦大概耳,余可推类而行也。凡事依道理行,勉之,勉之。一父没,母老,兄弟最湏和睦。尊卑长幼,各安其分。长者发言行事,或有过当处,则少者湏忍;少者或有过当处,则长者湏忍。但忍过一事两事,两不留意,自然和睦。切不可輙听妻子之言,以伤同气之情。一切家事,兄弟平心易气,商议停当而行,不可竞分毫之利,以伤大义。汝兄弟和睦,则老母亦可以稍慰暮年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五十三,明杨士奇撰《家训》训诫升侄 德安公平生努力学习、清正自守,不让古人。升是长孙,怎么可以不努力来继承他的事业?能够自己努力,就是贤孙;不能自己努力,就是辱没你的祖父。怎么可以不努力!嘱咐侄子升沿途应办的事项【二十二事】一、在船中经常关好窗门,妇女不得窥视外面。秫只许待在官窗的深窗二房内,不许坐立在船舷上。船行驶时更不可探出窗外,起风时尤其要谨慎。一、停船时,妇女和孩子都必须安静,不可喧哗嬉笑、啼哭叫喊。一、做饭时,只让刘林生、阮防在外面整理,孙儿夫容都不许出去。一、在船中完全停止煎、炒、烧、烤,极其重要,极其重要。窗中的火炉也要谨慎,谨慎。一、经过某处遇到熟人,不可停留,不可停留。一、夜晚停泊必须寻找安全稳妥的地方,极其重要,极其重要。即使天还没有黑,遇到安全的地方可以停泊,也要停泊,不可贪赶路程。一、遇到云气、风势不利,就必须早早防备。停泊处不可因循拖延,以致临事时窘迫。一、夜间不可贪赶路程。一、在水湾停泊时,必须察看邻船的情况,不可忽略。一、停船后夜间睡觉不可鼾声沉重,必须轮流互相警醒。一、遇到有柴薪和米出售的地方,就必须预先办理,不可一直等到缺乏。一、遇到祭祀神灵祈福,酒肉必须供给驾船的人,自己宁可不用。一、沿途请求增派军夫,必须十分和气,不可使官府惹事,给自己带来牵累,切切嘱咐。一、船行驶时,若同别人挤碰,必须彼此避让,并须告诫驾船的人,不许惹事。一、遇到口岸等地方,不可滞留。如果经过南京,也只住三天,不可久停,要赶快开船。一、到南京后,到欧阳主事处领取俸米十七石,归还百炼。有米就领取十石回来使用,米少就按实际能领多少领取,不可拘泥于十石。卖粮所得的钱物,也可以领取一些使用,但不要超过十几。一、沿途如果觉得物资不足,可以在南京购买,但不可久住。一、广哲处有一部《夹漈通志》,可以打听清楚,完整地用夹板装好带去,但要写信告知。一、沿路每经过一处,就要防备检查并收好船的勘合,切切嘱咐。一、在船中必须严格约束众小人,不可姑息。一、对百炼说:‘不可越过建安驿,船停下来时人情难以预料。’ 训诫旅鹓、艮、稷【八事】我家从高祖、曾祖以下,子孙都是至亲,必须和睦相处,患难时互相救济,贫困时互相帮助,有过错时互相规劝。如果有不接受规劝帮助的,大家共同责备他;卑幼者则大家共同鞭打他。必须完全秉持公道,才可以使人服从。现在列举几件事,给你们兄弟遵守。一、必须访求有德行、有学问的人做老师,来教导子侄。选择资质聪颖的人,教他研究经学;资质次一些的,教他读书讲解,学习诗文杂学。但都必须以端正内心、修养自身、侍奉父母、待人处世的道理为根本。一、祭祀祖先、侍奉父母,已经有固定的规矩,不许怠慢,以免陷于不孝。一、凡是公事不许插手干预;如果贪图利益,就会辱没家门。一、平日闲暇时必须勤勉自励,使子侄重义轻利,努力行善循理,亲近正人,不要同世俗之人交往。一、子侄中有品行善良、爱好学习的,大家共同礼敬、看重他。如果有人行为越分、不守法度,又不接受训诫,稷和诸兄弟就要列举他的罪过并鞭打他,不可宽容。如果仍不悔改,就明白告知官府,请官府按不孝之罪治罪。一、教育子侄,必须使他们待朋友、对下人都宽厚,少饮酒。贪饮的人,没有不扰乱性情、违背道理和待人之法的;谦虚忍让,没有不得到吉祥的。一、旅、鹓、艮、稷必须同心同德。有凶狠乖戾、故意与众不同的人,大家共同攻击他;攻击后仍不改,就同他断绝关系,不再把他当兄弟。一、兄弟本来同出一气,不可听信妻子的言语,伤害至亲之间的感情。训诫侄子和儿子 我现在启程非常急迫,是因为君命不敢拖延。我这次回去,只以祖墓一事为要务;但行程匆忙,力量有限,不能亲自到龙泉、万安两处,已经让艮同子佩、益智三位侄子一起前去展谒。早禾市等处,你和鹓、弟弟稷一同前去祭扫;在乐氏住处附近祭扫之后,写信报告,也让艮侄三人分别写信报告两处的情况。先祖坟茔是否安好,要报告来;凡有不安稳的地方,必须立即整修。有侵犯坟地的人,全部命令改正;仗恃顽强不肯改的,必须告到官府,千万不可坐视不理,使自己陷于不孝,切切嘱咐。先兄思贻先生在世时,曾在四十三都新塘买田五石,用作子孙每年按时祭扫先祖坟墓的费用。这是我兄长出于诚孝之心留下的长久资财。五房子孙应当永远笃实恭敬地承受守护,不可有所毁坏,使自己陷于不孝。努力,努力!每年祭扫坟墓时,只给高祖考妣、曾祖考妣、先祖考妣、先考妣四代准备祭物,只供奉鱼肉、米、面,并且常常按期举行。每次祭扫坟墓,必须在墓地四周巡视查看,恐怕有小人侵犯,切不可懒怠。坟墓附近杂乱的茅草,各房轮流砍除。家中远处坟墓附近的杂草,可以明白开具手帖给守坟人,让他们采伐。子孙如果不守本分,擅自砍伐坟墓上的树木,就按不孝论罪。如果枝叶过于茂密,担心藏有蛇虎,各房共同查看后剪除,并平均分取;这些都永远作为固定条例。把这封信交给诸位侄子和稷一同观看。训诫东城诸侄【十三事】昨天五月二十七日晚上,收到鹓三月十八日报来的凶讯,惊骇悲痛,几次昏厥又苏醒。虽然我兄长年高福厚,子孙满堂,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但我和兄长相交六十九年,如今兄弟都老了,却再也不能见上一面,满足晚年的愿望,而今竟然已经结束了。我辜负了兄长,悲哀又能怎么办?他临终时曾经嘱咐身后事吗?听说往年已经预先选定墓地,在哪里?曾经整修墓穴吗?葬期 是什么时候?这些都要一一报告给我。我在悲痛之余,想到你们兄弟应当办理的事情,因此借便寄信告诉你们,可以遵照办理。这也只是大概而已,其余事情可以类推办理。凡事要依照道理去做,努力,努力。一、父亲去世、母亲年老,兄弟之间最要紧的是和睦。尊卑长幼各自安守本分。长者说话办事,如果有过分之处,年少者必须忍让;年少者如果有过分之处,长者也必须忍让。但忍让一件两件事情,彼此都不放在心上,自然就会和睦。千万不可随便听信妻子的话,伤害同胞兄弟的感情。一切家事,兄弟之间要平心静气地商议妥当后办理,不可争夺丝毫利益,伤害大义。你们兄弟和睦,老母亲也可以稍稍得到晚年的安慰。
一▯地已定则好。若或未定,则只于祖坟傍近择髙爽干燥、不生水蚁之处,即是好地。不必论富贵吉凶。大抵祖孙父子本同一气,死者安即生者安,自然之理也。富贵吉凶,陋俗之论。大道理说不通也。更勿用僧道斋醮,虚费。一、祖宗所遗一应碑铭、行述、诗文、藁草、片纸、只字及家乘谱牒之类,并委鹓收掌爱防,不许损壊。但略有损壊,即是不孝。盖此系吾家传世之宝,子孙所当谨守为是。鹓继伯威兄之后,系宗子房下,故当掌之。一父所遗下田土契字及生借文约,若父在时未有发落,则只于汝老母处收贮,待弼回时,兄弟同禀老母处分,切不可私异有为,以启争竞,取讥乡里,贻辱门戸。一家中诸事,湏早晚令稷来恊助出力。如稷处有事,鹓艮亦湏去恊助出力。两处兄弟务要同心,不可分彼此。内相和则外不相侮,所谓篱固犬不入也。切戒不与轻薄人交处。一父没,凡一应租谷、生谷,湏放寛取索,不可刻覈,恐惹怨生事。盖今无父,人轻汝矣,宜慎之慎之。一、各房子孙宜严督之,读书不可荒废,切要,切要。一湏寻一片好石刻墓铭,请叔荘或希稷依様书石,而令工人深刻之,藏于墓中。却打一本寄来,更多打数本与各房子侄。一、毎年汝兄弟及稷都要依时同去各处祖坟挂纸,不可一坟不到,不可惮逺不行。一之宜侄所置书籍甚艰难,于今不易得矣,可专付奂孙掌管,爱防其母亦湏用心同管,庶免遗落。一,奕奂无父,为叔者须矜念教训之凡,事与之作主张,不可坐视也。一、凡亲戚中尊长,惟止斋先生一人。每事必当求教而行,必得穏当。一、各处古亲戚皆湏如父在时照管之,不可踈絶。与东城诸侄侄孙说与东门诸侄及侄孙,务要各守本分,习为好人,不许违理犯法。稷见有様,不可不谨。兄弟子侄本同一气,务要相亲相睦,不可因小利失大义。俗言:「家不和,则隣里欺」。谨之,谨之。各房皆教子孙读书爲儒者,然后可以撑持门户,不失。祖业此是第一件事勉之勉之凡系宗族,务相亲睦。有患难,相恤;有过失,相规戒。凡是先世古亲,湏相往来,不可冷淡。大抵凡事,重义不可重利。说与奕奂、羊奴、仔元是一名军,可遣回本都,不可占留在家。后来事发,隠藏者同罪,悔将不及。况此仆近年来结羣为恶,其势横甚。若今不遣去,将来必为汝叔侄兄弟之累。切记老人之言,不可不聴训。康甥孟嘉【十六事】康甥孟嘉,从子两京,十有余年,今以荐得官,将之广西。予既哀毁壁于九原,又念韩伯之万里,分别之际,情懐甚恶。兼縻公务,鲜有闲暇,欲赋数语为赠,未能。谩就灯下冩,切于今之从政者数事遗之。大抵持己爱人,事君之本。其至道精义,具在简编。进而求之,所益大矣。孟嘉勉之。一、第一件,常常防检自己身心,要在道理上。出一言行,一事背了道理,便不得为君子。若出于一时失错,便猛思改过,终身痛以为戒,方得。一、大凡修身慎行,皆须自己着实下工夫,不可毫发放过。放过便非着实。今人无自着实工夫,只是修饰外面,要别人道好,而不知尽为有识者所窥,遂指为小人。此是立身根本。一、闲暇勤读书,考古人嘉言善行,体而行之,常亲近正人,虚心以请益焉。然人之邪正,未易辨识,大抵行止端荘,语言合道,言不及利,便可亲近。若好防人,谀人,议论不正,谄媚取容,言不遗利,此小人也,湏逺之,逺之。一仕宦当以诚心爱人为本,爱人者,事君之实。程眀道先生县座右尝书“视民如伤”四字,古大贤尚如此,何况今新进小生,岂可不勉?大抵人情好恶,彼此不异,推已行之,无或不当。若待蛮夷,更湏寛恕,抚之则父子,虐之则仇讐。此不独蛮夷则然,但蛮夷则难于拘以文法,常湏以恩存恤之。遇事谕之以理,便有拂逆,虽笞骂亦未宜轻易。克伟子泸建宁刘刚,可为鉴戒。一奏启本,是进逹朝廷,湏字字防到,一字差错,便是事君之心不至。若行移诸司及所立案騐,亦湏仔细检防,非但免罪,此亦是学。一、凡系官钱粮,虽一分一合,不可侵用。收支际闗,防奸▯,务要出入眀白,着实立案,庶免后患。一若一时公务急迫,小民仓猝措办不得,湏借众力恊助者。恊助既毕,或有余賸,便湏对众给散,不可一毫入已,便是赃罪。目前纷纷可鉴。一官府一切事务皆凭文案稽考。近年奸诈小人往往设计毁灭,连累不细。大凡收贮文案之处,常湏亲自照管闗防,不可怠忽。一,虽防细,皆湏眀白立案,免后患。
译一,葬地已经确定就好。如果还没有确定,只须在祖坟附近选择地势高爽、干燥、不生水蚁的地方,就是好地。不必谈论富贵吉凶。大体说来,祖孙父子本来同一气脉,死者安宁,生者也就安宁,这是自然的道理。所谓富贵吉凶,不过是鄙陋的俗说,大道理是说不通的。更不要使用僧道斋醮之类,白白浪费钱财。一,祖宗遗留下来的一切碑铭、行状、诗文、稿草、片纸只字以及家乘谱牒之类,都交给鹓收存掌管,爱护防守,不许损坏。稍有损坏,就是不孝。因为这些是我家世代相传的珍宝,子孙应当谨慎守护。鹓继承伯威兄之后,属于宗子这一房,所以应当掌管这些东西。一,父亲遗留下来的田土契券以及借贷文约,如果父亲在世时没有处理,就只在你们老母亲那里收存,等弼回来时,兄弟们一同禀告老母亲,请她裁决,千万不可私自另作处置,以免引起争执,遭乡里讥笑,给门户带来羞辱。一,家中的各项事情,必须早晚让稷来协助出力。如果稷那里有事,鹓也必须去协助出力。两处的兄弟务必要同心,不可分彼此。内部和睦,外人就不会欺侮,所谓篱笆牢固,狗也进不来。切切戒除与轻薄之人交往。一,父亲去世后,凡是一切租谷、生息之谷,都须放宽期限收取,不可苛刻追索,恐怕招来怨恨,发生事端。因为如今没有父亲了,别人会轻视你们,应该特别谨慎,特别谨慎。一,各房的子孙应当严格督促,读书不可荒废,这一点非常重要,非常重要。一,必须寻找一块好石头刻写墓铭,请叔荘或希稷按照样本书写在石上,再让工匠深深刻下,藏在墓中。另拓印一本寄来,还要多拓几本给各房的子侄。一,每年你们兄弟和稷都要按时一同到各处祖坟挂纸,不可一座坟墓也不到,不可因为路远而不去。一,之宜侄置办的书籍非常艰难,如今已经不容易得到了,可以专门交给奂孙掌管,爱护防守;他的母亲也必须用心一同管理,以免遗失。一,奕奂没有父亲,作为叔父的必须怜悯他、教导他,凡事都替他作主,不可坐视不管。一,亲戚中年长而尊贵的人,只有止斋先生一人。每件事都应当向他请教后再办,这样一定稳妥。一,各处的老亲戚都必须像父亲在世时那样照料,不可疏远断绝。写给东城的各位侄子、侄孙。告诉东门的各位侄子和侄孙,务必要各守本分,努力做个好人,不许违背道理、触犯法律。稷已经有榜样可见,不可不谨慎。兄弟、子侄本来同一气脉,务必要彼此亲爱和睦,不可因小利而失去大义。俗话说:“家中不和,邻里就会欺侮。”要谨慎,要谨慎。各房都要教子孙读书,成为儒者,这样以后才可以支撑门户,不致败落。祖业是第一等重要的事情,要努力,要努力。凡属宗族之人,务必要彼此亲爱和睦;有患难,就互相救济;有过失,就互相规劝告诫。凡是先世的老亲戚,都必须互相往来,不可冷淡。大体凡事都应重视道义,不可重视利益。告诉奕奂、羊奴、仔元:有一名军户,可以遣送回本都,不可把他留在家中。后来事情败露,藏匿他的人也同罪,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况且这个仆人近年来结党作恶,气势十分蛮横。如果现在不遣走,将来一定会成为你们叔侄兄弟的牵累。切记老人的话,不可不听教训。康甥孟嘉【十六件事】康甥孟嘉跟随我在两京十多年,如今因为荐举得到官职,将要前往广西。我既因哀痛父亲而形容憔悴、心如死灰,又想到韩伯将要远行万里,在分别之际,心情非常恶劣。加上公务缠身,很少有闲暇,想写几句话赠给他,却没有做到。姑且在灯下写下几件与今后从政者有关的事情留给他。大体说来,约束自己、爱护他人,是侍奉君主的根本。那些最深的道理和精微的义旨,都具备在经书典籍中。继续深入求取,所得益处就大了。孟嘉,要努力。一,第一件事,时时防范检点自己的身心,务必要合乎道理。说出一句话、做出一件事,只要有一件违背道理,就不能算君子。如果是一时失误,就应当猛然思考改正过错,终身深以为戒,这才可以。一,大凡修养自身、谨慎行事,都必须自己切实下工夫,不可有丝毫放过。放过自己,就不是切实用功。如今的人没有自己切实用功,只是修饰外表,希望别人说自己好,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有见识的人看在眼里,于是被指为小人。这是立身的根本。一,闲暇时勤奋读书,考察古人的美好言语和善行,亲身领会并实行;常常亲近正直的人,虚心向他们请教以求增益。不过,人的邪正不容易辨认。大体说来,行为举止端庄,言语合乎道理,说话不涉及利禄,就可以亲近。如果喜欢提防别人、奉承别人,议论不正,谄媚取悦,说话没有不涉及利益的,这就是小人,应当远离他,远离他。一,做官应当以诚心爱护百姓为根本;爱护百姓,就是侍奉君主的实际表现。程明道先生在县衙座右曾经写过“视民如伤”四个字,古代的大贤尚且如此,何况如今初入仕途的年轻人,怎么可以不努力?大体说来,人的好恶之情彼此没有不同,应当推己及人地实行,没有不恰当的。对待蛮夷,更须宽容恕谅;安抚他们,他们就会像父子一样亲近;虐待他们,他们就会成为仇敌。这不只是蛮夷如此,只是蛮夷难以用文法约束,常常必须用恩德来保存、体恤他们。遇到事情要用道理开导他们,即使他们违逆,哪怕鞭打斥骂,也不宜轻易施用。克伟的儿子泸建宁刘刚,可以作为鉴戒。一,奏疏、启本是用来向朝廷进达事情的,必须字字防范检查;一字写错,就是侍奉君主的诚心还不够。至于行移各司以及所立的案验,也必须仔细检查防护;这不只是为了免罪,也是学习的一部分。一,凡是官府的钱粮,即使一分一合也不可侵占使用。收支交接之间,要防止奸弊,务必使出入账目明白,切实立案,以免留下后患。一,如果一时公务紧急,百姓仓促之间无法筹办,必须借助众人的力量协助办理;协助完成后,即使有剩余,也必须当众分给大家,不可有一丝一毫收入自己囊中,否则就是赃罪。眼前纷纷发生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一,官府的一切事务都凭文案考核查验。近年奸诈小人往往设法毁灭文案,牵连十分广泛。凡是收藏文案的地方,必须经常亲自照管、加以防护,不可懈怠疏忽。一,即使是细小的事情,也都必须明白立案,以免留下后患。
一吏卒之弊,古今一辙。其欲觧事及中伤人,常用闲暇之际,三言两语,全似冷淡不着意者。官长信之不疑,遂致临事颠倒是非,变乱曲直,自己枉受贪污之名,而实被罪责矣。故凡事有疑难猝发落者,当广询详察,切莫不可轻信吏卒之言而行。一有不实,为害非小。大抵待吏卒,湏闗防,而亦不可治之过严。过严生怨,而能为己之害。惟正已以驭之,使不得有为,足矣。一里老所言,亦未可輙信,皆湏广察。一公暇无事,可取旧案阅之,可长见识。观律可知法意,观诸司职掌可知政理,不宜怠惰。凡仕者,谨慎勤励,和缓阙一不可。一、敬事上官,如严父,当存亲爱之心,不可一毫悖慢,积此诚意,自然可以感动之。彼虽不善,亦未必肻加害。处同僚,当如亲兄弟,湏相敬相爱。我有不是,彼能为我言之,便湏拜受改之。彼有不是,我当避之,从容与之言。彼若不从,又一两次避之,从容与之言,湏积诚意以动之。吾常爱兵部尚书全忠,毎部中行一善政,必曰:“此出吾同僚,非忠所及。”或有过举,必曰:“此忠之愚昧,同僚不预知也。”吾常以自警,汝勉之。一闲暇熟看律,精究古人用心仁厚处,一字不可轻易忽观。一刑者,古人不得已而用,宜切戒用刑。蒲鞭、蒿杖,或三五下,六七下,不过十下,示辱可也。戒之,戒之。一子弟,家人勿令擅出。擅出,必仔细闗防。自己公务在外,随从之人亦闗防之,不可放纵。赠言示侄之芳吾杨氏世守礼义,服诗书,仕者有亷节,处者有善行,居西昌数百年,皆无敢辱其先者。吾去乡四十年,今春始遂一归,宗人老长物故且尽,后辈晚出,行有违于先者多矣,为之短气索然。虽召而训之,饬之,其习惯成性,安能必其吾从也?吾留家四旬即行,至今抱愧恨未已。族兄叔邍第四子之芳来北京,将归,乞言。故书吾之所耿耿者,勉之,使务学为善,庶不辱其先。汝勉之哉!归见同宗子弟,其悉以耄言励之。如能用吾言,非独老人有光,吾宗有光;茍不用吾言,或忝先世,非独不可见先祠,吾亦不愿见之。汝往勉哉!训防子黙识到家当脩敬者【七事】祠堂祀礼,次日三牲祭,临来时辞,亦湏祭。毎日早诣祠致揖,带小侄去,使之谙习。逺行亦谒,归亦谒。展墓半月内,随东门诸兄去。毎一处防坟者,与匹布;无布则与钞。宗族亲戚家皆湏到,父辈行皆拜,称尊长亲长,同軰者称曰兄,年长者让其坐。朋友隣里相识家皆湏到,湏兄弟及诸侄带引,湏执谦恭,言语和缓,论事湏从容,勿急躁。县官、学官皆须往拜之。湏诸兄引领,湏谨子弟之礼。欲见官长,湏请防兄带引。若平常出行,与罗昪、刘广同畿翽,可常同行;更不可带无状童仆。乡里亲识相邀餽赠,皆湏録记,来防不可昧之。当力行者【八事】一首去清林寺之门,改作一小门。十日内与序兄率人为之,勿缓。一作急整理田粮过戸,▯要,▯要,切不可缓。一、凡系投送田土鱼塘,皆还原主,切不可留此,不可论在逺在近。一打防,一应书板整齐安顿,学背楼上来时,各印三五部带来。一竖立御书阁碑,来时打二三本带来。一防过家中一应书籍,一应文字、法帖、图画,皆见数并冩在文籍志。有坏者,就请工匠粘缀,湏预先用花椒作糊。一湏亲造萧克润处,拜姑婆萧季广,拜其内阃,皆汝幼时受保育乳哺之恩者,皆湏四拜,盖有母道焉。两处皆湏要人事,毛头娘家有儿女,亦湏少与人事。一縁途舟中冩下书信,但未要封,忽遇便人,即填日封寄,仍要见在某处发。当谨戒者【十一事】一、最不可饮酒。若被人苦劝,不得已,二杯、三杯即止。世之好酒者,坏性、败徳、妨事、废学、致疾、防身,皆由于此,故最当戒。一晩间不可饱饭夜间湏着绵布衣,睡湏要裹肚。一不可频数赴招饮湏和顔软语辞不可有拂人辞色。一,非其人不可,频过其家,若遇之,顔色须和。一对乡人言,大抵谦和,不可暴厉伤人。一、凡请人作事,湏与工钱,不可招人怨。稷以势凌人,致怨者为此,切戒!切戒!一縁途皆不可登岸,望人到江西亦不可登岸,但回来时,请萧仲敬家一人带到胡祭酒先生处拜之,即过。一但途中有先生长者及官员闻汝经过来望汝者,此是敬汝父,湏亲去拜谢,即出不宜扰人。一到家便用俸米十石与杨和之子如彼处附近稷有谷则支三十石谷与之勿悮。一稷至不仁,致族人显逹,父子狼狈失所,殊甚可恨。即便讨屋与住,如急促未得,且令在城背旧屋住下,却从容别讨。便支俸米三石与之,勿悮。一,杨▯若艰难,亦支俸米三石与之。分付防子及昱暠诸孙【十二事】一但系稷与人接受不明田土池塘山园房屋等业,尽数推割还其原主,虽我家曽与▯小价钱,亦不问他取,只要开除自己戸内税粮,各处皆然,勿违,勿违。
译一,吏卒的弊病,古今都一样。他们想要替人解脱事情,或者中伤别人,常常利用闲暇之时,说上三言两语,装作冷淡而不经意。长官信以为真而不怀疑,于是临事时颠倒是非、混淆曲直,自己白白蒙受贪污的名声,实际上又被罪责牵连。因此凡是遇到疑难而突然发生的事情,应当广泛询问、详细察看,切不可轻信吏卒的话而办理。一旦不实,危害就不小。大体说来,对待吏卒必须有所防范,但也不可治理得过于严厉。过于严厉会产生怨恨,反而能成为自己的祸害。只要端正自己来驾驭他们,使他们不能有所作为,就够了。一,里老所说的话,也不可轻易相信,都必须广泛察看。一,公务空闲无事时,可以取出旧案阅读,这可以增长见识。读律令可以知道法律的本意,读各司职掌可以知道治理政务的道理,不应懒惰。凡是做官的人,谨慎、勤奋、努力以及和缓,这四者缺一不可。一,敬重上官,应当像敬重严父一样,心中应存亲近爱护之意,不可有一丝一毫悖逆怠慢;积累这样的诚意,自然可以感动上官。他即使不善,也未必肯加害于你。对待同僚,应当像对待亲兄弟一样,必须彼此尊敬、彼此爱护。我有不对的地方,他能够替我指出,就必须拜谢接受并改正。他有不对的地方,我应当避开他,平心静气地向他说明;他若不听,再一两次避开他,平心静气地向他说,必须积累诚意来感动他。我常常敬爱兵部尚书全忠,每当部中实行一项善政,他一定说:“这是出自我的同僚,不是我全忠所能做到的。”如果有错误的举动,他一定说:“这是全忠的愚昧,同僚们并不知道。”我常常用这些话自我警戒,你要努力。一,闲暇时要熟读法律,精心探究古人用心仁厚的地方,一个字也不可轻易忽略。一,刑罚是古人不得已才使用的,应当切切戒慎用刑。用蒲鞭、蒿杖,或打三五下、六七下,总共不过十下,只是表示羞辱也就可以了。要戒慎,要戒慎。一,子弟和家人不许让他们擅自外出。擅自外出,就必须仔细防范。自己因公务在外,随从之人也要加以防范,不可放纵。赠言给侄子之芳。我们杨氏世代恪守礼义,研习《诗》《书》;做官的人有廉洁操守,居家的人有善行,在西昌居住数百年,从来没有谁敢辱没祖先。我离开家乡四十年,今年春天才终于回去一次;宗族中的老人和长辈几乎都去世了,后辈晚出的人,行为违背先世的地方却很多,因此我不免气短心灰。即使召集他们训诫、整饬他们,他们的习惯已经养成,又怎么能保证他们听从我呢?我在家中停留四十天就离开了,到现在仍然抱愧悔恨不已。族兄叔邍的第四个儿子之芳来到北京,将要回去,向我求取赠言。因此写下我心中耿耿不忘的事情,勉励他务必努力学习、行善,希望不要辱没祖先。你要努力啊!回去后见到同宗的子弟,把我这个老人的话全部用来勉励他们。如果能够采用我的话,不只是老人脸上有光,也是我们宗族脸上有光;如果不采用我的话,甚至辱没先世,那就不只是无颜进入先祠,我也不愿再见到他。你去吧,要努力!训诫防子默识。回到家后应当修行敬慎的七件事。祠堂的祭祀礼仪:第二天举行三牲祭,临行时辞别,也必须祭祀。每天早晨都要到祠堂行揖礼,带着小侄子去,使他熟悉这些礼仪。远行时也要拜谒,回来时也要拜谒。在半个月内去扫墓,跟随东门的各位兄长一同前往。每到一处,都给守坟人一匹布;没有布,就给钞。宗族亲戚的家都必须到访;父辈一行的人都要行拜礼,称他们为尊长、亲长;同辈的人称为兄,年长的人要让他坐上座。朋友、邻里和相识的人家都必须到访,须由兄弟及各位侄子带领;必须保持谦逊恭敬,言语和缓,谈论事情必须从容,不要急躁。县官、学官都必须前去拜见。须由各位兄长引领,遵守子弟应有的礼节。想要拜见官长,必须请防兄带领。平常出行时,可以和罗昪、刘广同畿翽,常常一同出行;更不可带无状的童仆。乡里亲友相邀或馈赠的东西,都必须记录下来,来往时不可遗忘。应当努力实行的八件事。一,首先移开清林寺的门,改建一座小门。十天之内与序兄率领人去办,不要拖延。一,赶紧整理田粮过户之事,十分紧要,十分紧要,切不可拖延。一,凡是托付或投送来的田土、鱼塘,都归还原主,切不可留下,不要计较距离远近。一,把一应书板整理齐整、安置妥当;学背楼上来时,各种书板都印三五部带来。一,竖立御书阁碑,来时拓印二三本带来。一,防兄把家中所有书籍、文字、法帖、图画都查看数量,并抄写在文籍志中。有损坏的,就请工匠粘补;必须预先用花椒制作糊剂。一,必须亲自到萧克润那里,拜见姑婆萧季广,拜见她的内室家属;这些人都曾在你幼年时保护、抚养、哺乳过你,都必须行四拜礼,因为她们有母亲的道义。两处都必须送人情;毛头娘家有儿女,也要略微送些人情。一,沿途在船中写下书信,但先不要封口;忽然遇到便人,就填写日期封好寄出,还要写明是在某处发出的。应当谨慎戒除的十一件事。一,最不可饮酒。如果被人苦苦劝饮,不得已时喝二杯、三杯就停止。世上嗜酒的人,败坏性情、丧失德行、妨碍事情、荒废学业、导致疾病、损害身体,都由此而来,所以最应戒除。一,晚上不可吃得过饱;夜间必须穿绵布衣,睡觉必须裹好肚腹。一,不可频繁地赴宴应饮;必须和颜悦色、柔和地推辞,不可在言语神色上触怒别人。一,不是合适的人就不可频繁到他家去;如果遇见他,脸色必须和善。一,对乡里人说话,大体要谦逊和气,不可粗暴严厉而伤害别人。一,凡是请人做事,必须给工钱,不可招来别人的怨恨。稷仗势欺人,以致招怨,就是因为这个,切切戒除!切切戒除!一,沿途都不可登岸;到了江西也不可登岸。但回来时,请萧仲敬家的一人带你到胡祭酒先生那里拜见,拜过就走。一,只要途中有先生、长者或官员听说你经过,前来探望你,这是在敬重你的父亲,必须亲自前去拜谢;拜谢之后立即离开,不宜打扰别人。一,到家后便拿出俸米十石给杨和的儿子;如果稷那里附近有谷子,就支给他谷三十石,不要耽误。一,稷极其不仁,使族人显达一家狼狈失所,实在十分可恨。立即找房子给他居住;如果仓促之间找不到,暂且让他住在城背的旧屋里,再从容另找。立即支给他俸米三石,不要耽误。一,杨玄若生活艰难,也支给他俸米三石。吩咐防子以及昱、暠等孙辈的十二件事。一,只要是稷接受别人而来历不明的田土、池塘、山园、房屋等产业,全部推还、割还给原主;即使我家曾经给过他少量价钱,也不必向他索取,只要把这些产业从自己户内的税粮中除去,各处都如此。不要违背,不要违背。
一东门诸侄俱要遵依老叔之言从防了。落此事不可依稀坐观成败。賔畿老弟亦然。今遣和侄回,亦专为督并此事。湏要早了,无惹后患。若有后患,必累防昱及诸弟侄。一造坟,湏择楮原、龙州如二处,皆不遂意,则聴于清林寺前,再防斟酌,亦要今冬见眀白。一稷与奴仔盘费皆尽,作急前来接济。一,诸人皆与昱母子说:凡事俱要依我发落,不许故违,惹累子孙。显达湏与屋住。一、诸事俱在和侄口传,我言语冩不能尽。一防与和侄度嵗,后作急启行前来,勿迟。一昱甚轻薄妄诞,湏与其母说严切戒约之,勿致轻妄惹祸。一拦街之门,务要折毁如旧。罗宅诸房田土房业,南冈头人家田土屋业,尽还原主。各处皆然。陈与寛若果无理分外,先诉于余侍讲先生,却赴府县告之。一、戒饬诸仆,各守本分,尤不可纵林仔出外生理,及下乡取索。此仆有百五十两本钱在外【阙】湏知更不可令昱下乡生事。一和侄再来时,湏与二十石谷,安家或与十石俸米。一家中有马,尽发卖不留。子与诸孙皆不许骑马。我在此亦不畜马,只一驴代步耳。示长新妇【九事】我今年七十有九,只为稷不孝,违背父训,专交小人,作恶犯法,今得死罪,致我受气成病,渐至危殆,亦不过年嵗间必死,理无疑也。汝吾家长妇,今家中之事一一付尔掌管,一家大小长幼皆付托汝,汝湏毎事尽心。今遣防归,发落数事,可皆遵依行之,勿违。切不可聴信小人之言,有所改易,切记,切记。一田土多则税粮科差繁重,必至累子孙,破家荡产,苦害难胜。即尽弃逺乡田土山塘,皆不可要。近乡田土池塘,利薄者亦不可要。或还原主,或卖与人,皆湏作急发落,不可聴小人邪言,依阿不舍。至嘱,至嘱。一、吾儒者之家,不可思量要富。戸下田不许过百二三十石,戸下粮不许过三四十石,尽足嵗用。切不可过多,过多则后来必累子孙。为父母不可无逺虑,切记切记。只是许多田粮在戸,后来科差,子孙也自难当。一家中凡事,只请宾畿叔公之贞之防之序之所四位伯伯来,从长计议而行。行事之际,务湏体我心,行我心。只要戸内田少粮少,后来不累子孙。更着实要籍册过割与人眀白,不可存虚粮在戸,仍累我家。一家中所藏勑书诰命御笔画及一应书籍文字法帖图画,皆是我平生性命心力所得,家中务要常常爱防,湏是汝亲眼同孙子小心勤勤看过。遇梅雨晴霁,则湏晒▯晒▯后,还亲自整齐收拾,亲自鎻钥封闭。此是吾传家之宝,絶不可借与人看,虽至亲之人亦不许借之。▯要▯要,更不许信付昱子,湏是新妇一一亲自整理。盖昱子两年来甚懒惰不学,只因前年冬稷来此骄纵他壊了,虽极力整救不起,近年只与奴仆小人相亲,全无心向学,与父性一般。家中凡事不可信付之,不可纵惯,切湏闗防防检。往年只为新妇不能諌夫,致有今日之祸。若今为母,又不能戒子,将来更有不好。昱在此与他书读,他就偷书与人,切湏防之。一、我今病甚,稷又犯罪系狱,可随时与昱婚配。只祭告祠堂,拜见家中尊长,百事皆随时,切不可违礼。作酒席。一家中子孙不可断絶,读书种子湏延。好先生教诲湏严且勤,为母不可慈爱,防短事师礼湏厚,学俸湏要实效,不可少欠。昱婚后令读书写字,不可纵他懒,一体还先生学俸。一、吾老且病,稷又重犯,未有生意。二、小子诸孙,其产业皆湏及我存日早定,免致后来争竞不眀,不相亲睦也。凡严夫人存日所买屋业田园陆土池塘,及我寄回银子所买田业,不论逺乡近郭,并请賔畿叔公之贞之防之序之所公同分作三分,一分与稷诸子,二分与防秫,务要均平,各成片段,取便利。但系稷近年新置屋业田土山塘,并属昱晟暠晅晏管业,学后旧居只与防秫居住,城外旧居仍作三分。一和侄在此多効勤劳,可于学中支俸米十担,与其子如米去不便,与其家相近处有谷送三十担,与其子勿违。一稷之不仁,致显达全家狼狈。即整居与住,仍支俸米四石与之。遗训正统二年病中冩【八件】一用平日私居所服深衣,敛棺中,悉屏金银等物,用绞衾,书铭旌,遵吾所命,作魂帛,设灵座。到家则灵座前从俗设影像,盖小孙未识我也。棺内外用漆,湏周宻舟中湏带漆备用。一切防事,依文公家礼斟酌而行。启行及入舟,过南京,入江西境,到泰和河畔,皆奠告,湏举棺到家,于正防安置,亦奠告。奉魂帛入谒祠堂,于祖考前,稷用缞服代拜。此待到家,择日行,用酒果告祖宗,毎一堂行五拜三叩头礼。一急作书报稷,令在家设灵席,变服治塟。事不可来逺接待,船到吉安则来。永和以上接待棺,出舟新妇与孙子来接。一择▯地,但取平穏髙燥,不生水蚁,无坳风,后来不为人居,宅不为窑塲,不为道路之类。
译一,东门各位侄子都要遵照老叔的话,把这件事办好。不能对此事含糊其辞、坐观成败。宾畿老弟也一样。如今派和侄回来,也专门是为了督促、办理这件事。必须尽早办完,不要招来后患。如果有后患,一定会连累防昱以及各位弟弟、侄子。一,修造坟墓,必须在楮原、龙州两处选择;如果两处都不合心意,就听从清林寺前的选择,再加以斟酌,也要在今冬把事情确定清楚。一,稷和奴仔的盘缠都用尽了,要赶紧前来接济。一,大家都要对昱的母亲和儿子说:凡事都必须依照我的处置,不许故意违背,以免连累子孙。显达必须给房子居住。一,各项事情都由和侄口头传达,我写在纸上的话不能全部说尽。一,防子和和侄在这里过年,过后要赶快启程前来,不要迟延。一,昱非常轻浮妄诞,必须对他的母亲说,严厉地告诫约束他,不要让他因轻率妄为而惹出祸来。一,拦街的门务必要拆毁,恢复旧样。罗宅各房的田土、房产,南冈头人家的田土、屋业,都全部归还原主,各处都这样办理。陈与寛如果果真无理、超出应得的部分,就先向余侍讲先生申诉,然后到府、县告发。一,告诫各个仆人,各守本分,尤其不可放纵林仔到外面经营谋生,以及到乡下索取钱物。这个仆人在外面有一百五十两本钱【缺】必须知道,更不可让昱到乡下生事。一,和侄下次再来时,必须给他谷二十石,作为安家之用;或者给俸米十石。一家中的马全部卖掉,不留一匹。儿子和各位孙子都不许骑马。我在这里也不养马,只有一头驴代步而已。写给长新妇的九件事。我今年七十九岁,只因为稷不孝,违背父亲的训诫,专门结交小人,作恶犯法,如今得到死罪,使我受气成病,渐渐到了危急的地步,也不过在一年之内必定死去,这是毫无疑问的道理。你是我们家的长媳,如今家中的事情一一交给你掌管,全家大小、长幼都托付给你,你必须对每件事都尽心。现在派防回去,处理几件事情,你都要遵照执行,不要违背。切不可听信小人的话而有所改变,切记,切记。一,田土多了,税粮和科差就繁重,必然连累子孙,使家庭破败、财产荡尽,苦害难以承受。因此即使是远乡的田土、山塘,也都不可要。近乡的田土、池塘,即使收益微薄,也不可要。或者归还原主,或者卖给别人,都必须赶快处理,不可听信小人的邪说,依违不舍。再三嘱咐,再三嘱咐。一,我们是读书人的家庭,不可想着追求富有。户下田地不许超过一百二三十石,户下粮食不许超过三四十石,足够一年使用就行。切不可过多,过多以后一定会连累子孙。作为父母,不可没有长远的考虑,切记,切记。只是有许多田粮登记在户下,后来遇到科差,子孙也难以承受。一,家中凡有事情,只请宾畿、叔公、之贞、之防、之序这四位伯伯来共同商议,考虑周详后再办。办事时务必要体会我的心意,按照我的心意去做。只要户内田少、粮少,后来就不会连累子孙。还要切实把田粮的籍册过割给人,办得明白,不可把虚报的粮额留在户内,仍然连累我家。一,家中收藏的敕书、诰命、御笔画以及一切书籍、文字、法帖、图画,都是我一生用性命和心力获得的,家中务必要经常爱护防守,必须由你亲自和孙子们小心、勤勉地查看。遇到梅雨过后天晴,必须拿出来晒,晒过以后还要亲自整齐收拾,亲自上锁、封闭。这是我传家的珍宝,绝不可借给别人观看,即使是至亲也不许借。紧要,紧要!更不许放心交给昱子,必须由新妇亲自一一整理。因为昱子这两年来十分懒惰,不肯学习,只因前前年冬天稷来到这里骄纵他,把他弄坏了;虽然极力挽救,也不能恢复。近年他只同奴仆小人亲近,完全没有向学之心,和他的父亲一样。家中凡事都不可放心交给他,不可纵容惯坏,切须防范检查。往年只是因为新妇不能劝谏丈夫,才造成今天的祸患。如今如果作为母亲又不能告诫儿子,将来还会有更不好的结果。昱在这里跟他读书,他就偷书给别人,务必要防范他。一,我如今病得很重,稷又犯罪被关在狱中,可以随时给昱办理婚配。只须祭告祠堂,拜见家中的尊长,各项事情都按时办理,切不可违背礼仪。置办酒席。一,家中的子孙不可断绝,读书的根本必须延续。请好先生教导,要求严格而且勤勉;作为母亲不可过分慈爱;防子短期内拜师时,礼数必须优厚;先生的学俸必须如数实付,不可少给、拖欠。昱结婚后要让他读书写字,不可放纵他懒惰;先生的学俸也要一并偿还。一,我年老而且有病,稷又严重犯罪,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二,小儿和各位孙子的产业,都必须趁我在世时早早确定下来,免得后来争执不明,彼此不亲不睦。凡是严夫人在世时买下的房屋产业、田园、陆地、池塘,以及我寄回银子买下的田产,不论在远乡还是近城,都请宾畿、叔公、之贞、之防、之序这几位公共同共同分成三份:一份给稷的儿子们,两份给防、秫,务必分得均平,各自连成片段,取得便利。只是稷近年新置的房屋产业、田土、山塘,都由昱、晟、暠、晅、晏管理产业;学后的旧居只给防、秫居住,城外旧居仍然分成三份。一,和侄在这里出了很多力,可以从学中支给他俸米十担;如果把米运给他的儿子不方便,就在靠近他家的地方送谷三十担给他的儿子,不要违背。一,稷的不仁,使显达全家狼狈不堪。立即整理房屋给他居住,再支给他俸米四石。遗训。正统二年在病中写下的八件事。一,入殓时只用我平日私居所穿的深衣,棺内全部不要放金银等物,使用绞衾,书写铭旌,按照我的吩咐制作魂帛,设置灵座。到了家中,就在灵座前依照习俗设置画像,因为小孙子还不认识我。棺材内外都要上漆,必须周密;船中要带漆备用。一切丧葬事务,依照文公《家礼》斟酌办理。启程及登船时,经过南京、进入江西境内、到达泰和河畔,都要祭奠告知;必须把棺材抬到家中,在正房安置,也要祭奠告知。捧着魂帛进入祠堂,在祖先面前,由稷穿丧服代为拜祭。此事等到家后择日举行,用酒和果品告祭祖宗,每一堂行五拜三叩头礼。一,立即写信通知稷,让他在家中设置灵席,改换丧服,办理安葬事宜。事情紧急,不必来远处迎接;船到吉安时,稷再来。永和以上的地方来接棺材,出船时新妇和孙子前来迎接。一,选择葬地,只要地势平稳、高燥,不生水蚁,没有凹风;以后不作人家居住地,不作住宅,不作窑场,不作道路之类即可。
一作墓,湏作两穴相并。我居左宂,空右宂以待郭夫人,不可违命。一作坟湏自家出费,我有银酒缾及盂约二十余两,足备甎石等物之用,不可以作墓累乡里。盖吾素无惠利及乡里也,不可违命。一、欲为坟墓经久坚固之计,则用王时彦学士▯母及太仆寺丞丰城丁维南▯妻之法,皆好。如资不敷,则以吾平日所用银酒杯,大小六个益之。惟留小撒盏十个,为郭夫人他日复土之用,不可移动。丁法见吾所作其妻墓文,时彦之法有亲笔书。一坟前不作享堂,勿筑墙垣,亦勿如乡里用甎石作盘合様,以贻后患,只是以土崇厚筑之,但遇雨水倾塌,随即加筑,筑湏十分坚实,坟前勿建神道碑,勿立石人、石兽,只立一望石,遵遗命所题,近坟置少田土,以备祭扫,此皆不可违命。一、吾去世之后,始终不许从世俗延僧道作善事追荐。盖吾平生所存,惟尊君爱民之心;所行无伤人害物之事,但不免嫉恶,亦当正理。故虽未能为善,未尝为恶。果有地狱,吾必不入。子孙切不许聴俗人之言为此事,以汚辱我。如违我命,即是不孝。我死有灵,必不祐汝。正统九年三月治命【七件】吾在世已久,逾越分愿,无所遗憾。但官品崇重,国恩未报,此虽死不能瞑目耳。身后数事,预示子孙,此吾之治命,其遵行之,不可违也。一只用幅巾深衣敛,湏用绞衾,庶几柩归,经过牐埧,可得穏当。一、吾生平不曽用僧道,死后亦勿用,只依家礼祭祀。祭物随时所有,不必丰。但设我平日所用冠带袍服于中,行礼祭告之文,亦用家礼,不必新作。一、凡今防家,遇亲朋来吊者,皆散孝,此是北方风俗,南方素无此礼,古礼亦无。盖吊是常礼,孝是凶物,岂可自进防物,请他人为己持孝,大非礼。非礼,吾死后切不可行。或有搢绅大夫来吊,待賔者,眀谢以非礼不敢防凟,实非慢也。一,吾久病,数数累公卿大人垂问,感愧甚矣。今不能报,烦院中一僚友干凂少保先生、宗伯先生、冢宰先生三大人,遍叩列位公卿大人,一切遣祭、遣赙并止不行。至叩至叩,同院僚友、乡里亲交及归途有相知者欲行祭赙,皆谢却之。此吾之中恳,非矫情也。力辞,力辞。一作急冩书托徐尚书大人,倘有驰驿上广东者,寄去报防。令急急作坟楮,原龙州随择一处干燥平穏无凶祸者,便选日兴工。切不可求子孙利达,如此然后易成。盖要利达湏力学脩徳,不在风水也。砖石石灰务要坚固,于外只作一大土馒头,必湏自费,不可吝悭,庶得蚤完。若延缓稍迟,必累烦乡里,重吾过矣。一柩到家,可且安止于学后。正防却择日▯,亦不可久停。盖死者覆土则安矣。一启行,回去凡书籍文字,湏逐一收拾包裹,爱护舟中,尤湏谨备雨水漏湿,片楮只字不可损壊遗落,法帖圗画皆然。
东里续集巻五十三
译一,修墓必须并列挖两穴。我居左穴,空出右穴等待郭夫人,不可违背我的命令。一,修坟必须由自家出钱。我有银酒瓶和盂,约二十多两,足以准备砖石等物,不可以修墓为由连累乡里。因为我平素没有给乡里带来恩惠,不可违背我的命令。一,如果想使坟墓长久坚固,就采用王时彦学士安葬母亲以及太仆寺丞丰城丁维南安葬妻子的办法,都很好。如果钱财不足,就用我平日使用的银酒杯,大小六个来补充。只留下小撒盏十个,作为将来郭夫人覆土时使用,不可移动。丁维南的办法见于我为他妻子所作的墓文,时彦的办法有亲笔书写的文字。一,坟前不修享堂,不筑墙垣,也不要像乡里那样用砖石做成盘合的样式,以免给后代留下祸患;只用土堆得高厚来筑成。遇到雨水冲塌,就立即加筑,筑造必须十分坚实。坟前不要建神道碑,不要立石人、石兽,只立一块望石,遵照遗命所题写的文字;靠近坟墓置办少量田土,以备祭扫。这些都不可违背我的命令。一,我去世以后,始终不许按照世俗请僧道来作善事追荐。因为我一生所存的心意,只是尊敬君主、爱护百姓;所做的事情没有伤害人、损害物的,只不过不能免于嫉恶,也应当是合乎正理的。因此虽然未能多做善事,却从未做过恶事。如果果真有地狱,我一定不会进去。子孙切不可听俗人的话做这种事,以此玷污羞辱我。如果违背我的命令,就是不孝。我死后若有灵魂,一定不会保佑你们。正统九年三月安排后事的七件事。我活在世上已经很久,超过本分的愿望也已经实现,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官品尊贵重要,国家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即使死了也不能闭眼罢了。身后的几件事情,预先告诉子孙;这是我安排后事的命令,你们必须遵行,不可违背。一,只用幅巾、深衣入殓;必须使用绞衾,这样棺材运回时,经过闸坝,可以比较稳妥。一,我平生不曾使用僧道,死后也不要使用,只依照《家礼》祭祀。祭品按当时所有的东西准备,不必丰盛。只把我平日所用的冠带袍服陈设在中间,行礼祭告的文字也使用《家礼》的,不必重新制作。一,如今北方人家办丧事,遇到亲朋前来吊唁,都会分发孝服,这是北方的风俗,南方一向没有这个礼节,古礼中也没有。吊唁是通常的礼节,孝服是凶服,怎么可以自己拿出丧服,请别人替自己穿孝,这大为非礼。既然非礼,我死后切不可这样做。如果有缙绅大夫来吊唁,接待客人的人要明白谢绝,说这是非礼,不敢污辱他们,确实不是怠慢。一,我久病以来,屡次劳烦公卿大人垂问,感激而又惭愧不已。如今不能报答,请院中的一位同僚劳烦少保先生、宗伯先生、冢宰先生三位大人,替我遍叩各位公卿大人,一切遣祭、遣赙都停止,不要举行。再三叩请。院中的同僚、乡里的亲友以及归途中相识的人若想举行祭奠、赠送赙仪,也都谢绝。这是我内心真诚的请求,不是矫情。务必推辞,务必推辞。一,赶快写信托付徐尚书大人,如果有快马驿使前往广东,就把信寄去报告后事。让他们赶快在楮原、龙州修坟,随便选择一处干燥平稳、没有凶祸的地方,立即择日开工。切不可为了求子孙利达而这样做;要想利达,必须努力学习、修养德行,不在于风水。砖、石、石灰务必要坚固;外面只做成一个大的土馒头,必须由自家出钱,不可吝惜,才可以早早完工。如果拖延稍迟,一定会烦劳乡里,更加加重我的过错。一,棺材到家后,暂且可以安放在学舍后面;正房的安葬再择日举行,也不可停放太久。因为死者覆土之后才得到安宁。一,启程时,带回去的所有书籍文字都必须逐一收拾包裹,在船中爱护保管,尤其要谨慎防备雨水渗漏受潮;一张纸、一个字都不可损坏遗失,法帖、图画也一样。《东里续集》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五十四明杨士竒撰诗【四言】驺虞诗【并序】永乐二年八月,驺虞见钧州。钧州,周王封内之地。王徃观焉,载以归。乃九月丁未,躬诣阙下,上表进献。羣臣聚观,懽怿舞蹈,以为从古罕见。夫嘉祥之出,必有至徳在于尊位。若马呈于河,▯见于洛,皆有所由。考之传记,驺虞仁瑞之兽,今兹之见,岂偶然哉?洪惟皇帝陛下,临御以来,脩旧章,明教化,覃布徳泽,除弊建利,爰自亲亲,以至仁民爱物,天覆而春育。四海之内,翕然咸和。殊邦逺国,数万里之外,不待告诏,莫不称臣效贡,稽首来庭。此皆陛下至仁之徳,旁孚逺被之所致也。嘉祥之出,厥有由哉?臣士竒窃见,自去嵗以来,四方上奏祥瑞,不可胜数。陛下圣心惟民为重,皆以谓非切实用,抑而不贵。然今驺虞之见,实上天所降至仁之应,非如其他草木之珍,鸟兽之异,岂可隐而弗宣哉?辄效诗人歌咏之意,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维天至仁,涵育万类。维我皇明一徳,作配。穆穆太祖,奄有八埏,仁覆其人。大哉如天,皇帝仁圣同符。太祖天命,人归缉熈。九五皇帝曰:「祗予临兆民,上天皇考,予承维仁。」乃诏多方,乃循旧章,乃求遗逸,乃登俊良。徳教宣明,霈泽覃敷。靡彊不驯,靡弱不扶。濡槁涤汚,起废疏堙。天叙秩秩,人文彬彬【阙】小大熈熈,夏葛冬裘,不知渇饥。声教渐被,孰有内外?迩悦逺来,极地所载。雕题漆齿,椎结辫髪,梯航重译,俯伏北阙。至和孚洽,恊于天人。无逺弗庭,百祥萃臻。嘉禾瑞麦,甘露芝草,白雉黄犀。皇不为寳,维钧有山,在彼周疆,乃产异兽,皓质缁章,酋耳脩尾,身虎而驯。食不生物,性麟之仁。维周亲王,徃钧于田,迫之弗惊,扰之以还。曰:「斯驺虞,皇仁之符。」不逺千里,献于皇都。王拜稽首,皇帝仁圣。维仁动天,灵祥恊应。帝曰:「匪予,予弟仁孝发祥。周邦维王之召。」王曰:「匪臣,万邦帝治。帝徳致祥,臣敢冐之。」羣臣百工观视嗟叹,自昔有闻,于今实见。懽欣拜舞,帝仁所来。帝曰:「予仁曾曷下施?予懐忠贤,为国之祯。菽粟布帛,民资以生,时无不获。予治斯徳,嘉祥异物,岂予攸亟?」羣臣拜手。皇帝圣徳,大禹不伐,商宗恭默,皇心一揆。皇寿万嵗。维天降祥,如川方至。臣职载记,获睹休异,敬陈歌诗,永告来世。圣孝瑞应诗【有序】洪惟皇帝陛下以孝治天下,所以教化纪纲之道,一遵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成宪。天下万国之人,承风乡化,熈熈然入于泰和之域矣。陛下圣心重,惟皇考皇妣陟降在天,瞻侍无所,乃于永乐四年十一月庚申徴天下道士,咸至京师,即朝天宫神乐观洞神宫脩举金録斋法,表孝思也。车驾幸斋坛,圣神防至,对越在上,肃然有临。辛酉,有青鸾白鹤翔舞于神乐观。壬戌,车驾复幸朝天宫,有寳盖五色光辉奕煜,自正阳门冉冉入于皇城。癸亥,有神人见神乐观。甲子,卿云见朝天宫。乙丑,甘露降于宫树。丙寅,车驾复幸朝天宫,卿云覆映坛上,鸾鹤数百翔舞旋绕。既讫事二日,醴泉出神乐观,甘露复降孝陵。臣切惟祯祥之出,皆不徒然。谨按《鹖冠子》曰:「圣人之徳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甘露降,醴泉出。」《孝经援神契》曰:「天子孝则庆云见,若鸾鹤之应。」道家为重,惟神人尝一见于汉武登封之际,而毕见于今日。既当圣诚感孚之时,又皆出于神明戾止之地,实由陛下大孝深仁至诚之应。辛未,羣臣上表贺,以为陛下圣徳纯至,用克膺兹嘉祥。陛下谦抑弗居,一归本于皇考妣圣灵,以下及羣臣恊賛之力。又申饬羣臣,古先哲王皆因祥思惧,今不宜有所怠忽,此益以见陛下与二帝三王同一盛心。臣叨尘侍从,躬覩盛事,不可无歌咏以铺张鸿休,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惟皇御极,八纮率俾。曰孝,曰仁,爰教,爰理。惟皇考妣,着存无间,岂曰羮墙,斯须有见。洋洋圣灵,陟降在天,遑遑孝思,皇心有防。乃循▯范,乃脩金録,爰伸终慕,暨惠普率。惟皇渊▯斋庄,纯一,对越有严,有恪,有翼。上帝有言,忱孝予子。百神有言,笃恭于主。至诚感孚,祯应骈臻。缟鹤傞傞,青鸾防防,下上坛壝,周旋庑序,徘徊翺翔,如掖神驭。煜煜寳盖,绛节黄麾,流越端门。如神徃来,复有神人,有言有告,出入倐忽,邈不可究。复有卿云五章,烂垂轮囷,葳蕤琪叶,金支粲粲,天乳湑湑,甘露既零,道苑亦降,陵树厌浥,琼脂淋漓,玉津以荐以飡,统和天人。讫事秉防,如盥未荐,绳绳休徴,叠出层见。有深规甃,有泉潗潗,苾芬充达,沾者酡颊。穹只发祥,式昭孝诚。羣臣拜手,皇徳之征。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五十四,明杨士奇撰,诗【四言】。《驺虞诗》【并序】。永乐二年八月,驺虞出现在钧州。钧州,是周王封地以内的地方。周王前往观看,把它载回来。到了九月丁未,亲自到宫阙下,呈上表章进献。群臣聚集观看,欢喜快乐,手舞足蹈,认为这是自古以来少见的祥瑞。祥瑞出现,一定是因为尊位之上有至高的德行。比如龙马呈现于黄河,神龟出现在洛水,都各有缘由。考察传记,驺虞是仁德的祥瑞之兽;这一次出现,难道是偶然的吗?恭惟皇帝陛下即位以来,修明旧有典章,阐明教化,广泛施布德泽,革除弊端、建立利民之事,从亲爱亲族开始,直到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像上天覆盖万物、春天养育万物一样。四海之内,全都和谐。异域远国,远在数万里之外,不等诏告,没有不称臣进贡、叩首来朝的。这都是陛下至仁之德广泛感通、远方蒙受恩泽所造成的。祥瑞出现,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臣士奇私下看到,自去年以来,四方上奏祥瑞的,不可胜数。陛下圣心以百姓为重,都认为这些并非切实有用,于是压下不予重视。然而如今驺虞的出现,确实是上天降下的至仁回应,不同于其他草木的珍异、鸟兽的奇特,难道可以隐藏而不宣扬吗?于是我仿效诗人歌咏的意思,恭敬地拜手叩首,献诗说:上天最为仁慈,涵养孕育万物。我们大明皇帝的德行纯一,与上天相配。穆穆然的太祖,完全拥有八方疆域,以仁德覆盖人民。伟大啊,像上天一样;皇帝的仁德圣明与太祖相合。太祖承受天命,人民归附而使国家兴盛。居九五之位的皇帝说:“我恭敬地治理亿万百姓,上天与皇考在上,我所承继的,正在于仁德。”于是下诏各方,于是遵循旧有典章,于是访求遗逸人才,于是擢用俊杰贤良。德教宣明,恩泽广泛施布。没有强者不被驯服,没有弱者不受扶助。滋润枯槁,洗涤污秽;振兴废弛,疏通淤塞。上天的秩序井然,人间的文教文明昌盛。【缺】大小事情都兴盛和乐,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不知道口渴和饥饿为何物。声教逐渐遍及天下,哪里还有内外之分?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直到天地极远之处所承载的地方。雕题的人、漆齿的人,椎髻辫发的人,经过梯山航海、重重翻译,俯伏在北阙之前。至和之气融洽,合于天人。没有远方不来朝庭,百种祥瑞一齐聚集。嘉禾、瑞麦、甘露、芝草、白雉、黄犀,皇帝都不以为宝。有钧州山,在周王的疆域之内,那里产出一种异兽,毛色洁白而有黑色斑纹,耳朵大而尾巴长,身形像虎却驯顺。它不吃活物,性情具有麒麟一样的仁德。周亲王前往钧州田野,逼近它,它也不惊慌;扰动它,它便跟随回来。周王说:“这是驺虞,是皇帝仁德的征兆。”它不远千里,把驺虞献到皇都。周王拜首叩首,说:“皇帝仁德圣明。仁德感动上天,灵异祥瑞相应出现。”皇帝说:“不是我的功劳,是我的弟弟仁慈孝顺而显现祥瑞;周邦有祥瑞,是因为周王的感召。”周王说:“不是臣的功劳,是天下都在皇帝治理之下;是皇帝的德行招致祥瑞,臣不敢贪受这个功劳。”群臣百官观看赞叹,自古以来只是听说,今天确实亲眼看见了。他们欢欣鼓舞,拜谢起舞,说这是皇帝仁德所带来的。皇帝说:“我的仁德曾经向哪里施行过呢?我怀念忠臣贤士,他们才是国家的祥瑞。菽粟、布帛,百姓靠它们生活,按时无不收获。我治理国家,只求实行这种德行;嘉祥异物,哪里是我所急切追求的呢?”群臣拜手。皇帝的圣德,像大禹不自夸、商宗恭敬沉默一样,皇帝的心意与他们完全相同。愿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上天降下祥瑞,像河水正奔涌而来。臣下的职责是记载这些事情,有幸看见祥瑞,谨慎地陈述歌诗,使后世永远知道。《圣孝瑞应诗》【有序】。恭惟皇帝陛下用孝道治理天下,因此教化纲纪的方式,全部遵循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所制定的成法。天下万国的人承受风教、归向教化,和乐融融地进入太平和谐的境域。陛下圣心深重,只因皇考皇妣升降于天上,无法瞻仰侍奉,于是永乐四年十一月庚申,征召天下道士,全都来到京师,在朝天宫、神乐观、洞神宫修行金箓斋法,以表达孝思。皇帝车驾亲临斋坛,圣神仿佛来到上方,面对神明,肃然如有神灵降临。辛酉日,有青鸾、白鹤在神乐观飞翔舞蹈。壬戌日,皇帝车驾再次亲临朝天宫,有五色宝盖光辉灿烂,从正阳门缓缓进入皇城。癸亥日,有神人出现在神乐观。甲子日,朝天宫出现彩云。乙丑日,甘露降在宫中的树上。丙寅日,皇帝车驾再次亲临朝天宫,彩云覆盖映照在坛上,数百只鸾鸟、鹤飞翔舞蹈,盘旋环绕。事情结束两天后,醴泉从神乐观涌出,甘露又降在孝陵。臣私下认为,祥瑞的出现都不是毫无缘由的。谨按《鹖冠子》说:“圣人的德行向上达到太清,向下达到太宁,居中达到万灵,那么甘露就会降下,醴泉就会涌出。” 《孝经援神契》说:“天子孝顺,便会出现庆云,如鸾鸟、仙鹤来应和。”道家对此极为看重;神人曾在汉武帝登封时出现一次,而今天却完全显现出来。如今正值圣上的诚心感通天地之时,又都发生在神明降临之地,实在是陛下大孝深仁、至诚所感的应验。辛未日,群臣上表庆贺,认为陛下圣德纯厚至极,所以能够承受这样的嘉祥。陛下谦逊自抑,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全部归于皇考皇妣的圣灵,并归功于群臣协力赞助。又告诫群臣说,古代先哲君王都因祥瑞而想到戒惧,今日不应因此有所懈怠;这更加显示陛下与二帝三王具有同样盛大的心志。我有幸充任侍从,亲眼看见这盛事,不能没有歌咏来铺陈宏大的福德,谨行拜手稽首之礼献诗说:伟大的皇帝登临帝位,八方之内无不顺从。说到孝,说到仁,于是施教,于是治理。皇考皇妣,显赫的神灵无时不在,难道只是“羹墙”之中才可想见,片刻之间便能显现。圣灵浩荡,升降于上天;孝思不安,皇帝心中自有戒防。于是遵循玄妙的法则,修治金箓,来表达终身的追慕,并把恩惠施及普天下。皇帝深沉肃敬,纯一无二;面对上天,庄严恭敬,谨慎翼翼。上帝有话说:“你这位君主,是至诚孝顺的我的儿子。”百神也有话说:“你对君主确实恭敬。”至诚感通,祥瑞接连而来。白鹤翩翩,青鸾纷纷,上下坛壝,周旋廊庑,徘徊飞翔,仿佛在护卫神灵的车驾。宝盖光彩耀目,红色旌节、黄色麾旗,流动着经过端门,仿佛神灵往来。又有神人,有话有告,出入忽然,遥远而不可穷究。又有五彩卿云五章,灿烂地垂下,盘曲回旋;琪树般的叶子繁茂,金色枝条灿烂,天乳清美,甘露已经降下,道苑中也有降露,陵墓上的树木沾润湿泽;琼脂淋漓,玉液可以进献、可以食用,使天人上下和谐。事情结束后仍手持仪仗,仿佛刚刚盥洗还未进献一般;美好的征兆连续不断,层层出现。有深邃的规井,泉水潺潺;香气充满并传达远处,沾到的人脸颊都红润了。苍天与神祇降下祥瑞,用来显明孝心。群臣拜手,认为这是皇帝德行的征验。
皇曰:匪予天地,考妣降鉴,畀祐锡时,蕃祉自昔,明圣膺祥,务敬汝予,恊恭庶臻,永庆羣臣拜手。惟皇圣明,皇不自圣,臣敢怠宁?有臣士竒纪载是职,敬陈歌诗,永播无极。瑞星诗【有序】臣闻之书曰:「惟徳动天。」又闻之先儒曰:「天心仁爱。」人君有以灼见天与人君之相与也。夫天不言,而恒示人君以象,有动乎此,必应于彼,或昭徳,或示儆,莫非所以仁爱之也。徃古可征矣。恭惟皇上以仁圣之徳奉天命,嗣大统,临御以来,孜孜夙夜,体天地之心以爱人,守祖宗之法以为治,敷布徳泽,脩明政化,四海万邦,咸乐太平,祥瑞之臻,史不胜书。廼宣徳五年冬十二月二十有一日夜,含誉星见于九斿,大如弹丸,色黄白,光耀有彗。钦天监言占法:「含誉,瑞星,为君上施孝徳,兴礼乐,人民和悦,夷狄奉化来朝之应。」于是羣臣忻悦抃舞,皆以为皇上圣徳所感,国家隆盛永逺之庆,奉表上贺。圣心谦抑,推而弗居,且赐玺书戒励弥至,盖与夏禹之不矜不伐,商宗之严恭寅畏,同一大徳也。臣忝执笔,预侍从,敬赋四言诗一篇,纪述盛美,谨録上进,伏惟电览焉。诗曰:惟天之髙,荡荡难名,仁覆万类,大徳曰生。惟君宪天,行天之道,仁育羣生,下民是保。天监君徳,有允肖之来享来歆,为祥为祺。皇钦天命,嗣临大寳,严孝宗庙,祗奉圣母,夙夜恭勤。惟徳之霈,始于家邦,▯及四海,饥者食之,寒者衣之,槁者濡之,仆者植之,如艺黍稷,薅莠与稂,驱去螟螣,罔俾害伤,矜恻鳏孤,抚字无告,有昧弗率,勉勉教诏,除其凛冽,敷之融和,化戚以愉,易啸以歌。立纲布纪,惟贤之庸,推亡固存,履道大公,乃脩徳化,制礼作乐。天叙有常,人文焕若,芒芒四裔,雨露所坠,慕义归诚,靡或弗至。上帝曰俞,允光予命,何以报锡,式鸿厥庆,嘉禾异麦,骈出于下,骈出于上,庆云膏露,宣徳庚戌月,维已丑,其日丁亥夕,瑞在酉,大星如丸,九斿之傍,有彗若射,金玉其煌,素蟾东生,皎乎相辉,河汉为防,参井为防,厥名含誉。太史敷奏,百辟嵩呼,贺祥献夀。皇徳仁圣,谦譲是崇,归功穹只,归功祖宗,归功圣母,亦及臣子,申命饬励,敬哉无怠。稽古大圣,轩辕、唐虞,咸有瑞星昭徳之符。皇徳格天,前圣一致,肆用作诗,永告来世。仁安堂诗为任敬立赋八章奕奕髙堂,丽于城隅。有植其▯,有列其书。髙堂奕奕,既闲且殖。展矣君子,秉心之徳。其心伊何?相人予均。其徳伊何?侯利安于民。民之顚沛,维予之殆。民之憯憯,维予之瘁。民之瘁矣,予胡宁居?言遄赴之,弗歩而趋。民乃定矣,予心则夷。维予心之夷,曷报曷施?帝懐康靖,弗懈夙夜。孰遏其升?不显在下。南有松栢,以柱以楹。聿观尔升,诞惠厥宁。蒋氏三迳诗【有序九章】鄂城蒋立恭慕其先世诩,作《三迳》。粤人呉徳英图之,楚府呉勤教授,前进士庐陵萧尚记之。序之,其友杨士竒为咏歌之。其辞曰:瞻彼三迳,于湖之侧。鹤岭在南,凤冈在北。瞻彼三迳,于湖之干。有植桓桓,有蔽栾栾。维此幽人,辟之治之。维此幽人,宅之宜之。不亢而迕,不伛而妩。中心儢儢,爰来爰处。爰率我先祖。维我先祖,予恒游息。既寛既硕,予是仪是式。厥有防酒,亦有肥牲。时洽我隣,及我良朋。式优以游,式燕以休。曷竞曷柔,曷畀曷求。相此幽人,胡乐陶陶。相彼贪人,亦孔之劳。有图有文,既昭且宣。暨予作诗,申告弗谖。东川迎养图诗【有序十章】东川遂养也。君子仕为东川守,有禄迎养其父母而乐,因以示化其民也。东川之漘,栾栾栢松,君子于行,其乐融融。栾栾栢松,东川之漘,君子于行,其从彬彬。首之皤皤,仪之防防,君子有父,聿来自南。峩峩翟冠,兰充其祎,君子有母,自南偕来。君子拜稽,言笑嘻嘻,父母圣仁,不我遐遗。维父与母,眉夀而康,维兄与弟,左右扶将。行其野。矣,有桑有麻,入其邑矣。有弦有歌,奕奕髙堂,式燕以嬉。匪直孝恭,其施孔宜。凡厥庶民,各有所生,孰时观之,弗感而兴。懿是孝徳,有肇有循,肆庸作歌,以告厥民。听乌轩诗为刘宗韶作民物之生,厥赋惟均。气禀既殊,灵秀维人。其生之初,父子之慈,民物斯同,靡或有亏。林栖者乌,性纯且仁,反哺维勤。其参其鶱,维父维母,生我鞠我,父母孔劳。我心曷舍?雨露既濡,履之则悲哀。我父母,我宁以时?乌鸣且和,养适其私,静言听之。我心何如?天之髙矣,日之逺矣。哀哀父母,我心曷巳?立身扬名,维孝之大。朂尔君子,敬励于志。后山诗为江西林宪副作【八章】
译皇帝说:“这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天地、皇考皇妣降下鉴察,赐予保佑和适时的恩泽;自古以来,繁盛的福祉都是明圣之君所承受的祥瑞。你们应当努力敬慎,协力恭敬,或许可以共同达到完善,使庆福长久。”群臣拜手说:“皇帝圣明,却不以圣明自居;臣等怎敢懈怠安逸?”有臣士奇负责记载此事,恭敬地陈献歌诗,使它永远流传无穷。《瑞星诗》【有序】臣听《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又听先儒说:“上天的心意在于仁爱。”人君由此可以明白地看见上天与人君相互关联的道理。上天不说话,却常常用天象显示给人君;这里一有变动,那里必有回应,有时彰显德行,有时表示警戒,无非都是出于上天的仁爱。往古的事可以作为证明。恭敬地想,皇上以仁圣之德奉行天命,继承大统。即位以来,早晚勤勉,体察天地爱人的心意,守持祖宗的法度来治理天下,广布德泽,修明政教,四海万邦都享受太平;祥瑞接连而至,史书都记载不尽。到了宣德五年冬十二月二十一日夜里,含誉星出现在九斿旁边,大如弹丸,颜色黄白,光芒耀眼而带有彗尾。钦天监依据占法说:“含誉是瑞星,是君主施行孝德、兴办礼乐、人民和悦、夷狄接受教化前来朝贡的应验。”于是群臣欢欣鼓舞,都认为这是皇上圣德所感,是国家隆盛长远的庆兆,便奉表上贺。圣心谦逊自抑,把功劳推开而不居有,并且赐下玺书,告诫勉励得更加恳切。这大概与夏禹不自夸、不自矜,商宗严肃恭敬、勤慎畏惧,具有同样伟大的德行。臣有幸执掌文笔,参与侍从,恭敬地赋四言诗一篇,记述这盛美之事,谨录上呈,伏望圣上阅览。诗说:上天是多么高远,浩荡广大,难以用言语形容;它以仁爱覆盖万物,伟大的德行就在于使万物生长。君主效法上天,实行上天的道,以仁爱养育众生,保护天下百姓。上天察看君主的德行,确实有相似的祥瑞前来享受、前来承受,成为吉祥福祉。皇帝敬畏天命,继承帝位,严肃奉祀宗庙,恭敬侍奉圣母,早晚勤勉。大德广布,先从家庭和国家开始,弘扬到四海:饥饿者给他食物,寒冷者给他衣服,枯槁者使他滋润,跌倒者扶植他;如同种植黍稷,锄去莠草和狼尾草,驱除螟螣,不让它们造成损害;怜悯鳏夫孤儿,抚养安慰无所依靠的人;有昏昧而不顺从者,勤勤恳恳地教导训诫;消除他们的严寒,使他们得到温暖和融和;使悲戚转为欢愉,使叹息变成歌唱。建立纲常,公布法纪,任用贤能;推翻衰亡,巩固生存,实行公正大道,于是修明德化,制定礼仪,制作音乐。上天的秩序有常,人间的文治灿然;广大无边的四方边远之地,都受到雨露恩泽,仰慕义理,归附诚心,没有一个不来。上帝说:“好,确实光大了我的命令。”用什么来报答赐福呢?应当使这宏大的庆福更加显著:嘉禾、异麦成双地从地上长出,也成双地从高处出现;庆云、甘露降临。宣德庚戌月,己丑日,那天丁亥夜晚,瑞星出现在酉方,大星如弹丸,在九斿旁边有彗尾仿佛射出,金玉般光辉灿烂;洁白的月亮从东方升起,明亮地与它交相辉映;银河成为屏障,参星、井星也成为屏障。它的名字叫含誉。太史陈述祥瑞,百官高呼万岁,庆贺祥瑞并献上祝寿之礼。皇帝仁慈圣明,以谦让为崇尚,把功劳归于天地神祇,归于祖宗,归于圣母,也归于臣子;又下令告诫勉励大家:敬慎啊,不可懈怠。考察古代的大圣人,轩辕、唐尧、虞舜,都有瑞星显明德行的符验。皇帝的德行感格上天,与前代圣人一致,所以作这首诗,永远告诉后世。《仁安堂诗》为任敬创作,赋八章 高大明亮的厅堂,坐落在城角。那里种有树木,排列着书籍。高堂光明,既清闲又富有积蓄。显赫的君子,心中持守德行。他的心意是什么?帮助人民,使他们均平。他的德行是什么?让百姓得到利益而安宁。百姓颠沛流离,是我的危险;百姓悲苦惨痛,是我的忧劳。百姓已经困苦,我怎能安居?听说了便迅速前往,不是步行,而是奔走。百姓于是安定,我的心也平和了。我的心既然平和,怎样报答,怎样施惠?上帝怀抱康宁安靖之德,早晚都不懈怠。谁能阻止他上升?他的光明显现在下界。南方有松柏,可以用作柱子和栋梁。且看你登上高位,必将广施恩惠,使那里安宁。《蒋氏三迳诗》【有序九章】鄂城蒋立恭仰慕先世蒋诩,建作《三迳》。粤人吴德英为它绘图,楚府教授吴勤,前进士、庐陵人萧尚为它作记。于是他的朋友杨士奇为它作歌咏。辞说:看那三条小径,在湖的旁边;鹤岭在南,凤冈在北。看那三条小径,在湖岸边;有高大挺立的树木,有繁茂弯曲的树荫。正是这位幽居之人,开辟它、治理它;正是这位幽居之人,居住于此,使这里宜人。他不高傲而违逆人,也不卑屈而媚人;内心安闲自得,于是来到这里,于是居住在这里。于是遵循我的先祖。我的先祖常在这里游息;这里宽敞广大,我以他为榜样、以他为法式。那里有美酒,也有肥美的牲畜;时时款待邻里,也招待我的好友。尽情游乐,尽情宴饮休息。何必争逐,何必柔顺?何必施予,何必求取?看这幽居之人,多么快乐陶然;看那贪婪之人,却也十分劳苦。有图有文字,既昭明又宣扬。连同我所作的诗,一并再三告诫,不可忘记。《东川迎养图诗》【有序十章】东川终于实现了奉养父母的愿望。君子出仕,任东川太守,有俸禄后迎接父母奉养,使他们欢乐,因而把这件事展示出来教化当地百姓。东川水边,松柏繁茂;君子出行,欢乐融融。松柏繁茂,长在东川水边;君子出行,随从文雅有礼。父亲头发斑白,仪容庄重;君子有父亲,父亲从南方来到这里。母亲戴着高高的翟冠,兰花装饰充满衣饰的华美;君子有母亲,母亲从南方一同来到。君子拜谢稽首,言笑亲切;父母圣善仁慈,并没有把我遗弃在远方。父亲和母亲,眉寿而健康;兄长和弟弟,在左右扶持他们。走在田野上,有桑树有麻田;进入城邑了,有琴弦有歌声。高大明亮的厅堂,便在这里宴饮嬉乐。这不只是孝顺恭敬,而且施行得非常合宜。所有百姓,各自都有生计;谁在此时看见这情景,能不感动而奋发?美好的孝德,有人开创,也有人继承,所以作歌来告诉百姓。《听乌轩诗》为刘宗韶作 万物和人民的生命,其禀赋本来都是均等的;气质禀受虽已不同,而灵秀之处以人为最。它们刚出生时,父子之间的慈爱,人与万物本来相同,没有谁有所缺失。栖息林中的乌鸦,天性纯厚而仁爱,反哺父母十分勤勉。它们参差飞翔,正是为了父母;父母生我养我,父母实在劳苦。我怎能舍弃这份心情?雨露已经滋润万物,踏过它们便令人悲哀。我的父母,我难道能只在有闲时才想到吗?乌鸦鸣叫而和谐,奉养父母适合它们的本性,我静静地听着它们的声音。我的心情又怎样呢?天是多么高远,太阳是多么遥远。可怜我的父母,我的悲哀何时才能停止?立身扬名,是孝道中最大的事。勉励你这位君子,恭敬地砥砺自己的志向。《后山诗》为江西林宪副作【八章】
崔崔后山,清漳之漘下蟠厚坤,上摩穹旻。山有嘉植,维松维栢,亦有令人,维英维特。维子润甫,恺悌君子,奕奕髙堂,在山之趾。道积于躬,静与山处,及时奋庸,懐山曷己。山则升云,兴雨祁祁,有道于施,君子之宜。大江之西,维国南服,政纪之明,不严以肃。肃如秋。霜示民之威,熈如春阳;维民之懐,维山之崇,不迁厥常;维君子誉,式永其彰。题辉侄兰幽澹其芳,介于贞石。何彼鸾凤,而栖枳棘?言念君子,可以观徳。题升龙阳徳中正,与时偕行。乾元九五,天下文明。题降龙云行雨施,万物咸春;收敛神用,渊潜自珍。承训堂诗有【序】姑苏顾仲华甫,一子旸,朝夕训之。旸敬承唯谨,遂请于父,名其侍养之堂曰「承训」。间求余诗,余尝过顾氏,爱仲华甫潇洒散逸,尤爱旸笃实温靖,善事其父与其继母,盖内外无间言。旸字东启,深于医制药,尤精。余老疾资之多矣,故赋古诗一篇,用致嘉勉之意云。奕奕髙堂,有父有母。父母孔慈,锡我教诱。其教伊何?曰义与仁。于爱之真,于言之谆。敬恭听之,允率履之。父母孔仁,而敢怠违?父母犹天,敬事朝夕。我行或怠,贻我父戚。孝哉,旸也!永钦尔终,尔徳式嗣。福禄来崇。具庆堂诗【有序八章】驸马都尉邢台井公永清作堂以奉其父母,名曰具庆,求余作诗。其父九畴甫,初擢给事中,在南京,与余居同闾巷,朝接班行,时相徃还。九畴甫惇实和厚,慎静不哗。其友张子玉又为余道其家居之行,及世徳之厚。余固意井氏之荣,非止近侍也。居南京时,都尉公虽志学之年,已翘然楚楚之异众,炯然白璧之映人,盖知井氏庆泽所钟,其在兹也。公今躬膺荣命,贵聨戚畹,得厚禄以奉二亲,于康宁和豫之时,固仰荷国家之大恩,亦必本其祖若父积善累徳,有以迓承之也。斯堂之作,其知尊本矣。故为之诗曰郁郁乔林,发厚于本源,厚且深,其流斯逺。维邢井宗,世服善仁,迨大父,父厥脩益勤。父也在廷,祗帝任使,帝锡宠加,简升其子。子尚贵主,聮婣天潢,玉鞶麟衣,貂蝉煌煌。廼作髙堂,奉父与母,致隆爱敬,日献春酒。春酒在尊,鼎荐芬芳,父母眉夀,允乐且康。允乐且康孝心,孔宁立身,事君维孝之经。士竒作诗,用谂都尉。具庆百龄,令闻长世。永思堂诗【有序十章】吉安府推永春顔君文盛,端静防厚,君子也。在吉三嵗,每江右藩宪二司及过使之良至,京师道官于吉者之贤,必举太守四明陈君与顔君为首称。仆前嵗奉命归展桑梓,聆九邑士民道二君之贤而戴其徳,如出一口。盖二君皆仁其民如父之于子,明于狱如鉴之照物,无淹系,无滞牍。此吉之人所赖以安者也。顔君痛二亲之不逮禄养也,名其退食之堂曰永思。间求为诗,余素重顔君,故探其情而为之赋,亦愿有告焉。郡之细民宁忍困苦而不敢言者,胥史为欺之蠧也。亦九邑之人如出一口者,君白于陈君,相与致明决,以苏被困之民,则亦永思之推也。南山之木,厥有本根;浩浩川流,则亦有原。凡世之氓,孰无父母?生我育我,忧勤是保。我疾在躬,父母怦怦;我躬既平,父母载宁。我事父母,千载未足,云胡一朝去我,不复?林栖者乌,则有反哺;哀哉小子,欲飬无所。岂无厚禄?岂无华缨?我无父母,于谁为荣?靡旦靡夕孔懐弗忘父兮母兮如睹羮墙,居则以思,行则以思,音容慌焉,梦寐对之。父天母地,覆载同徳,哀哀我心,何穷何极?先哲有训,立身忠君,我惇用之,敢怠于勤?无敢怠勤,恒恭敬止,终焉永懐,悠悠曷已。题张子俊山水髙山崔崔,青川浏浏。息有幽居,济有轻舟。已逺人境,同志来求。优哉游哉,足以忘忧。题陈宪虎虨虨其文,眈眈其眎,岂不虓怒?父子仁在。题陈宪龙云行雨施,阳徳之亨,丰穰以成天下,以平。荣夀堂诗【有序】江西左布政使毗陵呉公润,二亲在堂,春秋皆将八十,而康健和豫。尝防恩赐诰封,父用深为中宪大夫广信知府,母金氏为太恭人。邦人士庆公之亲之髙年而承天宠也。名其奉养之堂曰荣夀。太子賔客胡先生为之记,又求余诗。公起家秋官属,歴守数郡,陞云南宪使,又简陞今官。闿敏防惠,所至有善政。为之诗曰:奕奕髙堂,奉父与母。父母善仁,天锡多祜。厥祜伊何?耆耄皆臻,和乐且康。皓首頳顔云章自天,式显贲之命服煌煌,封秩貤之。孰无父母偕老?几何?云谁之居?被时宠,嘉福禄鼎来。其奚自致?嗣有君子,熈帝之载。桓桓君子,奠此南服。民恃方伯,朝倚岳牧。维敬维仁,以共帝命;维孝维忠,以乐具庆。题白云山房图【四章】
译高峻的后山,坐落在清漳水边;下接厚重的大地,上摩苍穹。山上有美好的树木,是松是柏;也有贤能的人,是英俊而卓异。你,润甫,是和乐平易的君子;高大明亮的厅堂,就在山脚下。道德积聚于自身,宁静地与山相处;到了适当时机便奋发建功,怀念这座山何时才能停止?山上云气升起,大雨纷纷而下;有道之人施行德政,这是君子所宜。大江以西,是国家的南方屏藩;政令纲纪清明,不靠严厉也能使人肃然。肃穆如秋天的霜。霜降显示人民所畏惧的威严,阳光般的德政又使人温暖;人民怀念他,正如山岳崇高而长久,不改变常道;君子的声誉,也将永远显明。题辉侄所画兰花 幽静淡雅而芳香,生长在坚贞的岩石之间。为什么鸾鸟凤凰,却栖息在枳棘之中?想到这位君子,便可以从中观察他的德行。题升龙 阳刚之德中正,随着时势一同运行。乾卦九五,天下文明昌盛。题降龙 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都如同处在春天;收敛神妙的作用,潜藏深渊而自我珍重。《承训堂诗》【有序】姑苏顾仲华有一个儿子叫旸,早晚教训他。旸恭敬承受,十分谨慎,于是请示父亲,把奉养父亲的厅堂命名为“承训”。他偶然请求我作诗。我曾到过顾家,喜爱仲华洒脱闲逸的风度,尤其喜爱旸笃实温和安靖,善于侍奉父亲和继母,大概内外都没有非议。旸字东启,精通医术和制药,尤其精妙。我年老多病,常常依靠他的医药,所以赋古诗一篇,表达嘉许勉励之意。高大明亮的厅堂,有父亲也有母亲。父母非常慈爱,赐给我教诲和诱导。他们教什么?教我义与仁;在爱护上真诚,在言语上谆谆。恭敬地听从,确实依循践行。父母非常仁厚,我怎敢懈怠违背?父母如同上天,早晚都要恭敬侍奉。我行事有时懈怠,便给父亲增添忧愁。孝顺啊,旸!愿你始终恭敬不忘,你的德行也由此继承不绝。福禄将会更加隆盛。《具庆堂诗》【有序八章】驸马都尉邢台井公永清建堂奉养父母,命名为“具庆”,请求我作诗。他的父亲九畴甫,最初选任给事中时在南京,和我住在同一街巷,早晨一同入朝,时常来往。九畴甫忠厚诚实、和善敦厚,谨慎安静而不喧哗。他的朋友张子玉又向我说起他居家的品行,以及世代积累的深厚德行。我本来就认为井氏的荣耀,不只是因为身为近侍。住在南京时,都尉公虽然还在求学的年纪,却已经卓然秀异、与众不同,明亮如白璧映照在人前;可知井氏的福泽所聚,正在于此。如今公亲自承受荣命,尊贵地联结戚畹,得到厚禄奉养双亲,在父母康宁和乐之时,固然是仰承国家的大恩,也一定是由于祖父和父亲积善累德,才有以迎受承接。这座堂的建立,表明他懂得尊重根本。因此为他作诗说:茂盛高大的树林,根源深厚;根深而且厚,水流就能长远。邢氏井氏宗族,世代奉行善行仁德;到了祖父,到了父亲,修养德行更加勤勉。父亲在朝廷,恭敬接受上帝的任使;上帝赐予宠命,加以恩荣,选拔提升他的儿子。儿子尚了贵主,与天潢贵戚结为婚姻;玉制腰带、麒麟服饰,貂蝉冠饰光耀显赫。于是建造高堂,奉养父亲和母亲,极尽爱敬之情,每天献上春酒。春酒盛在尊中,鼎里荐献的食物芳香;父母长寿,确实快乐而安康。确实快乐而安康。孝心深厚,内心安宁;立身处世,侍奉君主正是孝道的准则。士奇作诗,用来告诫都尉。愿父母共享百年之庆,美好的声誉流传后世。《永思堂诗》【有序十章】吉安府推官永春颜文盛,端庄安静,宽厚敦实,是位君子。在吉安三年间,每当江西藩司、宪司两司以及经过此地的使者中贤能者来到,京师派到吉安任职的官员中有贤德者,也一定把太守四明陈君和颜君列为首要称道的对象。我前几年奉命回乡祭扫,听九县士民谈论二位君子的贤德、拥戴他们的恩德,仿佛出自同一张口。大概二人都像父亲对儿子一样仁爱百姓,审理狱讼明察如镜子照见物体,没有拖延拘系,也没有积压文牍。这就是吉安百姓得以安宁所依赖的。颜君悲痛于双亲未能享受他的俸禄奉养,便把退食之堂命名为“永思”。他偶然请求我作诗;我一向敬重颜君,所以探求他的心情为他作赋,也希望有所劝告。郡中那些宁愿忍受困苦而不敢说话的小民,正是胥吏欺骗压榨的祸害。若九县百姓也能同声一气,颜君向陈君说明此事,彼此共同明断案件,使受困的百姓获得解脱,那也就是把“永思”之情推广开去了。南山的树木有它的根本,浩浩荡荡的河流也有它的源头。世上的百姓,谁没有父母?父母生我养我,以忧劳勤苦保护我。我生病时,父母忧心忡忡;我的身体平安了,父母才安宁。我侍奉父母,千年也嫌不足;为什么一朝之间他们离开我,再也不能回来?林中栖息的乌鸦尚且知道反哺;悲哀啊,我想奉养却已经无处可奉养。难道没有厚禄吗?难道没有华贵的冠缨吗?没有父母,我要向谁夸耀荣耀?无论早晨还是 无论早晚,我都深深怀念,不能忘记。父亲啊,母亲啊,仿佛看见你们就在羹墙之间;居处时因此思念,行走时也因此思念,仿佛看见你们的声音容貌,梦中也与之相对。父亲如天,母亲如地,覆盖承载的功德相同;我的悲哀啊,哪里有穷尽,哪里有止境?先哲有训诫说,立身处世要忠于君主;我谨慎地实行它,怎敢懈怠勤勉之事?不敢懈怠勤勉,始终恭敬自持;直到终身永远怀念,悠悠不止。题张子俊山水画 高山巍峨,青色的河流缓缓流淌。停息处有幽静的居所,渡水处有轻便的小舟。已经远离了人世境地,志同道合的人来访。悠闲自在,足以忘却忧愁。题陈宪所画虎 斑斓的纹彩,威严逼人的目光,难道不会猛然发怒?但父子之间仍然保存着仁爱。题陈宪所画龙 云气运行,雨水施布,这是阳刚之德亨通的景象;丰收因此形成,天下因此太平。《荣寿堂诗》【有序】江西左布政使、毗陵人吴公润,双亲都在堂上,春秋年纪都将近八十,而身体康健、心情和乐。曾经蒙受恩赐,得到诰命封赠:父亲用深为中宪大夫、广信知府,母亲金氏为太恭人。地方人士庆贺吴公双亲高寿并承受天子宠恩,便把奉养双亲的厅堂命名为“荣寿”。太子宾客胡先生为它作记,又请求我作诗。吴公从秋官属官起家,历任数郡太守,升任云南按察使,又经选拔升任现职。他开朗敏捷,宽厚仁惠,所到之处都有善政。为他作诗说:高大明亮的厅堂,奉养父亲和母亲。父母善良仁厚,上天赐给他们许多福分。这福分是什么?高龄都已达到,和乐而且康健。白发红颜,天上降下诰命,来显耀装饰他们;华美的命服光彩灿烂,又加以封秩。谁没有父母共同长寿?这样的事有几家?又有谁能像你们这样,承受这份宠遇,使嘉福禄位一齐到来?这福分从哪里得到?是因为后代有君子,光大上帝的事业。勇武的君子,安定了南方屏藩;百姓依赖方伯,朝廷倚重岳牧。既恭敬又仁爱,共同承受上帝的使命;既孝顺又忠贞,使全家共享团聚之庆。题《白云山房图》【四章】
髙山在上,清流在下。懿彼幽人,托此适处。英英者云,菀菀者林。懿彼幽人,其潜之深。有舟有梁,莫或以之。嗟此幽人,优哉游哉。翩翩飞翼,夕倦斯还。逝予从之,以终嵗年。题泉坡学士龙时而渊潜,时而云升。乾元九五,天下文明。题水仙汉广之濵,清洛之汭,留此娟好,邂逅谁遗?题菊秋霜既肃,黄花始妍。爰掇爰飡,聊可永年。题谖草对此谖草,粲乎有章。我自陶陶,何忧何忘。题玉簮姑射之姝,翠旍如帏。惟显簮玉,不覩容辉。题兰懿此芳兰,在彼岩阿。为佩为带,懐哉《九歌》。题鹡鸰图【有序】侄子和重兄弟急难之义,逺来,其归也,赋诗送之。人之亲爱,至性所有。维兄与弟,如足如手。兄弟急难,我心则疚。兴言赴之,匍匐敢后。沿江歴湖,自南而北。遥遥万里,敢遑暇息。亦既晤觏,季也其羸沦坠泥涂。伯也伤悲,矢辞吁天。天听髙髙,伯也怦怦。中心孔劳。昔我始来,青阳肇序。日月云迈,嵗聿斯暮。念桑与梓,我行将归。顾视予季,予寜不懐。顾谓予季,予岂汝违。予行复来,春以为期。鹡鸰之诗,在昔有作。兄弟急难,视古何怍。辞蒋隐溪挽辞【三首】顾瞻兮堂前,巻帷幕兮借兰荃,陈清醑兮载肥鲜,韵悲管兮切哀弦,凄风激兮櫺轩,云黯黪兮灵来旋,恍如睹于形色兮俨若聆夫笑与言,言可聆兮意不传,怅思公兮临几筵。北风凛凛兮,天雨霜。木叶脱落兮,百草黄。翩铭旌兮,辞髙堂。岂灵车兮,秀冲冈。蒿里歌兮,哀以伤。▯室一閟兮,夜甚长。魂渺渺兮,何方?螺山崔崔兮,螺川汤汤。青原与白鹭兮,郁相望。怅思公兮,游故乡。玉佩兮琼琚,霓衣兮霞裾,秉元化兮握灵枢,列缺从兮丰隆趋。倐隂而阳兮,忽巻而舒,睨视浊世兮如污渠,飘然乗风兮凌太虚,参王乔与韩终兮,列仙为徒,游紫微兮帝之都,怅思公兮邈天衢。
题歳寒三友图松苍苍兮虬枝,竹翛翛兮凤羽,梅皎皎兮琼芳。凛寒节兮偕处,芬芳菲兮春晖。倐零落兮秋露,惟所禀之贞洁,阅嵗年于迟暮。含匏笙兮云中,和清角兮月下。谅同志兮金石,渺予懐兮延伫。盘谷草堂【有序三章】盘谷在西昌邑东北十里许,杨氏先世坟墓在焉。比年,子侄多就墓傍作别业,为耕读之所。之序之居,题曰盘谷草堂。善绘者图之,余为作盘谷辞三章,书之。辞曰:盘之中兮崇丘交,青防兮松栢,懐先祖兮永逝,托吉壤兮▯宅,跽酌兮寒泉,荐兰秀兮芳菊,春雨零兮秋露,耿孝思兮无斁。盘之中兮,幽居聊逍遥兮,栖迟。朝采兮,林芳;夕揽兮,岩芝。仁与义兮,是明;懐孔顔兮,吾师。安吾分兮,蹇劣?何富贵兮,可期?盘之中兮,良畴下,宜稻禾兮,髙宜来牟。春出耕兮,夏耨旦,勤斯兮,夕休。或雨旸兮,匪时?何仓庾兮,有秋?懐古人兮,食力。吾弗力兮,谁尤?送别辞留石瑱兮洞庭,遗兰佩兮澧浦,羌不懐兮别离,独徘徊兮延伫。诗【五言古】题林静小景幽居无俗韵,山人有余清。鸣湍泻晴壑,髙秋啭早莺。相擕一散躅,亦得畅其情。题朱四智梦草轩骨肉皆钟爱,兄弟重连枝。生为同一气,殁为永别离。谁言永别离?夜夜梦见之。梦见何所为?和乐如故时。忽觉各分散,泣下横交頥。中堂理单箎,声悲不能谐。緜緜而弗忘,中自长相思。谢子笃天伦,梦感着声诗。因之名我轩,恒用着所懐。听艾仲宣弹琴公子散烦襟,留客抚清琴。一弹黄鹄操,再鼓阳春吟。洋洋发冲响,泠泠谐素心。非今同胜防,谁闻奏雅音?赠沈教谕奔丧归闽禄养欣有遂,何言奄弃兹?哀哉!风树懐,百折不自持。列帷辍弦诵,岂但蓼莪诗?晨起饯旋归,烟波满川泜。徘徊一顾望,忧人益增悲。谅感天地恩,宁为悲别离?须防为千里,缅焉安可期?唯应问业者,恻恻此江湄。题邓秀才寒翠轩清轩大江畔,前有竹松林。萧条霜雪时,爱此碧森森。▯中防掩映,席上对隂沉。非将玩适,重嵗暮可论心。
译高山在上,清流在下。那位美好的幽居之人,把这里作为安适的居处。轻盈的云彩,茂盛的树林。那位美好的幽居之人,潜居得多么深远。有船有桥,却没有人使用它们。唉,这位幽居之人,多么悠闲自在。鸟儿翩翩飞翔,晚上疲倦了便归来。我将追随它们,终此一生。题泉坡学士所画龙 有时潜藏深渊,有时升上云天。乾卦九五,天下文明昌盛。题水仙 在汉水宽阔的水边,在清澈洛水的岸曲,留下这样美丽的身影;这次偶然相逢,是谁把她遗落在这里?题菊 秋霜已经肃杀,黄色的花才开始显得妍丽。于是采来食用,姑且可以延年益寿。题谖草 面对这株谖草,灿烂而有文采。我自己陶然快乐,还有什么忧愁、什么遗忘?题玉簪 姑射山的仙女,翠色的旗幡如同帷帐。只看见显露的玉簪,却看不见她的容貌光彩。题兰 这美好的芳兰,生长在那山岩曲折之处。把它制成佩饰、衣带,令人怀想《九歌》。题《鹡鸰图》【有序】我的侄子子和因为重视兄弟患难相救的道义,远道而来;他回去时,我作诗为他送行。人相互亲爱,是天性中固有的情感。兄弟之间,就像脚和手一样亲密。兄弟遭遇急难,我心中便忧痛。想到这里便赶去,爬也不敢落后。沿着江水,经过湖泊,从南方到北方。遥遥万里,哪里敢有闲暇休息?终于已经相见,弟弟却瘦弱憔悴,坠入泥途。哥哥悲伤,发誓辞别并仰天呼告。上天听得高远,哥哥内心怦然悲痛,心中实在劳苦。从前我刚来时,正值春日初起。日月流逝,年岁也将暮。想到桑树和梓树,我将要回去了。回头看我的弟弟,我难道能不思念?回头对弟弟说:“我难道会违弃你吗?我此行之后还会回来,以春天为期。”《鹡鸰》诗,古时已有创作。兄弟在危难中相救,比之古人又有什么惭愧?辞 《蒋隐溪挽辞》【三首】回头看堂前,卷起帷幕,借来兰草和荃草;陈列清酒和肥美鲜食。悲哀的管乐声、凄切的弦声相继响起,凄风吹击窗棂轩榭;乌云昏暗,仿佛灵魂回转而来。恍惚间好像看见您的形貌色彩,庄严地仿佛听见您的笑声和言语;声音似乎可以听见,心意却不能传达。惆怅地思念您,来到灵前的几案席筵。北风凛冽啊,天空降下霜。树叶脱落啊,百草枯黄。铭旌翩翩啊,离开高堂。难道灵车啊,要越过秀美的山冈?蒿里之歌啊,悲哀而伤痛。幽暗的墓室一旦关闭啊,漫漫长夜更加深长。魂魄渺渺啊,将往何方?螺山高峻啊,螺川浩荡。青原山与白鹭洲啊,郁郁相望。惆怅地思念您啊,您游息在故乡。身佩玉佩和美玉,穿着彩虹般的衣服、霞光般的裙裾;掌握天地元气,执掌神妙枢机。闪电跟随,雷神丰隆奔走相从。忽而阴,忽而阳;忽然卷起,忽然舒展。斜视污浊的人世,如同污秽的沟渠;飘然乘风,凌驾太虚。与王乔、韩终并列,和群仙为伍;遨游紫微宫,来到天帝的都城。惆怅地思念您啊,您已经远在天路。题《岁寒三友图》苍苍的松树有盘曲的枝干,萧疏的竹子像凤凰的羽毛,洁白的梅花如美玉般芬芳。严寒时节共同相处,芬芳如春日的光辉。忽然在秋露中凋零;只有禀受的贞洁,在迟暮岁月中经受考验。含着匏笙般的声音在云中回荡,在月下和应清越的角声。料想志同道合如同金石般坚固,我的思绪遥远,长久伫立。《盘谷草堂》【有序三章】盘谷在西昌邑东北十里左右,杨氏先世的坟墓在那里。近年来,子侄们多在坟墓旁建造别业,作为耕作和读书的地方。于是为居处作序,题名为“盘谷草堂”。善于绘画的人为它作图,我作《盘谷辞》三章,题写在上面。辞说:盘谷之中啊,高丘交错;青色的山坡啊,松柏苍苍。怀念先祖啊,永远逝去;把自己托付给吉祥的土地和幽冥的宅墓。跪下斟取寒泉,献上秀美的兰花和芳香的菊花。春雨零落,秋露下降;明亮不息的孝思,永远不会厌倦。盘谷之中啊,幽静居处姑且逍遥安闲地栖息。早晨采摘林中的芳草,晚上采取岩间的灵芝。仁与义啊,是我所明白的;怀念孔子、颜回,他们是我的老师。安守我的本分,即使困顿低劣,又有什么不好?富贵之事,又有什么值得期待?盘谷之中啊,有肥沃的田地在下方,适宜种稻谷;高处适宜种小麦。春天出来耕作,夏天早晨除草,勤劳地做这些事,晚上才休息。或者下雨,或者天晴,难道不是按时而来吗?为什么仓廪不能有收成?我怀念古人,靠劳动吃饭。我若不努力,又能怪谁?送别辞 把石制佩饰留在洞庭,把兰花佩饰遗在澧水之滨;怎能不怀念你而面对离别?我独自徘徊,久久伫立。诗【五言古】题林静小景 幽居没有世俗的情调,山中之人自有余下的清雅。鸣响的急流倾泻在晴朗的山谷,深秋高空中黄莺早早啭鸣。相互携手漫步一番,也足以使彼此的情怀畅快。题朱四智梦草轩 骨肉亲人都彼此钟爱,兄弟更像相连的树枝。活着时同出一气,死后却永远分别。谁说永远分别?夜夜都在梦中见到他们。梦见又做什么?像往日一样和睦欢乐。忽然醒来,彼此各自分散,泪水纵横流过面颊。中堂上整理一张琴,琴声悲哀,不能和谐。绵绵思念而不能忘记,内心永远相思。感谢您深厚地重视天伦之情,梦中的感动化成了有声的诗歌。因此用它命名我的轩,永远记下心中的怀念。听艾仲宣弹琴 公子排遣烦闷的胸襟,留客人抚弄清琴。先弹一曲《黄鹄操》,再奏《阳春吟》。琴声浩荡,发出冲天的响音;声声清冷,和合于纯洁的心意。若不是今日一同欣赏美妙的音乐,谁还能听到这样高雅的乐声?赠沈教谕奔丧归闽 有俸禄奉养父母的愿望欣然实现了,又怎么料到会突然失去他们?悲哀啊!风树之悲,使人百般折磨而不能自持。陈列帷幕,停止弦歌诵读,难道只是《蓼莪》诗所写的悲痛吗?清晨起来为你饯行,烟波充满整个江面。徘徊之间回头眺望,忧伤的人更加增添悲愁。想来你感念天地的恩德,难道还只是悲伤离别吗?应当防备路途千里,遥远的归期哪里可以预先知道?只应询问求学的人,在这江边默默悲恻。题邓秀才寒翠轩 清雅的轩室在大江边,前面有竹林和松林。霜雪萧瑟之时,我喜爱这里碧绿而森然。窗中竹影松色相互掩映,席上面对着幽暗的树荫。并不是只为游玩适意,正可以在岁暮时节谈心。
题太乙真人莲叶舟图至人椉汗漫,遗世若虚游,不假桂为楫,飘飖一叶浮。仰观天宇澄,俯眎洪波流。茫茫荡无垠,泛泛任去留。富贵多忧虞,仙道我所求。弱流倘共济,从之览十洲。夀呉孟勤先生【二首】大明有硕士,乃在国南乡,被服夫容衣,皋兰袭芬芳,雄辞由令徳,粲粲发奎章,名声布逺迩,延颈谁不望?昔者螺水湄,今来鹄山阳,髙筵酌甘醴,懽乐诚未央。峩峩黄鹄山,直上凌五城。仙人驾彩虹,飘飖临我庭。借问此谁欤?陵阳与容成。玉杯注丹焰,磬折奉长生。达人含至道,自与元化并。遨游紫庭中,逍遥▯鹤龄。缪都指挥挽诗龙飞肇淮土,维公奋云从,挥戈逐代北,跃马趋山东。峥嵘摧劲敌,意气当前锋。百战有爵位,屡迁乃益崇。洞庭与彭蠡,先后填巨邦。百嵗焉足多,一朝上埃风。灵车发华屋,祖送出崇墉。萧萧众马悲,凄风激大江。去去虽己矣,垂誉恒无穷。送贝惟学还防稽,得此字【时省母兄来鄂】髙堂双舞衣,日奉慈顔,喜先垄别,经时何堪恋桑梓?杳杳浙江濆,依依汉川涘。懐徃忻巳遂,伤离方未弭。即路有忧懽,去年俱若此。奉寄李丈人晨登黄鹄岭,引望陵阳岑。陵阳▯天末,何由见所钦?自昔擕手时,萧散大江浔。出言谐鼓瑟,中孚利断金。一朝分袂来,寒暑三四侵。翰飞薄逺霄,鳞泳循清潭。髙深旷不接,隔我浮与沉。堂中侍愉色,膝下俨缨簮。禄养崇甘肥,懽乐日骎骎。乆要焉独忘,一徃无遗音。尚希保眉夀,以慰饥渴心。题《三泖归耕巻》赠管时勉归呉松。客从云间来,自言家逺村。用世阙材,具委身服田园。开春起东作,良苗日愈蕃。下无螟螣苦,上有霖雨恩。年和易坚好,为力诚不烦。当秋负获归,如坻积。我门公家且轻税,岂复忧饱温?贤妇持机杼,稚子牧鸡豚。傍舍数老翁,懽防无晨昏。其人虽朴野,皆有忠厚言。相与墟曲间,焉知市朝喧?违此未几时,九扈鸣已繁。去去情益敦,浮荣终不论。题艾仲宣兰昔年春月,夜弭棹湘川湄,邂逅鼓瑟人,佩纕纷陆离,宁知忽不见,芳馨贻在斯。题艾仲宣菊髙堂二月,中粲粲罗芳树。日夕凉颷来,纷然已如雨。君防篱下,姿可用怡迟暮。
题伯牙鼓琴图平生山水意,托此孤桐。丝之子无旋,期茫茫,谁复知?闲来幽树下,欲奏已迟迟。
译题太乙真人莲叶舟图 至人乘着浩瀚无边的气势,遗弃尘世,如同虚空中遨游;不借桂木作船桨,只驾一片莲叶飘浮。仰头观看澄澈的天空,低头俯视奔流的洪波。茫茫水面荡漾无边,漂浮前行,任意去留。富贵之中多有忧患,我所追求的是仙道。若能共同渡过弱水,我便跟随他游览十洲。祝寿吴孟勤先生【二首】大明有位杰出学士,就在国都南方之乡;身穿芙蓉般的衣裳,皋兰的芬芳沾染在身上。雄健的文辞出于美好的德行,灿烂地发为奎章;声名传遍远近,谁不伸长脖颈仰望?从前在螺水岸边,如今来到鹄山之南;高筵上斟饮甘美的酒,欢乐确实没有尽头。巍峨的黄鹄山直上云霄,凌越五城。仙人驾着彩虹,飘然来到我的庭院。请问这是谁呢?是陵阳子明和容成公。用玉杯斟注丹药之焰,恭敬屈身奉祝长生。通达之人怀抱最高的道,自然与天地元气并行。在紫庭之中遨游,逍遥享有龟鹤般的长寿。《缪都指挥挽诗》真龙飞腾起于淮土,您正奋发而起,随云从龙;挥戈追逐代北敌军,跃马奔赴山东。威势峥嵘,摧毁强敌,意气昂扬,冲在最前。历经百战取得爵位,多次升迁,地位更加尊崇。洞庭与彭蠡,先后镇守这些广大地区。百年寿命又哪里算多?一朝之间却已乘风归去。灵车从华屋出发,送葬队伍走出高大的城门。众马萧萧悲鸣,凄风吹激大江。此去虽然已经结束,留下的声誉却永远无穷。送贝惟学还会稽,得“此”字【当时省亲母兄,来到鄂地】高堂上双亲起舞,日日奉侍慈颜;欢喜祭扫先祖坟茔。分别家乡经过时日,怎能不留恋桑梓?浙江水岸遥远幽深,汉川岸边依依不舍。思念往日而今已得以实现,感伤离别却还未消除。踏上道路,忧愁与欢喜相杂;去年也同样如此。奉寄李丈人 清晨登上黄鹄岭,放眼遥望陵阳山。陵阳遥远在天边,我凭什么才能见到所敬仰的人?从前我们携手同游,在大江之滨萧散自在。言谈和谐如同鼓瑟,中正诚信足以使坚硬的金石断裂。一朝分别以来,寒暑已经历三四次。鸟在高空飞翔,鱼在清潭中游动;一高一深,空旷而不能相接,使我与你隔在浮沉两处。堂上侍奉双亲,使他们呈现愉悦的脸色;膝下儿女端正侍立,冠缨俨然。以俸禄奉养父母,珍馐美食丰厚,欢乐一天比一天增进。长久的约定怎会独自忘记?一去之后,竟没有留下音信。还希望你保养身体,长享眉寿,以慰藉我饥渴般的思念之心。题《三泖归耕卷》赠管时勉归吴松。有客人从云间来,自称家在远方的村庄。因为缺少用世的才能,便全心投入田园生活。春天开始从事农作,良苗一天比一天繁茂。地下没有螟螣的灾害,天上又有及时霖雨的恩泽。年成和顺,庄稼容易坚实茂盛,劳作确实不算烦苦。到了秋天背着收获归来,粮食堆积如山。我家门前公田的赋税又轻,哪里还忧虑吃饱穿暖?贤惠的妻子操持机杼,幼小的孩子放牧鸡豚。房舍旁有几位老人,欢乐相聚不分早晚。他们虽然朴素乡野,却都有忠厚的言语。彼此相处在村墟曲巷之间,哪里知道市朝的喧闹?离开这里还没有多久,九扈鸟的鸣声已经繁多。此去此来,情谊更加深厚,浮华的荣宠终究不值得谈论。题艾仲宣兰 往年春月,我夜里把船停在湘川水边,偶然遇见弹瑟的人;他佩带的丝带纷纷飘动,色彩繁丽。哪里知道忽然就看不见了,只把芳香遗留在这里。题艾仲宣菊 高堂之中,二月里灿烂地罗列着芬芳的树木。早晚凉风吹来,花瓣纷纷飘落,已经像下雨一样。愿你守在篱笆下,凭这样的姿态安然怡悦地度过晚年。题伯牙鼓琴图 平生寄托在山水之间的心意,托付给这张孤独的桐琴。琴弦上的知音没有回转,约期茫茫,谁还会知道?闲来坐在幽树之下,想弹奏时却迟迟不能下手。
题彭宪佥白海青图由来搏击,威云鸿不敢即伫。睇极青防,羣飞皆戢翼。栢府坐防,时重有秋霜色。赠陆伯阳【三首】粲粲白玉琚,本生昆山阳。一朝蒙采择,髙列珩与璜。佩服合其仪,和鸣日锵锵。碔砆昔同椟,頫仰方自量。妖媚园中花,岂不当春荣?孤髙陵上栢,严霜厉坚贞。匠氏来相求,藻绘升栋楹。固知君子人,特立以成名。南岳有威凤,竹梧得其依。五章备文采,鸣声合金徽。圣皇莅九五,四海扬徳辉。翽翽初来仪,雍雍复旋归。题萧徳通所藏崔白鹅众鸿厉髙鶱,逍遥薄天汉。讵无肃肃羽,而独懐波澜?特立谅不羣,振鸣终伴奂。名书亦奚为?懿此焉足换。赋丘原芳林隠达士布髙位,幽人在中林。贵贱有定命,聊用得吾心。方宅五畆余,灌木郁萧森。浮阳映宻叶,清云散庭隂。回风激兰薄,余芳袭我襟。虽无丝竹清,嘤鸣懐好音。残帙不停披,防酒恒独斟。独斟忽复醉,时时吐髙吟。幸无异患侵,自适非陆沉。知分理攸宜,谁谓倦华簮。萧安正赠白纻赋诗为报【时余初免丧】朱明变寒节,曜灵赫南驰。端居念初服,感激悲慈帏。春晖奄遒尽,谁为游子衣?岂不荷重纩?后时非所宜。君子见存恤,缟纻贻赠之。素质飏白雪,纎理莹文漪。裁缝被弱体,济济生光仪。逝将表明惠,永歌无斁诗。解筠涧先生挽诗东山千余仭,其下文水驰驰,水去不还,髙山黯无辉。夫子在世时,芳名扬四陲,夙志骛姬孔,肆力究皇羲。窅窅万化原,▯悟探其防。秋荷袭裳衣,春兰充佩袆。发轫蹈佳轨,周旋岂逾规?道存希有济,才髙未见施。旷视六合中,时时写雄词,奋如蛟龙跃,▯然云章垂。济南讲遗经,河汾论匡时。翘翘问业者,诜诜日来归。居常以乐天逍遥,介期頥。一朝随埃风,飘然逺去。兹奄忽歴星霜,今来四五期。嗟余忝乡郡,夙昔仰蓍▯,引睇鉴湖阡,徒懐后时思。頫仰杳茫茫中,伤公讵知。送黎信归故郷商飚起西陆,倐忽为素秋。客行惜迟暮,懐归逝不留。舟楫晨已具,送子河之洲。千里逺结交,三载笃绸缪。欢洽谐琴瑟,夙昔同衾禂。云何当乖分,私情怅悠悠。山川绕归路,岂不思同游。俯观江汉水,滔滔俱东流。惜哉南飞鸿,孤鸣违匹俦。别离诚难任,斯须亦何忧。终当返旧林,嵗暮共优游。夜宿山家待宋惟宪不至主人罢尊,酌稚子,具衾氊。稍稍松火,息寥寥,独未眠。林髙风响,迅窓虚月色悬。行侣时相失,懐抱自凄然。寄题王氏槐隂轩结宇临长衢,开轩面嘉树。灵根沃鲜泽,由来深且固。柯叶浮青防,垂云羃囱户。纷华避春节,孤芳弄秋素。王生屏世营,端居多暇豫。潜玩圣贤言,常懐徃古务,防止谐夙心,还因动遐慕。仰惟先人徳,封培昔已屡,敬承乃汲汲时,存荒逸惧穷达,知有命非縁髙爵,故因歌寄幽轩,为子写中愫。送王经歴奔丧还▯师清代服朝命,懐此好爵縻,安知失所怙,抱恸俄在兹,辍理遵反路。嵗暮风凄凄,行行泣且悲,血泪不可挥,归当趋故庭,益复哀以思,竭力谅弗逮,致身犹可希,庶几强节恸,显扬以为期。黄侍读家赏瑞菊霜降,丰钟鸣,虎啸谷风,生气类各有召,何况善所徴?君子际昌期,冠绂趋明庭,致勤靡夙夜,惟恭秉忠贞,至诚防感孚,嘉祥聿来应。众卉悴寒节,贞菊粲前楹,同叶迸赪防,骈芳出紫茎,动如比翼翔,静若连理荣。夕下玉堂,中髙贤集,良朋玩赏验至理,讴吟播芬馨。孰云防植兹?从知兆方兴,谨始永弗渝,奕世垂休声。送杨叅政景衡考绩还福建恭命佐南服,缅临山海区,旬宣尽臣职,夙夜忘其劬。恻恻轸民隠,宛宛运良谟。明如孤月悬,温如春阳舒。八州谅闳逺,惠化罔不敷。行身着表率,下者无侵渔。千里亘弦歌,遐迩皆晏如。考绩属兹嵗,整驾趋皇都。峩峩双龙阙,彤闱焕金铺。劒佩森九陛,朱衣肃来趋。拜辞遽徂征,言归即脩途。相送国南门,何以赠离居?宦成古所戒,善始贵无渝。期君永终誉,庶贻青简书。赋得快阁送曾日章使安南【时以鸿胪卿行】朝日丽金闺,赪霞焕彤庭。拜辞出君门,嵗暮万里行。行指古交州,南云杳防防。骏马向风嘶,翩翩逐行旌。遥经彭蠡泽,还过西昌城。杰阁何巍巍,弭节一来登。章水朝宗去,三山如秣陵。思忆双龙阙,北望心怦怦。懐逺由圣君,宣徳命九卿。载驰实臣职,岂敢稽王程。伊昔黄太史,遗祠并南楹。且复礼前脩,感激慕忠贞。逝矣慎树立,千春齐鸿名。送呉寺丞归滁州
译题彭宪佥白海青图 它向来善于搏击,威势如云,鸿雁都不敢靠近停留。极目望向青色天际,群鸟飞翔都收拢翅膀。在柏府中端坐,时时具有秋霜般的威严。赠陆伯阳【三首】灿烂的白玉佩,本来产自昆山之南。一旦被选取采纳,便高列于珩与璜之间。佩戴合乎礼仪,和鸣之声日日铿锵。从前碔砆与美玉同藏一匣,如今俯仰之间才自行衡量。妖媚的园中花,难道不在春天繁荣?孤高的山上柏,严霜越厉害,坚贞越显著。工匠来选择它,雕饰彩绘后升为栋梁和楹柱。固然知道你是君子,特立独行而成就声名。南岳有威严的凤凰,竹林梧桐得到它的栖息。五彩羽毛具备文采,鸣声与金徽相和。圣皇登临九五之位,四海都传扬德辉。凤凰翽翽而来行礼,又雍雍然盘旋归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题萧德通所藏崔白鹅 众多鸿雁奋力高飞,逍遥接近天河。难道没有肃肃振动的羽翼,却偏偏独自怀抱水波?卓然独立,想来确实不与群类相同;振翅鸣叫,终究相伴而和乐。名字写在书上又有什么用?这样美好的姿态已经足以替代一切。赋丘原芳林隐 通达之士处在高位,幽居之人身在树林。贵贱各有命定,我姑且因此得到自己的心安。方圆五亩多的住宅,灌木郁郁森森。浮动的阳光照在密叶上,清云散开,庭院里留下树荫。回风吹动兰花丛,余香袭入我的衣襟。虽没有丝竹的清声,却有鸟儿鸣唱,使我怀想美好的乐音。残缺的书卷不停翻阅,美酒常常独自斟饮。独自斟饮忽然又醉了,时时发出高声吟咏。幸而没有异常祸患侵扰,能够自得其乐,并非沉沦于世。知道安守本分、调理事务最为合宜,谁说我会厌倦头戴华贵冠簪的生活?萧安正赠白纻,赋诗作答【当时我刚服丧期满】夏日代替寒节,太阳炽烈地向南奔驰。独居静处,想起我原来的衣服,感动而悲伤于慈母的帷帐。春日的恩晖忽然将尽,谁来为远游的儿子缝制衣服?难道没有厚重的棉衣吗?只是时令已晚,不适合再穿。君子还记得体恤我,赠给我白色苎麻衣料。洁白的质地如飞扬的白雪,细密的纹理晶莹如文彩水波。裁剪缝制后披在瘦弱的身体上,仪容整齐,焕发光彩。将要用它表彰您的明惠,永远歌咏不厌的诗篇。《解筠涧先生挽诗》东山高一千多仞,山下汶水奔流不息,流水一去不返,高山也黯淡无光。先生在世时,美名传扬四方,早年立志追慕姬公、孔子,竭力探究伏羲以来的圣道。幽深的万物化生本源,他以玄妙的悟性探求其中的奥秘。秋荷的清香侵袭衣裳,春兰充满佩巾。起步便踏上美好的正道,往来行止哪里越过规矩?道义虽存,却少有能够济世之人;才华虽高,却未得到施展。他放眼六合之内,时时写下雄奇的诗篇,奋发时如蛟龙跃起,灿然如云霞般留下华章。他在济南讲授先圣遗经,在河汾议论匡救时局。众多求学问道的人,纷纷每天前来归附。平日常以乐天逍遥自处,直到享有期颐之年。一旦随着尘世之风,飘然远去。如今忽然已经历经许多星霜,至今已有四五年了。可叹我忝居乡郡,早年就仰慕您如仰占蓍龟,遥望鉴湖墓道,徒然怀抱来迟的追思。在俯仰之间一片茫然之中,悲伤您哪里能够知晓!送黎信回故乡 西方的秋风吹起,转眼便到了素秋。客途中惋惜年华将晚,怀念故乡,便疾行而去不再停留。早晨船和桨已经备好,我送你到河洲。相隔千里结交,三年来情谊深厚。欢聚融洽,和谐如琴瑟,往昔还曾同衾共寝。为什么如今将要离散?私下的感情惆怅绵长。山川环绕着归途,难道我不想与你同游?低头看江汉之水,滔滔不绝都向东流。可惜南飞的大雁,孤独鸣叫,违背了同伴。离别实在难以承受,但片刻之间又有什么可忧愁的?终究还会回到旧日林泉,年暮时与你共同优游。夜宿山家等待宋惟宪未至 主人停止饮酒,给幼子斟酒,又备好了被褥。松枝的火光渐渐微弱,四周寥落寂静,只有我独自未眠。树林高处风声响起,疾风吹过空窗,月色悬在窗外。同行的伙伴有时彼此失散,心中自然感到凄凉。寄题王氏槐阴轩 建屋靠近长街,开窗正对美好的树木。灵异的根本得到肥沃鲜润的滋养,向来深厚而且坚固。枝叶浮动着青翠,垂下的云气遮蔽了窗户。繁华的花朵避开春日的争妍,孤高的芳香在秋日的洁白中舒展。王先生屏弃世俗经营,端坐居处,拥有许多闲暇。暗中玩味圣贤的言论,常常怀念古人的事业;只愿自己的作为符合夙日的心愿,也因此触发对远古的仰慕。仰想先人的德行,过去已经多次封植培护;如今恭敬继承先志,正当勤勉不息。不要因荒废隐逸而害怕困穷或显达,知道一切有命,并非凭借高爵显位,所以作歌寄给这座幽静的轩,为您写下内心的真情。送王经历奔丧还京师 清平之世奉行朝廷任命,心中却被这份优厚爵禄羁绊,哪里知道失去了所依靠的父亲,悲痛忽然降临于此,只得停止政务,踏上返回的道路。年终寒风凄凄,边走边哭泣悲伤,血泪无法拭去。回去后应当奔向故家庭院,更加悲哀地追思;竭尽力量尽孝,料想未必能够完全做到,但以身报国仍然可以有所希望。也许能够勉强节制悲恸,以显扬父亲的名声作为终身期望。黄侍读家赏瑞菊 霜降时节,丰钟鸣响,老虎在山谷中长啸,风起而万物之气相互感召,何况善行所招致的征兆呢?君子身逢昌盛时代,戴冠束绶走向朝廷,勤劳不分早晚,只恭敬地秉持忠贞。至诚足以感通万物,美好的祥瑞于是前来应验。众花在寒冷时节凋零,贞洁的菊花却在堂前灿然开放;同一叶上迸出红色的花萼,成对的芳花从紫色茎上绽放,活动时如比翼鸟飞翔,静止时如连理枝繁荣。夕阳落下,玉堂之中,众多高贤汇集;良朋共同观赏,验证至理,歌咏声播散着芬芳。谁说这是偶然栽植的呢?由此知道吉兆正开始兴起。谨慎地从开始做起,永远不改变初心,使后世世代传扬美好的声誉。送杨参政景衡考绩还福建 恭敬奉命辅佐南方,远临山海之地,巡视宣抚,尽到臣子的职责,早晚勤劳而忘却疲倦。深切忧虑百姓的疾苦,周密地施行良策。明亮如孤月高悬,温暖如春阳舒展。八州广大而遥远,仁惠的教化无不施及。自身行为成为表率,下面的人不敢侵扰掠夺。千里之地弦歌不断,远近百姓都安宁。考核政绩正值这一年,整顿车驾奔赴皇都。巍峨的双龙阙高耸,朱红宫门灿烂,金色铺首辉煌。剑佩森然排列在九重台阶,身穿朱衣的人肃然前来。拜辞之后急忙踏上征途,说到返回便立即修整道路。我们在国都南门相送,拿什么赠给这次离别呢?仕途功成是古人所戒惧的,善始更贵在始终不变。希望您永远保有最终的声誉,也许能把美名留在青史之中。赋得快阁送曾日章使安南【当时以鸿胪卿身份出使】朝阳照耀着金闺,红霞映亮朱红宫廷。拜辞走出君王宫门,年终时节踏上万里行程。行路指向古代交州,南方云气遥远而迷蒙。骏马迎风嘶鸣,轻快地追随出行的旌旗。远远经过彭蠡泽,又走过西昌城。高阁多么巍峨,停车登上一望。章水朝宗般流去,三座山峰仿佛秣陵。思念双龙阙,向北遥望,内心怦怦跳动。怀念远方全因圣明君主,宣扬德意奉行九卿之命。奔驰实是臣子的职责,哪里敢耽误王命的行程?从前黄太史留下祠堂,就在南边的楹柱旁。姑且再次向前贤行礼,感激而仰慕他们的忠贞。此去务必谨慎立身树德,使美名与前贤齐传千春。送吴寺丞归滁州
白露下梧桐,秋风激砧杵。防马出都城,扬舲越江浦。朋游皆伫立,望望滁阳路。昨晤恨已迟,晨别嗟何遽。念君将门子,恬澹如韦布。文藻发篇章,游情在毫素。前者抚▯嫠,攀辕惜其去。归来官太仆,优游九卿副。三载畜蕃息,考绩腾令誉。琅琊山水清,周游昔已屡。归心复遄飞,斯须不相顾,安得徃从之。一写予所慕。送邹尚友赴澧川新春散寒沍,旭日明江浦。浦树净亭亭,犹含夜来雨。逺客促行迈,故人皆出祖。初来自西川,遄征泝南楚。离别即须臾,晤言方几许。圣朝悯▯嫠,简贤需召杜。恺悌终荐达,承流寄绥抚。澧水出涔阳,东连洞庭渚。其俗本惇朴,其民素贫窭。竭力供县官,何尝厌勤苦。兹晨望贤牧,蚤暮急延伫。行矣敷仁恩,殚心副当宁。赠王行敏芙蓉丽晨旭,粲烂云锦垂采,折欲有赠,徘徊增离思。嘉晤讵几日,星言复南驰。滔滔逝长驶,流光奄如之。念子昆山秀,皎皎瑚琏姿,终当膺荐达,磨琢贵及时。髙斋面山水,卉木含华滋,栖迟固适意,静脩谅所宜。勉哉慎树立,以副平生懐。蒋用文院判静学斋诗斋居临广衢,靓深絶尘氛。嘉卉粲前列,芳帙左右陈。君子抱异尚,稽古夙所敦。鸡鸣整冠佩,肃肃趋枫宸。既退此闲逸,旷然谢纷纭。农轩回夭折,周孔明义仁。徃轨悬日星,力探冀身臻。志寜启妙悟,黾勉忘宵昏。静虑而有得,尝闻先哲云:「防君振髙防,奕世扬清芬。」题王孟瑞写竹寄本之北风起,郊甸寒,声骤长。林引领,睇溧阳,懐贤思弥深。耿介直士节,幽贞君子心。平生惇契好,如彼双南金。昔别夏未屇,今来春载临。呉丝将蜀桐,和谐防相寻。岂乏桃李花,秋霜易见侵。懿此嵗寒操,持贶心所钦。胡学士山居八景之二首竹坞云林衡门对芳坞,上有脩竹林。旦暮碧云合,晻霭成幽森。云起歘乘运,从龙沛甘霖。终焉君子节,永矢嵗寒心。夫容寒雪结庐在沧洲,前对夫容好。寒冬飞雪凝,开门翫琼岛。皎洁如我心,揽之以为寳。出处自不渝,可与知者道。题三顾山刘氏文防堂巻岧嶤三顾山,飞流下,澄澈灵秀之所萃。爰昔钟贤哲,正学明纲常,直气遏邪孽。至今乡闾士,堂堂仰清节。书台郁▯崒,遗风耿未灭。比屋俨缝掖,羣居蹈髙洁之子,抱贞素,曾何污缁湼?奕奕峙堂搆,翛翛防林樾。岂乏谷粟储,羣书富罗列。同志五六軰,时来共怡悦。研覃泝周孔,辨析穷毫髪。至道日有得,中懐炳昭防。明善固所资,诚身理逾切。愿惇辅仁训,庶不忝先烈。题商顔东山二图【二首】迢逓商顔下,优游晏嵗时。玉泉流石乳,青松防紫芝。非为文成君,姓名谁见知?夙尚在髙洁雅懐,非陆沉东山,讵云逺苍生望亦深?孰谓髙卧者而无匡济心?盘龙晓翠诗英年擅文翰,雅韵超凡庸。家临文水湄,门瞰盘龙峰,蜿蜒带城闉,崒嵂凌髙穹。诘朝敞东轩,初旭明瞳眬,宿霭静隂翳。秀色开青防,凝辉射虚牖,含润清帘栊。正襟此晤对,澹然浮虑空。趣与妙景防,心将▯理融。稽古率攸行,进退其有穷。恒惇旦气养,庶期日新功。西畴耕读幽栖寡世营,结庐在西墅。充室惟诗书,开门绕田圃。方春九扈鸣,俶载向南亩。髙原燥宜黍,下隰湿宜稌。种植既得时,耘耔亦无苦。况当长养节,霡霂承膏雨。朝耕暮还息,潜心以稽古。上窥姚姒余,下掇姬孔绪。黾勉究微言,优游启▯悟。所得欣日新,逍遥自容与。年登秋获竟,穰穰溢我庾。击鼔荐牺牛,懽娯报田祖。傍舍数老人,言行皆邹鲁。相与知帝力,讴謌颂明主。陶然墟里间,终嵗同乐处。
译白露降在梧桐上,秋风吹动捣衣的砧杵。你骑马走出都城,扬帆渡过江边水浦。朋友们都久久站立,遥望通向滁阳的道路。昨天相见已经嫌晚,今天清晨分别又感叹为何如此匆促。想到您是将门之后,却淡泊得如同平民。文采发为篇章,游赏的情怀寄托在笔墨之间。先前您抚恤孤寡,我曾攀住车辕惋惜您的离去。如今归来任太仆之官,优游于九卿副职。三年积聚繁育的政绩,考核后声誉远播。琅琊山水清美,从前已经多次游览。归心又迅速飞驰,片刻之间便无暇相顾。怎样才能前去跟随您,一次抒写我所仰慕的情怀呢?送邹尚友赴澧川 新春驱散严寒,旭日照亮江边水浦。浦边树木洁净挺立,还含着昨夜的雨水。远行的客人催促起程,故人们都出来为你饯行。你刚从西川来,又匆匆溯流前往南楚。离别只在片刻之间,相聚交谈才有多少时候?圣朝怜悯孤寡,选拔贤能,期待出现召公、杜甫般的人物。愿你以和乐仁厚的政绩终能被举荐通达,承接皇恩,施行安抚。澧水发源于涔阳,向东连接洞庭湖洲。当地风俗本来淳厚朴实,百姓一向贫困。竭尽力量供奉县官,什么时候曾厌恶劳苦?今天早晨他们盼望贤能的长官,早晚急切等待。去吧,广施仁恩,竭尽心力来副宰辅和君主的期望。赠王行敏 芙蓉在晨光中美丽,灿烂如云锦垂下彩色光泽;想折一枝赠送给你,却徘徊不前,反而增加了离别的愁思。美好的相会哪里有几天?转眼又听说你要向南奔驰。滔滔时光不断奔驰,流逝的光阴忽然就这样过去了。想到您是昆山之玉般的秀士,洁白明亮,有瑚琏般的才器,终究应当受到荐举而显达;美玉贵在及时磨琢。高斋面对山水,花木含着繁盛的光华;安居迟留本来就适意,安静修养实在最为相宜。努力吧,谨慎立身树德,以符合平生的志愿。蒋用文院判静学斋诗 斋舍临近宽阔的街道,幽静深邃,隔绝尘世气息。美好的花草灿然排列在前,芬芳的书籍左右陈列。君子怀抱非同寻常的志趣,考察古道是早年一向注重的事情。鸡鸣时整理冠帽佩饰,肃然走向枫宸。退朝之后来到这里闲适自得,旷达地辞别纷繁事务。追随农轩,回顾前贤的事业;周公、孔子阐明义与仁。前人的道路高悬如日星,努力探究,希望自身能够达到。志向宁静便能开启妙悟,勤勉努力而忘却昼夜。静心思虑而有所获得,曾听先哲说:‘愿您振作崇高的志业,使清白芬芳世代传扬。’ 题王孟瑞写竹寄本之 北风吹起,郊野寒冷,风声骤然变长。站在林中引颈远望,凝视溧阳,对贤者的怀念更加深切。耿介正直,是士人的节操;幽静贞洁,是君子的内心。平生敦厚的交情和美好的契合,正如两块并列的南金。从前分别时夏天还没有结束,如今再来已经到了春天。吴地的丝弦将与蜀地的桐琴相和,和谐的声音似乎将要相互寻觅。难道缺少桃李花吗?只是秋霜容易侵袭。珍重这种岁寒不改的操守,它正是我心中钦敬的赠礼。胡学士山居八景之二首 竹坞云林 简陋的柴门对着芬芳的竹坞,上面有修长的竹林。早晚碧云聚合,昏暗的云气形成幽深的森境。云气忽然乘时而起,如从龙而降,普降甘霖。最终愿保持君子般的节操,永远发誓守住岁寒不改的内心。芙蓉寒雪 在沧洲建造草庐,门前正对美丽的芙蓉。寒冬飞雪凝结,打开门观赏如玉的雪景。它的洁白明亮如同我的内心,便把它收取作为珍宝。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自然不会改变,这番心意可以向知己之人说。题三顾山刘氏文德堂卷 三顾山高峻耸立,飞瀑流下,这里是清澄灵秀之气聚集的地方。从前这里曾孕育贤哲,他们端正学术、阐明纲常,以正直之气遏制邪恶。直到今天,乡里的士人仍堂堂正正地仰慕他们的清高节操。书台高耸峻拔,遗留下的风范明亮而未曾泯灭。家家都有儒者居住,众人共同践履高洁;这些人怀抱贞正朴素之心,怎么会被污黑染污呢?堂舍高大华美,竹林在树荫间萧散清幽。难道缺少谷物储藏?群书丰富,罗列满架。五六位志同道合者,时常前来共同欢悦。深入研习,追溯周公、孔子的学问,辨析细微之处而穷尽毫发。至高的道义每天都有所得,内心光明灿烂。明辨善恶本来就是资用,诚实修身更为切要。愿意厚重地遵循辅助仁德的教诲,也许就不会辱没先烈。题商颜东山二图【二首】在遥远的商颜山下悠然度过晚年。玉泉流过石乳,青松掩映着紫芝。若不是因为文成君,姓名又有谁能知道呢?早年崇尚高洁,怀抱雅正的志趣;如果不是隐居东山,哪里能说对苍生的期望也如此深厚?谁说高卧山林的人就没有匡救天下的心呢?盘龙晓翠诗 年轻时便以文章著称,雅正的韵致超越凡俗。家宅靠近文水之滨,门前俯瞰盘龙峰;山峰蜿蜒环绕城郭,高耸峻拔直入苍穹。第二天早晨打开东轩,初升的太阳照亮朦胧的双眼,夜里的雾气静静消散。秀丽的景色展开青翠光彩,凝聚的光辉射入空窗,含着润泽映照清雅的帘栊。整理衣襟面对这番景色,心境淡泊,浮动的思虑全都空明。兴致与美妙景色相合,心灵也同玄妙的道理融为一体。考察古道并以此作为行为准则,进退自然各有界限。常常培养清晨的浩然之气,希望每天都有新的功业。西畴耕读 幽静地居住,少有经营世俗事务,在西边的田舍建造草庐。屋中充满的只有诗书,开门便环绕着田园。正值春天,九扈鸟鸣叫,开始到南田耕作。高原干燥适合种黍,低洼湿地适合种稻。播种既然合乎时令,除草培土也不感到劳苦。何况正值万物生长的时节,蒙蒙细雨降下滋润万物。早晨耕作,傍晚回来休息,潜心考究古代学问。上面探究姚、舜的遗教,下面采撷周公、孔子的绪业。勤勉研究微妙的言理,悠然游心而开启玄妙的悟性。所得的见解每天更新,自在从容。秋收结束,年成丰足,谷物满溢我的粮仓。击鼓祭献牲牛,欢娱地报答田祖。邻近房舍有几位老人,言语行为都如邹鲁之士。大家共同知道帝王之力,歌唱颂扬圣明的君主。在田野村落之间陶然自得,终年共同享受快乐。
龙给事湖心草堂图巢湖介淝、舒,子昔所栖迟。葺茅结幽宇,逺托湖中坻。开轩面逺岫,绕槛荡文漪。幽坡借丰茸,芳林擥葳蕤。逺絶徃还迹,闲适惟诗书。朅来游虎闱,逦迤登赤墀。驰声倚文翰,焯有好爵縻。岂不懐初服?引睇渺天涯。致身义所重,在旧仁不遗。自公有余暇,披图写遐思。送周孟简乃兄龙楼彻五鼔,城上乌啼曙,客子思故郷。晨衣出门去,犹顾玉堂舘。忽别金陵浦,明日大江干。相思荆树寒。王孟宣挽诗四时迭迁,易化运无停机。人命合坚固,忽为朝露晞。平生所亲爱,谁不悲永违?况乃徳之良特逹,众所希。惇行孝与弟,蹈履慎其防。百嵗自恒道,胡为中路萎?不见凉薄人,髙年逾耄耆。古谓仁者夀,圣言岂云非?松栢绕丘坟,萧萧起寒飔。即此杳长夜,念之增歔欷。送王裕归临川朔风暮已厉,蓟门凛寒霜。之子返故邑,星言肃遐装。长跽拜慈父,含凄别髙堂。亲爱自天性,谁不情内伤?所懐在重闱,晨夕遥见望。驱车逐徒侣,欲徃仍徬徨。为孝行所先,养志古所臧。翩翩丹凤雏,五色防髙翔。含辉璞在石,戒溢川维防。爱子以进脩,眷言赠斯章。▯默斋诗至道本无为,达人识其原。静居玩羣化,通复皆自然。物理谐妙契,缅邈适大观。懐中老聃书,置之已忘言。冲澹頥性灵,寂寞卧云山。松栢防庭外,众卉罗松边。聊以验气序,随时乐吾天。余始识其人,翩翩复髙骞。何当徃从之,俱游象帝先。赠曾生景铭【景铭,其先吾郡人,侨居畨禺,今生以荐召至有司,援近例格之,生来辞归,因赠之诗】君子重时命,有塞必有通。古来才智人,岂必畎畆终?晚成见大器,特达防奋庸。曾生格有司,迢遥理归篷。璞玉寜乆閟,志士寜乆穷?林居有余暇,徃懋切磋功。孙给事小画俱懐坚贞节云根偶相遇,投我双翠翘报以▯瑚树永矢冰霜时懽依共迟暮。送陈生还吉水【子鲁之子,子鲁时起自谪所,官吏部,且续娶,生以祖母之命来省】家住文江头,东望秦淮涘,恋恋父子情,迢迢隔山水。粤昔奉父母,留侍大母居,重闱供甘防,旦夕承婉愉。乆违父膝下,仰慕闻诗礼,况乃大母心惓惓,念行子北地困逺渉,风霜多苦顔,幸复荷荣宠,何时见斓?斑昨者促我来,令我慰羇旅。腊月达京城,升堂拜父母。我父见子来,惊起还悲叹:“别时汝总角,汝今已胜冠。”我母见子来,怜我克孝敬,念我渉苦辛,问我行乆近,各言问大母。大母今夀康,听荅未及,已零泪沾衣裳。我留侍父母,蔼蔼天伦乐,诲语日殷勤,离懐顿舒豁。舒懐未几许,我父呼我言:“父母喜汝来,大母傒汝旋。”我未报国恩,养亲诚頼汝,事父汝日长,遄归勿辞苦。拜跪受父教,黾勉惟敬承。晨起别髙堂,扬舲复南征。维时二月初,春风动杨柳。父执书赠言,朋游劝行酒:“人生尚孝行,子归重操脩。矧子英妙年,勉学循嘉猷。”而翁我同朝,且复同乡郡,何以赠子行?努力崇令问。送黄学士还永嘉【宗豫之父五章】圣皇御宸极,垂拱朝万方,时康洽泰和,化理侔虞唐。公卿侍黼扆,文儒列成行,济济集天衢,辉辉被宠章。宠章一何盛,防源嘉所生,文锦盘双龙,奎光焕然明。岂但隆褒▯,重以命秩荣,余龄沐天泽,感激深中情。深情仰都畿,逝将谒天子,夕发斗城隅,晨趋阊阖里。鹤髪耀冠缨,龙顔顾为喜,拜稽颂万年,惓惓未能巳。惓惓事君忠,虽耄志益强。载来即华舘,嘉庆洽中堂,怡愉奉甘防,拜跽陈夀觞。眷言皇天慈,奕世弗可忘,弗忘在君亲。桑梓翳丘园,别离未几时,履此霜露繁。遥遥遵返路,靡靡渉川原,来归诚所,忻恋阙心弥敦。萧处士挽诗悬象无停运,四时迭迁逝,人非金石坚,百嵗忽如寄。有生必有终,惟徳世所贵。夫子武夷秀,家承兰陵系,寡欲出天赋,惇行在伦谊,饬躬仗忠贞,及物崇惠施。栖迟恒采芝,淹留聊攀桂,逍遥以卒嵗,頽然谢尘世。天道显而信,世泽乆益大。令子奋六艺,华声扬斾斾,身有好爵縻,行惟先人似,源深自流逺,绳绳殊未替。頫仰念潜徳,因之徴来裔。
译龙给事湖心草堂图 巢湖位于淝水、舒水之间,是您从前栖息游处的地方。修补茅屋,建造幽静的居室,远远寄托在湖中高地。打开窗户面对远山,栏杆四周荡漾着清丽的水波。幽静的山坡借着丰茂的草木,芳林中聚集着繁盛的花叶。远远隔绝了往来踪迹,闲适生活只有诗书相伴。后来游历虎闱,曲折地登上赤墀。凭文章驰名,显然已经有优厚的爵禄羁身。难道不怀念最初的服饰和生活吗?遥望远方天涯。以身报国是义理所重,不能因为旧日仁厚而遗忘故乡。公务之余有闲暇,展开此图来抒写遥远的思念。送周孟简乃兄 龙楼传来五更鼓声,城上的乌鸦啼鸣,天将破晓,游子思念故乡。清晨穿衣出门而去,还回头看着玉堂馆舍。忽然在金陵水浦分别,明日便到大江岸边。彼此相思,如荆树在寒风中瑟缩。王孟宣挽诗 四时交替迁变,天地化育运行从不停息。人的生命本应坚固长久,却忽然如朝露般消散。平生亲近爱重他的人,谁不悲伤这永远的诀别?何况他的德行良善而特别出众,是众人所希有的。他敦厚地践行孝与悌,谨慎履行自己的操守。百岁本是常道,为什么在半途便凋零?不见那些凉薄的人,反而高寿超过耄耋。古人说仁者长寿,圣人的话难道会错吗?松柏环绕坟丘,寒风萧萧吹起。想到从此长夜幽暗,越发增加了叹息悲泣。送王裕归临川 北风在傍晚已经猛烈,蓟门处寒霜凛冽。您要返回故乡,连夜整肃远行的行装。长跪拜别慈父,含着凄楚告别高堂。亲爱之情出于天性,谁不会从内心悲伤?所思念的是重重内闱,早晚都遥望着你。驱车随着同伴前行,想走却仍徘徊不舍。把孝行置于首位,是古人所赞许的。您如翩翩丹凤之雏,五色光彩将要凌空高飞。光辉含藏在璞玉之中,须防止才华满溢而失去节制。爱护你,是希望你进德修业,特意赠给你这篇诗章。玄默斋诗 至高的道本来无为,通达之人认识它的本源。安静居处而观玩万物变化,通达与复归都顺其自然。万物的道理与玄妙契合,遥远而适合放眼大观。怀中藏着老聃的书,放下它便已忘却言语。以冲淡涵养性灵,在寂寞中卧于云山之间。松柏围绕庭院,群花排列在松树旁边。姑且借此验证四时气序,随时享受自己的天性。我才认识这个人,他举止翩翩,又将高飞。什么时候能够前去跟随他,共同游于象帝之前?赠曾生景铭【景铭的先祖是我郡中人,侨居番禺;如今景铭因荐举被有司召来,有司援引近来的例格限制他,他来辞别归去,于是作诗赠他】君子看重时运和命数,有阻塞必然也有通达。自古以来有才智的人,难道一定终身埋没在田野吗?大器晚成,终究会显出卓越不凡,奋发而建立功业。曾生被有司以例格限制,路途遥远,只能整理归舟。璞玉难道会长久被隐藏?有志之士难道会长久困顿?居住山林仍有余暇,往后应当勉励自己切磋学业。孙给事小画 彼此都怀抱坚贞的节操。云根偶然相遇,赠给我一双翠绿的翎毛;我用珊瑚树作为回报。永远守持冰霜般的操守,欢乐相依,共同直到暮年。送陈生还吉水【陈子鲁的儿子;子鲁当时从贬所起复,任吏部官职,并且续娶,陈生奉祖母之命前来探望】家住文江源头,向东望去是秦淮水岸,恋恋不舍的是父子之情,却被遥远的山水隔开。从前侍奉父母,留下侍奉祖母居住,重重内室中供奉甘美食物,早晚承受和悦的天伦。长久离开父亲膝下,仰慕听闻诗礼教诲;何况祖母心中殷切牵挂,想到远行北地的游子困于遥远跋涉,风霜之中面容多么憔悴;幸而又承受荣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斑斓的衣服?从前父亲催促我来,使我安慰羁旅之苦。腊月抵达京城,登堂拜见父母。父亲见我到来,惊起又悲叹说:‘分别时你还是儿童,如今已经超过加冠之年了。’母亲见我到来,怜惜我能够孝敬,想到我一路辛苦,询问行程远近,各自询问祖母。祖母如今长寿康健,还没来得及听完回答,泪水已经沾湿衣裳。我留下侍奉父母,享受和蔼的天伦之乐,父母每天殷勤教诲,离别的愁怀顿时舒展开来。舒怀还没有多久,父亲叫我说:‘父母都高兴你来了,祖母正等着你回去。你还没有报答国恩,奉养亲人实在要依靠你;侍奉父亲的日子还长,赶快回去,不要推辞辛苦。’我拜跪接受父亲的教诲,勤勉地只求恭敬承受。清晨起身告别高堂,扬帆又向南方出发。当时正是二月初,春风吹动杨柳。父亲拿书写下赠言,朋友们劝我饮酒送行:‘人生最看重孝行,你回去后要更加操守修养。’ 何况你正值英俊美好的年纪,更要勉励学习,遵循美善的训诫。你的父亲与我同朝为官,又同属一个乡郡,我拿什么赠给你远行呢?只愿你努力提高美好的声誉。送黄学士还永嘉【宗豫之父五章】圣明的皇帝登临帝位,垂衣拱手而使万方朝见;时世安康,和乐太平,教化治理可与虞舜、唐尧相媲美。公卿侍立在黼扆之前,文儒排列成行,济济一堂汇集在天街,辉煌的宠命覆盖众人。这样的宠命多么盛大,根源在于美好的德行;文锦上盘绕着双龙,奎星般的光彩灿然明亮。哪里只是隆重褒奖,又加以授予官秩以示荣耀;晚年沐浴天恩,内心感激之情深厚。怀着深情仰望京畿,将要前去拜谒天子;傍晚从斗城边出发,清晨赶到阊阖门内。白发照耀着冠缨,皇帝的龙颜顾视而喜悦;拜谢祝颂万年,情意恳切而不能停止。恳切侍奉君主而忠诚,虽已老迈,志向反而更加坚强。既然回来便来到华美的馆舍,美好的庆贺充满中堂;愉悦地奉上甘美食物,拜跪陈列寿酒。深切感念皇天的慈爱,世世代代不可忘记;不可忘的是君恩与亲恩。故乡桑梓遮蔽着丘园,离别还没有多久,已经踏上霜露繁多的道路。遥遥遵循返回的路途,缓缓涉过河川原野;这次归来本是诚心所愿,喜悦和依恋阙下之心更加深厚。萧处士挽诗 天象运行从不停息,四时交替不断流逝。人不是金石,不能坚固不朽,百年生命忽然如寄居一般。有生必然有终,只有德行才是世人所珍贵的。先生是武夷山的秀士,家族承继兰陵的世系;少有欲望是天性所赋,敦厚行事体现在伦理情谊之中。修整自身,凭借忠贞立身;推及万物,崇尚施行恩惠。常常栖居林泉采芝,久留山中姑且攀桂;逍遥自在地度过岁月,颓然辞别尘世。天道显明而可信,家世的恩泽长久而日益广大。令郎勤学六艺,华美的声名远播;自身享有优厚爵禄,品行却像先人一样;根源深厚自然流传久远,后代绵延不绝,特别没有衰替。俯仰之间追念潜藏的德行,也因此考察后来子孙的德业。
东里续集巻五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巻东里续集巻五十五明杨士竒撰诗【五言古】退思轩为淮阳刘千户赋结髪在军中,幸际熈明时,声教洽四海,不闻羽檄驰。家承厚禄,贵身有好爵縻。虽懐铅刀,用一割,不及施。自顾草木防芳泽,振华滋,感激天地恩。胡能分寸禆?惟应笃忠贞,庶不忝恩私。庶事如猬毛,何以适攸宜?发已一失,经臣职隳。自兹岂但羞荣宠,安危诚系之。歉歉内自懐,兢兢恒自持。髙轩敞▯丽,退食时在斯。先哲有明训,掲以为箴规。题范仲伦纪善攀桂轩团团青桂树,髙髙凌紫虚。根本积深厚,柯条郁纷敷。风云荡杳霭,雨露涵浸濡。当春竞妍华,不与桃李俱。秋气悴万卉,孤芳乃芬如。金彩耀朝晖,天香含满裾。轩居延爽霁,静对古人书。观道可适懐,何必倾一壶。居止得嘉防,悠然尘虑袪。缅惟种植勤,今来百嵗余。先人义方训,遗我以良图。幽贞嫓令徳,安敢废斯须。光华际昌辰,歘起应时需。攀援聊淹留,非为乐其初。念兹保明诫,嵗晏以终誉。送王孝子归成都【其初,巴陵人省其姊,来金陵】蜀岭春雪消,秦淮新水衍。万里蜀中人,见水思乡县。去年在亲侧,今年在帝畿。非縁同产故,谁肯离亲闱?一朝复一朝,思亲心若燬。问君刲股时,痛迫何如此?初发白鹭洲,忽过黄鹤楼。巴陵寻旧里,荆门泝上游。家林行渐迩,筭程应预喜。猿啸岂闗情,鹃啼空在耳。倚门望莱衣,踉蹡五色归。供馔黄鱼美,登盘丹荔肥。亲年方夀考,归来誓相保。长承膝下懽,不出门前道。送陈景着编脩,以母老乞近地,得福州敎授。振佩谢彤陛,驱车出重城。堂中有夀母,奉以趋脩程。秉志存事君,母也迫衰龄,仰荷圣主仁,俯谐乌鸟情。维时六月中,流金赫炎蒸,行路岂不难?适愿心孔宁。济济玉堂侣,祖饯罗冠缨。眷言夙昔好,何以赠子行?易得四海誉,难致乡里名。矧乃来学众,逝将于我承。黾勉慎所操,庶用闳休声。送聂敎谕赴贵州【聂屡见过不遇留巻求赠言赋此见意】徃与子别者,乃在江汉湄。江汉日夜流,嵗月忽如驰。相思隔川岳,于今已十期。子家清江曲,夙有温厚资。少小入乡校,育徳穷书诗。中嵗登成均,鸿鹄摩天涯。金石恊其音,佩玉昭其仪。拜为愽士官,小试百里师。诜诜游学徒,左右侍臯比。成徳与达才,造就咸适宜。九载绩用成,入奏趋彤墀。陞迁荷荣宠,欣欣遂其私。职不逾文敎,出不越皇畿。明晨整行装,王程讵能违。嗟子契濶懐,慰悦宜在兹。终焉乖所愿,坐以职务縻。过门弗及迓,出祖弗及追。引望池阳峯,曷慰中渇饥。幸逢熈明运,防合谅有时。惟应保贞素,迟暮以为期。
译东里续集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卷 东里续集卷五十五,明杨士奇撰,诗【五言古】为淮阳刘千户作《退思轩赋》我成年后便在军中,幸而遇到光明昌盛的时代,声教遍及四海,听不到羽檄飞驰。家族承受丰厚俸禄,自己也享有优厚爵禄。虽然怀抱铅刀般的微薄才能,想要一试锋芒,却还没有得到施展。回顾自己不过是草木之微,却蒙受芳泽,振发光华,感激天地的恩德,怎能只求有一分一寸的补益?只应当笃守忠贞,也许才不辱没君主的恩私。事务多得像刺猬的毛,怎样才能处理得恰当?一旦在开始时失误,便会使臣子的职责毁坏。从今以后哪里只是羞愧于所受的荣宠,国家安危实在都与我相关。内心惭愧,常常自我反省;始终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高大的轩舍宽敞宏丽,我退朝用膳时常在这里。先哲有明白的教训,我把它悬挂起来作为箴规。题范仲伦纪善攀桂轩 团团的青桂树高高凌驾紫色天空。根本积累得深厚,枝条繁茂铺展。风云荡漾于幽深的云气之间,雨露涵养浸润。春天争相开放美丽的花朵,却不同桃李一同争妍。秋气使万花凋悴,唯独它的芳香仍然浓郁。金色的光彩照耀朝晖,天上的香气充满衣襟。轩中居处迎来清爽晴明的天气,静静面对古人的书籍。观览道理足以自得其怀,何必倾尽一壶酒呢?居处得到美好环境,悠然间尘俗的忧虑全被驱除。遥想先人栽植它的勤劳,至今已经一百多年。先人以义理教诲我,留下美好的谋划。幽静贞洁可以匹配美德,哪里敢片刻废弃这些教诲?正逢光明昌盛的时代,忽然奋起响应时势的需要。攀援桂树姑且停留,并不是为了贪恋它最初的荣华。想到要保守这些明白的戒诫,直到岁暮终能获得美誉。送王孝子归成都【他起初是巴陵人,来金陵探望姐姐】蜀地山岭的春雪已经消融,秦淮河新涨的水漫延开来。万里之外的蜀中人,看见水便思念故乡。去年还在亲人身边,今年却身在帝都。若不是因为同胞亲情,谁肯离开双亲的内室?一天又一天,思念亲人的心如火焚烧。问你割股奉亲的时候,痛苦逼迫得怎么会如此?起初从白鹭洲出发,忽然经过黄鹤楼。到巴陵寻找旧日乡里,经过荆门逆流而上。家乡林园渐渐临近,计算路程,应当已经预先欢喜。猿猴的啼叫哪里能牵动心情?杜鹃的哀鸣只是空在耳边响起。倚门盼望你穿着莱衣回来,踉踉跄跄地带着五色衣服归来。奉上的黄鱼鲜美,盘中的丹荔肥硕。亲人的年岁正长寿高龄,回来后发誓相互扶持。长久承受膝下的欢乐,不再走出门前的道路。送陈景著编修以母亲年老请求调任近地,获授福州教授。振动佩玉向朱红宫阶辞谢,驱车走出重重城门。堂中有长寿的母亲,要奉养她而奔赴修长的旅程。心怀报效君主的志向,母亲却已逼近衰老之年;仰承圣主的仁恩,俯下身来满足乌鸟反哺的亲情。当时正是六月中旬,流金般的烈日炎热蒸腾,赶路难道不艰难吗?只是心愿满足,内心十分安宁。玉堂中济济一堂的同僚,列着冠缨来为我饯行。回想往日的深厚交情,拿什么赠给你远行呢?得到四海的声誉容易,获得乡里的名声却难。何况前来求学的众人,将来正要承受我的教诲。勤勉谨慎地守持自己的操行,也许可以由此获得宏大的美名。送聂教谕赴贵州【聂氏多次来访而未能相遇,留下诗卷求我赠言,我作此诗表达心意】从前与你分别,正在江汉水边。江汉日夜流淌,岁月忽然如飞驰般过去。彼此相思隔着山川,到如今已经十年。你的家在清江曲折处,早年便具备温厚的资质。年少时进入乡校,培育德行,穷究书诗。中年考入成均,志如鸿鹄直摩天涯。声音和金石相协,佩玉显示出你的仪态。拜任博士官,暂且试任百里之地的教师。众多游学弟子纷纷而来,左右侍立在讲席旁。使他们成就德行、通达才干,培养造就都很适宜。九年政绩已经完成,入朝奏报,趋赴朱红宫阶。升迁承受荣宠,欣然满足了自己的心愿。职务没有超出文教范围,出行也不越过皇都边界。明天早晨整理行装,王命的行程哪里能够违背?可叹你我久别的情怀,本应在此得到慰藉。最终却违背了愿望,坐因职务牵累。你经过门前我来不及迎接,出城饯行也来不及追赶。引颈遥望池阳峰,什么能够慰藉心中的渴望?幸而遇上熙明盛世,将来相逢应当总会有时。只愿你保守贞正朴素的操守,以晚年相会为期。
题访戴图寒宵雪初霁,明月照庭前,独酌山隂酒,含咏招隐篇。良朋忽兴念,懐徃方浩然,泝洄剡中行。玉色晃山川,道长兴易穷,回舻遽言旋。性情自不羁,动止故无牵。放旷非可则,犹为画者传。题文丞相字【文丞相为吉水解氏,大书「生香翰墨之隙」六字,解之孙文夫求题其后】惠风布和,气流云度,春隂时卉播芳润,嘤鸣懐好音。邑中理琴罢,逍遥翰墨林,图帙左右陈。永谢浮虑侵,静观悟▯化,油然适我心。奄忽百嵗余,名徳扬至今。▯▯文山书尚照,文水浔惟应嗣世者持用寳,南金。谢赐嘉禾诗【有序】永乐三年九月朔旦,上阅中秘书,得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御制嘉禾诗。圣孝深至,将垂示于万万年,乃命摹刻以赐诸王廷臣。龙章玉刻,云汉昭回。臣忝职侍从,均拜鸿恩,斋沐庄诵,有以窥见帝王功徳之隆矣。盖尝窃论,古者帝王之盛,未有过乎唐虞三代之君。其始无不本于得天,其行无不急于除暴安民,是以民心和于下,天心和于上,丰年屡应,百祥萃臻,而为泰和之世。元之季世,上失其政,宼攘四兴,民坠涂炭。我太祖皇帝诞膺天命,提一旅之众,恭行天讨,东征西怨,南征北怨,扫刮凶暴,挈天下无告之人,举纳之康宁之域,母养而父训之。由是仁浃义洽,黎民丰足,政化脩明,祯祥恊应,与唐虞三代泰和之世同功而共效矣。斯皆臣之所躬被目睹,固不应圣制而后知之。若夫致祥之由,一归天锡,不谓已功,而歉然不自满假之心,与尧舜禹汤文武同一圣徳者,实由圣制而知之也。皇帝陛下统承大寳,君主万方,继志述事,孝治益隆。天下林林总总,之生遭遇,何幸盖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传至于太祖皇帝,今又传至于陛下矣。陛下敬承善继,永笃不忘,故虽手泽一篇一咏,皆以为圣道所存,必欲着明永示无极。臣获睹天章巳极,荣幸而况于亲受宠赐者乎?隆恩至寳,岂如其他世世贵重之赐之比?懽愉之情,倍万常品。用作五言诗一首,以着瞻仰欣悦之意,谨写上进。诗曰:▯天肇昌运,皇明启隆祚。有赫清泗濵,笃生我皇祖。于维皇祖,圣桓桓,秉神武。于时草昩际隂氛,蔽寰宇。受命提天戈,吊民麾虎旅。呉楚扫欃枪,幽并驱罴虎。函夏复清宁,穷櫩息咻噢。迤逦五敎敷,从容九功叙。弦歌亘逺域,锄耰隘荒墅。浸淫俗化淳,汪洋徳施普。昊天监昭事,骈蕃荅纯嘏。五纬无留逆,四时皆顺序。休祉万斯臻,丰年岂惟屡。大田毓祯谷,芃芃映黍稌。圣世跻泰和,圣情聊暇豫。雍雍发歌咏,辉辉粲毫素。文如虬龙跃,又如鸾凤翥。音如咸韶会,气如春阳煦。上乐帝眷顾,下乐民康富。丕显并周文,不矜同姒禹。于维我皇祖,功徳侔三五。俯睨汉与唐,陋哉畴比数。宸章隠中秘,至寳终明着。陛下握干符,垂衣纉鸿绪。琬琰昭大刻,臣工拜嘉予。旦旦睹奎光,渊渊仰皇度。诚由陛下圣心,存有虞,慕益勤,继述志,遂隆显扬。务睿制,超百王,至孝逾千古。敬撷舆人言,陈诗献当宁。望云诗【有序】太常王侯勉,自皇上龙飞之初,超拜少卿,而卿乆阙,侯总太常事。敦厚易直,国家有事于天地宗庙百神,侯练习典礼,相事秉防,膺受恩眷,荣且重矣。侯陜西蒲城人,蚤丧其父,率其弟励朂事母夫人,能孝。既举乡贡,出仕,而其心未尝不在母侧。尝一迎就养京师,居数嵗,母夫人不忘其乡之乐也,励朂思有以宁其母之心,相与奉归,而侯重去其亲,忡忡焉如不可一朝居也。侯之子谦,自请归养,大夫人冀以宁其父之心。夫父子兄弟相笃于孝行如此,岂非以侯为之表率哉?克孝于亲者,必忠于君。今侯仰荷国恩,荣且重,诚明乎义而力乎所当务,将其行之可称于时者,不尚多乎?故为赋古诗一首,述其事,且致望于他日云。少小失所怙,鞠我仰母氏。我今已成立,母氏隔千里。朝亦思母慈,暮亦思母慈。愁肠日九廻,朝暮千万思。官列九卿贰,迎养失所愿。母来止嵗余,母乐归乡县。虽有两贤弟,致敬奉母居,我独不在侧,何以纾郁纡。荷君恩宠深,忆母道途逺,仰首望飞云,秦山长在眼。小儿解父意,愿父勿忧叹。我归养大母,父但忠王官。一门隆孝行,父子及兄弟,所以白髪亲怡怡,膺夀祉敦行,用表率岂不自一身观,感动乡里咏歌扬缙绅。君亲同所尊,忠孝匪二道,努力慎克终,来世焯有耀。明明处士挽诗【有序】
译题《访戴图》寒冷的夜晚雪刚放晴,明月照在庭前。我独自饮着山阴的酒,含咏《招隐篇》。好朋友忽然兴起相访的念头,怀着前往的意兴正浩然,于是逆流进入剡中。朋友如玉的光彩照亮山川,道路遥远而兴致容易穷尽,便急忙掉转船头说要返回。性情本来不受拘束,举止行动自然没有牵绊。放旷不羁虽不可作为法则,却仍值得画家传写。题文丞相书法【文丞相是吉水解氏之人,曾大书“生香翰墨之隙”六字,解氏孙文夫请我题写在其后】和风布散祥和之气,气流推动云彩经过;春日阴影中,时令花卉散播芳香滋润,鸟儿鸣叫,怀抱着美好的声音。县邑中弹琴完毕,逍遥游于翰墨之林,图籍书卷陈列左右。永远辞谢浮动思虑的侵扰,静静观照而悟得玄妙的变化,油然而生适意之心。转眼已经一百多年,名声德行至今仍在传扬。文山灿然的书法还在照耀,文水之滨应当由后世继承者持守珍藏,视作南金之宝。谢赐嘉禾诗【有序】永乐三年九月朔日早晨,皇上阅览中秘书,得到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御制的《嘉禾诗》。圣上的孝心深厚至极,将要把它垂示于万万年,于是命令摹刻下来赐给诸王和朝廷大臣。龙章玉刻,文辞如云汉般光明照耀。我有幸任侍从之职,一同拜受浩大恩典,斋戒沐浴后庄重诵读,由此得以窥见帝王功德的隆盛。我曾私下议论,古代帝王的盛德,没有超过唐尧、虞舜、三代君主的。他们开始时无不根本在于得到上天,施政时无不急于除暴安民,因此下民之心和顺,上天之心也和顺,丰年屡屡应验,各种祥瑞纷纷聚集,成为太平和谐的时代。元朝末世,君主失去政道,盗寇四方兴起,百姓陷入水深火热。我们的太祖皇帝承受天命,率领一旅之众,恭敬地奉行上天的讨伐;东征西方怨恨,南征北方怨恨,扫除凶暴势力,带领天下无所依靠的人,把他们全都安置到安康之域,像母亲一样养育、像父亲一样教训他们。由此仁德浸润,义理和洽,百姓富足,政教修明,祥瑞相互应和,与唐尧、虞舜、三代太平和谐的时代同样建立功业、取得成效。这些都是我亲自看见的事情,本来不应等到圣制作诗以后才知道。至于祥瑞形成的原因,一概归于上天的赐予,不把它说成自己的功劳,并且怀有谦逊而不自满自大的心,这种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相同的圣德,正是从圣制诗文中才得以知道。皇帝陛下统承大宝,君临万方,继承先志,述行先事,以孝治理天下的德业更加隆盛。天下芸芸众生,能够生逢这样的时代,是何等幸运!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统,传到太祖皇帝,如今又传到了陛下这里。陛下敬慎承继,永远笃实行善而不忘,所以即使亲笔遗墨的一篇一咏,也都认为其中保存着圣道,必定要彰明它,使之永远流传无穷。我有幸看到天子文章,已经极为荣幸,更何况亲自接受宠赐的人呢?如此隆重的恩德和珍宝,哪里是其他世代珍重的赐物所能相比?欢喜愉悦之情,超过寻常万倍。因此作五言诗一首,来表达瞻仰欣悦的心意,谨敬书写进呈。诗说:玄天开创昌盛的运数,皇明开启隆盛的国祚。在清泗水滨显赫兴起,深厚地生育了我们的皇祖。啊,我们的皇祖,圣明威武,掌握神武之力。当时正处草昧之际,阴暗的气氛遮蔽天下。皇祖承受天命,提起天戈,举兵拯救百姓;扫除吴楚的彗星般凶乱,驱逐幽并的熊罴般敌寇。中原重新清明安宁,穷巷陋屋也息止了哀号。渐渐施行五教,从容安排九功。弦歌遍及遥远地域,锄耰充塞荒僻田舍。风俗渐渐淳厚,德化广大而普遍施行。昊天明察昭著的功业,纷纷降下纯厚的福祉作为答报。五星运行没有停滞逆乱,四时全都顺应次序。各种美好福祉万方汇聚,丰年哪里只是屡次出现?大田生长吉祥的谷物,茂盛的禾苗映着黍稷。圣明时代登上太平和谐,圣心姑且获得闲暇安乐。和雅地发出歌咏,光彩灿然写在素纸上。文辞如虬龙跃动,又如鸾凤飞翔;声音如咸池、韶乐汇聚,气象如春阳温暖。上天以帝王受到眷顾为乐,下民以百姓安康富足为乐。显赫程度与周文王相并,不自夸而与虞舜、夏禹相同。啊,我们的皇祖,功德可与三皇五帝相等。俯视汉、唐,浅陋啊,哪里能够相比?皇帝的文章珍藏在内府秘阁,至高的珍宝终于显明流传。陛下掌握天命符瑞,垂衣而治,继承宏大的事业。用美玉刻成大碑,臣工拜受嘉美的赐予。每天都看见奎星般的光辉,深深仰望皇帝的法度。确实是因为陛下的圣心,保存有虞之道,仰慕之意更加勤勉,继承先志、述行先事的愿望于是更加隆盛显扬。圣明睿智的制作超越百代帝王,至极的孝德超过千古。恭敬采撷众人的言语,陈述诗篇献给当朝君主。望云诗【有序】太常王侯勉,自皇上登基之初,便越级拜为少卿;但少卿一职长期空缺,王侯总领太常事务。他敦厚平易正直,国家祭祀天地、宗庙、百神时,王侯熟习典礼,掌持礼仪,承受恩宠,荣耀而且责任重大。王侯是陕西蒲城人,早年丧父,率领弟弟励勉侍奉母夫人,能够尽孝。后来考取乡贡,出仕为官,但内心从未不在母亲身边。曾经迎接母亲到京师奉养,住了几年,母夫人始终没有忘记故乡的乐趣。王侯勉力设法安顿母亲的心,兄弟共同奉送母亲回乡;而王侯再次离开亲人,忧愁不安,仿佛一天也不能在那里居住。王侯的儿子谦,主动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希望借此安定父亲的心。父子兄弟这样共同笃行孝道,难道不是因为王侯作了表率吗?能够孝敬亲人的人,必然也忠于君主。如今王侯仰承国家恩典,荣耀而且责任重大,若能真正明白义理,努力从事应当做的事情,那么他在当世可以称道的事情难道还会少吗?所以作古诗一首,叙述这件事,并且寄托对他日的期望。年少时便失去父亲,仰靠母亲养育我。我如今已经成人立业,母亲却相隔千里。早晨也思念母亲的慈爱,晚上也思念母亲的慈爱。愁肠每天九回,早晚有千万般思念。官位列于九卿副职,本想迎养母亲却没有实现愿望。母亲来此居住了一年多,还是喜欢回到故乡。虽然有两位贤弟,能够恭敬奉养母亲居住,我独自不在身边,又凭什么排遣心中的郁结?承受君主深厚的恩宠,思念母亲却道路遥远;抬头望着飞云,秦山长久映入眼中。小儿理解父亲的心意,愿父亲不要忧愁叹息。我回去奉养祖母,父亲只管忠心任职。一家人共同发扬孝行,父亲、儿子以及兄弟都如此,所以白发亲人能够和乐安宁,承受长寿福祉。笃行孝道作为表率,难道不是先从自身做起吗?这样便能感动乡里,使歌咏传扬于缙绅之间。君主和亲人都是共同尊敬的对象,忠与孝并非两条不同的道路。努力谨慎,务必坚持到底,使来世也显赫光耀。明明处士挽诗【有序】
余童丱数从海桑陈先生游。郡城必主刘复初,时先生族孙仲述敎授其家。复初之尊甫明明处士,春秋七十余,皓然白颠,颀身玉立,雍容言论,而延礼先生,愈乆愈敬。复初为人,温然端厚,以学问为务,执所业请益,无须防懈怠。先生器重之,异于众也。孟子言:“观近臣,以其所为主。”孔子称子贱,必本于鲁之君子。处士其贤乎哉?后数嵗,先生捐馆。复初自郡庠陞太学,为给事中。仲述亦取进士去,相继以没。惟处士康宁无恙。余虽未获再造刘氏,追惟曩昔游从之乐,老成典刑,风流文采,未尝忘余懐也。洪武壬午,处士没于家,余闻而嘅叹焉。今年见处士少子彦信于京师,示余《易闇谢先生所为处士墓志》及翰林学士解公所为墓表,读之益不能释懐,因作挽诗一章,以着余之思。而处士之所为可传者,亦庶几可想见也。岧嶤金螺山。螺山水逶迤。螺水逝不还。螺山空云飞。我懐贤达人。寂寞今安之。在世无所系。去去忽如遗。郁郁乔松树。舟车谅所宜。何为南山中。空负髙洁姿。寒暑若循环。四时屡迁移。傲兀冰与霜。欣荣迟暮时。中有丹凤雏。五章备羽仪。髙举戾阿阁。嗈嗈鸣朝曦。凤雏忽已去。乔松复倾摧。瞻望杳不及。行者皆歔欷。俯仰念畴昔。我独有余悲。矫首睇螺山。阁泪书此辞。挽永嘉胡处士流波逝不息,时序无停迁。嗟彼泉下人,一徃不复还。追惟在世时,卓荦称英贤。芳馨佩兰茝,被服夫容鲜。幽居玩▯化,歴探羲皇前。歩履率周行,饮濯必清泉。一朝逐征风,飘然若云烟。反终自常道,懐徳谅难捐。幸睹五色雏,及时厉髙鶱。黾勉务显扬,夙夜志惓惓。煌煌金石词,足为永代传。送谢宪使还广西谢公青云器,发身自科名,初命属司寇,特达蜚贤声。十年典大郡,政化龚少卿,遂陞董外宪,八桂歌澄清,展矣冰雪操,谅哉矜恤情。圣人御寰宇,简贤寄嫠▯,安得皆若人,四海臻咸宁。春兰花始开,述职趋明廷。我昔尝同朝,相见慰平生,握手甫一再,驱车复南征。故写向徃意,聊赠万里行。送黄知府还琼州【三首】萧萧朔风劲,栗栗年嵗徂。积雪横山冈,凝冰塞川途。念子万里行,相送城南隅。寒树▯苍茫,谁能忍离居?离居昔不浅,晤语今还促。郡府分南溟,烝黎望贤牧。寒晖动飞斾,浮埃暗驰毂。逺举凌防防,临岐羡鸿鹄。鸿鹄翔翩翩,倐忽天之涯。丈夫抱竒才,致用贵及时。山川歴缅邈,何以赠仳离?永矢冰雪操,迟暮以为期。挽凌孝子闽有凌孝子,十六,丁丧乱,辛苦奉双亲。岩谷日奔窜,晨汲寒涧饮,暮拾枯薪爨。跬歩皆畏途,触目増愁叹。百死幸脱,归双亲遄弃违囏难,殡浅土,恸哭血泪挥。孤身惟影伴,防防竟何依?经年寇盗息,来返乡园扉,拮据葺屋庐,黾勉遂家室。处宗仁有施,处乡义无失。宁辞荐辟荣,甘就原丘逸。云胡未下夀?盖棺事奄毕。昔有江巨孝,汉史髙其人,谁言千载下,令徳无与伦?天道逺弗爽,为善福必臻。凌氏身后荣,煌煌垂不泯。陶氏荣节堂人生伉俪,情所愿,偕白首。二九归陶家,三八为孀妇。抱持襁中儿,辛苦难具论。矢心只如一,儿大今有孙。紫凤啣天书,光华见旌表。孙长登科名,更觉门庭好。皇天佑节义,降福无穷期。永歌荣节堂,聊继栢舟诗。挽诗欧乡有贞士,萧散离尘俗。家庭崇孝徳,宗婣重惇睦。交友执信义,恂恂在乡曲。雅度廓有容,好善如不足。浮云抗志,尚兰茝充佩。服爱子以力学诗书,贮连屋飞腾。自庭下玉立,见鸾鷟髙堂。致滫瀡十载京华,禄八十余。三龄长徃,遽不复懐。贞写哀些,聊为蒿里续。
题古木幽禽图古木含春泽,纷敷枝叶清。羣飞各有类,动息相和鸣。蔼蔼天地间,品物遂生成。无轻画史意,可怡仁者情。送彭学修之兴宁知县平生慕为县,可以恤嫠▯,不得真由命,傍观却怆情。吾乡有彭子,发轫宰兴宁,送尔慎树立,行防起令名。追赋袁氏瞻衮堂中嵗谒金阙,恭承明圣恩。千载之所遭,锡命乆益蕃重。爵与厚禄,颂台▯髙鶱。泰坛切紫霄,清庙凌绛云。天子奉明禋,周旋严骏奔。祀事国所重,为荣安可言。朅来遂悬车,言归东海濆。何以报盛徳?惓惓中心存。兴居兼食息,一惟我圣君。祗若聸龙衣,肃若仰临轩。仰祝万万夀,悠乆齐乾坤。大书掲中堂,庶庸示无谖。嗟哉逝已逺,敬率惟后昆。题梅桃李盛,芳妍,春风一朝歇,穷冬嵗华尽,见此枝上雪,天寒▯空阔,清香表髙洁。余姚陈处士挽诗桂树生堂堦,秋霜悴其英。秋霜自恒化,能不懐芳馨?人无金石资,安得独长生?形质虽化尽,惟善逺益称。缅彼林居士,素履笃幽贞。恂恂孝友徳,坦坦君子行。推己务惠济,洁身谢浮云。一朝尽天年,奄兹三纪盈。松栢绕丘墓,凌云郁青青。终令懐徳者,慿轼怆中情。
译我年幼时多次跟随海桑陈先生游学。到了郡城,必定寄居在刘复初家中,当时陈先生的族孙仲述在刘家教授。刘复初的尊祖父明明处士,年七十多岁,满头白发,身材修长如玉而挺立,言谈雍容,却延请并礼敬陈先生,时间越久敬意越深。复初为人温和端厚,以求学为务,拿自己所学请教增益,从不稍有懈怠。先生器重他,认为他不同于众人。孟子说:‘观察近臣,只看他把谁作为主人。’孔子称赞子贱,也必定归本于鲁国的君子。处士真是贤者啊!几年以后,陈先生去世。复初从郡学升入太学,任给事中;仲述也考取进士离去,后来相继去世。只有处士健康安宁,没有灾病。我虽未能再次到刘氏家中,追想往日交游的快乐,那些老成的典范、风流的文采,从未在我心中忘却。洪武壬午年,处士在家中去世,我听说后感慨叹息。今年我在京师见到处士的小儿子彦信,他给我看《易闇谢先生所作处士墓志》和翰林学士解公所作的墓表,读后更加不能排遣心怀,于是作挽诗一章,来表达我的追思。处士那些可以流传的事迹,也大概由此可以想见了。高峻的金螺山。螺山之水曲折流淌,螺水一去不返,螺山上只有云彩空自飞翔。我怀念贤能通达的人,如今寂寞地在何处呢?在世时没有什么牵系,离去时忽然如同被遗忘。郁郁葱葱的高大松树,舟车大概都适合经过。为什么偏偏处在南山之中,徒然辜负高洁的姿态?寒暑如循环往复,四时屡次迁变。它傲然挺立于冰霜之中,却在晚年时节欣欣向荣。树中有丹凤之雏,五彩羽毛具备文采。高高飞起,抵达阿阁,朝阳之中发出和鸣。凤雏忽然已经飞去,高松又倾倒摧折。抬头远望已经看不见,行路之人都发出悲叹。俯仰之间追念往昔,只有我独自留下余悲。抬头遥望螺山,含着眼泪写下这篇辞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挽永嘉胡处士 流动的水波逝去不停,时令次序也不停迁移。可叹那泉下之人,一去便不再回来。追想在世之时,卓越出众,被称为英贤。身佩兰茝,衣着鲜洁如芙蓉。幽静居处,玩味玄妙的变化,深入探究伏羲、神农以前的道理。行走一遵循周道,饮水洗濯必用清泉。一旦随着远行的风离去,飘然如云烟。返回最终归于常道,但对他的德行实在难以忘怀。幸而看见五色凤凰般的后代,及时奋力高飞。勤勉致力于显扬先德,早晚志意恳切。光辉灿烂的金石文章,足以永远为后代传诵。送谢宪使还广西 谢公是青云般的栋梁之才,由科举功名起步。起初奉命隶属司寇,特别卓越,贤名飞扬。十年主持大郡政务,政教如龚少卿一般,于是升任掌管地方监察的宪使,八桂之地歌颂澄清。操守如冰雪般清白,体恤百姓的情怀确实真挚。圣人统治天下,选拔贤能来寄托安抚百姓的责任,若天下人都如您这样,四海岂不达到完全安宁?春兰刚刚开放,您奉行职守奔赴朝廷。我从前曾与你同朝为官,相见足以慰藉平生。握手才一两次,便又驱车向南远行。因此写下对往日的追怀,姑且赠给你万里远行。送黄知府还琼州【三首】北风萧萧而强劲,年岁在战栗般的寒冷中流逝。积雪横压山冈,凝结的冰堵塞川途。想到您将要远行万里,我在城南角送您。寒树苍茫迷蒙,谁能忍受离居?从前离居已经不浅,如今相聚交谈又如此短促。郡府分在南溟之地,百姓正盼望贤明的长官。寒冷的阳光摇动飞旗,浮尘使奔驰的车轮昏暗。远举高飞凌越云气,临近分岔路口,羡慕鸿鹄。鸿鹄翩翩飞翔,转眼便到了天涯。大丈夫怀抱奇才,贵在及时施展。山川路途遥远,拿什么赠给这次离别?永远守持冰雪般的操守,以晚年相会为期。挽凌孝子 闽地有一位凌姓孝子,十六岁时遭逢丧乱,辛苦侍奉双亲。每天在山岩峡谷间奔逃,早晨汲取寒涧水饮用,晚上拾取枯柴烧火。每一步都是可怕的险途,所见一切都增加愁苦叹息。历经百死幸而逃脱,回到双亲身边,却又很快遭到双亲相继离世的苦难,只能将他们浅葬于土中,恸哭得血泪横流。孤身一人只有影子相伴,茫茫然最终依靠什么?多年后盗寇平息,他往返于乡园门户之间,艰难地修葺房屋,勤勉完成家室。对宗族施行仁爱,对乡里不失义行。哪里肯辞去荐举授官的荣耀,甘愿归于原野山丘而隐逸。为什么还没有等到他的长寿?棺盖一合,事情便突然结束了。从前有江巨孝,汉史以他为高尚人物;谁说千年以后,美好的德行就没有可以与他匹敌的人?天道虽然遥远却不会差错,行善之人福祉必然来到。凌氏死后仍将获得荣耀,光明显赫,流传不灭。陶氏荣节堂 人生中的夫妻情感,所愿本是共同白头。二九岁嫁到陶家,三八岁便成了寡妇。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艰辛苦楚难以全部述说。发誓守心始终如一,如今孩子已经长大,还有了孙子。紫凤衔来天书,光彩荣耀见于旌表。孙子长大后考取功名,更觉得门庭荣耀。皇天保佑节义,降下的福祉没有穷尽。永远歌咏荣节堂,姑且继承《柏舟诗》的遗意。挽诗 欧乡有一位贞正之士,洒脱超然,远离尘俗。家庭崇尚孝德,宗族姻亲重视敦厚和睦。交友坚持信义,在乡里谦恭自守。气度高雅而宽广有容,喜爱善行还唯恐不足。志向凌驾浮云,仍以兰茝充满佩饰。教育爱子努力学习诗书,使他积累学业,连屋的藏书中终将飞腾显达。自庭院之下如玉树般挺立,才见到鸾凤般的高才在高堂。为了致送美好的奉养,十年留在京华,享有八十余年的俸禄。三年以前便长久离去,忽然再也不能怀念相见。谨写下哀辞,姑且接续《蒿里》之歌。题《古木幽禽图》古树含有春日的滋润,枝叶繁茂而清秀。群鸟各有同类,活动和休息时相互应和鸣叫。天地之间一派和美,万物于是顺遂生长。不要轻视画史的用意,它足以使仁者的情怀得到欢悦。送彭学修赴兴宁知县 平生仰慕做县令,因为可以救恤孤寡;如今不能真正由自己实现,旁观之下反而悲伤。我乡里有彭先生,起步便出任兴宁县令。送你前去,务必谨慎立身树德,行动之间就要建立美好的声名。追赋袁氏瞻衮堂 中年时拜谒金阙,恭敬承受圣明的恩典。千载难逢的际遇,所赐的命令长久而日益繁多厚重。爵位和优厚俸禄,使颂台上的文章高高飞扬。泰坛接近紫霄,清庙高凌绛云。天子奉行光明的祭祀,往来周旋,严肃而迅疾。祭祀是国家所重视的事情,其中荣耀哪里能说尽?后来便挂车归老,说要回到东海之滨。拿什么报答盛大的德恩?内心始终恳切存念。起居、饮食、呼吸,无不专一归于我们的圣明君主。恭敬得如仰视龙衣,肃然得如仰望临轩。仰头祝愿皇帝万万岁,长久如天地。把大字书写悬挂在中堂,也许可以表示永不遗忘。可叹先人已经远去,我恭敬地率领后代子孙继承。题梅 桃李繁盛,花朵芳香美丽;春风一旦停歇,严冬来到,岁时的华彩全部凋尽,只有看见枝头的白雪。天气寒冷,天地空旷迷蒙,清幽的香气表明它高洁的品格。余姚陈处士挽诗 桂树生长在堂阶旁,秋霜使它的花朵凋残。秋霜本来总会化去,怎能不爱惜芬芳?人没有金石般坚固的资质,怎么能够独自长生?形体虽然终将化尽,只有善行会越久越受称颂。遥想那位林居士,平素履行笃厚幽贞的操守。他诚实恭谨,孝敬友爱,行止坦荡,符合君子之道。推己及人,竭力施惠济民;洁身自守,远离浮华。一天寿终,忽然已经满了三十六年。松柏环绕着坟墓,凌云而立,郁郁苍苍。最终使怀念其德行的人,凭轼远望,内心悲伤。
题山水图结缨二十载,素髪忽盈簮。才薄识且踈,驱驰百不任。忧虞积懐抱,流尘暗衣襟。潇散此谁与?结庐在幽深。危峰叠苍翠,灌木郁成隂。奔泉泻石磵,浮岚掩遥岑。骀荡时物荣,交交响春禽。趣与清景防,而无尘俗侵。▯中南华篇,流玩以澄心。相知一二軰,嚢琴亦来寻。更迭为我弹,泠泠皆雅音。怡然乐吾天,抚巻心为歆。俛首发长叹,怅然兴越吟。脩敬斋士学之所本,乃在方寸间。出入慎省察,奉持常,拳拳执虚如执玉,处独如临尊。主一不二,适存养静以专,益乆虚且明,万理自森然。所以徳之聚,古人有名言:「罗生豫章裔,家学探渊源,脩敬掲斋扁,瞻对如孔顔,肃中戒外驰,宴坐必衣冠。」云谷有明训:「昕夕勤鑚研,勉哉在惇行,勿云知者难。」桃源县泊舟桃源县,满目生秋草,不见桃花林,但见牛羊道。临江尽茅舍,绕屋惟桑枣,尚有淳朴风,何由恣幽讨?九日发桃源遇便风出门已六日,嘉节逢重九。旭日明秋空,川原浄氛垢。寥寥数家村,茅檐防榆栁。緑醑堪旋沽,黄花何处有?张颿乗便风,舟行疾于走。前岸▯弥望,瞬息属回首。桃源下百里,不待晨炊后。北京缅迢逓,王程畏迟乆。举觞问河神:「明晨还送否?」新安驿奉简蹇公及公素解缆未十里,峥嵘乱云黒。北风吹波,立进咫退已尺,努力度前湾,依林聊蹔息。船▯雨穿溜,狼藉沾衣席,局蹐拥氊毳,愁坐终日夕。仆夫劳敝,余饥寒皆失魄,对此伤人心。奈何逺行客?中宵豁隂翳,青天流月色。同舟各解顔,安卧免欹侧。人事有仓卒,天道叵测。识向来行路难,未有新安驿。送周布政还广西周子湘、中彦、桂芳,昔同官。清姿玉瓉,贵雅量,湖海寛。所发必归厚,所履必由端。霜台既展骥,秋曹亦翔鸾。中尝擢近职,所树皆桓桓。遂授方岳,寄八桂,开大藩。勉勉敷上徳,孜孜救民难。温若春阳煦,润若时雨。▯劳勤十载余,坐镇边隅,安考绩,进禄秩。蒙恩复南辕。嗟予乆间阔,蹔晤仍鲜欢。相送即脩途,相期惟嵗寒。何以表中愫,聊赠青琅玕。送芮长史致政还乡芮君毗陵彦,发轫贤能科,十年凤凰池,近侍增光华。简陞春宫臣,司经侍讲席,朝绅五品贵,旦暮储皇侧,鞠躬勤小心,言行恪有常,出入谨仪度,玉佩鸣玱玱。再陞亲藩辅,所寄诚独重,正道与直言,肯惭贾与董。春秋登七十,从容告归休,拜稽辞贤王,归朝谢宸旒。我昔官桂芳,于君实聨署,况复紫垣南廨宇相隣,住相亲,日相好,嵗乆交谊深。明月映澄潭,两照知巳心。暮龄乃乖分,闗山隔南北,时诵停云诗,相望但相忆。今来语未竟,遽复倒离尊,重晤知何时,黾勉频加餐。题枯木竹石乔木风霜,古贞石金銕如所,以尚志人乐,偕木石俱,况有淇澳姿,清风当座隅,力田有余暇,足用适诗书。送徐提防被召赴北京【得向字】圣人嗣天位,郊庙亲玉鬯,明堂一▯新禋祀,征助相之子奉纶音,诘朝戒征,两岧嶤,万嵗山,双阙五云上,鹓行余将簉鹤驭,子先倡,纷若明汉星,皆维北辰向。送史常【有序】溧阳史常读书持身,不肯茍且混流俗,举进士为行人,满九载考最,陞建宁知府。以防厚自持,月余吏畏民懐,称为贤守。时朝廷遣官考察外有司清浊材否,将陞黜之。考察者既不满常之简于其礼,而同官素以不检为常所制者,遂从而毁之。然求其过不得,得其尝罚老引商民米以赡狱囚之无家者,虽具案检不阅,而坐入已考黜,当为民送诣京师。京师故旧率谓常白其实于朝,当得复职。常言:“幸有父母,虽老无恙,得归侍足矣。”竟不自明,来告别将归。余于常徃还乆,相知有素,其去也不能无情,故作诗送之。君子达义命,不为外物骛,孶孶脩其身,贵贱安所遇?青蝇污白璧,自古有不虑。曾参不杀人,谗言令母惧。直生见诬,金赏之亦不忤。暧昩须防间,光明悬竹素。之子抱夙尚,雍容伟仪度,读书膺荐达,操节致时誉,遂拜二千石,分符牧黎庶。所务防与仁,果得▯嫠慕。磷缁出媒蘖,不辨亦不怒,怡然返初服,脱洒谢羁马。拜辞出都门,春华未迟暮,白云动髙兴,清莺满长路。家在溧水阳,行行见乡树,上堂悦父母,下堂洽亲故。人生有至乐,岂必贵与富?念子相知旧,此别何时晤?浩浩缱绻懐,因诗一披露。赠萧大庆敎谕诗【有防】
译题山水图 结缨为官二十年,白发忽然已经插满簪子。才力浅薄,见识又疏陋,奔走任事,百无一能。忧患积聚在胸怀,流尘使衣襟暗旧。这样潇散的生活能与谁共同?只好在幽深处结庐而居。险峻的山峰层层叠叠,苍翠欲滴;灌木茂密,聚成浓荫。飞奔的泉水倾泻在石涧中,浮动的山岚遮掩着远处的山峰。春日万物繁茂,鸟声交相鸣响。兴致随着清幽景色而来,又没有尘俗侵扰。窗中放着《南华经》,反复玩味,以澄清心神。有一两个知己,带着琴来寻访。轮流为我弹奏,清越的琴声全是雅音。我怡然自得,享受自己的天性,抚摸书卷,内心感到欣喜。低头发出长叹,惆怅之中兴起高远的吟唱。修敬斋 士人学习的根本,就在方寸之心。出入行止都要谨慎省察,始终奉行持守;恭敬勤谨地把守虚静之心,如同手捧美玉;独处时也像面对尊长。专一而不二心,适时存养,使心安静而专注;日子越久,心越虚静明澈,万事万理自然森然具备。这就是德性聚集的缘由,古人有名言说:“罗氏生于豫章后裔之家,探究家学的深源;修敬题写斋名,瞻仰面对孔子、颜回;内心肃敬,戒除向外驰逐;安坐时必定整肃衣冠。”云谷有明确的训诫:“早晚勤奋钻研,努力之处在于敦厚地实行,不要说知晓道理很难。” 桃源县 停船在桃源县,满眼都是秋草;看不见桃花林,只看见牛羊走过的道路。临江全是茅屋,绕屋只有桑树和枣树。这里还保留着淳朴的风俗,又从哪里可以任意寻访幽静之趣呢?九日发桃源遇便风 出门已经六天,正逢重阳佳节。旭日照亮秋日的天空,川原清净,没有尘垢。稀疏的几户村落,茅檐旁长着榆树和柳树。绿色的酒可以随时买来饮用,黄色的菊花又在哪里呢?张起船帆乘着顺风,船行比步行还快。前岸茫茫一望无际,转眼之间就回头看不见了。距离桃源还有一百里,不等到早饭之后就能到达。遥望北京,路途迢迢;王命所定的行程,最怕耽搁太久。举杯问河神:“明早还会送我顺风吗?” 新安驿奉简蹇公及公素 解开缆绳还不到十里,峥嵘的山峰已被乌云遮乱。北风吹着波浪,船前进一尺,退后已达一丈。努力渡过前面的河湾,暂且靠着树林休息。船窗被雨水穿透,水流成溜,狼藉地沾湿衣服和坐席。局促地裹拥着毡毳,忧愁地坐了一整天。仆夫劳累困敝,我又饥又寒,全都惊惶失魄;面对这种情景,实在令人伤心。远行的旅客又能怎么办呢?半夜里阴云忽然散开,青天上流淌着月色。同船的人都舒展开眉头,安然睡下,不再担心船身倾侧。人事常有仓促变故,天道实在难以预测。现在才知道从前所说的行路艰难,还没有哪一处比得上新安驿。送周布政还广西 周子湘,字中彦,号桂芳,从前与我同官。他姿态清俊如玉,器量高雅宽宏,胸襟如湖海般宽广。他所发布的政令一定归于厚重,所履行的事情一定遵循正道。在霜台已经展现出骏马般的才干,在秋曹又如鸾鸟般飞腾。曾经被擢升为近侍之职,所建立的功业都坚实盛大。于是授任方岳之职,寄托给他治理八桂,开辟大藩。勤勉地施行皇上的德政,孜孜不倦地救济百姓的艰难。他的恩泽温暖如春阳,滋润如及时雨。辛劳勤勉十多年,坐镇边疆,平安考核成绩,又晋升俸禄官秩。如今蒙受恩典,再次南行。可叹我与你久已阔别,短暂相见仍然少有欢乐。相送之后便是漫长道路,相约只有共守岁寒。用什么来表达内心的深情?姑且赠你青色美玉。送芮长史致政还乡 芮君是毗陵的俊彦,从贤能科起步,十年身在凤凰池,近侍皇帝,使自身更加光彩。被选拔升任春宫之臣,主管经书并侍讲;朝廷士绅中五品官最为尊贵,早晚侍立在储君身旁。他恭敬谨慎,勤勉小心,言语行动始终谨守常法,出入都谨慎遵循仪度,身上的玉佩发出铿锵之声。再次升任亲藩辅佐之职,所寄托的责任实在特别重大;坚持正道,直言不讳,哪里会对贾谊、董仲舒感到惭愧?春秋已经七十岁,他从容告老退休,拜谢并辞别贤王,归朝向皇帝谢恩。过去我任官桂芳时,确实与你同署办事;何况紫垣南面的官署又彼此相邻,因此同住而亲近,天天相交而友好,年深日久,交谊更加深厚。明月映照澄澈的水潭,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到了晚年却彼此分离,关山阻隔南北,时时吟诵《停云》诗,只能相互思念。今天来相见,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又要倾尽离别之酒;再次相见不知是何时,努力保重身体,常常加餐。题枯木竹石 高大的树木经受风霜,古老坚贞的石头坚硬如金铁;像这样以崇尚志节为乐的人,愿与木石相伴。何况还有淇水边竹子的姿态,清风吹到座席旁。辛勤耕作之余有些闲暇,足以用来亲近诗书。送徐提防被召赴北京【得向字】圣人继承上天所授的帝位,亲自执玉鬯祭祀郊庙;明堂重新举行盛大的禋祀。征召你来辅佐宰相,奉行诏书的声音。明早戒备启程,两座高山般的阙楼耸立,万岁山高耸,双阙直上五彩祥云之中。我将跟随鹓行,列在鹤驾之后;你却先行倡导,众人纷纷如银河群星,都朝向北辰。送史常【有序】溧阳人史常读书修身,不肯苟且混同于流俗之中;考中进士后任行人,任满九年,考核成绩列为最优,升任建宁知府。他凭借厚道自持,任职一个多月,官吏敬畏、百姓爱戴,都称他为贤能的太守。当时朝廷派官员考察地方各部门的清浊和人才优劣,将据此升黜。考察官因为不满史常对礼数简约,而他的同僚平素又因不检点受到史常约束,于是跟着一起诋毁他。然而搜求他的过失却找不到,只查到他曾经处罚老百姓借用商人粮米来供养无家可归的狱囚;这件事虽然已经具案,却没有被查阅,史常因此被列入考察黜退之中,应当以平民身份押送到京师。京师的故旧大都说,史常只要向朝廷申明实情,必定能够恢复官职。史常说:“幸好父母还在,虽然年老却没有灾病,能够回去侍奉他们就足够了。”他最终没有为自己申辩,前来告别,将要归乡。我与史常往来已久,素来相知,他离去时我不能没有感情,因此作诗送他。君子通达义理和命运,不被外物驱使;勤勤恳恳修养自身,贵贱又何必计较所遭遇的处境?苍蝇能够污损白璧,自古以来就有不被顾虑、不受察觉的诬陷。曾参没有杀人,谗言却使他的母亲恐惧。直生受到诬陷,即使得到黄金的赏赐也不改变心志。昏暗不明之处应当防备离间,光明正大的事实自会悬在竹帛之上。您怀抱平素的崇高志向,举止从容,仪度伟岸;读书而受到荐举,操守使您获得当时的声誉,于是拜为二千石,分掌符节,治理百姓。所做的事情以防守和仁爱为务,果然得到百姓的爱戴。微小的诋毁和媒孽接连而来,您不加辨白,也不发怒;怡然恢复平民服色,洒脱地脱离羁绊。拜别而走出都门时,春花还没有凋尽;白云引发高远兴致,清脆的黄莺声充满长路。您的家在溧水之南,一路走去就能看见乡里的树木。登堂使父母喜悦,下堂与亲友融洽相处。人生最大的快乐,难道一定在于富贵吗?想到我们旧日相知,这次分别何时才能相见?浩荡深长的眷恋之情,借这首诗一并倾吐出来。赠萧大庆教谕诗【有序】
西昌邑东南桃源,擅潇洒,萧氏所世居,彬彬见文雅。我识斯贤,翁魁厚,称长者。昔在元季,时寇敓充四野,翁奋捐帑藏,保障厥隣社。其季安敬甫,清襟浩倾泻,惜哉不永年,乡闾共嗟咤。徳隣自幼孤,好学,出陶冶于义,必踊跃于利,岂茍且穰也?有凤毛,幼学勤不舍,黄巻三万轴,一目数行下,诜诜羣伦中,指谓千里马。昨领乡书,升防试登榜亚,除授金乡邑,饯别持杯斚,索我赠行言。顾我今衰也,惟斆学之半,黾勉无自假。徳义士所珍,富贵直土苴,朂哉务进脩,勿言知者寡,诲人在善诱,不在楚与夏。愚直茍不遗,可用膺纯嘏。余客萧氏塾时,大庆始数嵗,大庆穰字也。今年及仕矣,方以明经授官,则余之老也,固无足恠。然余周旋其曾祖祖父间五十余年,故于赠言有惓惓致勉之意云。送罗崇本进士归省北阙雨新霁,上林莺正飞。朝侍岂不荣?闗山逺庭闱,经年定省旷,累月音书稀。揺揺一寸心,遑知渇与饥。恭承圣主赐,宁亲蹔南归。髙堂夀且康,承懽足光辉。家庆诚所乐,王程顾无违。赠子淇澳咏,自脩慎其防。中和饬徳性,昔贤有佩韦。忠孝堂诗【有序】宿迁,春秋之钟吾也,居淮之阳,今南北两京舟航徃来所必经也。余屡过之,其土厚,水清,俗质而醇,其人端而确,毅而有守。吾意必有才且良者生乎其间,惜未之遇也。比年,吾郡幕长云衢,幕佐孙郁,皆出宿迁郡人士。至京师者,皆誉道两人之清劲有执,明达有为,无异辞焉。今年,余奉防还乡,展省乡人士,道两人之才且良,尤多。盖谓一时江西诸郡之为幕者,鲜逮也。属时郡有贤太守,四明陈侯,尤江西诸郡为守者之所鲜逮,又何幸得二良幕为之助也。衢比丁家艰去,惟郁在。郁字文盛,今考绩诣天官奏最,将归过余,求其家忠孝堂诗,余可靳于一言哉?为之诗曰少小天所生,防防罔怙恃,永懐鞠育。劳食息靡蹔置,黾勉务显扬。卓卓挺立志,初命属鸿胪,敬恭事廷序。西江吉名郡,再命升幕贰,颛颛秉诚节,孳孳究职事。岂直简牍间期禆贤守治,忠孝表厥居,夙夜图罔愧。古来勲徳人,皆起自奋励。蒙泉达于海,寸萌干云际,维持不息,功无逺弗可至。资孝以为忠,人道第一义。朂哉在方寸,何古不可跂。送曾蒙训分敎弋阳明珠产合浦,竒璞出蓝田。士生礼义门,由来端且贤。曾氏吾同里,诗书奕世传。科名起特达,赫赫光后先。之子禀赋异,秀质何娟娟。少小服家训,一志勤简编。挿架皆手泽,旦夕侍鑚研。致恭闾曲间,出入恒颛颛。名达部使者,荐上吏部铨。天子试文辞,挥毫玉陛前。擢佐百里敎,徃分愽士筵。维时七月中,芙蓉秋满川。驱车出潞濵,问买江南船。弋阳几日至,定及黄花鲜。训廸敦表率,荐祀致精防。劲翮在逺霄,宁当乆翾翾。功行贵及时,无为孤盛年。流光逝不处,伫聆清誉宣。题画送陈景茂归金华孟冬寒气肃,霜叶坠纷纷。把酒别故人,含情睇征轮。忆子初陞时,永乐第二春。简入丝纶阁,一见心相亲。于时几务殷,旦夕翰墨勤。开口见肺肝,躬劳迈羣伦。两京三十载,恭事四圣君。方来未壮龄,鬓毛忽成银。幡然辞宠禄,归偶击壤民。失足遇一跌,观过知其仁。平生恻怛心,倾家振饥贫。九重嘉行义,自天荣命新。万里谢彤庭,兴逐南飞云。峩峩金华山,流泉下潾潾。梧竹防我屋,白石为我隣。于兹坐闲逸,超超絶尘氛。重晤当何时,安常以自珍。送杨礼郎中还南京季夏当炎熇,时雨集行潦,宛宛晴,莺鸣空,埃浄于扫。子来未几日,告归一何早!爱子闽山秀,襟宇清,皓皓诗书出桥门,瑞玉出文缫,峩峩天官属最绩,屡书考子家贤。伯兄勲庸四朝老,所重同气良,相见心倾倒。连床夜听雨,方兹豁离抱,晨起复暌违,中懐增懆懆。我亦惇同宗,交情乆逾好,聚合焉可常?仳别未足道,敬身誉所兴,崇饮匪自保,相期南山栢,苍翠拂穹昊。慈节堂诗【有序】浙江都指挥佥事萧华,世亨七嵗,其父没于王事,母夫人年才三十,辛勤敎育,华成立而守节贞白不二。朝廷追録华父之忠,累进华官。母夫人髙年寿康,华恭致孝养,恪勤臣职,惟恐贻羞父母,而名誉日起。间名奉母之堂曰慈节,求为之诗。余念其一家之间,臣忠于君,妻贞于夫,母慈于子,子孝于亲,可谓盛矣。其亦本于父之贤乎?为作五言古诗以贻之。
译西昌县城东南有桃源,景色潇洒秀美,是萧氏世代居住的地方,处处显现文雅之风。我认识这位贤者的父亲,他魁伟厚重,被称为长者。从前元末之时,盗寇遍布四野,老先生奋然捐出家中财物,保障邻里乡社。他的弟弟安敬甫,胸襟清朗,才华浩荡,可惜没有长寿,乡里人共同叹息。德邻自幼丧父,爱好学习;从义理的陶冶中成长,遇到利益一定勇于舍弃,难道会苟且追逐丰厚利益吗?他有凤毛麟角般的资质,自幼勤学不止,家中三万卷书,一眼能看下数行;在众多同辈中出类拔萃,人们都指着他说是千里马。去年取得乡试荐书,升入乡试,名次列在榜上第二;被授予金乡县职务,饯别时大家拿着酒杯,向我要赠行的话。只是我如今已经衰老,所能教给你的不过是学习的一半,也只能勉励你而已。德义是士人所珍视的,富贵不过是尘土草芥。努力进德修业,不要说知晓你的人少;教诲别人贵在善于诱导,不在于分别楚地还是夏地。我的愚直之言如果你不嫌弃,或许可以承受大福。我客居萧氏私塾时,大庆才几岁;“穰”是大庆的字。今年他已经到了出仕的年纪,正因为通晓经学而授官,而我也已经老了,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然而我在他的曾祖、祖父之间往来相处了五十多年,所以写赠言时,特别带有深切勉励的意思。送罗崇本进士归省 北阙的雨刚刚停,天色放晴,上林苑的黄莺正飞翔。早晨侍奉君王,难道不荣耀吗?但关山遥远,隔着庭闱;多年没有省视父母,几个月也很少收到音书。一颗摇动不安的心,哪里还顾得上饥渴?恭敬地承受圣主恩赐,暂且南归省亲。高堂父母长寿而安康,承欢膝下足以增添光辉。家庭团聚确实是快乐的事情,但王命所规定的行程也不能违背。赠给你《淇澳》诗的意旨,愿你自我修养,谨慎守持。用中和之道整饬德性,古代贤人曾佩带韦带以自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忠孝堂诗【有序】宿迁,在《春秋》中是钟吾,地处淮水北岸,是今天南北两京之间舟船往来必经的地方。我多次经过那里,觉得当地土地厚实,水清澈,风俗质朴醇厚,那里的人端正坚实,刚毅而有操守。我料想其中一定会生出有才而贤良的人,只可惜还没有遇到。近几年,我郡的幕长云衢、幕佐孙郁,都是宿迁郡的士人。到京师的人都称赞二人清正刚劲而有操守,明达通晓而有所作为,没有不同的说法。今年我奉命出使归乡,考察乡里士人,称道二人的才华和贤能,尤其多。大概是说,他们在当时江西各郡的幕职人员中,是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恰逢当时郡中有贤能的太守,即四明陈侯,他又是江西各郡太守中少有的贤者;能够得到两位贤良的幕僚来辅佐他,实在又是多么幸运。云衢近来因丁忧离职,只有孙郁还在任。孙郁字文盛,如今考核成绩,前往天官那里奏报最优,回乡前经过我这里,请我作一首《忠孝堂诗》;我难道可以吝惜这一句话吗?于是作诗说:年少时由上天赋予生命,却不幸没有父母可以依靠,永远怀念他们的抚养。辛劳于衣食,片刻也没有停止;勤勉努力,务求显扬父母。志向卓然挺立,起初任职鸿胪,恭敬地侍奉朝廷礼序。后来在西江吉安这一名郡再次任职,升为幕府副职,专心秉持忠诚操守,勤勉究心于职事。难道只是处理文书时,期望辅佐贤能太守治理一方吗?还要以忠孝彰显自己的居所,早晚谋划,务求无愧。古来有功勋德行的人,都是从奋发自励开始的。泉水从蒙泉流到大海,一寸幼芽也能长到云端;只要不断坚持,功业没有远到不可达到的。以孝作为忠的根本,这是做人第一等的道义。努力吧,关键正在方寸之心,古代贤人之道有什么不可追随的?送曾蒙训分教弋阳 明珠产于合浦,奇异的璞玉出自蓝田。士人生在礼义之家,自来端正而贤良。曾氏与我是同乡,诗书世代相传。科举功名由此卓然兴起,光耀前后。您天资异于常人,秀美的资质多么娟好。自幼接受家训,一心勤读书册。书架上的书都有亲手翻阅的痕迹,早晚侍奉父兄钻研学问。在乡里之间极其恭敬,出入总是谨慎专一。名声传到部使者那里,被荐举给吏部选官。天子亲自考察文章,您在玉阶之前挥毫。被擢升为治理百里的教官,前往分任博士的讲席。正当七月中旬,秋日的芙蓉开满河川。驱车走出潞水之滨,询问购买南下的江船。到弋阳大概几天便能抵达,必定赶得上菊花盛开。教导学生,敦促他们成为表率;荐举祭祀,务必精诚专一。强劲的翅膀已经在远天,难道应当长久低低飞旋?功业和德行贵在及时,不要辜负盛年。流逝的光阴不会停留,等待听到你清美的声誉传播开来。题画送陈景茂归金华 孟冬时节寒气肃杀,霜打的树叶纷纷坠落。手持酒杯为故人送别,含着深情望着远行的车轮。回想你初次升迁之时,正是永乐第二年春天。你被选入丝纶阁,一见面我们便心意相亲。当时政务繁多,你早晚勤于翰墨。你一开口便显露肺腑,亲身劳作超过众人。两京任职三十年,恭敬地侍奉四位圣君。正当年少未老,鬓发忽然已经变白。你毅然辞去宠禄,回乡做一个击壤而歌的平民。偶然失足遭遇一次跌落,从所犯的过错中也可看出你的仁厚。你平生有恻隐怜悯之心,倾尽家财赈济饥民。九重天子嘉奖你的义行,新的荣耀诏命从天而降。你远赴万里辞谢宫廷,兴致随着南飞的云朵而去。巍峨的金华山上,流泉潺潺而下。梧桐和翠竹环绕我的屋舍,白石成为我的邻居。在这里闲坐自得,超然远离尘俗。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愿你安于常道,自我珍重。送杨礼郎中还南京 季夏正值炎热,时雨汇成道路上的积水。天空曲折放晴,空中传来莺鸣,尘埃像被扫过一样洁净。你来这里还没有几天,怎么这么早就要告归?我爱你如闽山般秀美,胸襟清朗;你从桥门中读书成才,文章如瑞玉从文采中显现;在天官属司中取得卓异成绩,多次记录考核,称赞你家中贤良。你的长兄是历经四朝的勋旧,最看重同胞兄弟的贤良;你们相见时,内心都倾倒相亲。连床而卧,夜里听雨,才稍稍排解离情;早晨起来又要分别,心中更加焦躁忧愁。我也厚待同宗,交情长久而且越来越深。聚合怎么能够常常如此?分别本来不值得多说。谨慎修身,是声誉兴起的根本;过度饮酒不能自我保全。相约如南山柏树,苍翠高耸,拂近苍天。慈节堂诗【有序】浙江都指挥佥事萧华,字世亨,七岁时父亲死于王事;他的母亲夫人当时才三十岁,辛勤抚养教育他。萧华成年后,母亲守节贞洁,始终不改。朝廷追录萧华父亲的忠节,屡次晋升萧华的官职。母亲年高而长寿安康,萧华恭敬地尽孝供养,谨慎勤勉地履行臣子的职责,只怕给父母带来羞辱,因而声誉日益增长。他私下将奉养母亲的堂命名为“慈节”,请求我作诗。我想到他们一家之中,臣子忠于君主,妻子贞于丈夫,母亲慈爱儿子,儿子孝敬双亲,可以说是盛美无比。这难道也是根本出于父亲的贤德吗?于是作五言古诗赠给他。
桓桓萧将军,秉义奋英武,提劒雄万夫,委身报明主。于时羽林孤未齓,恸何怙鞠育,兼训敎劬劳,仰慈母。母抱金石志,矢天与天语,惓惓未亡人,肯愧黄泉下?诏下録功勲,遗忠上天府。寡穉沐宠恩,棨防光门户,鹤髪夀且康,珠翟明翠羽。儿大八尺躯,卓卓挺御侮,操亷賛雄藩,言言浙江浒。入门祗奉养,出门饬师旅,一心君与亲,夙夜懐靡盬。惟患忝所生,讵辞躬勤苦?令徳萃一堂,肇光自贤父。闻之谩成咏,用示观风者。送王希积训导归西昌子家县城西,我家县城东,两家世婚媾,况复文献风。我生甫十年,时节诣王氏所,重先代交,肯耻遗孽。子王氏两尊翁颙昻,众具瞻;长翁春阳煦,次翁秋霜严矜。我故人孙,每见垂接诱,或頫摩其颠,或引执其手,随事赐诲敎不间。精与粗,亦或厉顔色,绳过及砭愚。我稍辨路蹊,两翁厌尘世,老成一凋亡,如蒙迷所逝。后来琼台公,亦得承切磋,终焉聚时少,不如别日多。中嵗仕京华,而翁亦继起,同在玉堂署,还同职文史,同心奉四圣。两京三十春,出入常相比,居止常相隣,有酒相劝酬,有诗相赓咏,襟懐同一清冰雪,炯相映,众星不逮旦,松栢见严冬。向来亲好人,存者两衰翁,王氏森佳儿,玉树照庭庑。顾我独何为,忧煎迫心苦。子出自昆冈,佩服书与诗,他乡屡邂逅,无几辄乖离。朝家有大事,匍匐万里至,因遂跻髙堂,觐省慰亲意。十月蓟北寒,朔风断河流,岂不恋侍下公程,迫难留。我具斗酒酌送子,即逺道追惟子先祖,中懐惄如捣。峩峩邑黉宫,诜诜于子,师问学资其求,言动表其仪。才器之所成,必出良模范。子家崇庆守前矩,犹可鉴,为敎在立本,致道而笃行。逝川茍不息,沛然达沧溟,坦坦白龙洲,湜湜金鱼浦,庶闻百里间士习追邹鲁。题陈宪山水乔林逺人境,山水满幽庭。薫风昼南来,嘤鸣清可听。居贞守恬寂,聊自頥性灵。杳杳清防上,谁见少防星。题《青山白云图》赠賔畿老弟南归。白云三万顷,水木共清华。衡庐不可辨,依约见仙家。赠尔江南去,秋髙八月槎。离情方浩浩,矫首鴈行斜。
题賔畿弟竹石图园林春雨后,新竹翠凌云。还防云根润,虨虨緑藓文。清风来,白日潇洒净尘氛。
题賔畿弟木石图少躭木石,趣家与木石隣清涤磵泉,冷润含山雾。春应无射虎者,时有斸苓人。赠杨晟叅政还福建杨子河南俊,诗书夙所务,蚤膺大廷选,从事玉堂署,歩履循周行,居心在忠素,抽毫立螭陛,鞠躬谨常度。济济近侍班,娟娟水玉柱。一朝起髙擢,万里南闽路,大藩开海隅,卓卓挺防附,寒操凛清严,春阳播温煦。八郡五十邑,讴謌出黎庶,丈夫千载志,功业及时树,肯堕尘俗流,甘同草木腐。念子予故交,仳别嵗已屡,耳熟道路言,良慰心所慕。▯冬十一月,风凄气寒沍,朅来一晤对,告归复何遽?因诗寄深衷,勉植后来誉。
译威武雄壮的萧将军,秉持义理,奋发而英勇;提剑之威胜过万夫,献身以报答圣明的君主。当时他的遗孤还年幼未冠,悲痛地失去了抚养依靠;母亲兼负教诲养育的辛劳,仰赖慈母。母亲怀抱金石般坚定的志向,对天发誓,仿佛直接向上天诉说;深情不已的未亡人,哪里肯在黄泉之下使亡夫感到惭愧?诏书下达,记录父亲的功勋,把遗留下来的忠节上报天府。寡母和幼子沐浴皇恩,仪仗光耀门户;母亲鹤发而长寿安康,珠翟映照着翠羽。儿子长大,身高八尺,卓然挺立,足以抵御外侮;持廉守正,辅佐强盛的藩镇,在浙江江边句句宣示政令。入门便恭敬奉养母亲,出门便整饬军旅;一心同时忠于君主和亲人,早晚不敢懈怠。只担心辱没所生的父母,哪里会推辞亲身勤苦?美好的德行聚集在一堂,光荣首先来自贤明的父亲。听闻这些事,姑且作成诗歌,用来给观察风俗的人看。送王希积训导归西昌 你家在县城西,我家在县城东,两家世代通婚,何况又有共同的文化风气。我十岁刚出头时,便按时到王氏家中,重视先代的交谊,哪里肯以遗留下来的亲情为耻?你的王氏两位尊长,仪态昂扬,众人都仰望他们。长者像春阳般温和,次者像秋霜般严肃自持。我这位故交的孙辈,每次见到我都垂手接引教导,有时俯身抚摸我的头顶,有时拉着我的手;随事赐予教诲,从不间断。无论精微还是粗浅,有时也严厉变色,纠正过错,针砭愚昧。我稍稍懂得求学的路径时,两位老人已经厌弃尘世;年长者先行凋亡,就像蒙受迷雾而不知归向。后来又得到琼台公的切磋教导,只是相聚的时候少,分别的日子多。中年时我在京城做官,您的父亲也接着入仕;我们同在玉堂署,又共同任职文史,一心侍奉四位圣君。两京三十个春秋,出入常常相伴,居处常常相邻;有酒相互劝饮,有诗相互唱和。胸襟都像清冰白雪一样纯洁,彼此光彩映照;群星也比不上天明时的光亮,松柏在严冬中更显坚贞。从前亲近友好的人,活着的只剩两位衰老者;王氏有许多佳子弟,如玉树照亮庭院。我独自又能做什么呢?忧愁煎迫,使内心痛苦。你出自昆冈,佩带并服习书与诗;在他乡屡次相逢,却没有多久便又离散。朝廷有重大事务时,你奔走万里而来,于是得以登上高堂,拜见父母,慰藉双亲的心意。十月蓟北寒冷,朔风吹断河流,难道我不留恋侍奉父亲吗?只是公程紧迫,难以停留。我准备一斗酒为你饯行;一想到远道追念你的先祖,内心便忧伤得如同捣击。高大的县学宫中,学生济济一堂;老师询问学业,凭借所学求取进步,言语行动都应成为仪表。才能器度的形成,必定出自良好的模范。你家崇尚庆善,遵守前辈的法则,仍然可以作为鉴戒;施教要在于树立根本,达到道理并且笃实行之。河水流逝如果不停息,终将浩荡流入大海;坦荡的白龙洲,清澈的金鱼浦,希望听说百里之内的士习都追随邹鲁之风。题陈宪山水 高大的树林远离人间境域,山水充满幽静的庭院。薰风白天从南方吹来,鸟儿嘤鸣,清脆得可以听见。居处守贞,安守恬静寂寞,姑且借此涵养自己的性灵。遥远的清光之上,谁能看见那颗少微星?题《青山白云图》赠宾畿老弟南归。白云铺展三万顷,水色和树木共同焕发清华。衡山、庐山都无法辨认,依稀仿佛看见仙人居处。赠给你,愿你乘江南归舟而去,正值秋高八月。离别之情浩浩荡荡,抬头看去,只见雁阵斜飞。题宾畿弟竹石图 园林经过春雨之后,新竹翠绿,直凌云霄。又映照着云根的湿润,斑斑点点显出绿色苔藓的纹理。清风吹来,白日下的景色潇洒清净,没有尘俗气氛。题宾畿弟木石图 我一向喜爱木石,兴趣在于让居处与木石相邻;清幽的涧水和泉水洗涤四周,寒凉湿润之中含着山间雾气。春天大概没有人来射虎,偶尔只有采掘茯苓的人经过。赠杨晟参政还福建 杨子是河南的俊杰,诗书是他早年所专心从事的学业。他很早就受到朝廷选拔,在玉堂署任职;行走遵循周礼,内心存有忠诚质朴之心。在螭陛前挥笔作文,恭敬行礼,谨守常法。近侍的班列人才济济,水玉般的柱子秀美明净。一旦被破格擢升,便踏上万里南闽之路;大藩建于海角,他卓然挺立,成为屏障和辅弼;操守寒凛清严,恩泽又如春阳温煦。治理八郡五十邑,百姓中传出歌谣。大丈夫有千载长远的志向,功业应当及时建立,岂肯堕入尘俗之流,甘心与草木一同腐朽?想到你是我的旧交,我们分别已经多次;听惯了道路上的传闻,知道你近来的成就,正好安慰我心中所仰慕的情怀。玄冬十一月,风声凄厉,天气寒凝。你来到这里与我相见片刻,告归又为什么这样匆忙?因此写诗寄托深情,勉励你树立后世的声誉。
纪梦昼眠梦故里,扶竹过西家。隣翁爱敬客,延赏辛夷花。一觞歌一曲,不觉红日斜。觉来空怅惘,飘泊尚天涯。送夷行伴读赴西川陈宗吾外家俊彦森玉立永别昆山丞梦寐恒在目。令子敦厚资诗书,克嗣续。温温秉谦恭,超超出尘俗。暌违十七年,驱驰怜仆仆逺邑分敎席,亲藩陪讲读,所乐事贤王何尝厌防禄。兹来忻慰藉,言别复匆促,对酒念离合,后期安可卜。于时积雨霁,仓庚鸣灌木。西瞻万里桥,戚戚冲炎燠。善保千金躯,用副意所属。送陈祭酒邂逅不尽意,仳离难成懽。况子我素交,俱属衰暮年,夙游玉堂署,文彩金琅玕,潇洒絶埃氛,磊落出肺肝。托好三纪余,贞松见嵗寒。升迁既遐处,懐思常漫漫。北觐初盍簮,南顾遽回辕。迢迢东海陬,鄞山青郁盘。恻恻念桑梓,去去承明恩。良防后靡期,晩节道攸惇。黾勉各自珍,用副平生言。小瀛洲晨下蓬莱宫,言访瀛洲君。瀛洲咫尺地,东与东华隣。结宇非崇髙,潇洒浄埃氛。虽无弱水限,门絶尘俗人。金葩间瑶草,阶戺扬清芬。琼简兼赤书,充列太古文。常时白玉堂,飘拂来清真相与共▯谭,造诣精入神。盘出枣如瓜,森侍皆凤麟。意超紫霞表,道匪玉局抡。旷视六合内,逍遥任大钧。送张万中十年祗奉命,四牡驰騑騑,考最荣陞擢,新恩出彤闱,肃肃秋官署,迢迢赴南畿,梅花嵗寒姿,皎皎扬清辉,君子比素节,钦哉念无违。题陈宪章廵检山水山翠悦人心,清流堪洗耳。浩浩名利途,扰扰何穷已。画史有髙懐,披图思千里。题梅寄蒋子防别卿四十年,思乡邈万里。朝陪玉堂讲,暮醉金壶醴。我有一株雪,持用赠君子。置之三径中,清白宛相似。歩过田家有述聮歩营南门,偶寻野人庐。庐舍类南土,缭垣树扶疎。初柳扬青条,杏萼亦已舒。皤皤舍下叟,迎客近门枢。客问何乡人,理生今焉如?跽答:家徐州,始来十五余。生男皆壮夫,有孙亦跄趋。大男荷戈殳,众男务菑畬。公私昔少事温饱,常晏居。老身就衰頽,官长日侵渔。去年旱复潦,所获缾盎储,何以备家食?指顾屋南隅,园畦五六畆,果木百十株。折李接桃根,为力勤亦劬。三嵗结李实,累累蕃且腴。盈筐易斗粟,足给朝夕需。言已意自得,闻之亦惭余。机巧予所厌,所悯为利驱。愽树起后世,要非仁者徒两戕。合一体纒纠,封皮肤虽能夺天造,本末固已殊。物性循自然,古人岂其愚?兴懐淳朴风,俛黙増叹吁。题郭仲举雪景山水乾坤播清气,冈原同一色。启户得竒观,放舟浩有适。从知山泽农丰嵗占三白;何况牧守者,对此忘忻怿。早出安定门结束,出门行。鸡鸣夜,过半长衢,骤车马。明星烂河汉,霜压紫貂轻。风掠防醺散,自无匡直才,敢发驱驰叹。谒宣府庙学【谭都督作制颇▯壮】下马趋黉宫,敬谒先圣师。圣顔俨温,穆从祀森,威仪簠簋备,法制堂庑何岿巍?斋居豁明敞,富列书与诗。童冠数十辈,济济咸肃祗。俯仰动忻怿,亦复兴叹咨!上谷秦所郡,逢掖时所讥。寥寥千载后,振举昉自兹。圣代崇文敎,涵濡浃边陲。伟哉谭公劳,焕耀无穷期!杨学士乃弟仲宜归建安,以道中五景求诗,赠之。淮隂秋色揺揺河上舟,迢迢逺归客。昨发潞水湄,今度清淮侧。霜落秋树红,云连夕畴白。矫首鸿鴈羣,聮翩接飞翼。念我玉堂人,亲爱▯南北。广陵夜雨泊舟淮南渚,向昔闻清钟,飒飒飞雨,来潇潇洒,孤篷沿洄,距几日,气序变寒,冬望乡行有期,懐别坐无悰,何时连枝防,将复彭城同。金山晓钟扬舲越京口,中流睇金山。昩旦闻禅钟,声出岛云间。急应潮生渚,飘随月堕湾。灵境富竒观,宁不懐跻攀?逦迤瞻乡邑,浩荡棹歌还。鹅湖晴云投防憇鹅湖,山水含清妍,流云映华旭,粲粲五彩鲜。云边有精舍,能不懐当年哲人?崇丽泽至道以昭宣,归哉懋鑚!仰覃思在遗编。闽岭停骖辞家上京国,念我同气良。防难别何易,归途阻且长。行行及闽山,停骖见故乡。故乡欣已即,北望仍徬徨。伯也独逺居,我懐焉能忘。送刘叅政赴四川诗【有序】
译记梦 白天睡觉时梦见故乡,扶着竹杖走过西邻家。邻翁喜爱并敬重客人,邀我来欣赏辛夷花。饮一杯酒唱一支曲,不知不觉红日已经西斜。醒来后徒然惆怅,我仍然漂泊在天涯。送夷行伴读赴西川 陈宗吾是外家中的俊彦,身材如玉树般挺立;与昆山丞永别之后,我在梦中仍常常看见他。您的儿子天资敦厚,受到诗书熏陶,能够继承父业;性情温和,秉持谦恭,超然脱离尘俗。我们分别十七年,奔走远方,怜惜您一路劳顿。如今前往远方县邑分任教席,又到亲藩身边陪侍讲读;能够侍奉贤王,哪里会厌弃微薄俸禄?这次相来相见,本来正可欣慰相慰,谁知说起分别又如此匆促。面对酒杯想到聚散,下一次相会哪里能够预先占卜?这时连日积雨刚停,黄莺在灌木间鸣叫。向西望见万里桥,心中忧戚,却要迎着炎热远行。务必保重千金之躯,以满足我对你的深切期望。送陈祭酒 偶然相逢还没有尽兴,分别却使欢乐难以完成。何况你我本是旧交,如今都属于衰老之年。早年同游玉堂署,文章风采如美玉珊瑚,潇洒超越尘埃,磊落直见肺腑。结交友好已经三十多年,正如寒冬中的贞松可以见其操守。升迁之后相隔遥远,思念之情常常漫无边际。北上朝见时刚刚会合簪缨之士,向南一望却忽然又要回车。遥远的东海角落,鄞山青翠盘曲。悲伤地思念故乡,走吧,去承受承明门的恩泽。美好的时光恐怕以后难以再有,晚年所要共同遵循的只是道义。彼此努力珍重,以不辜负平生的誓言。小瀛洲 清晨下了蓬莱宫,打算拜访瀛洲君。瀛洲近在咫尺,东面与东华门相邻。所建屋宇并不高大,却潇洒清净,没有尘埃。虽然没有弱水阻隔,门内却断绝尘俗之人。金色花朵间杂着美玉般的仙草,台阶上飘扬清芬。琼玉简册和赤色符书兼备,陈列着太古的文章。平日白玉堂中,清真之气飘拂而来,彼此共同谈论玄理,造诣精深入神。盘中摆着像瓜一样大的枣子,侍立者森然,都是凤麟般的人物。心意超越紫霞之外,道术不是玉局所能评量。放眼六合之内,逍遥自在,任凭大化运行。送张万中 十年间只知奉行使命,驾着四匹马奔驰。考核成绩最优,荣耀地得到升擢;新的恩命从宫门传出。秋官署中肃穆庄严,你却要迢迢前往南畿。梅花具有岁寒不改的姿态,皎洁地散发清辉。君子应当以它比拟自己的纯洁操守,请你敬慎,不要违背。题陈宪章巡检山水 山色苍翠,使人心情喜悦;清澈的流水足以洗涤耳朵。浩浩荡荡的名利之路,纷纷扰扰,什么时候才会穷尽?画史胸怀高远,展开画图,便能思接千里。题梅寄蒋子防 与你分别已经四十年,思念故乡相隔万里。早晨陪侍玉堂讲学,晚上醉饮金壶美酒。我有一株如雪的梅花,持来赠给君子。把它放在三径之中,清白的品格与你正相似。步过田家有述 与人联步走过营南门,偶然寻访乡野人的居舍。房屋像南方的样式,环绕的矮墙间树木疏落。早春柳树已经抽出青条,杏花花萼也已经舒展。屋下有一位白发老人,迎接客人走近门边。客人问他是哪里人,如今怎样谋生?老人跪着回答:“家在徐州,刚来这里十五年多。生下的儿子都成了壮年男子,孙子也能快步行走。大儿子扛着戈戟,其余儿子都从事耕种。过去公私事情少,只求温饱,常常安闲居处。如今老身已经衰颓,官长日日侵夺搜刮。去年又旱又涝,收获只够装在瓶罐中的一点储粮,拿什么来供养全家?你看屋南角,园圃有五六亩,果树一百多株。折取李树枝嫁接到桃树根上,费力勤劳而又辛苦。三年便结出李子,果实累累,繁多而肥美。装满一筐可以换得一斗粟米,足以供给早晚所需。”老人说完后神情自得,我听了却感到惭愧。我厌恶机巧之术,怜悯那些被利益驱使的人。博杂地种植以求后代,实在不是仁者的行为;把两种树强行接合,枝干纠缠,虽然剥夺了它们原本的形态,但根本终究不同。万物的本性顺应自然,古人难道会愚蠢吗?想到淳朴的风俗,我低头沉默,增添了叹息。” 题郭仲举雪景山水 天地播撒清新的气息,山冈平原都成为同一种白色。打开门便得到奇异的景观,放船而行,心中浩荡而舒适。由此可知山泽之间的农民以三场白雪占卜丰年;何况治理地方的长官,面对这景色,怎能不忘却欣喜呢?早出安定门 整理好行装,出门上路。鸡鸣时分还是深夜,长街已经走过一半,车马骤然奔驰。明星灿烂,横布河汉;霜压在紫貂裘上,使它显得轻薄。风吹掠过,酒意消散。自知没有匡正辅弼的才能,哪里敢发出奔走劳苦的叹息?谒宣府庙学【谭都督作制颇▯壮】下马快步走进学校,恭敬拜谒先圣先师。圣人的容貌庄严而温和,陪祀诸位森然排列;祭器齐备,堂庑的法制建筑多么巍峨!斋舍宽敞明亮,书籍和诗篇丰富陈列。童子和冠者几十人,济济一堂,都恭敬肃穆。俯仰之间心中喜悦,却又不禁兴起感叹!上谷是秦朝所设的郡,穿儒服的士人曾被当时人讥笑。千年以后,振兴教化从这里开始。圣明的时代崇尚文教,恩泽浸润到边疆。谭公的功劳伟大啊,将永远光耀无穷!杨学士的弟弟仲宜归建安,因为途中五景请求作诗,赠给他。淮阴秋色 河上的船摇摇荡荡,远归的客人路途迢迢。昨天从潞水岸边出发,今天渡过清淮之侧。霜落之后秋树变红,云气连着傍晚的田野,一片苍白。抬头看鸿雁成群,联翩飞翔,翅膀相接。想到我在玉堂的亲爱之人,相隔在遥远的南北两方。广陵夜雨 停船在淮南水边,从前曾听说这里清越的钟声。飒飒的飞雨潇潇洒落,孤舟沿着曲折的水道来回。相隔不过几日,节气已经转为寒冷。冬日里盼望着归乡的行程已有期限,怀着离别之情坐着,心中毫无兴致。何时我们能像连理枝一样相依,又能在彭城相聚呢?金山晓钟 扬帆越过京口,在江流中眺望金山。黎明前听到禅钟,声音从岛上云间传来。急促的钟声应和着潮水在洲渚间上涨,飘荡着随着月亮沉入湾中。灵秀的境地充满奇观,难道不想登临攀览吗?曲折行进中远望乡邑,浩荡的船歌伴随着归棹。鹅湖晴云 投宿并在鹅湖休息,山水含有清丽的姿态;流云映着明亮的旭日,灿烂的五彩鲜明夺目。云边有一座精舍,怎能不怀念当年那位哲人?崇尚丽泽,以至道来彰明宣扬。归去吧,努力钻研!抬头沉思,寄托在遗留下来的文章中。闽岭停骖 辞别家乡前往京城,思念我的同胞兄长。忧患艰难使分别容易吗?归途又阻隔而漫长。一路走到闽山,停下马来,看见故乡。故乡已经近在眼前,我向北遥望却仍然徘徊不定。长兄独自远居,我的心怎么能够忘记他?送刘参政赴四川诗【有序】
士之淹速诎信,各系其命。故君子惟修夫在已者,凡在外者一听诸命,无所用心焉。世固有卑污淟涊,哀号丐怜于人,而得夫信与速者,亦必由于其命。可得而后得之,使非出于其命,虽一日百十哀号丐怜,终不可得。而小人之所为自屈,岂惟可贱,诚可悲巳。君子者知守命而已,其肯卑谄猥贱,干于人以求信乎?如吾友刘孟铎,盖其人也。孟铎,永乐甲申进士,由翰林庶吉士歴吏部、工部主事,礼部郎中。防洁而忠厚,恭慎而勤励,明达大体,严于持已而恕于待物。所至上官重之,下人归之。后甲申而升者,其所存所行,亦有不逮孟铎者,盖多扬扬髙举矣。孟铎局蹐郎署三十年,澹然如罔闻知。盖孟铎知守其身,尽其职,不肯自衒以求知,未尝一效流俗龌龊屈已以干于权贵之门,故世之知之者亦寡。知之者惟余与礼部尚书毗陵胡公最深。朝廷数命廷臣举方面,余意欲举孟铎以议者不合,不果上。已而胡公举之,既报罢。有知而诎之者,孟铎弗自诎也。今年夏,胡公又举之,上知其可用,擢为四川布政司叅政。盖孟铎昔之诎命也,今之信亦命也,而君子之节着矣。余与孟铎同郡,相交四十年,于别也赋诗赠之。璞玉不自衒,良工知求之;君子安义命,知者宁自遗。刘子敦朴资敬,恭励操守,蚤暮勤职业,一志忠厚。施郎署三十年,何尝较崇庳?上荷圣主明,下承上官知。一朝奋髙翔,佐藩戒西驰,平生所负挟,展效庶及时。当宁念遐僻,宵旰恒孜孜,旬宣天子徳,惠泽洽▯嫠。郡邑仗表率,贪渔待薅治,用以光国命,亦副知已期。霖雨夏初霁,髙树鸣黄鹂。缱绻杯酒间,念子当逺离,窃效仁者赠殷勤,歌此词。
东里续集巻五十五
译士人的仕进或迟速、困厄或通达,各自都系于命运。因此君子只修养自身所能修养的,凡是外在的事情全都听凭命运,不在上面费心。世上固然有卑污猥琐、向人哀号乞怜,却仍然得到通达和迅速升迁的人;但这也一定是由于他的命运。该得到的,后来终究会得到;如果不是命中注定,即使一天哀号乞怜百十次,最终也不能得到。小人自我屈辱的行为,难道只是可鄙,实在也可悲啊。君子只知道守住自己的命分,哪里肯卑躬谄媚、猥琐低贱,向人求取通达?像我的朋友刘孟铎,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孟铎是永乐甲申进士,由翰林庶吉士历任吏部、工部主事,礼部郎中。他廉洁而忠厚,恭敬谨慎而勤勉自励,明达大体,严格要求自己而宽待他人。所到之处,上司敬重他,下属归附他。永乐甲申以后升迁的人,有些人的操守和行为还不如孟铎,却大多已经扬扬得意地高升了。孟铎困居郎署三十年,淡然如同没有听见、没有知道。他知道守住自身、尽好职分,不肯自我炫耀以求被知,从未效法流俗的龌龊作风,屈己投靠权贵门下,因此世上了解他的人也少。最深知他的,只有我和礼部尚书毗陵胡公。朝廷几次命令廷臣举荐方面之才,我本想举荐孟铎,但意见不合,最终没有上报。不久胡公举荐了他,结果又被搁置。有的人虽然了解他,却使他受到压抑;孟铎自己并不因此屈服。今年夏天,胡公再次举荐他,皇上知道他可以任用,擢升为四川布政司参政。孟铎过去仕途困顿是命运,如今通达也是命运,而君子的操守由此显明了。我与孟铎同郡,相交四十年,临别时作诗赠给他。璞玉不会自我炫耀,良工自然知道寻求它;君子安于义理和命运,真正了解他的人难道会自我遗弃吗?刘君资质敦厚朴实,恭敬勤勉,守持操行,早晚勤于职事,一心忠厚。在郎署任职三十年,何曾计较职位高低?上承圣主明察,下受上官知遇。一旦奋飞高翔,便辅佐藩府,向西奔驰;平生所负的才学抱负,应当及时施展。皇上挂念遥远偏僻之地,日夜勤劳不懈;你要宣扬天子的德政,使恩惠泽被鳏寡。郡县应当依靠表率,贪官污吏等待铲除整治;愿你以此光大国命,也不辜负知己对你的期望。夏初霖雨刚停,高树上黄鹂鸣叫。在依依不舍的酒席之间,想到你将要远行;姑且效法仁者的赠言,殷勤地唱出这首诗。《东里续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五十六明杨士竒撰诗【五言古】题竹送徐侍郎之南京户部并简黄少保。徐卿起毗陵,卓卓才行,良遭时,长郎署,特达清誉,彰圣朝,重守边,简贤赞军政,爰陟少司马。肃肃将帝命,甘州国西鄙,宻比戎狄疆,宛宛筹画运,煜煜威武扬,扫荡边尘浄。旋归觐丹闱,天顔为悦霁,褒赉隆光,辉当宁所,孜孜养民为首事。龙虎壮南都,遂进司徒贰。维时五月中,暑雨亘昏晨,草草戒行李,匆匆发河津。河水方茫洋,舟行疾于羽,泝济乱淮流,超然越江浦。念昔西行日,醉折杨栁枝,如何复斯别,托意淇上猗。兹植殊凡植,贞操挺桓桓,耻效艳丽姿,傲兀冰霜寒。元老东莱公,勳庸五朝旧,我别才四旬,旷若三春乆。卿行烦致声,善保金玉躬,上以翼圣明,下以宁瘝痌。送御史方懋徳还新安诗【有序】今嵗六月,上以恤民汰冗食于公者,勅诸司官,悉准洪武职掌定额,存其防能者,其余遣归,以俟召用。新安方勉,懋徳温然雅饬,有贤誉于京师,陞监察御史。遵勅定去留,既留懋徳,其同道当去者两人,相持不肯行。懋徳不忍其所为也,自言勉实后至,请去。于是三人者皆行。懋徳之斯行也,余念相与已乆,而叹重晤未期,故作诗送之。荆璞遇卞和,骐骥遇伯乐,物遇固有时,识者亦不数。方生禀令资,夙志励问学,遭逢圣明世,贤科早超擢,从事词林舘,简陟颂台幕,言必循礼度,动不逾矩矱,雍容侪辈间,俨然鸡羣鹤。一朝峩廌冠,莅事加秉恪,持宪恕且公,守身澹以约,中懐莹澄澈,外不事表襮。虽然知己希,俛仰靡愧怍。顷出浙水西,沨沨誉声作,旋归居无何,冠缨反丘壑,风髙秋气清,农田纷始获,林桂吐丹葩,吹香散寥廓。执手送子行,感叹懐抱恶,子当强仕年,余髪乆已皬,后晤未有期,努力追先觉。题李绍检讨梅花严冬朔风劲,草木俱凋瘁。气机运无停,奄属贞元际。寒梅动根荄,勃勃出生意。鲜葩皎玉,雪芳馨播天地。清素自厥赋,宁效夭桃媚君子?禀至性,兹植夙所契。幽斋坐相对,中懐浄氛滓。相忘主与賔,讴吟舒泄泄。朅来玉堂舘,念之心弗寘。谁写当座隅?悠然见髙致。送萧仲南归吴江蚤登西掖垣,累陟仪曹署,祗命事四朝,年华未衰暮,任贤属方隆,引疾遄南去。自惟止足,分非惮淹留,故于时八月末,翩翩戒行路。丹林乱曙霞,黄华浥秋露,逾淮絶大江,前望东吴树。慰情接亲交,致恭展丘墓。具区▯洲溆,修梁亘津渡,散防恣逍遥,扬舲从逸豫。却思京华日,岂复简书虑?相好三十载,履行悉平素。云胡当乖分,欲挽不可住。矫首云飞鸿,聊写予所慕。送钟宏彰修撰归省,兼致意彛训绍隆。荆山有竒璞,恒为庙堂珍。英才履忠信,安得山泽沦?钟子力学殖,行义修诸身。遭逢昭明代,懐瑜谒紫宸,遂登白玉堂。出入陪辅臣,晨趋启沃筵,暮归思经纶。鞠躬以效职,光华映青春。忠孝并所惇,念我鹤髪亲,八年旷定省。梦寐心防防,臣切乌鸟私。伏陛一再陈,归宁丹诏许。拜荷圣主仁,维时春氷泮,长河浩潾潾。初发清潞漘,遄泝沽水津。暄风芍药开,照耀斑衣新。上堂献夀巵,慈顔和以忻。次第省耆旧,亦复展戚婣。欧乡有君子,昔者聮朝绅。超然谢尘鞅,还山侣逸民。南北遥相望,有懐赋停云。子归定相见,为予致慇懃。送林行简修撰归省都城七月初,余暑尚郁蒸。南闽八千里,念子当逺行,岂不惮驰驱?庭闱激中情,自违定省来,荏苒十周星。幸霑近侍禄,况荷褒封荣。家庆未躬拜,夙夜心怦怦。仰承圣主仁,玉音赐归宁。相送出词舘,严装戒晨征。升堂及秋中,丹桂扬芳馨。椿萱霭晴昼,兰蕙罗堦庭。被服金绣袍,焕然五色明。雕盘进甘脆,春酒献夀觥。歆艳倾里闾,欢娱洽亲朋。壶山为增秀,莆水为益清。人生慕乐事,此乐难具称。大哉君亲徳,荡荡不可名。忠孝必两尽,北归罔稽程。春风杏花鲜,迟尔清潞亭。送杨宁郎中杨生青云器,文彩辉白璧,腰间龙泉劔。别来将逺适,吾闻禹徂征,舞干致苗格,所以宣尼训,服逺修文徳,好谋而有成。明明垂警饬,如何材智士,宏议愽古昔,含忿忽逺图,急功幸茍得,宁论万里行?糗粮豫峙积,汉廷所遣帅,孰是赵充国?子行职賛襄,黾勉摅良画。虽有斗酒饯,不能写胸臆。临岐念素交,聊赠绕朝防。杏园雅集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五十六,明杨士奇撰,诗类【五言古】题竹送徐侍郎到南京户部,并寄语黄少保。徐卿起于毗陵,才华品行卓异,正逢时运,长期任职郎署,清正显达的声誉特别突出,光彰圣朝。后来又被重用守边,朝廷选拔贤能,让他辅佐军政,于是升任少司马。恭敬地奉行皇帝命令,前往甘州这个国家西部边疆,紧密邻接戎狄的疆域;筹划运作曲折周密,威武之名光耀四方,扫荡边尘,使边境清静。不久回朝谒见宫门,天颜因此喜悦舒展,褒奖赏赐隆盛光辉,照耀当朝,皇帝孜孜以养民为首要事务。龙虎盘踞般雄壮的南都,于是又晋升为司徒副职。正是五月中旬,暑雨从早到晚连绵;匆忙整理行李,急急从河津出发。河水正茫茫浩荡,舟行快如飞鸟;逆流渡过纷乱的淮水,超然越过江边水浦。回想从前西行之日,曾醉中折取杨柳枝;如今为何又要这样分别?只好把心意寄托在淇水边的猗猗翠竹上。这竹子不同于寻常植物,坚贞操守卓然刚劲,不肯仿效艳丽姿态,傲然挺立于冰霜严寒之中。元老东莱公,是历经五朝的旧臣,功勋卓著;我与你分别才四十天,却恍若隔了三春那么久。你此行烦请替我致意,善自保重金玉般的身体,上可辅翼圣明,下可安定病困的百姓。送御史方懋德还新安诗【有序】今年六月,皇上为了体恤百姓,裁汰在公家领取俸禄的冗员,命令各司官员一律按照洪武年间职掌所定的名额办理;保留有能力的人,其余遣返回乡,等待召用。新安人方勉,字懋德,温和雅正,在京师有贤能的声誉,升任监察御史。按照诏令决定去留后,已经留下懋德;与他同道而应当离去的两人,相互挽留,不肯前行。懋德不忍心接受这种做法,自己说方勉实在是后来者,请求离去。于是三个人都走了。懋德这次出行,我想到与他相交已经很久,又叹息重逢尚无日期,所以作诗送他。荆山的璞玉遇到卞和,千里马遇到伯乐,万物遇合本来各有时机,能够识别它们的人也并不多。方生天赋端正美善,早年便立志勉励自己求学;适逢圣明时代,在贤能科中很早得到超拔,任职词林馆,又被选入颂台幕府。说话必定遵循礼法,行动从不逾越规矩;在同辈之间从容自如,俨然如鸡群中的仙鹤。一旦戴上獬豸冠任职,办事更加秉持恭谨;执掌宪法,宽恕而公正;守身淡泊俭约;内心晶莹澄澈,外表不事张扬。虽然知己稀少,俯仰之间也没有惭愧悔恨。近来出任浙水以西,声誉如风传布;不久归来,居家没有多久,便戴冠解缨,回到山林。秋高气爽,农田纷纷开始收获,林中桂树吐出红花,香气吹散在寥廓天空。握手送你远行,感叹之情使胸怀忧苦。你正当强仕之年,我的头发早已全白;以后再会没有日期,努力追随前代觉悟之人的道路。题李绍检讨梅花 严冬北风强劲,草木全都凋零憔悴。天地生机运行从不停息,转眼又到了贞元交替之际。寒梅在根部萌动,勃勃地显出生长的意志。鲜花洁白如玉,雪中芳香播散到天地之间。它自然禀赋清白素雅,难道会仿效夭桃去向君子献媚吗?它秉受最纯正的天性,这株梅花早就是我相契的朋友。在幽静书斋中相对而坐,胸中洗净了尘氛污滓。主人与宾客彼此相忘,放声吟咏,心情舒畅。来到玉堂馆舍,想到它,心意始终不能放下。是谁把它画在座位旁?悠然之间便看见它高雅的情致。送萧仲南归吴江 早年登上西掖垣,屡次升任仪曹署;恭敬地奉命侍奉四朝,年华尚未衰老,任用贤能之风正盛,却因称病迅速南归。自己想到知足止步,分明不是害怕长期留任;因此在八月末,轻快地准备上路。丹红的树林纷乱映着晨霞,黄花沾满秋露;越过淮水,横渡大江,前方望见东吴的树木。以慰藉心情,去会见亲友;表达恭敬,去拜扫祖墓。太湖的水湾洲渚,长桥横跨渡口;散步游赏,任意逍遥,扬帆乘船,纵情安乐。回想在京城的日子,哪里还会有公文的忧虑?相交友好三十年,履行的操守一向如此平实。为什么如今竟要分离?想挽留你,却终究不能使船停住。抬头看云飞鸿雁,姑且写下我心中的仰慕。送钟宏彰修撰归省,兼致意彝训绍隆。荆山有奇异的璞玉,常常成为宗庙中的珍宝。杰出的人才践行忠信,怎么会沉沦在山泽之间?钟君努力增益学问,在自身上修养德行。适逢光明昭著的时代,怀抱美玉般的才德拜谒紫宸,于是登上白玉堂。出入陪侍辅臣,早晨趋赴启沃之席,晚上回去思考经世筹划。恭敬尽职,光华映照青春。忠孝两方面都加以敦厚,想到我白发的双亲,八年没有能够按时省视。梦中仍心心念念,作为臣子深切怀有乌鸟反哺之私情。我伏在殿阶下再三陈说,皇帝下诏允许归家省亲。拜谢并承受圣主仁恩,此时春冰已经融解,长河浩荡潾潾。起初从清潞水边出发,迅速逆流驶向沽水渡口。温暖的风吹来,芍药开放,照耀着新制的斑衣。登堂献上寿酒,慈母容颜和悦而欣喜。依次拜访父老旧友,也去慰问亲戚姻亲。欧乡有位君子,从前和我同列朝班。如今超然辞去尘世羁绊,回山中与隐逸之民为伴。我们南北遥遥相望,心有所怀,作《停云》诗。您归去后一定会相见,请替我致以殷勤问候。送林行简修撰归省 京城七月初,暑气仍然郁积蒸腾。南闽相隔八千里,想到你将要远行,难道不害怕长途奔波吗?只是庭闱之情激荡于心,自从离开父母、不能按时省视以来,转眼已经十年。幸而承受近侍的俸禄,又蒙受褒奖封赠的荣耀;家中的庆典还没有亲自拜见,早晚心中都怦怦不安。仰承圣主仁恩,皇帝亲口赐准归宁。相送你走出词馆,郑重整装,准备清晨出发。到秋季中旬便能登堂,丹桂散发芬芳。椿树和萱草沐浴晴日,兰蕙排列在台阶庭院。穿着金线绣花袍服,五彩鲜明,焕然生辉。雕花盘中进献甘美脆食,春酒用来献上寿觥。全乡人都羡慕赞叹,亲朋之间充满欢乐。壶山因此更增秀色,莆水也因此更加清澈。人生所羡慕的快乐事情,这种快乐难以全部说尽。君主和父母的恩德多么伟大,浩荡无边,无法命名。忠孝一定要两方面都尽到,北归时不要耽搁行程。春风吹拂,杏花鲜艳;等待你来到清潞亭。送杨宁郎中 杨生具有青云般的器度,文采照耀如白璧,腰间佩着龙泉剑。你将要远行,我听说大禹出征时,以舞干之礼使苗人来归;这正是宣扬孔子教诲的道理:使远方宾服,应当修养文德,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明白的古训已经垂下警戒告诫。为什么有才智之士,胸怀宏大的谋议,通晓古今,却含着愤怒忽然谋求远方功业,急于求成,只图侥幸取得成果,难道还顾得上万里行军的艰苦吗?粮食和干粮应预先储备,汉廷派出的将帅中,谁能比得上赵充国?你此行担任辅佐襄助的职责,努力施展良策。即使有一斗酒为你饯行,也不能抒写胸中的情怀。临到歧路想到旧日交情,姑且赠你绕朝的策马之策。杏园雅集
鞠躬奉臣职,肃肃恒自旦。朝下趋经帏,临夕出东观。厘务日有常,黾勉在文翰。衰龄皆沈疴,宁不懐泮奂?仰惟宠禄隆,而敢厌羁绊。兹晨属休沐,聮镳越闾闬。适我同志良,萧爽坐林馆。维时天宇澄,青阳候过半。好鸟鸣交交,芳卉罗绚烂。朱弦一再弹,图帙亦娱玩。肥甘列中筵,防酒崇玉瓉。主賔相和敬,济济圭璋粲。清言发至义,连续如珠贯。雅韵含宫商,髙懐薄云汉。合欢情所洽,辅仁道攸賛。各期励乃修,庶用表桢榦。送罗汝敬侍郎致仕南归【有序】汝敬侍郎归自秦中,奉命致仕,濒行,出秦人所为写像,属余一言。像未必似也。余于汝敬徃还三十有五年,知之盖深,方作五言四十韵诗送之,以荣其得退。遂用书于像之端,俾世之欲知汝敬者,观吾诗足矣,不必泥像也。诗曰:丈夫有壮志,力学希济,时时来奋挺出,磊落见设施。罗君吉阳彦,束髪抱负竒,明经起科第,玉署攻文词。既持纂述笔,亦奏雅韵诗,敷陈及时政,厥志将有为。赐豸入霜台,肃肃纲纪司,遂陟冬卿贰,将命南交,驰绯袍,明象笏,万里扬旌麾。蛮方瞻使节,如旱甘雨,垂手中五色诏,山海承华辉,顿令隂曀区,豁然睹赫曦。归来奏丹扆,龙顔霁融怡。夙兴佐司空,立侍白玉墀,朝回坐粉署,职务勤所思。东南吴越邦,贡赋国所资,奉防督漕运,综理适攸宜。于时严武卫,所重在西师,四牡行騑騑,改途越邠岐,兵彊自饷厚,笃意理畬菑,豪横辍侵敓,游惰归耘耔,河渠靡不溉,田芜靡不治。雨旸属时若,仓庾崇如坻,张掖暨灵武,周廵以诹咨,所可利下人,计不遗毫丝,矢心弗自顾,屡冒艰与危。嵗乆罄劳瘁,上轸天恻慈,明恩锡休致,超超赴南归。老骥思旧▯,倦翼投故枝。而况达士懐物理,鉴成▯,亲交并祖饯,酣歌舞僛僛。诘旦发潞河,薄暮经淮沂,流莺沸驿路,飞花满弯碕。泝江越彭蠡,挂席捷于飞,船头见玉峡,霞彩煜英防,振袂儒林坊,迓者陈杯匜,展席老人亭,防者皆及耆。一返安乐窝,永谢尘务羁。顾余樗散质,衰疾加倍之,乞身朝夕间,盍簮不逺期。奉送叅政方相公南归,并托致意两司相公。诚有私渎,伏惟髙明不以区区私家而废公法,是见爱甚厚,不敢忘大徳也。庐江山水清,从昔挺英杰。周陶暨包马,先后奋功烈。方君服诗书,夙志希徃哲。发轫自成均,簮缨俨朝列。丛脞冬官务,旦暮劳▯屑。鞠躬殚臣职,肯用愆毫髪。羣侪混污流,独秉清素节。上荷当宁知简陞,遂超越豫章,佐方岳。雅度湖江濶,咨诹得民隠。封章屡陈説,荏苒三周星。报政谒金阙,于余同朝旧,邂逅两相悦。祖送崇文门,盛夏赫炎热。道路念驱驰,况复当逺别。朝望东岱云,夕对秦淮月。到官秋及中,丹桂香堪折。置酒劳还归,芳筵集藩臬。因声谢诸公,有渎恕老拙。细人困穷櫩,所仗明仁活。薰莸本异物,善恶在旌别。大田植黍稷,必去螟螣▯。所以古仁人,除恶当果决,致公而平施,岂为有势夺。贱子固甚愚,公理敢私灭。明达髙贤心,幸不诮干聒。挽俞汉逺诗【有序】防稽俞汉逺,清雅士也。尝因微累谪戍边,比嵗诏下,求贤藩臣屡举汉逺,辄为有司所格。于是负累重于汉逺者多,遂见用,盖汉逺命也。汉逺善作山林画障,写春草尤佳。士大夫贤者与之游,多得之;非其人,汉逺未尝轻畀也。故不乐之者亦多。今汉逺已矣,故作诗挽之。穷通各有命,匪人所克为。俞生越乡彦,落落荆璞资。一朝污苍蝇,弃置在涂泥。良工屡回顾,昧者掩抑之。俞生安义分,浩浩旷达懐。庭堦絶尘杂,春草含碧滋。对之襟宇融,防染出天机。兴来写川岳,奋笔疾若飞。以斯自陶适,贵富邈罔知。自偶清者游,宁惭俗流疵。如何逐化物,奄忽在今兹。岂徒同侪憾,上有慈母悲。幽室杳防防,懐旧书此词。题谢廷循作山水【二幅】结缨四十年,鸡鸣候朝,谒晨趋白玉堂,暮下青▯闼。岂不勤寸心,曾何効毫髪?对此图中人,空惭头上雪。秋日明锦树,秋水漾轻舻。得鱼足充庖,亦足供酒壶。青山常为隣,白鸥常为徒。不识簮缨贵,焉知忧与虞?进善侄南归,书此与之为别。到家賔畿老弟,亦可观也。秋髙蓟北寒,念尔逺离别。老人七十余,临别增凄切。九年在北京,扶持多资尔。尔有仲父,望惓惓,心未已。黄花浥白露,买舟发潞河。江湖六千里,慎哉所经过。到家冬已半,升堂拜仲父。仲父喜侄来,深怜逺行苦,取酒慰骨肉。懽极情还悲,子侄能几人?衰年频逺离,停杯有咨询。从知先老拙,缱绻兄弟懐殷勤。尔能説,十载隔南北,瞀聩兼沈疴,无由归聚首。怅望其如何?丘原展先垅,里闬省亲故。除嵗又新年,相期戒行路。正月春冰解,桃杏鲜花繁。老人注两目,望尔东南门。送万太守归严陵
译恭敬地尽臣子的职分,严肃勤勉,从清晨开始。早朝退下便趋赴经帏,临近傍晚才走出东观。处理事务每天都有常规,勤勉之处在于文章翰墨。年老之人都沉溺于疾病,怎能不想念泮宫的舒适闲适?仰想皇帝的宠禄隆盛,又怎么敢厌弃羁绊?今天正逢休沐,大家联骑越过里巷。适逢志同道合的贤友,在林间馆舍坐下,心情萧散清爽。此时天空澄澈,春阳的时令已经过半。好鸟交相鸣叫,芳花繁卉铺陈得绚丽灿烂。琴弦一再弹奏,图书典籍也令人赏玩。肥美甘甜的食物摆满中席,美酒盛在玉制酒器中。主人宾客相互和敬,济济一堂,如圭璋般光彩明洁。清雅的言谈发自最高的义理,连续不断,如珍珠串联。高雅的韵律含有宫商之声,高远的胸怀直薄云汉。彼此相聚,欢情融洽;以辅助仁德之道互相赞助。各自期望勉励修身,希望借此成为栋梁之材。送罗汝敬侍郎致仕南归【有序】汝敬侍郎从秦中归来,奉命退休。临行时,他拿出秦地人替他所画的画像,托我写几句话。画像未必十分相像。我与汝敬往来三十五年,对他的了解大概很深,于是作五言四十韵诗送他,赞美他能够退隐。便把这段话写在画像前面,使后世想了解汝敬的人,看我的诗也就足够了,不必拘泥于画像。诗说:大丈夫有远大的志向,努力求学,希望有所成就;时时奋发挺立而出,光明磊落地施展才干。罗君是吉阳的俊彦,少年时便胸怀奇异抱负;因明经科考中第,进入玉署攻治文辞。既执掌编纂著述之笔,也进献雅正诗篇,陈述当时政事,他的志向正要有所作为。赐给獬豸冠,进入御史台,严肃主持纲纪;于是升任冬卿副职,奉命出使南方,奔驰在外,身穿绯袍,手执明象笏,万里之地扬起旌旗。蛮方百姓仰望使节,如同久旱盼甘雨;使者垂手宣读五色诏书,山海都承受皇恩光辉,顿时使阴暗昏晦的地区豁然看见明亮的阳光。归来向丹扆奏报,皇帝龙颜和悦。早起辅佐司空,站立侍奉在白玉阶前;退朝后坐在粉署,勤勉思考职务。东南是吴越诸邦,贡赋是国家所资取的,他奉命防护并督运漕粮,总理此事十分合宜。当时严整武卫,最重视西部军队;四匹马拉的车奔驰前行,改道越过邠岐。军队强盛便因军饷充足,专心治理田地;豪强停止侵夺,游惰之人归来耕作;河渠没有不灌溉的,荒田没有不治理的。雨水和阳光都顺应时令,粮仓高大得像小山;巡行张掖直到灵武,周遍巡视并询问民情。凡是能够使百姓获利的事情,计策都不遗漏丝毫;发誓尽心而不顾自己,多次冒犯艰险。多年终于耗尽劳瘁,皇上为此深怀慈恻;明发恩诏赐予退休,超然远行归向南方。老骥思念旧日的槽枥,疲倦的鸟翼投向旧时的树枝。何况通达之士心怀事物之理,能够鉴察成败;亲友一同为他饯行,酣歌起舞,姿态翩跹。第二天清早从潞河出发,傍晚经过淮水、沂水;流莺在驿路上喧鸣,飞花铺满曲折的水岸。溯江而上越过鄱阳湖,挂起船帆,行驶快如飞鸟;船头看见玉峡,霞光灿烂,照耀着英俊的防卫之地。振衣走过儒林坊,迎接的人陈列酒杯食器;在老人亭铺席,前来迎送的都是老人。一回到安乐窝,便永远辞谢尘世事务的羁绊。只是我本是无用散材,衰老疾病更加严重;请求辞官就在早晚之间,难道还会远吗?恭敬送参政方相公南归,并托请他向两位司相公致意。实在有私事冒昧相托,伏望高明之人不要因为区区私家之事而废弃公法;这正是深厚地爱护我,我不敢忘记您的大德。庐江山水清秀,自古以来就挺立出英杰。周、陶以及包、马,先后奋发建立功业。方君研习诗书,早年的志向在于追慕往昔贤哲。起步于成均,戴着簪缨庄重地列于朝班。冬官事务繁杂琐碎,早晚都为细事劳神。他恭敬尽力,竭尽臣子的职责,哪里肯让丝毫过失发生?众人混迹于污浊之流,唯独他守持清白素节。上承皇帝知晓并简拔升迁,于是越过豫章,辅佐方岳。高雅的度量像湖江一样宽广,访问询问而得知民间疾苦。屡次上奏陈说,转眼已经三年。考核政绩后入朝拜谒金阙,和我这个同朝旧交偶然相逢,彼此都很欣悦。在崇文门为他饯行,正值盛夏,炎热异常。想到道路上奔驰劳苦,何况又要远别。早晨遥望东岱的云,晚上面对秦淮的月。到任时秋天已过半,丹桂芳香,正可折取。设酒慰劳归来者,芳香筵席聚集藩司、臬司官员。因而代我向诸公致谢,有所冒昧,请宽恕老拙。小民困苦穷困,所依仗的是明仁之政来救活他们。薰草和莸草本来就是不同的东西,善恶应当分别表彰。大田种植黍稷,必定要除去螟螣等害虫。所以古代仁人除恶应当果断,公正而平等地施政,岂能因为有权势便被夺去公理?我实在非常愚昧,但公理怎敢因私情而泯灭?明达的高贤之心,幸望不要责怪我冒昧絮叨。挽悼俞汉远的诗【有序】会稽的俞汉远,是一位清雅之士。曾因小小牵累被贬谪戍守边地。近年诏令下达,藩臣多次举荐贤才,屡次推荐汉远,却总被有关官署阻格。后来负有比汉远更重牵累的人大多反而得到任用,这大概是汉远的命运吧。汉远擅长作山林画障,尤其善画春草。士大夫中的贤者同他交游,多能得到他的作品;不是合适的人,汉远从不轻易给予。因此不喜欢他的人也很多。如今汉远已经去世,所以作诗挽悼他。困穷和通达各有命运,不是人力所能完全作为。俞先生是越地的杰出人物,落落不群,具有荆山璞玉般的资质。一旦被苍蝇玷污,便被弃置在道路泥尘中。良工多次回头顾惜,昧于识鉴的人却把他遮掩压抑。俞先生安于自己的义分,胸怀浩荡而旷达。庭院台阶绝无尘俗杂物,春草含着碧绿的生机。面对它,胸襟气宇为之融和,毫不染俗而显出天然的机趣。兴致来时便描写山川,奋笔疾书快如飞行。凭借这些自得其乐,对富贵显达遥远得不知不觉。自得与清雅之人交游,哪里会因俗流的瑕疵而惭愧?为何竟随着万物化生,忽然在今日离世?难道不只是同辈遗憾,上面还有慈母的悲痛。幽暗的墓室深深冥冥,我怀念旧友,写下这首词。题写谢廷循所作山水画【二幅】我束发入仕已经四十年,鸡鸣时等候上朝,清晨趋入白玉堂,傍晚走下青琐门。难道没有尽到一点心力吗?曾经又有多少实际功效?面对这幅画中的人物,只能徒然惭愧头上的白发。秋日照亮锦绣般的树木,秋水荡漾着轻舟。捕到鱼足以充当食物,也足以供酒壶之用。青山常常作为邻居,白鸥常常作为伙伴。不懂得簪缨的尊贵,哪里知道忧愁和祸患?进善侄子南归,写下这些话同他作别。到家宾畿老弟也可以观看。秋高气爽而蓟北寒冷,想到你将远行分别。老人我七十多岁,临别时更加凄切。你在北京九年,我多有依靠和资助于你。你有仲父,他对你殷切盼望,心意至今未已。黄花沾着白露,买船从潞河出发。江湖路程六千里,经过之处务必谨慎。到家时冬天已经过半,登堂拜见仲父。仲父欢喜侄子到来,深深怜惜你远行的辛苦,取酒来安慰骨肉亲情。欢乐到了极点反而转为悲伤,子侄还能有几人?衰老之年屡屡远别,停杯询问近况。从此知道我这先老而笨拙的人,兄弟之情是多么缱绻殷勤。你能说起,十年间隔绝南北;我昏聩又有沉重疾病,没有机会回来相聚。对此该怎样惆怅遥望?你应到丘原展拜先人坟墓,到乡里探望亲友故旧。除夕之后又是新年,约定彼此告诫出行之路。正月春冰解冻,桃花杏花鲜艳繁盛。老人我双眼注视着东南方向的门,盼望你归来。送万太守归严陵
圣人御宸极,宵衣念元元,简贤付绥抚,申以奨励,恩万子豫章彦文,科起髙鶱,十年峩豸冠,北面奉至尊,绣衣艳丰采,白笔敷直言,遂膺郡符,寄髙盖,拥彤幡,严陵古睦州,山水清郁,盘民淳风俗良,政务故不繁,所尚简为治,敎养心弥敦,诗书振黉宫,耒耜勤田园,东风蔼林埛,里胥无及门,逺迩诵贤守,声闻重璵璠,念子吾故交,乆别情郁烦,兹来未几日,匆匆复南辕,尝闻范与赵为睦,令绩存朂哉,绍前修以副平生言。题蒋壻重梅北风振长林,黄叶萧萧下。大地一清肃,梅花独潇洒。纷防雪满枝,已觉春在野。不有贞白心,谁知嵗寒者?题汤节都指挥兰雪斋汤侯心迹清潇洒,兰与雪惟兰嫓芳馨,惟雪儗素洁。读书负髙志,武爵承世勲。缓帯杜元凯,雅歌祭将军。分阃帅淮南,大藩佐江右。兰雪凛清风,从初未尝有功。并西山立名,与章江流金。貂图麟阁,努力追前修。题欧阳广汤梅花西昌欧阳生,明经起科目,当宁敬刑罚,擢官秋卿属。生抱忠厚资,况奉先训,笃夜烛治官书,求生于死狱所,听两造词,不厌四五覆。明鉴靡遁情,被辜皆诚服。门庭浄若洗,襟懐皎于玉。勉勉持防虚,孜孜存洞属。司宼上贤绩,爰进秩与禄,特达腾声誉。恬澹寡嗜欲,堦砌絶氛埃,不杂桃李俗。雪色素梅花,先春烂盈瞩。公余坐相对,人物两清馥。题竹寄子谟同知【有序】子谟之左迁,相知者皆为称屈。子谟安于其命,不一毫置意。而所为屈子谟者,人亦信天道之不爽。故余因寄此竹,并书此。修筠生平,陆荆棘丛翳之荆棘,承雪霜摧折,遽无遗。修筠当嵗寒,秀色终不移。小人抱龌龊志,与君子违,枘凿岂相入?萋斐腾诬辞,溷夷而防跖,岂云天可欺?天道匪茫昧,谗夫宁几时?达士固贞节,安命诚奚疑?臧氏不见尤,大贤有明规。因成修筠咏,遥赠心所期。题梅花赠别朱与言乆别欣防合,将离懐缱绻。何况夙心亲,家居接乡县。念子五云秀,束髪异羣彦。明经掇贤科,立志挺髙狷。温润玉无瑕,精劲金百链。荆益奠大藩,白简佐司宪。雍雍春阳度,肃肃秋霜面。幽隠亟咨诹,贪浊严惩劝。蜚英达宸聪,登崇自廷荐。南京根本地,都台纪纲建。秉诚敷献替,致明决议谳。孤特昔张升正贞,今赵抃。昨者考绩来,谒帝大明殿。引疾却奏函,归展膺天眷。夏初气清和,杨花竞飞燕。岂无一斗酒,衰老违郊饯。赠此玉梅花,聊慰情所恋。期共保清素,嵗暮长相见。送李员外致仕【有序】天台李君茂▯,防介方正君子也。初举进士,未授官,清誉已勃勃。既擢吏部主事,陞员外郎,士大夫皆知其贤。秩满未及引年,恳引疾去。一时舆议共惜之,故赋诗送之。荆玉韫在石,光润被林丘。明珠潜九渊,清耀亦上浮。君子未显达,芳誉难可庾。挺特松栢心,耻与桃李侔。一朝被采择,共睹升琳璆。岂不贵且重?廊庙未及收,邓林有竒才。匠石当知求,丈夫髙世节,焉能衒自售。冉冉年嵗驰,决意无淹留。九河潦水浄,行云淡油油。零露浥丹桂,天香满道周。飘然拂衣去,清风含九秋。中秋夕过澹斋戱柬秋霄爱月华,徐歩过东家。主人喜客至,汲井防春茶。青帘在隣馆,无钱不可賖。何似陶彭泽,重阳把菊花。题竹送何士彦,宣城训导,并寄声袁太守。何君璞玉,良产自荆山中。中懐缜而栗,外仪温且恭。家学邃六义,允绍武冈。公顷膺宣城聘,分敎侯頖宫。随牍谒金门,考艺趋九重。诘朝奉除书,戒行遽匆匆。经年忝交谊,祖送城之东。何以赠仳别,聊托修竹丛。此植挺特姿,千仞凌髙空。生际太平世,盛年须奋庸。启迪贵知本,表率自饬躬。况兹山水郡,昔贤多显融。作兴谅匪难,行当律成功。寄声袁太守,勉续黄与龚。学敎同振起,达材佐时雍。贝锦贻魏洪二侍郎修竹本孤直,樷蒿掩翳之。樷蒿岂不蕃?竹色青不移。经星丽崇霄,隂雾蔽其辉。终焉安得蔽?隂雾宁几时?小人抱龌龊,君子素肯违?青蝇与贝锦,盈庭腾诽辞。平陆起波涛,岂云天可欺?天道固包含堲谗有徃防。题梅花有赠相见桃源下,相送长淮侧。清谈夜向中,月照蓬▯。白爱君好心事,况复真顔色。聊赠玉梅花,交情矢无斁。采石夜泊,与仰善之、防二侄话别。暮发金陵浦,前瞻采石矶。▯▯江潮上,娟娟江月辉。昔离忻乍合,明发念将违。嘉卉岂乏观,三春艳芳菲。不如栢与松,凌云起百围。君子坚贞操,敬哉慎其微。鲁港经旬坐舟中,局蹐心郁郁,度江见青山苍翠连延,出好风从北来,持杯兴浩发,宛转听棹讴,开蓬对明月。九华山昔年李太白吟咏秋浦清,一览九峯秀,被之九华名。夫容发菡蓞,宛然天削成。苍翠五千仞,日照云锦明。上与泬寥通,下絶世俗情。岂无▯栖者,錬药希长生。吾将徃从之,何由谢尘缨。题竹寄卢邦臣
译圣人登临帝位,昼夜勤劳,挂念百姓;选拔贤能交付安抚之任,再加以勉励。万子是豫章的俊彦,科举中第而高飞,十年戴着獬豸冠,面向北方侍奉至尊;穿绣衣,风采鲜明,以白笔陈说直言。于是承受郡守之符,寄托高盖之任,拥着红色旌旗。严陵是古代的睦州,山水清幽浓郁,百姓淳朴,风俗良善,政务本来不繁重;所崇尚的是简约治理,教化养育之心更加敦厚。振兴黉宫的诗书教育,勤勉田园耕作;东风吹拂树林郊野,里胥都无需登门催促。远近百姓都传诵贤能太守之名,声望比美玉还贵重。想到你是我的故交,久别之后感情郁结烦闷;这次来还没几天,匆匆又要驾车南行。曾听说范仲淹与赵抃治理睦州,政绩至今留存,努力吧,继续前贤事业,以符合你平生的言论。题蒋婿所作《重梅》北风吹动长林,黄叶萧萧落下。大地一片清肃,梅花独自潇洒。纷纷雪花落满枝头,已经使人觉察春天在野外孕育。若没有坚贞洁白之心,谁能知道什么是岁寒不改?题汤节都指挥的《兰雪斋》汤侯的心志品行清雅洒脱;兰花以芳香见长,白雪以素洁为美。读书而怀有高远志向,武职爵位承袭世代功勋。像杜预那样宽缓束带,像祭遵那样雅歌为将。分掌兵权统帅淮南,辅佐江右大藩。兰与雪都凛然有清风,自始至终未曾改变。愿与西山并立声名,和章江一起流传金石。图像应列入麒麟阁,努力追赶前贤。题欧阳广所作梅花 西昌的欧阳先生,由明经科目入仕;皇帝重视刑罚,提拔他为秋卿属官。先生禀有忠厚资质,又承受先人训诫,昼夜点烛研治官府文书,在死狱中寻求生路;听取原告被告双方的供词,不厌其烦地反复审问四五次。明察如镜,没有真情可以逃遁,被诬陷的人都诚心服罪。门庭清净如洗,胸襟洁白如玉。勤勉地守持谦虚,孜孜不倦地保持洞察。司寇上报贤能政绩,于是提升他的秩禄,特别显扬他的声誉。他恬淡少欲,台阶庭院绝无尘俗,不混杂桃李般的俗态。雪色般洁白的梅花,先于春天灿烂地映入满眼。公务之余坐在那里相对,人物与梅花都清雅芬芳。题竹寄给子谟同知【有序】子谟被贬任外地,知交之人都替他感到委屈。子谟安于自己的命运,一丝一毫也不放在心上。那些替子谟抱屈的人,也相信天道不会有差错。因此我借寄这枝竹子,并写下这些话。修长的竹子平日生长,荆棘丛生、阴翳遮蔽的地方,承受雪霜摧折,荆棘很快便荡然无存。修长的竹子处在岁寒之中,秀美的颜色始终不变。小人怀抱琐屑狭隘的心志,与君子相违,方榫圆卯难道能够相合吗?谗言纷纷传播诬陷之辞,混淆夷齐与盗跖,难道以为天可以欺骗吗?天道并非茫昧不明,谗毁之徒还能存在多久?通达之士本来守持贞节,安于天命又有什么可疑?臧氏没有受到责怪,大贤之人自有明确的准则。因而写成歌咏修竹的诗,遥寄给我心中所期许的人。题梅花赠别朱与言 久别之后欣喜相逢,即将离别又心怀缱绻。何况你是我早年便亲近的人,家居之地又与我相接。想到你如五彩祥云般秀美,束发之年便异于群彦。由明经科考中贤能科,立志挺拔而高洁。温润如无瑕美玉,精纯刚劲如百炼之金。镇守荆益大藩,以白笔辅佐司法。春阳般和顺,秋霜般肃然。急切询问幽隐民情,严厉惩治贪浊之吏。英名飞扬而达于帝听,由朝廷荐举而登高位。南京是根本重地,都台在此建立纲纪。秉持诚心陈述可行与不可行,使裁决狱讼明察决断。像张升、正贞、赵抃那样孤高特立。昨日考核政绩归来,拜谒大明殿皇帝;借口疾病推辞奏函,回乡以承受上天眷顾。初夏天气清和,杨花飞舞,燕子竞逐。难道没有一斗酒,只是我年老衰弱,不能到郊外饯行。赠送这枝玉梅花,姑且安慰我所眷恋的情意。希望共同保持清白素节,年末长久相见。送李员外郎退休【有序】天台的李君茂弘,是一位清正方直的君子。最初考中进士,尚未授官,清誉已经蓬勃传播。后来升任吏部主事,再升员外郎,士大夫都知道他的贤能。任期届满而尚未到引年退休的年岁,便恳切以疾病为由辞官离去。一时舆论都为他惋惜,所以作诗送他。荆山之玉蕴藏在石中,光彩温润照耀林丘。明珠潜藏九重深渊,清亮光辉也会向上浮现。君子尚未显达,芳名美誉却难以掩藏。具有松柏挺拔坚贞之心,以同桃李争艳为可耻。一旦被选取任用,便共同看见他升为美玉般的贤才。难道不尊贵而重要吗?只是朝廷廊庙还来不及收取,邓林中已经有奇才。匠石理当知道求取,真正大丈夫有高世之节,哪里能炫耀自己求取售卖?年岁渐渐流逝,决意不再停留。九河水患退去而清澈,行云淡淡飘荡。零落的露水沾湿丹桂,天香充满道路四周。飘然拂衣而去,清风中含有九秋的凉意。中秋夜经过澹斋,戏作短笺 秋夜天空我喜爱月光,缓步走过东邻。主人高兴客人到来,汲取井水煎春茶。青帘酒旗在邻近的馆舍,没有钱便不能赊账。哪里比得上陶彭泽,在重阳节手把菊花?题竹送给何士彦,宣城训导,并寄语袁太守。何君如璞玉,良玉产自荆山之中。内心缜密而谨慎,外表温和而恭敬。家学深通《六义》,确实继承武冈的学统。近来承受宣城聘任,分别在侯氏学宫任教。随公文入朝拜谒金门,考核学业趋赴九重。第二天早晨奉到任命文书,告诫自己出行,匆匆上路。相交已有一年,今日在城东为你饯送。用什么赠给分别的友人?姑且寄托于这片修竹。此竹挺拔特异,直凌云霄。生逢太平时代,盛年必须奋发建功。启发学生贵在使其知本,作为表率则要自己约束修身。何况这里是山水之郡,往昔贤者多在此显达。振兴教化想来并不困难,应当依照法则取得成功。寄语袁太守,勉励他继续黄与龚的事业。共同振兴学校教育,使贤才通达,辅佐时代和乐。《贝锦》赠给魏、洪二位侍郎 修竹本来孤高正直,丛生的蒿草却遮蔽了它。蒿草难道不茂盛吗?竹子的青色却始终不改。星辰经过高空而光照,阴雾遮蔽了它的光辉。最终怎么能永远遮蔽?阴雾又能存在多久?小人怀抱狭隘卑琐,君子素来岂肯违背正道?青蝇与贝锦之类的谗言充满庭堂,纷纷传播诽谤之辞。平地尚且能掀起波涛,难道以为天道可以欺骗吗?天道本来包容万物,也必憎恶谗言,终究会有所报应。题梅花有所赠 在桃源之下相见,在长淮之旁相送。清谈一直到夜半,月光照着蓬窗。我本来就喜爱你美好的心意,何况你又有真实的容色。姑且赠送这枝玉梅花,彼此交情发誓永不厌弃。在采石夜间停泊,同仰善和防二位侄子谈话告别。傍晚从金陵浦出发,向前望见采石矶。浩渺的江潮上涨,娟娟的江月发出光辉。过去离别,今日欣然相合;天明又要分别,已经想到将要违离。美好的花卉难道没有可观赏的?三春时节芳花艳丽。不如柏树和松树,凌云而起,粗大到百围。君子要有坚贞操守,务必谨慎从微小处做起。鲁港 在船中坐了十多天,局促不安,心情郁闷;渡江后看见青山苍翠连绵,吹来北风,便举杯而兴致大发。曲折地听着船夫歌唱,打开船篷面对明月。九华山 从前李太白吟咏秋浦的清景,一眼看见九座山峰的秀美,便给它取名九华。芙蓉峰像绽放的荷花,宛然由天削成。苍翠的山峰高达五千仞,阳光照耀,云霞如锦般明丽。上面与空旷高天相通,下面隔绝尘世俗情。难道没有隐居修炼的人,炼制丹药希望长生?我将前去跟随他们,只是用什么方法辞谢尘世的冠缨呢?题竹寄给卢邦臣
结交已三纪,玉署昔聮官,重以同江乡,词垣日聚懽升迁歴中外,屡见嵗华殚。昨来谒京师,仍嗟防晤难。共荣师席尊,犹忆客氊寒。我行过匡南,怅望隔林峦。乆要意不尽,聊寄青琅玕。题梅与从孙翽吾本清白,宗西昌四伯禩,孝友惇家庭,诗书累科第,炳然冰雪持,靡间处与仕,先徳既日逺,后裔流或异,我出四十年,归来重嗟喟,诸孙森森中,静厚颇见翽,言动弗佻轻,乡闾免讥议,以兹恒近之,出入左右侍老人,行有日王程,敢稽迟,临别赠瑶华,老人有深意,尔翽尚勉旃,力学无废坠,旦暮事简册,躬行在仁义,慎勿效流俗龌龊茍污利,明明待制公,清名传良吏,子孙当敬念,庶不忝先世。题梅赠李学士【有序】时勉学士不逺二百里辱贲临,而匆匆未尽懐,遽别,书此奉赠致意云。春皋麦欲黄,春城柳纷緑。君子枉青顾,东来过茆屋。邻瓮分浊醪,书▯剪明烛。平生金兰交,一笑懽未足。仆夫晨在门,跽言农事促。执手送将归,飞花烂盈目。何以赠兹植?孤芳挺贞防。髙斋坐相对,嵗晏人如玉。峡江留别汝敬侍郎始夏积雨霁,浩浩沧江平。故人念乆别,又复怜逺行。慰我金洲馆,送我玉峡驿。缪绸解,晤言缱绻,重离析。我出四十年,蹔归席未暖。何如君子懐坦荡,恣萧散逺絶防市聒啸咏山水清庭,无干渎人,坐有吾伊声。赠子以瑶华,爱子心相类。何日遂投簮,归来同晏嵗。徳州城下题竹寄刘仲兼谬忝玉堂署,荏苒四十年,始来当壮龄,不觉今皓颠。水木有本源,谁能忘桑梓?耿耿旦暮心,迢遥七千里。仰承圣主仁,优诏赐蹔归。归来入闾巷,十室已九非素交,皆下泉存者才百一。容顔变故常,聆音但彷佛。岂乏后来者?貌同多异心。鸱枭产凤窠,枳棘生桂林。感我衰病懐,忧来向谁道?前后左右人,雷同讥我耄。贤哉吏部孙,夙昔吾所知,居贞而履素,身老心不移。念我乆仳离,时来相慰藉,言必合典则,义不茍取舍。譬如羣飞中,见此五色鸾;又如丛荟中,见此青琅玕。我行有程期,过别情缱绻。别来未几日,忆子常在眼。因风寄平安,托此修竹枝。嵗晏当来归,永结林下期。题竹寄艮侄嗣宗与兄子俱是竹林人,逺道念阿咸,平生心所亲,去乡越三纪,还乡甫四旬,契濶未及展,缱绻未获伸。南风吹大江,官船发江濵。尔从五云来,追饯螺川津,相违甫旬浃,相思▯烟云。上堂侍慈亲,致养供晨昏;下堂饬诸子,力学追前闻。先茔布坰野,能不懐深恩?春秋雨露零,洒扫无惮勤。爱尔刚直,资殷勤赠霜筠,常固清贞节,用以谢尘氛。送王原之诗【有序】四明王原之自监察御史陞山西叅政,防清明大体,颛颛以国家生民为心,而谗人忌之,造言嗾当道,挤诸重法。赖上明圣照察,诏复其官,而改广东。其造言者遄以贪淫黜废,谅哉天道之不爽也。余知原之有素,其南行也,周汝清出此图,求诗赠之,勉赋三章。其末章盖揆天道人心,犹不能已于言焉。暮春时,雨霁,嘉卉蔚纷敷。交交黄鸟,鸣送子城东隅。念兹万里别,执辔仍踌躇。丈夫四海志,谁能倦驰驱?所重在兼济,奉国效良图。鞠躬罄丹诚,千春垂令誉。雄藩庾岭外,邈在南海堧,山川旷阻,隔气候何其偏?九龄与安道,自昔有名贤,如何岩谷幽犷,俗比难镌?仁化可革顽,文敎可柔坚,君子奉皇命,敬哉赞旬宣。青松起中林,棘蔓纒其枝。棘蔓一朝萎,陨堕沦污泥。松枝禀贞性,干云色不移。志士履清洁,而遭谗慝訾。天道讵可欺,谗者旋自堕。临别举离觞,犹嗟贝锦诗。赠吴淳大器必晩成,早达多幸致。园栁迎春发,不待秋霜悴。青青南山栢,百嵗升云际。明堂选栋梁,匠石来拟议。凡古贤哲人,孰不懐用世?不惜发轫迟,惟患道未至。流俗竞茍得,终焉速颠踬。卓哉漆雕生,明达见大意。吴生海虞秀,诗礼家有自。夙承大父训,稽古研经义。昨奉贤能书,霜蹄偶一蹶。隆然敬执友,于我频见诣。温温昆玉资,颙颙负志气。乆别留台君,对此喜忘寐。于时夏六月,积雨旦初霁。宛宛黄鸟鸣,葵榴艳荣丽。辞我将南旋,何以效赠遗?厚积而迟发,周行骋良骥。不闻任公钓,岂为目前计?徃哉加进修,云霄匪难跂。醉后调时彦乆坐倦,烦燠澄景回,素商青防下,湛露丹桂扬,天香济济金闺彦,髙防白玉堂,和洽谐琴瑟,况复惜时光,西斋有防酒,何由共华觞。送少师杨公归建安【有序】
译我们结交已经三十年,过去同在玉署任官,又因为同为江乡人而关系更深;在词垣中每日相聚欢乐。升迁经历内外官职,屡屡看见年华消尽。近来我到京师拜谒,仍然叹息相逢困难。共同尊崇老师席位的尊严,还记得客舍毡席的寒冷。我行经匡南,惆怅遥望,隔着林峦。长久约定的情意说不尽,姑且寄送这枝青色美竹。题梅花赠从孙翽 我本来秉持清白,宗族出自西昌四伯禩;孝顺友爱,敦厚地治理家庭;世代以诗书考取科第,光明如冰雪般守持清洁,无论居家还是出仕都没有间断。先人的德行日渐遥远,后代流传有时也会不同。我离家出仕四十年,归来后又重重叹息。在众多孙辈中,只有静厚的翽颇为可见;言语行动不轻佻,乡里便免受讥议。因此我常亲近你,使你出入左右侍奉老人。行期已经临近,王程不敢耽搁;临别赠你这枝梅花,老人有深意在其中。翽啊,还要努力啊,勤力学习,不要废弃坠落;早晚都要从事简册,亲身实行仁义。千万不要效法流俗,狭隘苟且,污浊地追逐利益。明明待制公的清名传为贤吏,子孙应当敬慎记取,希望不要辱没先世。题梅赠李学士【有序】时勉学士不远二百里,屈尊前来拜访我;只是相聚匆匆,未能尽叙胸怀,便突然分别,因此写下此诗奉赠,以表达心意。春日郊外麦子将要变黄,春城柳树纷纷呈绿。君子屈尊青眼相顾,从东边来经过我的茅屋。分给我邻家的浊酒,在书窗下剪烛夜谈。平生如金兰般的交情,一笑之间的欢聚还未尽兴。早晨仆夫已经在门外,跪着说农事催促。握手送你归去,飞花灿烂映满眼睛。用什么来赠送这株植物?只有孤芳挺立的贞洁。愿在高斋相对而坐,到了年末,人仍如美玉一般。峡江留别汝敬侍郎 初夏连日的雨已经放晴,浩浩荡荡的沧江平静开阔。故人想到长久分别,又怜惜我将远行。在金洲馆安慰我,在玉峡驿为我送行。情意缠绵,倾诉相逢之言,深情依依,又要重新离散。我出仕四十年,暂时回乡,坐席还没有暖热。哪里比得上君子胸怀坦荡,任意萧散,远离市井喧闹?在清幽庭院中吟啸山水,不受他人干扰,坐在那里便有读书声。赠你这枝美玉般的梅花,因为喜爱你与我心意相同。什么时候才能终于脱下簪笏,同你归来共度晚年?在德州城下题竹寄给刘仲兼 我错误地忝居玉堂之署,转眼已经四十年;初来时正当壮年,不觉如今头发全白。水木都有本源,谁能忘记桑梓?我早晚都怀着耿耿之心,离家遥远达七千里。仰承圣主仁恩,优诏赐我暂时归乡。回来进入乡巷,十家中已有九家不是旧交,地下长眠的旧友只剩百人中的一个。容颜因变故而改变,听到声音也只能依稀辨认。难道没有后来者吗?只是容貌相同而内心多有不同。猫头鹰竟在凤凰巢中出生,枳棘却生长在桂林。触动我衰病的情怀,忧愁到来又向谁诉说?前后左右的人一概附和,讥笑我年老。贤能的吏部孙君,是我从前所知;居守贞正,履行清素,身体虽老而内心不改。他想到我久别,时时前来慰藉;言语必合典则,义理上不苟且取舍。譬如群鸟飞翔之中看见五色鸾鸟,又如丛生草木中看见青色美竹。我出行有期限,经过此地前来告别,感情缱绻。分别以来没有几天,忆念你时常在眼前。借风寄去平安问候,托付这枝修竹。年末应当回来,永远结下林下相聚的约定。题竹寄给艮侄 阮嗣宗和兄长的儿子都是竹林之人,我在远方道路上思念阿咸,平生最亲爱的人。离开故乡已经三十多年,回乡才四十天;相聚之情还来不及充分表达,依依之意也未能尽情伸展。南风吹过大江,官船从江边出发。你从五云而来,在螺川津追赶为我饯行。分别刚过十天,彼此相思已隔着渺茫烟云。上堂侍奉慈亲,早晚供养;下堂教导诸子,努力学习,追随前贤。先人的坟茔散布在郊野,怎能不怀念深厚恩德?春秋雨露降临,洒扫祭扫不可懈怠。我喜爱你的刚直,特意赠你这枝经霜的竹子;常常坚守清贞之节,用它来辞谢尘世污浊。送王原之诗【有序】四明王原之由监察御史升任山西参政,内心清明,掌握大体,一心以国家和百姓为念。然而谗人嫉妒他,编造言语唆使当权者,把他排挤进重法之中。幸赖皇上圣明洞察,下诏恢复他的官职,但改任广东。那些造谣者很快因贪婪淫乱被黜退废弃,确实可见天道不会有差错。我一向了解原之,他南行时,周汝清拿出这幅图,请求作诗赠送,我勉强写成三章。末章大概是揆度天道和人心,仍然不能不发此言。暮春时节,雨已经停了,美好的花草茂盛繁密。黄鸟交相鸣叫,歌声送我到城东角落。想到这次相隔万里,手握马缰仍然徘徊不前。大丈夫的志向在四海,谁能厌倦奔波驱驰?所看重的是兼济天下,奉献国家,施展良策。恭敬尽力,竭尽一片忠诚,千秋万代留下美好的声誉。雄强的藩镇在庾岭之外,遥远地处南海边陲,山川空旷险阻,隔绝之地的气候是多么偏僻啊!九龄和安道,自古以来就是有名的贤人。如何使岩谷幽僻而粗犷之地的风俗,也能同样受到雕琢改变?仁德教化可以革除顽陋,文化教育可以使强悍变得柔和。君子奉皇命前往,务必恭敬地辅佐推行宣化。青松生长在林中,荆棘藤蔓缠绕着它的枝条。荆棘藤蔓一旦枯萎,便坠落沉入污泥。松枝禀有贞正本性,树干直入云霄,颜色始终不变。志士履行清洁操守,却遭受谗邪诋毁。天道哪里可以欺骗?进谗者很快也会自行坠落。临别举起离觞,仍然叹息那些贝锦般的谗言。赠给吴淳 大的器物必定晚成,早早显达多半是侥幸所得。园中的柳树迎着春天就发芽,不必等到秋霜便衰败。青青的南山柏树,经过百年仍能升入云际。明堂选择栋梁,匠石前来评议。自古凡是贤哲之人,谁不怀有出仕济世之心?不怕起步迟,只怕道德学问还没有达到。流俗争相苟且求得,最终反而迅速跌倒。漆雕先生真是卓越,明达而能见到大义。吴先生是海虞的秀异人才,家中本来有诗礼传统。早年承受祖父教训,考察古事,研习经义。昨日奉到荐举贤能的文书,只是像骏马偶然失蹄。对朋友恭敬尊重,频繁到我这里来。资质温润如昆山美玉,气度恭敬而负有志气。久别留台君,面对你高兴得忘了睡眠。此时正是夏六月,连日积雨刚刚放晴。黄鸟婉转鸣叫,葵花石榴鲜艳繁盛。你辞别我将向南归去,我用什么来效法古人赠送礼物?厚积学问而迟发,终将在大道上奔驰如良骥。没有听说任公子钓鱼,难道是为了眼前的小计吗?去吧,更加勤勉修养自己,青云之路并不难以攀登。醉后调侃时彦 久坐而疲倦,烦闷暑热消散,清明景色又回来了;秋风从青天而下,清露滋润丹桂,天香浓郁。金闺中的贤才,身居白玉堂高处,和谐融洽如琴瑟相应。何况又珍惜时光,西斋有美酒,为什么不共同举起华美的酒杯?送少师杨公归建安【有序】
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勉仁,起髙科,歴事四朝,劳勤四十年而不至,其乡者三十年,今年七十,桑梓之念迫切,遂以情闻。圣明深照其衷,特命之归,赐勅褒嘉,且勉之速至,而加以厚赉。皇上礼遇大臣,恩至隆矣。公为人敏于才,周于虑,惓惓敬君爱民之心焉。昔成周盛时,君之待臣,必体其心而厚其礼;臣之事君,必先其公而后其私,上下交尽其道,此其治效之所由盛也。于公斯行,有以见古昔盛治复兴于今日,非千载之遇乎?士竒与公处三十有九年,同宗,同志,同歴官,同治职务。去嵗之春,上悯士竒违乡四十年,先赐归省,所以命之者,亦同于公之今日。士奇春复而夏来,不敢稽也。固公之道里逺于余,惟公之心必有同于余者,故于别也次第其事为韵语赠焉。其词曰:富贵还故乡,古今所欣快。安知明达人,志出富贵外?立身天地间,所重孝与忠。君亲与天等,敬事道实同。杨公南闽英,天禀挺卓特,胷中书五车,笔下云五色。三十登金门,射策奋髙鶱。天兴圣明主,躬被汪濊恩,清宻侍丹扆,煇煌裁紫诏。玉署兼青坊,髙歩儒林表。龙舆戒廵省,峩冠扈属车。平戎万里道,櫜鞬行秘书,黾勉三纪余,服事四朝圣。孤卿百僚上,髙年偹鸿庆,思以上益君,思以下益民。小心効臣职,亹亹摅恭勤。恭勤副深注,声誉闻遐裔。苍松老益坚,皓首心愈厉。国事靡遑暇,亲恩讵能遗。卅年别丘垄,寝食劳懐思。不见白鹤峯,飞云恒在望。手植垄头栢,应过十围壮。岂惟羮墙觌,夜夜梦旋归。水木有源本,谁能不歔欷?仰荷明主仁,洞鉴中迫切。玺书赐展省,龙光昭日月。阳和二月中,御柳初含金,凝冰泮九河。好鸟繁春音,骊驹发都门。官僚皆祖饯,渡济遂逾淮。载驰驶于箭,暄风芍药时候者,集龙津。矫首睇桑梓,含情兼戚忻。追逺致禋祀,懐旧访亲爱。嵗乆多凋亡,相知几人在?言归席未暖,岂不耽家居?恭承玉防重,尚敢淹踌躇。庙谟待公陈,衮阙待公补。丈夫君臣义,无为倦衰暮。炎光变素颢,凉露下青芜。预买中山醪,迓公东城隅。赠澹庵杨公展墓诗【有序五首】少保澹庵杨公与仆交四十余年,昔同事三圣于玉署、青宫,今同事上于经筵、秘阁。公一志于道,以国家天下为心,端方直谅,谋猷献纳,要当追配古人。今馆阁四朝之旧,独公与仆两人在。仆年七十有七,衰病日加,而乞身终未能得,然终不能分寸禆益。公复奉命归展桑梓,则仆于别也,其能无情?故赋诗五章赠公,且以寓余之拳拳云。东风吹,大河河水日夜流。严装逝将归,祖送河上头。故乡六千里,迢遥望荆州。违别嵗年逺,耿耿桑梓忧。恭承当宁命,去去无淹留。焉知同袍者,临分意绸缪。绸缪倐已,分望望犹伫跂。岂无相交人?外同中乃异。夫子夙所慕,爰结金兰契。睠言资谅直,矧重仁与义。荏苒四十年,气合恒一致。皎皎松栢心,永矢在终嵗。终嵗之所懐,岂縁耄疾?躬上有明主,仁徳比三圣,隆人生非草木,宁昧造化功?出身儋禄爵,道存敬与忠,夙秉髙洁心,况闻贤达风?焉能甘淟涊,委躯侪凡庸?凡庸、谅猥、鄙贪、惏复、蟊▯、良农治田穑、稂莠在芟除、倬彼仁贤士、懐负经世具、臯陶陈知人、周公躬吐哺、如何后来者当道、昩所务、所以君子心恻恻、存永虑。永虑积中,抱临食每与嘅丈夫所立志,岂在富与贵?不闻诸葛云:鞠躬以尽瘁,上将益明徳,下将绥四海。夷险不可渝頫仰,庶无愧。勿为乆契濶,引领遥相待。喜稷将至复虑炎暑衰年乆别离,岂不懐欢聚?书缄初未收,传闻遽乃屡。炎热三伏辰,江湖六千路。注目暮及朝,闗情喜兼惧。椟蓍时自把,灯花亦频顾。露坐思徘徊,今夕知何处?而况老者心,犹忆诸孙慕。送尚书魏公致仕还乡诗【有序】仆以直道于世,寡合。独秋官尚书南康魏公侍郎建昌何公,近皆以同江右,故有相得之乐,相资之益。前年何公引疾去,仆不能无情,作诗送之。今年魏公又引疾去,仆之中懐,其能已乎?临岐执别,情见于词云。
译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勉仁,考中高科,历事四朝,辛劳勤勉四十年而未能归乡;离乡已经三十年,今年七十岁,思念桑梓十分迫切,于是把心情上报皇上。圣明的皇上深深体察他的内心,特意命令他归乡,赐给诏书加以褒奖,并勉励他迅速启程,同时又给予厚赐。皇上礼遇大臣,恩典真是极其隆重。杨公才思敏捷,谋虑周详,始终怀着敬君爱民的心。昔日成周盛世,君主对待臣子,必定体察其内心而厚加礼遇;臣子侍奉君主,必定先公后私,上下都尽到各自的道义,这就是政治成效盛大的原因。杨公此次出行,可以看见古代的盛治在今日重新兴起,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吗?士奇与杨公相处三十九年,同宗、同志、同历官职、共同办理政务。去年春天,皇上怜悯士奇离乡四十年,先赐他归乡省亲;皇上命他归乡的原因,也同今日对杨公的命令一样。士奇春天归去,夏天又回来,不敢耽搁。只是杨公回乡路程比我远,我想杨公的心情一定有与我相同之处,所以临别时将这些事编成韵语赠送给他。诗如下:富贵之后回到故乡,是古今都感到欣快的事。哪里知道明达之人,志向本来超出富贵之外?立身于天地之间,所看重的是孝与忠。君主、亲人与上天同样尊贵,恭敬侍奉的道理其实相同。杨公是南闽的英杰,天生资质卓异,胸中藏有五车书,笔下生出五彩祥云。三十岁登上金门,射策应试而高飞。天命兴盛,遇到圣明君主,亲身承受深厚广大的恩泽;在丹扆近旁清密侍奉,光辉灿烂地裁写紫色诏书。兼任玉署、青宫之职,高步走在儒林前列。皇帝车驾巡视地方,他戴着高冠随从属车。走过万里平定戎夷的道路,背着弓箭,办理军国文书;勤勉三十多年,侍奉四朝圣主。身为孤卿,位列百官之上;年高而备受大福,思以上报君主,思以下造福百姓。小心谨慎履行臣职,勤勉不倦地施展恭敬和辛劳。恭敬勤劳符合皇上的深切期待,声誉远播四方。苍松越老越坚,白发之下的心志更加刚强。国事繁忙无暇顾及,亲恩又怎能遗忘?离开祖坟三十年,睡梦饮食之间都因思念而劳心。看不见白鹤峰,却总在眺望飞云。亲手栽在坟头的柏树,应当已经长到十围粗壮。难道只是在羹墙之间看见祖先?夜夜都梦见回乡。水木都有本源,谁能不抽泣叹息?仰承圣主仁恩,皇上洞察我内心的迫切。赐下玺书准许回乡省亲,皇恩光辉如日月昭明。二月阳气和暖,宫中柳树初现嫩黄,九河凝结的冰开始融化。美丽的鸟儿发出繁盛的春声,黑马从都门出发。官僚们都来饯行,渡过济水便越过淮河。车马奔驰快如飞箭,暖风吹来,正是芍药盛开的时节,众人聚集在龙津。抬头远望桑梓,含着深情,兼有忧戚和欣喜。追念远祖而举行祭祀,怀念故旧而访求亲爱之人。岁月长久,凋零亡故者很多,彼此相知的还有几人?刚回乡坐席还未暖热,难道不留恋家庭生活?恭敬承受玉阶上的重任,又怎敢迟疑停留?朝廷的谋议等待你陈述,皇宫政务也等待你补益。大丈夫的君臣义理,不要因为年老衰暮而厌倦。白日炎光将变为秋日的清凉,凉露降在青色荒草上。预先买好中山美酒,在东城角落迎接你。赠澹庵杨公展墓诗【有序五首】少保澹庵杨公与我交往四十多年,从前同在玉署、青宫侍奉三位圣主,如今又一同在经筵、秘阁侍奉皇上。杨公一心向道,把国家天下放在心上,端方正直而诚信宽厚,谋划政事,进献意见,应当追配古代贤人。如今馆阁中经历四朝的旧臣,只剩杨公和我两个人。我七十七岁,衰老疾病日益加重,请求辞官始终不能实现,然而最终也不能有分寸的补益。杨公又奉命回乡祭扫桑梓,那么我与他分别,难道能没有感情吗?所以作诗五章赠给杨公,也借此寄托我拳拳的心意。东风吹来,大河之水日夜流淌。整装将要远行归去,在河边为你饯送。故乡相隔六千里,遥远地望着荆州。离别已有多年,心中耿耿牵挂桑梓。恭敬承受皇帝命令,快快前行,不作停留。哪里知道同袍之人,临分别时情意如此缠绵。缠绵情意忽然已经过去,分别后遥望远方,仍然伫立翘首。难道没有相交的人?只是外表相同,内心却不同。先生是我早年所敬慕的人,于是结下金兰契约。顾念你的资质诚信正直,何况又重视仁义。转眼四十年,志气意气相合,始终如一。心地像松柏一样光明,永远发誓守持到终老。我终年所怀抱的心愿,难道是因为年老多病吗?亲身处在明主之下,皇帝的仁德比肩三圣。人活着并非草木,难道能昧于造化的功劳?出仕而接受俸禄爵位,心中存有敬与忠;早年便秉持高洁之心,何况又听闻贤达的风范?哪里能够甘心处在污浊之中,使身体同凡庸之人一样?凡庸、猥琐、鄙陋贪婪、反复无常,如同蟊虫一样;良农治理田地禾稼,稂莠便要割除。那高明的仁贤之士,怀抱治理天下的才能;皋陶陈说识人的道理,周公亲自吐哺以待贤者。为什么后来居于要职的人,却昧于自己所应从事的事务?所以君子的内心忧恻不安,常存长远的忧虑。长远的忧虑积聚在心中,临食时常常抱愁叹息。大丈夫所立定的志向,难道在于富贵吗?没听说诸葛亮说过:恭敬谨慎,竭尽劳瘁;对上将使君主更加彰明德行,对下将使天下得到安定。无论平险都不可改变,俯仰之间也无愧于心。不要因为长久离隔而忧伤,我将伸长脖颈,在远方等待与你相见。欣喜稷将到来,却又忧虑炎热天气。衰老之年长久分别,难道不思念欢聚吗?书信刚刚还没有收到,传闻却突然一再传来。正值三伏炎热时节,江湖路程六千里。早晚都注目盼望,关切之情兼有喜悦和忧惧。时常自己拿着蓍草占问,看到灯花也频频回顾。露天坐着,思绪徘徊,今晚你究竟在什么地方?何况老人的心,还在思念那些可爱的孙辈。送尚书魏公退休还乡诗【有序】我在世上奉行正直之道,因此很少有人与我合得来。唯有秋官尚书南康魏公和侍郎建昌何公,近来都因为同为江右人,所以彼此相知相得,互相资助受益。前年何公以疾病为由辞官,我不能没有感情,作诗送他。今年魏公又以疾病辞官,我心中的感情难道能停止吗?临到岔路握手告别,情意都表现在诗句中了。
江右国南服贤才之林薮,匡庐彭蠡间,清淑萃加,厚英英魏文渊,人物星之斗,明经在致用,一第咄嗟取,峩廌入乌台,白简嵗年乆,击邪奋无前,直枉宁肯后,超跻副浙宪,声华耸冈阜,简陟少秋官,式贰大司防,致鞫悬鉴明,析疑迎刃剖,大梁困嵗饥,方伯拜廷授,悉心事旬宣,勠力苏稿朽,归来掌邦禁,雍容帝左右,既诘奸慝,平亦着武绩,茂亷清一志坚,闻望六官首,方兹切倚毗,云何慕▯畆,惟皇悯疾疢,且重违耆耉,锡之五色书,龙光焕户牖,乆行遂归止,福祉自天祐,川开万里风,南颿驶于走,云净九叠屏,烟消彭泽栁,迎门集童穉,携觞聚隣叟,懽庆溢乡闾,劳问洽亲旧,超超天地外,此乐宁多有,蹇予朴钝质,頽龄七旬九,谬叨词林馆,固陋寡所偶,责重力不任,兢兢虑灾咎,所借同乡邦,同心二三友,有言相启发,有病相砭炙,何君既离郡,魏公复分手,念此增悲嘅,中懐杂纷糅,嵗晚应乞身,归程能待否,市酒望湖亭,玉壶为君扣。寄友同馆阔相别,相思春复秋。十年见桑梓,适意正绸缪。欢聚故隣曲,闲寻旧钓逰。宁知鹓凤侣,延望在瀛洲。武昌游道院【分韵二首】仙馆俯崇冈,振衣一来游。逍遥越城肆,窈窕经林丘。谷口岩溜鸣檐端,云气浮适违阛阓喧,弥觉山水幽。啼鸟迁髙枝,悲猿振长楸。物类爰有托,矧伊学道俦。抱生贵知足,全形尚无求。疗饥采紫芝,濯缨临素流。愚生昩所处,静趣乃相侔。援琴弄清弦,遂令佳赏酧王师事遐征,苦辛殊未休。岂不懐宁处,违世安可谋。我非学仙侣,怅然难乆留。右《幽字》通衢拥车骑,四术罗第宅。仙宫郁云兴,邈与红尘隔。交疏被朱綉,飞薨绚金碧。竹树纷掩映,烟霞互辉赫。爰有一羽人,于焉托其迹。皓皓白玉姿,翩翩异人格。我来扣松闗,相与论▯黙。阶前孤鹤舞,林下啼猿寂。于兹究典坟,信足探幽頥。无田寄闲身,翘思羡乡国。天台与赤城,聊可资逰息。丹丘有遗构,琼台多旧识。胡为旷归期,乆作周南客。右客字送萧雅容主事考绩之行中台切,云汉特达,罗俊贤有美,吾乡彦白璧何娟娟,温恭君子容,素尚金石坚。髙科出奋跃,石渠逾嵗年,爰擢司马属,声华日蜚鶱,殷殷职务崇,戋戋简牍繁。志存行靡渝,道明施罔愆。考绩及兹晨,严装起翩翩。维时届初夏,芳荣被郊原。登舻指清济,扬舲循广川。缅懐趋谒余,周游凤阙前,倘遇玉堂侣,因寄停云篇。罗进文妻周娟抱子安同赴水死。东方有防凤,雄雌鸣相和,诞生五色雏,巢在髙树柯。雄飞触虞缴,哀雌忧欲死。哀雌忧欲死,衘子忽堕水,雄来脱虞缴,空巢委髙枝,不见旧匹侣,孤悲无已时。艰难两诀絶,苦哉谁为陈?君防罗氏妇,万古同酸辛。送熊御史归南京秋雨洒梧桐,西风动杨柳。之子忆南京,开帆潞河口。平生所相好,不在饯杯酒。持赠嵗寒枝,清操期坚乆。送乐象干赴湖广按察经歴河冻不可舟,日乆寒威厉之。子奉明恩,翩翩发征骑;殷勤逺别言,缱绻同乡意。誓将冰雪心,用称风霜吏。
东里续集巻五十六
译江右是国家南方的贤才渊薮,匡庐、彭蠡之间清秀淑美之气更加聚集。魏文渊才华英俊,人物如星斗般出众;明晓经学而能用于实际,一次科第便迅速取得。戴着獬豸冠进入乌台,多年执掌白简,弹劾奸邪奋勇无前;纠正枉曲从不肯落后。超升为浙江宪司副职,声名文采高耸如山。简拔升任少秋官,担任大司寇副职;审理案件,明察如悬镜;剖析疑难,迎刃而解。大梁遭逢饥荒,方伯奉朝廷授命;尽心推行政令,合力救济枯槁百姓。归来掌管国家刑禁,雍容侍立皇帝左右;既审问奸邪,又平定事务,武功也显著。丰盛的廉洁操守始终坚定,声望成为六官之首。正当朝廷切实倚重辅弼之时,为什么却思慕田亩?只是皇上怜悯他的疾病,又看重不愿违逆老人,于是赐给五色诏书,皇恩光辉照耀门户。长久远行之后终于归去安居,福祉自然由上天保佑。江面展开放行万里之风,南帆快得如飞;云气净尽,九叠屏山清晰,烟霭消散,彭泽柳树显现。迎到门前的是成群儿童,带着酒杯聚来的邻里老人。欢乐庆贺充满乡里,慰劳问候也遍及亲旧。超然于天地之外,这种快乐哪里会有很多?而我朴拙迟钝,已经七十九岁,错误地叨居词林馆阁,固陋而少有知交,责任重大而力量不能胜任,时时战战兢兢担忧灾祸。所凭借的是同乡和二三位同心朋友,有话彼此启发,有病彼此针砭。何君已经离开郡地,魏公又将与我分手;想到这些更加悲叹,心中各种感情纷乱交杂。年末应当请求辞官,不知能否等到归程?将在市中买酒到望湖亭,为君敲击玉壶饯行。寄给友人 同在馆阁却长久分别,相思经历春秋。十年后才见到桑梓,正当情意缠绵而称心。欢聚在旧日邻曲,闲暇时寻找从前垂钓游玩的地方。哪里知道如鹓凤般的同伴,正遥望我留在瀛洲?游武昌道院【分韵二首】仙馆俯临高冈,我振衣而来游览。逍遥越过城中店铺,幽深曲折地经过林丘。山谷入口的岩泉在檐端鸣响,云气浮动;远离城市喧闹,更觉得山水幽静。啼鸟迁向高枝,悲猿在高大的楸树间哀鸣。万物各有所托,何况求学道术的人呢?保全生命贵在知足,保全形体还要无所求。饥饿时采食紫芝,来到清水边洗濯冠缨。愚昧的我不明白应处何地,却与这种清静趣味相合。取琴弹奏清越的弦音,于是使美好的景致得到酬答。王师正在远征,艰苦辛劳还没有停止。难道不怀念安宁之处?违背现实而求隐居又怎能谋划?我不是学仙之侣,惆怅之中难以久留。右题《幽》字。大道上车马拥挤,四方道路排列着宅第。仙宫郁然耸起云气,遥远地同红尘隔绝。交错的疏帘覆盖着朱红绣饰,飞檐在金碧色彩中绚丽。竹树纷纷相互掩映,烟霞交相辉映灿烂。这里有一位仙人,在此寄托踪迹。姿态洁白如玉,举止翩翩而具有异于常人的品格。我来叩响松门,同他谈论玄妙寂默之道。台阶前孤鹤起舞,林下猿啼之后一片寂静。在这里考究典籍,确实足以探寻幽深奥妙。没有田地,只能寄身闲散,抬头思念并羡慕故乡。天台与赤城,姑且可以作为游息之地。丹丘有遗留的建筑,琼台有许多旧日相识。为什么荒废归期,长久做周南的羁旅客?右题“客”字。送萧雅容主事考绩之行 中台的职任紧要,云汉般的前程特别通达;罗列俊贤之中有美好的你。我的乡里贤彦如白璧般洁美,温和恭敬,有君子容貌,平素崇尚如金石般坚贞。由高科中第而奋发,历任石渠馆阁多年,于是升为司马属官,声名文采日益飞扬。任职勤勉而事务尊重,文书简牍繁多。志向存于心,行为从未改变;道理明白,施政没有过失。考核政绩就在今天,整装出发,姿态轻快。此时正值初夏,芳花繁茂覆盖郊原。登船指向清澈的济水,扬帆沿着广阔河流前行。遥想你将来朝拜我,周游到凤阙之前;倘若遇见玉堂中的同僚,请替我寄去一篇《停云》。罗进文的妻子周娟抱着孩子安同一同投水而死。东方有一对凤凰,雄鸟雌鸟相互和鸣,生下五色雏鸟,巢筑在高树枝头。雄鸟飞行时触中了虞人的箭缴,悲伤的雌鸟忧愁得几乎要死。悲伤的雌鸟忧愁得几乎要死,衔着孩子忽然坠入水中。雄鸟后来逃脱了箭缴,空巢被弃置在高高的树枝上,再也看不见旧日的伴侣,孤独悲痛没有尽头。艰难地经历两次诀别,痛苦啊,谁来为她陈说?请看罗氏妇人,万古以来都同样令人酸辛。送熊御史归南京 秋雨洒落在梧桐上,西风吹动杨柳。你思念南京,扬帆从潞河口出发。平生彼此相交相好,并不在于饯行的酒杯。赠你这枝岁寒之木,愿你清正的操守坚贞长久。送乐象干赴湖广按察经历 河水结冰,无法行船,日子久了,寒威更加严厉。你承受圣明恩典,轻快地骑马出发远行;殷勤说着远别之言,缱绻地表达同乡情意。发誓将冰雪般的心志,用来称职地担任风霜般严明的官吏。《东里续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五十七明杨士竒撰诗【七言古】瑞应▯兎诗【有序】宣徳已酉春二月,宁夏守臣进▯兎。夏四月,复进。臣谨考载籍所纪瑞物,如赤兎、白兎,昔常有之,而▯色盖鲜。我太宗文皇帝临御,尝一进阙下,纪于瑞牒。皇帝陛下嗣临大寳,数月之间,凡两见之,又同出于一所,此岂偶然哉?兎在十二支属卯,于时为春,长育之方也。宁夏在国之西,于时为秋,物成之位也。而▯实天之正色,君徳之应也。钦惟陛下宵衣旰食,孜孜保民,数下诏书,饬励百司,崇寛厚,施赈贷,已逋责,省刑罚,举贤才,黜赃吏,无非以仁民也。今兹瑞兎,盖天以昭陛下养育斯民之志,而所出方位,又以豫兆将来有秋之祥,实陛下天徳仁民之应也。猗与盛哉!臣叨列朝班,躬睹盛美,谨赋▯兎诗一首上进。诗曰:昊天大徳,仁兆民,简畀明圣,为民君。陛下神圣兼武文,允膺景命,体至仁,统视海宇如一身,刬剔匪类,皇威振整,饬纲纪,百度新。霈徳覃化,流沄沄,靡有逺迩,视平均,至和融凝。天贶频厥来,煜煜凤与麟,嘉禾秀麦,咸荐芬异,瑞比出西郊。濆不牙不角,趺而踆,彷佛逸出中山,羣闲雅夐异。东郭防匪緅匪缁,色尚▯,为云为雾,黭莫分,含章韬彩,柔且驯。尝有异质,素与纁懿,此▯瑞世絶闻。吐养万物,东方神正,秋之位,收获辰。矧干正色,应至尊,稽徳揆义,良有因,丰稔之祥,兹豫陈。西人得之,愕且忻,居以雕笼,承锦茵,逾岐渉汴,趋枫宸。食之琼芝,饮醴泉,上林御苑,游甡甡,圣仁之应,自天申。咏歌洋溢,懽缙绅。陛下大知察迩言,祗天保民,永弗谖。四表一统,熈和春。陛下洪福,齐乾坤。瑞鸨诗【有序】西域古多名马,赛玛尔堪。又极西之地,正统四年六月初三日,其酋长进良马,色▯,额蹄皆白,体质瑰竒,赐名瑞鸨。洪惟圣人在位,徳化之敷,逺被数十万里外,故嘉应来臻,臣民懽忻,前所未睹。有诏画史图之,谨赋诗歌咏之。西过流沙,沙浩浩,逺来良马,标瑞鸨,凤膺虬首,耳竹披,目如夹镜,扬光辉,天生瑞鸨,毛质异,一片▯云被全体,髙题中防雪,光明四蹄皆白如瑶琼,有时长鸣欲奋迅,卷地萧萧,朔风振,轩昂卓荦,真龙驹,电迈云驰,见竒骏,圣人御天,海宇清,泰阶六符明,且平房星储精,产灵物,为祥为异,来神京,防河昆仑,夜飞度,左右王良皆造父,羁金络玉,立彤墀,恩荣屡得,重瞳顾,自昔名马称骕骦,亦有紫燕兼飞黄,当时万马皆莫及,敢与瑞鸨争腾骧,玉陛朝回,仙仗下,五色云车未骖驾,瀛洲草緑,风日和,顾影长嘶,意潇洒,国手含毫儗曹覇,瑞鸨龙姿今见画,圣皇图治,急才贤审象,亦闻求在野,大明当天,万物覩,防有防龙帝时,举箫韶九奏,神人和,瑞鸨凤麟同率舞。蔡舍人挽诗【时丁母忧卒于家】公昔骑骥登周行,握瑜懐瑾,锵鸣珰,凝神月朗,髯防张,温如緑野熈春,阳劲如桧栢凌秋霜。后来藩府,前经商,在卑不屈,髙不亢,徳厚禄防,胡可量?朔风一旦,凄髙堂,脱缨垂衰,趋故乡。幡然升云逰帝傍,迢遥东海,徒相望。望公,忆公,何时忘?奉送李丈人之宣城就养若溪丈人过七十,两脸渥丹,头雪白。平原不改昔衣冠,鄂渚殊怜旧乡陌。鄂渚西边花树隂,更来辟馆对青衿。四时有钱解沽酒,几度逢书尽卖金。大儿清韵亦如此,去年髙举青云里,锦袍白晳耀芳春。画幕红莲开緑水,奉檄由来志养亲。只今得禄待严君,行霑鹦鹉洲前雨,去指敬亭山畔云。戎阃清时疎案牍,从此承顔懽不足。东风低拂绮罗筵,春光廻映斑斓服。丈人宴乐谁与同?宣城山水嘉莫穷,闲歴旧游懐李白,还赋新诗似谢公。题虎溪萧氏巻子连山飞来如虎蹲,溪水百折縁山根,萦廻陿旷,忽异状。武陵未数桃花源,大宅谁家住?深窈粉壁纱▯动,晴晓门前稻麦连纷纷,千畦万畛翻青云。云深截断樵牧路,车马城中那得闻?四时髙堂防宗族,防酒肥羔间山蔌。座中诗礼罗俊贤,楚楚威仪光佩服。此地移家今几传?但闻朝代忘嵗年。南阶乔木昔人植,如今已上干青天。从知遗安及孙子,岂独地灵能致此?后来继者更不忘,更百千年胡可量。送邓存诚之襄阳庾公南楼燕新乳,行子辞家春欲暮。西岸杨花白似银,荡日揺风满江路。江边汉水转逶迤,南堂鹤髪正垂丝。愿寻甘防何愁逺,欲去临分又复悲。子有清才出同辈,见者纷纷谁不爱。擅题绣句锦筵端,能画青山白云外。我来投分已三春,握手摅情共讨论。即今相送縁鹦渚,明日相思间鹿门。鹿门芳草芊緜碧,尚有厐公昔时宅。池上山翁去不还,江皋神女无遗迹。经过吊古易徘徊,且莫迟留定蚤来。红芳照映莱衣舞,好及榴花五月开。马孝子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五十七,明杨士奇撰,诗【七言古】《瑞应玄兔诗》【有序】宣德己酉年春二月,宁夏守臣进献黑兔。夏四月,又再次进献。我谨考察典籍中记载的祥瑞之物,如赤兔、白兔,从前常有,而黑色兔子大概很少见。我太宗文皇帝临朝时,曾有一只进献到宫阙之下,并记载在瑞牒中。皇帝陛下继承大统,数月之间竟两次见到,而且都出自同一地方,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兔在十二地支中属于卯,在时令上属于春天,是万物生长的时节。宁夏在国家西部,在时令上对应秋天,是万物成熟的位置。黑色又是上天的正色,是君主德行的感应。恭敬地想到陛下早起晚睡,勤勉不懈地保全民众,多次下诏书,整顿勉励百官;崇尚宽厚,施行赈济借贷,免除拖欠,减少刑罚,举荐贤才,罢黜贪官,无不以仁爱百姓为目的。如今这祥瑞的兔子,大概是上天用来昭示陛下养育百姓的志向;它出现的方位,又预先显示将来丰收的祥兆,实在是陛下天德仁民的感应。多么盛美啊!臣有幸列于朝班,亲眼见到盛美之事,谨作《玄兔诗》一首进献。诗如下:昊天有盛大德行,以仁爱兆示万民,简拔任用圣明君主,使他成为百姓之君。陛下神圣兼具文武,确实承受宏大的天命,体现至仁;把海内看作一身,铲除不善之类,皇威振作整肃,整饬纲纪,使各种制度焕然一新。深厚的德化广泛施行,像水流一样绵延不绝;无论远近,都一视同仁,至和之气融汇凝聚。上天的恩赐频频降临,光彩灿烂,凤凰麒麟同现;嘉禾和秀麦,都以芬芳异兆进献,祥瑞接连出现在西郊。有一种不长牙、不生角,蹲伏而行的动物,仿佛从中山逸出;群兽之间,它闲雅而格外奇异。东郭一带的它不是红色,也不是黑色,色彩崇尚玄黑;像云像雾,昏暗得难以分辨。它含藏文采,收敛光彩,柔顺而驯服。过去虽有异质之物,白色和红色也曾美好,但这种黑色祥瑞却是世间罕闻。东方主生养万物,秋天主收藏成熟。何况黑色是正色,又与至尊相应;考察德行,衡量道义,确实有其因由,这是丰收的祥兆,预先在此呈现。西方人得到它,惊讶而欣喜,把它安置在雕笼之中,铺着锦绣褥垫;越过岐山,渡过汴水,赶赴枫宸。给它吃仙芝,饮甘美泉水;在上林御苑中自在游走。圣人的仁德感应,由上天再次申明。歌咏之声洋溢四方,缙绅都为之欢喜。陛下大智,能察纳近臣直言,敬畏上天,保全民众,永远不忘。四方一统,熙和如春。陛下洪大的福德,与乾坤同久。《瑞鸨诗》【有序】西域自古多有名马,赛玛尔堪尤其著名。又在极西之地,正统四年六月初三日,其酋长进献一匹良马,毛色黑,额头和四蹄都白,体质奇伟,赐名为瑞鸨。宏大的圣人居于帝位,德化施行,远远覆盖数十万里之外,所以嘉祥感应到来,臣民欢欣喜悦,都是从前未曾见过的。皇帝下诏让画史把它画下来,我谨作诗歌咏此事。向西越过流沙,沙漠浩浩无边;远道而来的良马,标名为瑞鸨。它有凤凰般的胸膺、虬龙般的头颅,耳朵如竹片竖立,眼睛像两面夹镜,扬射光辉。天生的瑞鸨,毛色体质奇异,一片玄色云彩覆盖全身;高高的额头中央如积雪,光明闪耀;四蹄都洁白如瑶玉美琼。有时长声嘶鸣,想要奋迅奔腾,卷地发出萧萧声,朔风为之振动。它轩昂卓异,真正像龙驹;快如闪电,驰若行云。见到这样的奇骏,是因为圣人统御天下,海内清平,泰阶六符明亮;房星也聚集精气,产生灵物,作为祥瑞奇异来到神京。它防河越过昆仑,夜间飞驰而度;左右有王良、造父这样的御马名手,给它系上金辔玉络,立在红色宫阶前。它屡次获得恩荣,受到皇帝重瞳顾视。自古名马称为骕骦,也有紫燕和飞黄;当时万马都不能相比,谁敢同瑞鸨争相腾跃?退朝后玉阶之上,仙仗已经下殿,五色云车尚未驾临。瀛洲草色青绿,风和日暖;瑞鸨顾影长嘶,意态潇洒。国手提笔,仿效曹霸绘画;如今瑞鸨的龙姿终于被画出。圣皇图谋治理天下,急于选求贤才,明察人才形貌,又听说要访求在野贤者。大明照临天下,万物都看得见;将有应龙出现,如同黄帝时代,箫韶九奏,神人与天和谐,瑞鸨、凤凰、麒麟一同率舞。蔡舍人挽诗【当时正值母亲丧服期,死于家中】您从前骑着骏马登上仕途,手握美玉,怀抱瑾玉,佩玉声锵锵作响;凝神如明月朗照,胡须飞张。性情温和如绿野春日,刚劲又如桧柏凌越秋霜。后来任职于藩府,先后经历商地等处;处于低位不屈服,处于高位不骄矜。德行深厚,福禄难以估量。朔风一旦吹来,便使高堂凄冷;您解下冠缨,垂着丧服,奔赴故乡。忽然升入云中,去天帝身旁游历;遥远的东海之外,我只能徒然相望。望着您,忆念您,什么时候能够忘记?恭送李丈人前往宣城奉养亲人 若溪丈人已经七十多岁,两颊红润如丹,头发却雪白。到了平原,他仍穿着往日的衣冠;在鄂渚,他格外怜爱旧日乡里的道路。鄂渚西边花木成荫,他又来开馆,面对着年轻的读书人。四时都有钱可以买酒,多少次收到书信,甚至把金子都卖掉了。大儿子清雅的才韵也如此,去年高中科举,步入青云,锦袍白面,照耀着美好的春天。他在画幕红莲、碧水之间,奉檄任职,向来以奉养亲人为志。如今已经得到俸禄侍奉严君,将要沾润鹦鹉洲前的春雨,离去时还要指向敬亭山旁的云。在军府清明的时代,案牍稀少;从此承欢父亲,欢乐将无穷尽。春风低拂绮罗筵席,春光回照斑斓衣服。丈人的宴饮欢乐与谁同享?宣城的山水美好得无穷无尽。他闲游旧日所游之地,怀念李白;又作新诗,仿佛谢公一般。题写虎溪萧氏的画卷 连绵的山岭飞来,像老虎蹲伏;溪水沿山脚曲折百转,环绕回旋,时而狭窄,时而开阔,忽然呈现出奇异的形状。武陵桃花源也不能相比。是谁家的大宅住在这里?深幽处粉墙映着纱窗,随风而动;晴朗的清晨,门前稻麦连绵,一片纷纷繁盛,千畦万垄翻涌着青云。云气深厚,截断了樵夫牧人的道路,城中的车马声哪里能够传来?四时在高堂上宴请宗族,备办酒肉和山野蔬菜。座中列坐着通晓诗礼的俊贤,仪容楚楚,佩饰光彩照人。这个地方迁居至今已经传了多少代?只听说连朝代和年岁都忘了。南阶的高大树木是前人所种,如今已经高入青天。由此可知,遗留的安乐惠及孙子,难道只是因为地灵能够招致这些吗?后来继承的人更加不会忘记,这样延续百千年,又哪里能估量呢?送邓存诚前往襄阳 庾公南楼上,燕子已经新生乳雏;行人辞别家园时,春天将要结束。西岸杨花白得像银子,在阳光下随风摇荡,铺满江边道路。江边汉水曲折流转,南堂中老人白发如鹤,正垂垂老去。希望你寻访甘罗、茯苓之类的高士,即便路远也不要忧愁;可是到了临别之时,又不免再次悲伤。你有清拔的才华,出类拔萃,见到你的人谁不喜爱?你擅长在锦绣筵席上题写华美诗句,也能描绘青山白云之外的景色。我与你意气相投,已经三年;握手倾诉衷情,共同讨论文章。如今在鹦鹉洲送你,明日相思,就隔在鹿门山之间。鹿门的芳草碧绿绵延,还留有庞公昔日的住宅。池上的山翁一去不返,江边的神女也没有遗迹。经过这些古迹,容易凭吊徘徊;暂且不要停留太久,确定要早日回来。红花映照着莱衣之舞,希望赶上五月石榴花开放。马孝子的诗
孤坟四尺,荒郊里,野草苍烟,带寒水。子孙有在,在他州;生者无知,知者死。昔时未死,语丁宁,定将还葬,附先茔。来寻墓隧,失南北,梦见言之,真有灵。上冢无人,将百嵗,启圹犹存旧题记。出离客土,返乡山父,已申情,子终事由。来至孝动皇天,解髪系鞍,皆昔传。文章辉煌,乆不灭。知尔垂名,俱万年。送杨翥孝防归吴中城中七月犹炎暑,城下归人趂行侣。十年为客忆东吴,一日辞亲发南楚。楚江吴江路几多,扬颿处处尽经过。琵琶亭边有明月,长干门前闻踏歌。千里苏台在行目,忽度枫桥到乡曲。顾瞻桑梓杂悲懽,纷引亲朋问寒燠。吴中归日嘉可游,知君未得乆淹留。晩嵗还为越乡叹,他州重有倚门愁。别刘宗诚湖南十月,新鴈飞,白苇渐髙,黄橘稀。兰舟去逺,复回首,唯见星沙连杳防。前年作官临海峤,海畔家家説司徼。一日▯哀返故丘,三春忽尽不迟留。遥趋北阙朝明主,蹔下南楼谢旧游。此地贤郎独为客,把巻防云几朝夕。江边迎喜拜亲闱,馆下含情别师席。临岐牵手重依依,可怜恩义两难违。春来有使题芳札,想为殷勤报鹤矶。题萧徳颢扇石台盘盘,浸溪曲。五月溪光,帖寒玉。千桃万竹,夹成云。奕奕髙门,防深緑。主人凉袂,纎絺裁越罗。小扇挥炎埃,南薰院中听寳瑟。临清楼上,引金罍。朱泽民云:山障子为萧徳颢题【有泽民自题】昔闻朱侯写山水一幅,争投百金价。至顺今来七十年,却在桃源防图画。生绡八尺垂中堂,羣山叠出开青苍。前峯如屏,锦霞烂;后岭岧嶤,挿天半。春风啼鸟,浑欲闻。石磴盘盘,屡廻转。双松如龙,千尺强。几年偃蹇山之阳,松根古道向何处?防马担簦去无数。别防丹翠出层楼,云影浓遮入无路。云遮雾滃,深复深。信有隠者藏中林,髙懐逺致不可即。空望防茫,劳我心。当时此景知何地?鴈荡兰亭,岂相似?自是天机妙入神,位置从容见精意。朱侯朱侯,追郑老,笔势词华共妍好。此图三絶交辉煌,千载人间视为寳。送李昌祺盛年读书,擢科第,共睹词华艶。云绮翰林,髙歩逐英贤。东阁濳心,效文史。身违定省,五六年。梦绕庭闱,二千里。昨夜摅情,达丹扆,特许归宁,承玉防。谢恩初辞凤阙前,买船遽向龙江涘。江天未明,早潮上,况复连朝北风驶。二月初旬,应到家。冠带升堂,亲为喜。嚢中尽倒官俸钱,郡市西头致滫瀡。叙言契濶,洽朋知。趋走牵携,懽稚子。爱亲敬君,事所重,况乃皇恩厚无比。还应回首顾王程,螺渚行舻须早理。送彭仲宜归荆州【时禁酿】四月,都城风日好。逺客违家,思芳草。秦淮河畔,问南船。重译楼前,出长道。道傍送者,皆缙绅玉堂编修,情独亲。此来相防,轻千里。此防相懽,能几晨。晨发无由,执杯酒。折赠空持,白门柳。临分缱绻,复申言。已去苍茫,尚回首。芦笋纷纷,接浦桥。鲥鱼队队,逐兰桡。吹笛晚邀,池口月。扬帆晴带,海门潮。归到绣林,应夏五。鹧鸪啼歇,榴花吐。家庆趋承,白髪懽。云光廻粲,斑衣舞。还擕双鲤,放江湄。江水朝宗,日夜驰。都将乡邑平安报,稍解京华契濶思。题小画赠曾贯,还西昌兼致勉励之意。夫容緑水,光鲜妍芳,春秀质何娟娟?六年虎观,驰彩笔;十月鸥江,回画船。醉写银缾,送将别;秋菊垂花,纷可撷。请防石上青琅玕,早晚凌云挺髙节。
译四尺高的孤坟在荒郊之中,野草和苍烟带着寒冷的水气。子孙有人还在,却在别的州;活着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已经死去。从前尚未死时,曾反复叮嘱:一定要把我归葬,附葬在祖先的坟茔旁。后来来寻找墓道,却迷失了南北;梦中见到亡者告诉我,才知道确实有神灵。上坟时无人相伴,几乎已经过了一百年;打开墓穴,仍保存着旧日的题记。把遗骸从客地移出,送返故乡的山中,父亲的心愿已经申明,儿子的事情终于完成。马孝子的孝行感动皇天,解开发髻、系住鞍马,这些事情都曾有传说。文章和声名光辉灿烂,长久不会泯灭;知道你将垂名后世,直到万年。送杨翥孝廉回吴中 城中七月仍然炎热,城下归人赶上同行的伙伴。十年客居在外,思念东吴;一日辞别亲人,从南楚启程。楚江到吴江的道路有多远,扬帆经过,处处都要走遍。琵琶亭边可以看见明月,长干门前还能够听到踏歌。千里之外的苏台已进入眼中,忽然经过枫桥,来到故乡的曲巷。回望桑梓,悲喜交杂;亲朋纷纷来问寒暖。吴中归来之日,正是值得游赏的时候;知道你不会在那里久留。晚年还会为身在越地而叹息,在别州又会有倚门盼子归来的忧愁。与刘宗诚分别 湖南十月,新雁飞翔,白苇渐渐长高,黄橘也渐渐稀少。兰舟远去又回头,只看见星沙连接着遥远幽暗的天际。前年任官来到海边山岭,海边家家都谈论司徼。一日悲伤地返回故乡,三春忽然过去,不能再停留。远远赶赴北阙朝见明主,暂且登临南楼,向旧日游处告别。这里贤郎独自作客,捧卷看云,度过多少朝夕。在江边迎接喜讯,拜见双亲;在馆舍之下含情告别老师。临别时牵手,依依不舍,可惜恩义两方面都难以违背。春来若有使者,请题写芳香的书札;想来你会殷勤地向鹤矶报信。题写萧德颢的扇子 石台曲折盘绕,浸映在溪水转弯处。五月的溪光,贴近清冷的玉石。千桃万竹夹立成云,高门气象焕然,深处尽是浓绿。主人穿着凉爽的衣袖,细葛衣裁成越罗。小扇挥去炎热的尘气,在南薰院中聆听宝瑟;登上临清楼,举起金杯。朱泽民说:这是山水障子,为萧德颢所题【有朱泽民自题】从前听说朱侯画山水一幅,众人争相出价百金。至顺年间至今已有七十年,却仍在桃源的画图中。八尺生绡垂挂在厅堂中央,群山层层叠出,展开一片青苍。前峰如屏,锦绣般的霞光灿烂;后岭高峻,插入半空。春风中仿佛能听见鸟啼,石阶曲折盘旋,屡屡回转。两株松树如龙,长有千尺有余。多少年来它们偃蹇在山南,松根旁的古道通向哪里?不知有多少人骑马挑笠从那里经过。分别从楼阁中显出丹青翠色,浓云遮蔽,仿佛没有道路可以进入。云雾弥漫,深处又深,确实像有隐士藏在林中;高远的情怀和境界无法接近,只能空望苍茫,使我徒然劳心。当时这景色究竟在什么地方?难道是雁荡山、兰亭吗?自然是天机妙理进入神境,布局从容,显出精巧的用意。朱侯啊朱侯,追踪郑老,笔势和文采同样妍美。这幅图具备三种绝妙之处,交相辉映,千载之后也会被人间视为珍宝。送李昌祺 正当盛年读书,考中科第,众人都看见他的文采艳丽。翰林中有如云霞的文章和笔墨,他高步追随英贤。身在东阁潜心从事文史,离开双亲身边已经五六年。梦中萦绕着庭闱,距离家乡二千里。昨夜倾诉衷情,传达至丹扆,皇帝特许他归家省亲,承受玉音恩准。谢恩后刚在凤阙前辞行,便买船急赴龙江水边。江天尚未明亮,早潮已经上涨,何况连日北风迅疾。二月上旬,应当可以到家;穿戴冠带登堂,双亲一定欢喜。把囊中官俸全都倒出,在郡城市场西头置办酒食。叙说离别以来的情谊,和朋友亲知相聚;奔走牵携,与孩子们欢乐。爱亲敬君,是最重要的事情,何况皇恩深厚无比。还应回头顾念进京的路程,螺渚的行船必须早早准备。送彭仲宜回荆州【当时禁止酿酒】四月时,都城风和日丽。远方客人离开家园,思念芳草。来到秦淮河畔,询问南去的船;经过重译楼前,走上长长的道路。道路旁来送行的,都是缙绅、玉堂和编修中的人物,唯独情谊格外亲厚。这次相会,轻易就跨越千里;这样欢聚,又能有几个清晨?清晨启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举杯饮酒。折柳相赠却只拿着白门的柳枝。临别时情意缠绵,再三叮嘱。人已经离去,天色苍茫,我还回头张望。芦笋纷纷伸向浦桥,鲥鱼成队追逐兰桡。傍晚在池口吹笛邀月,晴日扬帆带着海门潮水。回到绣林,应当正值五月;鹧鸪停止啼叫,石榴花开放。回家侍奉双亲,白发老人欢喜;云光回旋灿烂,穿着斑衣起舞。还要携带双鲤,放到江边;江水朝宗,日夜奔流。把乡里的平安都报告给你,稍稍解除你在京城思念亲友、久别离散的愁情。题写小画赠给曾贯,送他回西昌,并寄托勉励之意。芙蓉映着绿水,光彩鲜明,芳香妍丽;春天秀美的姿质多么娇娆!在虎观任职六年,挥动彩笔;十月来到鸥江,驾着画船归去。醉中写下诗句在银瓶上,送你将要分别;秋菊低垂着花朵,纷纷都可以采摘。请把石上的青琅玕带回去,早晚凌云而起,挺立出高尚的节操。
题杨学士藏陈所翁四龙图近代画龙谁第一?举世所重,闽陈容。秘府人家,屡曽见。叶公虽古,难独工。此图四龙,妙无敌。变化竒态,才数尺,乾坤黯黪,閟云雾。风雷奔驱,裂崖石。腾身并出,青防上,盘拏夭矫,皆相向。神光睒矆,如劒铓倒卷,江潮起,银浪。陈翁画意,与谁同?爱龙所重,泽物功。炎颷六月,撼原野。矫首滂沱,如画中。题兰石寄王善学清源先生乡达尊,昔以通家拜函丈。别来四十有三年,至今仪形劳梦想。当时令子朴且真,与我相懽,亦长徃有孙。今传祖父业,授徒假馆双江上,不随尘俗混驱驰,但以诗书待谘访。潜心篆籕积嵗年,徃徃挥毫作题榜。我虽闻之,未识面,已为名家动歆赏。玉堂侍读重同宗,万里暌违心怏怏。此图寄赠有防意,我为题诗叙畴曩。清贞比徳,兰与石珍重。幽人在林莽。题开封黄璿太守感螺巻叙州黄氏有孝孙,冬月,大母病热烦渇心苦思螺疗疾。田枯溪澁那可得?孝孙求螺急,仓皇手足冻皴,肤肉僵。是时孝孙年一纪,至诚感神,神祐只探穴得螺四十多。煑液一进,蠲沉疴。姜诗、王祥,古孝子孙之孝感,见黄氏。黄氏子孙贤且贵,作诗为告观风使。题画赠陈本深太守考绩复任吉州太守明州彦三十朝绅赞邦宪诗书法律重老成冰雪操持万人见先帝孜孜念幽侧廷中亲选二千石天语丁宁寄抚绥五采龙章光烜赫螺冈鹭州开郡府九邑▯嫠需召父陈侯下车兴隠恻育稿濡枯作甘雨豺狼遁迹犬息吠胥史无奸狱无滞桑麻蔼蔼连郊坰弦诵洋洋起阛阓大江之西十三郡陈侯特达腾声闻骅骝宁乆双毂淹雕鹗须当九霄奋我昔京华接隣屋幸甚乡邦得贤牧入奏重闻功绩最劳问还嗟别离速冰霜严凝嵗华暮五马双旌复南去苍筤树石贞澹意特赠邦侯表清素题汤都司东皋草堂君侯襟度清于玉,草堂长忆东皋曲。堂中髙韵列诗书,堂下幽香绕兰菊。雄藩此日任干城,玉帐牙旗常夙兴。我家亦有东皋屋,春雨蒲田归未能。题宋知州瞻彼南山图诗北方之山,恒山尊上,出河汉,凌星辰。常时出云,作霖雨,滋育万物。乘阳春,东风浩荡,清川泻。川上人家,住潇洒。内黄旧是故殷城,临水观山,足公暇。此邦名与山齐髙,古来为政多贤劳。髙山景仰,攀逸驾,母负青年志气豪。萧启御史赴山东佥宪,以何澄所画云山求题。宜阳太守多公暇肆笔云:山出潇洒,层峯叠翠,凌苍空。英英玉气,浮鸿蒙,缥缈弥漫,浑无迹。妙逼房山髙克恭,山乎?云乎?定何处?谁结茅屋,倚深树?岂无独抱千载心,玩水防山,适朝暮?栢台御史抚此图,忆得龙泉江上住。岫幌岩扉,意不忘。十载京华未归去,秪今骢马复东行。马上防山向齐鲁。君不见泰岱之云起肤寸,常向人间作霖雨。题卫以嘉藏盛子昭画盛生家住吴山下,前代风流多见画,此图三尺更清竒。野水疎林澹潇洒,风平云浄霁景鲜。玻瓈倒映水中天,鉴湖洞庭不可辨。隔浦山光落钓船,荡舟者谁定曽识?▯▯相望似相覔。寻常一曲沧浪歌,醉倚汀沙白鸥侧。鸱夷羊裘世乆无,浮世虚名安足沽。放懐纵意任所适,何处烟波无钓徒。题崔氏重庆堂昌黎县中,山水清,自昔挺特,生贤英。上究羲农,至周孔,攘辟老佛,大道明。我敬其人,想其处身,縻禄仕,无由去。崔生近日起,昌黎邂逅相逢,谈所慕。生昔泮水来游,歌明经,三十登贤科,銕冠霜简,入乌府。嵗乆政誉传流,多天官奏绩,天顔悦,五采祥云腾凤。勅堂上双亲共拜恩,更有重闱嵗将百,重庆堂中春昼长,夀酒日进,青瑶觞。四亲三百又余嵗,白髪苍顔皆乐康。家庆融融,由世徳,兰玉森森,防松栢。剰取诗书遗后来,岂无继续昌黎伯。送栾瑄太守复任大同东莱栾卿粹如玉皦皦操持恭且肃,秋官郎署居十年,盛有声名。京国传九重,圣人御明堂,简擢贤俊,安边方。栾卿出拜二千石,郡中如得龚与黄。下车正属民凋疗,起仆濡焦,不知怠。帅阃崇严,兵戍殷徴,需琐琐无昏晨,鞠躬勤事,靡缺失,上下不间,称其人。三年报政,朝天阙奏最,重临促明发。丈夫有志遇明时,寳劒精光肯沉没?霜风十月,红树凋,五花征马鸣萧萧。自古公卿出贤守,黄鹄终当凌九霄。题康榦竹石康甥孟贞纯,且质家,住珠林小江侧,兄也。霜台峩廌冠,贞也。躬田食其力,好山好水,当衡门,违逺城市,无嚣喧,身闲力学。嗣尔祖,不见他家贤子孙,有心如石不可转。苍筤有日干霄汉,邂逅为尔题画图。七十老翁言匪迂。题竹与余存忠驿丞家住芝山番水上,官作杨村驿亭长。金门使者,五色书击皷。亭前开画舫,朅来敬我同江乡。我亦报之双筼筜,成隂结实须有日。防下昆丘青凤凰。新桥驿阻大风
译题写杨学士所藏陈所翁的四龙图 近代画龙谁是第一?天下所推重的,是闽地的陈容。秘府和人家中,我曾多次见过他的画。叶公虽然古老,却难以独自称工。这幅图画四条龙,奇妙无敌。它们变化出奇异的姿态,虽只有几尺,却使天地昏暗,云雾幽闭。风雷奔逐,仿佛要撕裂山崖。四龙腾身一同冲出,升入青冥;盘绕腾挪,矫健屈曲,彼此相向。神光闪烁,如倒卷的剑锋;江潮涌起,翻成银色巨浪。陈翁画龙的意趣,和谁相同?他所珍爱、看重的正是龙滋润万物的功绩。六月炎风撼动原野,龙抬起头来降下滂沱大雨,仿佛画中景象。题兰石寄给王善学 清源先生是乡里的达尊,从前因为两家世交,我曾以门生礼拜见您。分别以来已经四十三年,至今还劳烦梦中想见您的仪容。当时您的儿子质朴真诚,和我相处欢洽;后来也已经很久,并且有了孙子。如今他继承祖父的事业,在双江之上借馆授徒,不随尘俗混同奔走,只凭诗书等待来访请教。他潜心研究篆籀,积年累月,常常挥笔题写匾额。我虽听说这些,却还没有见过面,已经因他的名声而欣然赞赏。玉堂侍读又是同宗,万里暌违,心中怏怏不乐。这幅图寄赠给你,含有深意;我为它题诗,叙说往日情谊。清正坚贞的品德,可以比作兰和石;请珍重它们。幽居的人在林野之中。题开封黄璿太守感螺卷 叙州黄氏有一位孝孙。冬月,祖母患热病,烦躁口渴,心中苦苦想吃螺来治病。田地干枯,溪水涩滞,哪里能够找到?孝孙急忙寻找螺,仓皇之间手脚冻裂,皮肤和肌肉都僵硬了。当时孝孙只有十二岁,至诚感动神灵,神灵保佑他,只一探穴便得到四十多只螺。煮成汤汁服下一次,沉积的疾病便痊愈了。姜诗、王祥,古代孝子孙辈以孝感动神灵的事迹,在黄氏身上又看到了。黄氏子孙贤能而且显贵,作诗把此事告知观风使。题画赠陈本深太守考绩后复任 吉州太守陈侯,是明州彦,三十岁便列身朝绅;人们赞美他的邦政、宪法、诗书和法律,尊重他的老成持重,万人都看得见。先帝孜孜不倦地顾念幽隐之士,朝廷亲自选拔二千石官,皇帝亲口谆谆嘱托,寄予安抚百姓的重任;五彩龙章光辉显赫。螺冈、鹭州之间开设郡府,九县百姓困苦,需要召来父母官。陈侯下车任职,兴起隐恻之心,救济枯槁,像降下甘雨。豺狼逃迹,连狗也停止吠叫;胥吏没有奸邪,案件没有积滞。桑麻茂盛,连接郊野;弦歌诵读洋溢,兴起于街市。大江西边十三郡,陈侯尤其显达,声名远播。骅骝这样的良马,哪里会长久停留?雕鹗终当冲上九霄。我从前在京城与你相邻而居,幸运的是乡邦得到贤能的牧守。入朝奏报,又听闻你的政绩居最优;慰劳尚未结束,却又感叹离别太快。冰霜严寒,岁华将暮;你又骑五马、持双旌向南而去。苍筤竹与山石,寄托坚贞淡泊之意,特意赠给邦侯,表明清正素朴的品德。题汤都司东皋草堂 您的胸襟气度比玉还清雅,常常怀念东皋的草堂。堂中高雅的韵致排列着诗书,堂下幽香环绕着兰菊。如今您在雄藩担任捍卫国家的重任,玉帐牙旗之下常常早起。我家也有东皋屋舍,只因春雨中的蒲田,尚未能够归去。北方的山,以恒山最为尊贵高大;它高出河汉,凌驾星辰。平时常常生出云气,化作滋润万物的霖雨。趁着明媚春日,东风浩荡,清澈的河流倾泻而下。河上的人家居住得潇洒自在。内黄过去是殷代旧城,临水观山,足以供您公务之余游赏。这个地方的名声与恒山一样高,自古以来为政者多有贤能勤劳之人。面对高山而景仰,愿您攀登远逸的车驾,不要辜负少年人的豪壮志气。萧启御史前往山东任佥宪,请我为这幅何澄所画的云山图题诗。北方的山中,恒山最为尊崇高峻,山势高出河汉,凌驾于星辰之上。它常常吐出云气,降下久雨,滋养万物。趁着阳春时节,东风浩荡,清澈的河流奔泻而下;河流之上的人家,居处潇洒。内黄过去是古代殷国的城邑,临水观山,足以供公务之余游赏。这个地方的声名与恒山一样高,自古以来在这里治理政务的人多是贤能而勤劳之士。面对高山而心生景仰,愿攀随杰出前贤的车驾,不要辜负青年时代豪迈的志气。御史萧启将赴山东任佥宪,拿何澄所画的云山图来求我题咏。宜阳太守公务闲暇,挥笔说道:山势显得潇洒,层层峰峦叠着翠色,直凌苍空。明洁如玉的云气浮在鸿蒙之中,缥缈弥漫,浑然没有踪迹。山景妙似房山的高克恭。究竟是山,还是云?又确定在什么地方?是谁在深树旁结了茅屋?难道没有一个怀抱千年之心的人,玩赏山水,适意于朝夕之间吗?御史台的御史抚摩这幅图,想起自己曾住在龙泉江上。山间的窗帘和岩石的门扉,心意始终不能忘怀。十年身在京华未能归去,如今又骑骢马向东方而行;在马上观看山川,正要前往齐鲁。您难道没有见过泰岱的云气从一片肤寸之地升起,常常向人间化作霖雨吗?题卫以嘉所藏盛子昭的画 盛先生家住吴山脚下,前代风流人物多见于画中;这幅三尺画卷更是清奇。野水疏林,淡泊而潇洒;风平云净,雨后景色鲜明。玻璃般的水面倒映着水中的天空,鉴湖和洞庭湖都难以分辨。隔着水浦,山光落在钓船上;荡舟的人是谁,想来一定曾经知晓?彼此遥遥相望,仿佛在相互寻找。平常唱一曲《沧浪歌》,醉后倚着汀沙,身旁是白鸥。鸱夷子皮和披羊裘的严子陵,世间已经久无其人;浮世虚名,哪里值得求取?放开胸怀,任意而行,哪里烟波之中没有垂钓的人?题崔氏重庆堂 昌黎县中山水清丽,自古便挺拔奇特,孕育贤能英才。上溯伏羲、神农,下至周公、孔子,排斥老子和佛教,大道因而彰明。我敬重这样的人,也想象他立身处世的地方;可惜被俸禄官职系住,无法离去。崔生近来崛起,我在昌黎偶然与他相逢,谈论他所仰慕的事业。崔生从前曾游学泮水,歌咏明经,三十岁考中贤科;戴着铁冠,执霜简,进入御史府。年岁久了,政绩声誉流传,多次得到天官奏报功绩;皇帝面露喜色,五彩祥云腾起,凤凰飞舞。诏令堂上双亲一同拜受恩典,更有高堂双亲年近百岁。重庆堂中春日白昼悠长,每天进献寿酒,用青玉酒杯饮用。四位亲长合计三百多岁,白发苍颜,全都安乐康健。家中庆贺融融,来自世代德行;子弟如兰如玉,森然如松柏。还要把诗书留给后人,难道不会有继承者,使昌黎伯的事业更加昌盛吗?送栾瑄太守复任大同 东莱的栾卿,纯粹如玉,光明洁白;操守严正,恭敬而肃穆。在秋官郎署任职十年,声名极盛。京城把他的名声传到九重,圣人临御明堂,选拔贤俊,安定边疆。栾卿出任二千石,郡中百姓如同得到龚遂和黄霸。到任时正逢百姓凋敝,他扶助倒毙者,滋润焦枯者,从不懈怠。军府庄严,军务繁多,琐事无论早晚都需处理;他躬身勤勉办事,没有缺失,上下不相隔绝,都称许他这个人。任满三年报告政绩,入朝向天阙奏报最优,于是再次临行,催促清晨出发。大丈夫有志,遇到明时,宝剑的精光岂肯沉没?十月霜风中红树凋零,五花征马萧萧嘶鸣。自古公卿都出自贤能太守,黄鹄终究应当凌越九霄。题康干的竹石 康外甥孟贞,纯朴质实,是家中的贤者,住在珠林小江边,是我的兄长。你戴着御史台的獬豸冠,正直贞洁;亲自耕田,以自己的力量取得食物。喜爱山水,住在衡门之下,远离城市,没有喧嚣,身闲而勤学。愿你继承祖先,不要让别家贤能的子孙超过你;心志应当像石头一样不可动摇。苍筤竹终有一天会直入云汉,偶然为你题写这幅画。七十岁的老人所说,并非迂腐。题竹赠给余存忠驿丞 家住芝山、番水之上,任官做杨村驿的亭长。金门使者带着五色诏书,击鼓而来。驿亭前开来画舫,你来到这里,敬重我这个同乡。我也回赠你两竿筼筜竹;等到竹子成荫结实,自有那一天。到那时昆仑山下将有青凤凰飞来。在新桥驿被大风阻住
南风吹,河吼怒涛。河上飞沙,千仞髙临流十歩,不得济。北瞻阊阖,心烦劳。自春不雨,田无麦谷。田焦枯亦▯坼,宻云四合,扫复开。谁叩天阍,讼风伯?农家束手,徒嗟吟。爱民自是天之心,愿收巽二,勅屏翳。普千万里,均甘霖。黄氏夀谖堂诗【有序】石城黄友玉,清雅君子也。其弟新防簿友菊,尝从余授经,兄弟皆于余厚。别五十有五年,今友玉之子中来见,盖父叔皆乆谢世,余为怊怅乆之。中独幸其母之夀康也。今授训导,赴延平,求作其家夀谖堂诗。盖余于黄氏不能无故旧之感云。琴江黄氏好兄弟,五十年前屡过之,今来都门,遇令子卓志,能承书与诗。二老风流已长徃独侍慈顔在堂上,鹤髪萧萧,夀且康,甘防晨昏,足丰养。堂下忘忧,多树谖,晴日暄风,花正繁,斑衣婉愉,献春酒,慈竹娟娟,森子孙。除官分教延平去,便道升堂,荣拜母。人生得禄贵及亲,板舆还奉,官中住。将行索我谖堂诗,为子喜色生两眉。子家二老,吾所重。诗罢能忘故旧思。送周敬常诗【有序】白鹤观,吾乡清真境也。吾不到者四十年,去年归,尝过之。昔之道徳老成,皆已化去,所知识惟用拙錬师在,然亦老矣。相懽未竟,遽别。今年其徒周敬常来北京,一再见之。将归,乞诗,遂为赋此,且致意其师云。去年奉勅还江南,东风千里迎归骖。西昌城西访真境,正值碧桃三月三。襜襜威仪森鹤氅,却忆仙翁隔蓬阆。霜鬓酡顔戴錬师,白玉觞行紫霞酿。矞云垂彩拂檐端,芝草琅玕绕画栏。懽言未竟登车去,天涯长忆三珠树。戴师弟子来日边,清顔皎皎夫容鲜。问师经年安徤好,闭户日咏黄庭篇。我有髙懐在江海,为报而师扫氛霭。黄茅冈畔防重寻,白鹤峯头定相待。送金少卿祭扫南归去年奉勅我还乡,今年奉勅卿还乡。我违乡国四十载,卿违乡国三十霜。仕者还乡总【阙】卿逢故旧,当尽情。明年春风,朝北京。题金亮伯梅花雪崖先生好孙,子森森庭前玉树,枝栢台御史,冰霜笔写赠梅花,真似之。朔风十月,江南道万里,乡园到应早,手持书巻傍花隂,更厉平生嵗寒操。
题范启东所藏俞汉逺云山图防稽俞生富天趣,笔法传得髙房山。白云滉瀁,生空谷危峯飞出青防间。灌木青防,俯谿曲溪。面沉沉湛寒玉,超然肥遯者谁子?深结茅斋,擅幽独。人间嘉景何处无?何必逺求衡与庐?白头尘累苦羁绊,我念林栖增郁纡。吁嗟俞生此遗迹!俞范昔年交莫逆,知是防图重故人。不但溪光与山色。
译南风吹来,河水怒吼,巨浪翻腾。河上飞沙,高达千仞;来到距水流十步的地方,也无法渡河。向北遥望阊阖,心中烦闷劳苦。自从春天以来没有下雨,田里没有麦子和谷物。田地焦枯,裂得像龟甲;密云四面合拢,却又被风扫开。谁能叩击天门,向风伯申诉?农家束手无策,只能徒然叹息吟咏。爱护百姓本来就是上天的心意,愿上天收住巽二,命令屏翳退下风雨;让千万里之内普遍降下甘霖。黄氏寿谖堂诗【有序】石城的黄友玉,是清雅的君子。他的弟弟新防簿黄友菊,曾经跟随我学习经书,兄弟二人都厚待我。分别五十五年,如今友玉的儿子黄中来见我;原来他的父亲和叔父都已经去世,我为此长久悲伤。唯独庆幸的是,他的母亲长寿康健。如今黄中授任训导,要赴延平,来请求我作一首他家寿谖堂的诗。大概我对黄氏不能没有故旧之感,所以写下这些话。琴江黄氏有一对好兄弟,五十年前我曾多次拜访他们;如今来到都城,遇见他们的儿子黄卓志,他能够继承父辈的书法和诗才。两位老人风流已长久离世,只有母亲仍在堂上;她鹤发萧萧,长寿而康健,早晚奉养,足以使她生活丰足。堂下种满忘忧草,晴日暖风中花朵正繁盛;穿着斑衣欢娱,献上春酒;慈竹亭亭,子孙森然。除任后分教延平,顺道登堂,荣耀地拜见母亲。人生得到俸禄,贵在能够惠及双亲;还要奉母亲乘板舆,一同住在任所。临行时向我索取寿谖堂诗,我为你高兴,喜色生在两眉之间。你家的两位老人,是我所敬重的。诗写完后,哪里能忘记旧日的情谊?送周敬常诗【有序】白鹤观,是我家乡清静纯真的境地。我有四十年没有到那里,去年回乡时曾经经过。往日那些道德高尚、阅历老成的人,都已经去世;我所认识的只有用拙炼师还在,但他也老了。相逢的欢悦还没有尽兴,便匆匆分别。今年他的弟子周敬常来到北京,我见了他一两次。他将要回去,来求我作诗,于是写下这首,并且向他的老师致意。去年奉诏回到江南,东风千里迎接归来的车马。在西昌城西访问清真胜境,正值三月初三碧桃开放。仪容庄严,身披鹤氅,却想起仙翁隔在蓬莱仙阙。戴炼师霜鬓红颜,举起白玉杯,杯中是紫霞酿成的美酒。彩云垂下,拂过屋檐;芝草和琅玕环绕画栏。欢谈尚未结束便登车离去,从此在天涯长久想念三株树。戴师的弟子来到京城,面容清秀洁白,如芙蓉般鲜明。询问老师多年是否安康,想来他闭门每日吟诵《黄庭经》。我有高远情怀寄托在江海之间,要替您老师扫除尘雾。黄茅冈畔还会再次寻访,白鹤峰头一定相互等待。送金少卿祭扫后南归 去年我奉诏回乡,今年你奉诏回乡。我离开故乡四十年,你离开故乡三十年。做官的人回乡总是【缺文】你遇到故旧,应当尽情相叙。明年春风起时,再入朝到北京。题金亮伯的梅花 雪崖先生有贤孙,子弟森然如庭前玉树;御史台御史用冰霜般的笔墨画梅花赠给他,确实很相像。朔风十月,江南道远达万里;回到乡园应当已经很早。手持书卷,依傍花荫,更要磨砺一生在岁寒中的操守。题范启东所藏俞汉远的云山图 会稽的俞先生富有天然情趣,笔法传自高房山。白云浩荡,仿佛从空旷山谷的险峰间飞出,直入青冥。青翠的灌木俯临曲折的溪流,水面沉沉,澄澈如寒玉。超然远遁、肥遁而居的究竟是谁?在深处结起茅屋,独自享有幽静。人间美景哪里没有?又何必远远求访衡山、庐山?我白头累于尘事,苦苦羁绊;想到林中栖居,反而更加郁结。唉,俞先生留下了这样的遗迹!俞先生和范启东往年交情莫逆,知道这是为了看重故人而画的云山,不只是溪光山色而已。
题严御史恭梅边读易图【严新陞贵州叅政戴文进写其旧学之所为梅边读易图赠之严君以求余题为赋长句于颠云】钱塘湖畔山无数,湖上古梅千万树,之人结屋傍湖山,坐起常在梅花间。防风吹林动,香雪水色山光总清絶。手持一巻太古编,周孔所示皆防言,推辞通意必造▯。二仪分判自太极,寻源更泝庖牺前,濳心虚懐知几年时来不得安。考槃绣衣,白简峩廌冠,风采六月冰霜寒。辰阳西上开省署,又捧除书向西去。天香满袖出金銮,带作边方九春雨,边尘不动边人安。展图还忆钱塘防,从知玩易有真趣。燕寝凝香,清昼闲。赠伯时外弟海榴作花,梅雨息。令弟五月来京,国玉堂晩归,初见之,豁然令我舒胷臆。传杯剪烛,两迟迟。还因亲爱动懽悲,清姿秀质今在眼,严父慈亲空永思。又促明朝理归舫,家在西城柳溪上,髙楼深馆絶尘纷,努力诗书振余响。赠纪指挥画巻曲栏梧桐花正吐,万玉萧萧写青雨,▯瑚红树拂天风。六月人间不知暑,琵琶收弦寂无语。梦里随云度银渚,侍者如花握金缕,倚绣娉婷对容与。意逺神清皆俣俣,人间闲乐等神仙。更诧蓬山在何许?题费同知松树障子当代画松谁最精?王绂、卓廸俱驰声。两生以来,鲜继者。凤池周璿新得名,此图笔有千钧力。全幅剡藤开泼墨,双株奋起如双虬。直气森森势千尺,樛枝屈铁蟠穹苍。劲节磥砢鳞甲张,长风飒飒动满座。六月清昼,髙堂凉。吉安别驾好竒古,对此宛然岩壑趣。伏苓琥珀焉足期,坚操终懐共迟暮。别驾别驾,临安彦。浙东山东宦游徧,四明徂徕千嵗植。所歴山林屡尝见,大材之成由化工。自古匠输希得逢,明堂清庙选梁柱何限?空老深山中。小山书屋【有序】凤岐侍读得赐归,求作《小山书屋》诗,为赋七言古体一首,且寓别意云。文江之东,小山麓旧有髙人读书屋。绕屋森森松作林,松隂行吟松下,读平生读彻书五车。鹿鸣宴饯来京华,御前奏对三千字,五彩椽笔登銮坡。兰台石渠富纂述,献赋陈诗诵功徳。日给珍羞饱大官,宫锦无时出褒锡。黒髪去乡今二毛,近侍光华更四朝。人生倦勤思蹔逸,小山南望心揺揺。鹏搏九万六月息,丹桂花香别京国。旧屋还归小山下,邺侯多书仍满架。门前冠盖来纷纷,少日同学何人存?青松拂云尽成盖,慈竹青青蕃子孙。隣叟时过话耕稼,亦有诜诜执经者。红牋锦轴金绣段,更觉文章动髙价。老夫垂白念乡闗,早晩天恩应赐闲。长风万里泝玉峡,舣棹文江访小山。题蒋主善梅蒋氏传家秉清白,住在金陵大江侧。三径风流,松菊存。别有梅花春意繁,开轩正对花林下,襟抱冲和,兴潇洒。香浮丹鼎,雪融初影转琴牀。月明夜自承徴诏,戴朝冠,朝朝拜谒趋金銮。故乡迢遥隔烟水,十年梦绕梅花寒。闲暇从容咏清句,节操从知凛贞素。嗟余同是爱梅人,何时归赏江南春。长短句
题丘氏平原十景图昔年过东昌,游平原,望玉山。万松夹迳,鸣▯▯。翠屏叠出,青防闲石豅,瀑布飞秋雨,彷佛龙吟。井江暮,东陂流泉清我心。尽日徘徊,不能去。仙人夜半西极来【阙】云灿烂,红莲开,邀我【阙】万夀之宫里,酌以沆瀣,青瑶杯。隆山鸣钟,促天曙。懽言未竟,东西去。扁舟来徃,不复寻。江中遥望,空云岑,湖塘月色,今何似?嵗晏黄原,飞雪深。之子幽居,有清赏,展巻那堪动遐想。到家还过仰山祠,刻我题诗青石上。题康氏临清楼【有序】家兄赘康氏时,余甫十数嵗,屡徃来其家。及其子侄游嬉,盖今四十余年矣。而足迹不一至文溪者,又二十年。颇闻髙门大第加旧观多矣。思裕来京,持临清楼巻求诗,故走笔赋此,且致期望之意云。文溪似秋浦,窈窕湛寒玉,天净波平,一鉴开,倒影金华千仞緑,人家多住溪东西,飞栋辉煌接华屋,疎槐杨柳防当门,翠荇红蕖悦心目。康氏楼居更萧爽,雕栏百尺凌云上,仙姥峯髙望欲齐,状元洲近平如掌,词翁酒客屡招寻,吹竹弹丝共懽赏。风物清华入吟啸,阛阓喧嚣断轮鞅。忆昔总角初,常游溪之涯,拆竿坐石堪垂钓,临水提筐逢浣纱。朅来忽复四十载,漂泊不归双鬓华,天涯徃徃闻逸兴,邂逅题诗徒自嗟。岂不闻宋朝曾孝子,三子科名相继起,连篇文采动公卿,文溪之名自兹始。今人何必非古人,珍重贻谋在经史。他年若绾银黄来,仰视髙楼耀闾里。
译题严御史恭在梅边读《易》的图 【严君新近升任贵州参政,戴文进画了他旧日求学之处的《梅边读易图》赠给他。严君请求我题写,我于是赋成长句,写在画端。】钱塘湖畔山峰无数,湖上古梅有千万株。此人结屋靠近湖山,起坐常在梅花之间。风吹林木摇动,香雪、水色、山光总是清丽绝伦。他手持一卷太古之书,周公、孔子所阐示的都是深奥之言;推求辞义、贯通其中的道理,必定要达到玄妙境界。天地阴阳由太极分判,探寻本源还要追溯到庖牺以前;潜心虚怀,不知已经多少年,却始终不得安闲。考槃于山林,身穿绣衣,头戴高高的獬豸冠,风采如六月冰霜般凛冽。向西经过辰阳,开设省署;又捧着除书向西而去。带着满袖天香走出金銮殿,化作边地九春的甘雨,使边尘不动、边民安宁。展开此图,仍然忆起钱塘山水,由此知道玩味《易》理确有真实的趣味。燕寝之中香气凝聚,清昼悠闲。赠给表弟伯时 海榴开花,梅雨停止。你的弟弟五月来到京城,我在国子监玉堂傍晚归来,初次见到他,胸中的郁闷顿时舒展。传杯饮酒,剪烛夜谈,两人都迟迟不愿离去。又因亲爱之情而生出欢乐和悲伤;他清秀的姿态至今仍在眼前,只可惜严父慈母都只能长久思念。明早又要催促归舟启程;家在西城柳溪之上,高楼深馆远离尘俗。要努力读书写诗,振起先人的余响。赠纪指挥的画卷 曲折栏杆旁梧桐花正开放,万竿美玉般的竹子萧萧作响,仿佛写下青色的秋雨;珊瑚般的红树拂过高天的风。六月的人间不知暑热,琵琶收起琴弦,寂静无声。梦中随着云彩渡过银河,侍者如花,手握金缕;倚着绣屏,姿态娉婷,安然相对。意趣深远,神情清朗,各自端美;人间的闲适快乐等同于神仙。更令人惊叹的是,蓬山究竟在什么地方?题费同知的松树障子 当代画松谁最精妙?王绂、卓迪都声名远播。自这两位以来,很少有人继承其技艺;凤池的周璿最近又获得了名声。这幅图笔力有千钧之重。整幅剡藤纸上泼墨纵横,两株松树奋然挺立,如同两条蛟龙。直立的气势森然,高达千尺;弯曲的枝干如铁,盘绕苍穹。坚劲的枝节嶙峋,仿佛鳞甲张开;长风飒飒,满座都似随之震动。六月清昼,高堂之中顿觉清凉。吉安别驾喜爱奇古,面对这幅画,宛然得到岩壑之间的情趣。哪里只期望松树结茯苓、化琥珀?坚贞的操守终当与您相伴,共同老去。别驾啊别驾,您是临安的俊彦,浙东、山东的仕途都走遍了。四明山、徂徕山上千年古松,到处山林中您都曾见过。大材的成长由天地造化,自古木匠少有机会遇到真正的良材;明堂清庙选用的梁柱又何止一根?许多大材只能空老在深山之中。小山书屋【有序】凤岐侍读蒙恩赐归,请我作《小山书屋》诗,于是写下七言古体一首,也寄托惜别之意。文江东边,小山脚下,过去有高人读书的屋舍。屋子四周松树森然,成为松林;人在松荫下吟咏,读尽平生应读的五车之书。鹿鸣宴上饯别后来到京城,在御前奏对三千字,凭五彩笔登上銮坡。兰台、石渠藏书丰富,可以编纂撰述,进献辞赋诗章,歌颂功德。每天获得珍美食物,吃饱于大官;宫锦不时颁赐,以示褒奖。黑发离乡,如今已经鬓发斑白;近侍的荣光经历了四朝。人到疲倦时,想暂且退隐,小山在南方,遥望它心中摇动。鹏鸟搏击九万里,六月乘风;丹桂花香时,告别京国。回到小山脚下的旧屋,邺侯般的藏书仍然堆满书架。门前车马冠盖纷纷而来,年轻时的同学还有谁在世?青松拂云,尽成伞盖;慈竹青青,子孙繁盛。邻居老人时常来谈论耕作,也有众多弟子来执经求学。红笺、锦轴、金绣缎子,更使人觉得文章提高了身价。老夫白发垂下,思念故乡;早晚承蒙天恩,应当获赐闲暇。乘万里长风溯玉峡而上,停船文江,访问小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六月〕 题蒋主善的梅花 蒋氏世代传家,秉持清白,住在金陵大江之旁。三径之中保有陶潜般的风流,松菊依然存在;又有梅花别具春意,繁盛开放。推窗正对花林,胸襟冲和,兴致潇洒。花香浮入丹鼎,雪融之后,初开的梅影转映在琴床上。月明之夜,独自接受征诏;戴上朝冠,每天到金銮殿拜谒。故乡遥远,隔着烟水;十年来梦魂常绕着寒梅。闲暇从容吟咏清丽诗句,这才知道节操凛然,贞洁朴素。唉,我也是爱梅之人,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欣赏江南的春天?长短句 题丘氏平原十景图 从前经过东昌,游览平原,远望玉山。万株松树夹着道路,发出声响;翠色山屏层层展开,青冥之间有石洞;瀑布飞落,像秋雨,仿佛龙在吟啸。井江暮色降临,东陂流泉使我的心清凉。整日徘徊,舍不得离去。半夜仙人从西极而来【缺文】,云彩灿烂,红莲开放,邀请我【缺文】到万寿宫中,用沆瀣酌酒,盛在青瑶杯里。隆山钟声响起,催促天明。欢谈还没有结束,便各自向东西而去。小船来来往往,再也没有寻访。隔着江水遥望,只见空中的云峰;湖塘月色如今又怎么样?年末黄原飞雪,积得很深。您幽居其中,自有清雅的赏玩;展开画卷,怎能不引起遥远的遐想?回家后还要经过仰山祠,把我的题诗刻在青石之上。题康氏临清楼【有序】哥哥入赘康氏时,我才十几岁,曾多次往来他家。后来和他的子侄一起游玩,算起来已经四十多年了;而我的足迹没有一次到过文溪,又过了二十年。听说康氏高门大第比旧日更加壮观。思裕来到京城,带着《临清楼》画卷求诗,所以挥笔写下这首,也寄托期望之意。文溪像秋浦一样,幽深曲折,水色澄湛如寒玉;天空清净,水面平静,仿佛展开一面镜子,倒映着金华千仞青翠的山色。人家多住在溪水东西两岸,飞檐高栋辉煌,连接着华丽屋宇;疏槐杨柳夹着门户,翠荇红荷令人心情愉悦。康氏居住的楼阁更加萧洒清爽,雕栏高达百尺,凌驾云上;仙姥峰高得仿佛可以相齐,状元洲近在眼前,平坦得如同手掌。词人和酒客常来招邀,吹笛奏乐,共同欢赏。清丽的风物进入吟咏长啸,街市喧嚣隔断了车马。回忆幼年时,我常在溪边游玩;折下竹竿坐在石上垂钓,临水提篮,遇见浣纱女子。转眼忽然又过去四十年,漂泊在外不能归家,两鬓已经花白;身在天涯,常常听说这里有高雅的兴致,偶然题诗,只有徒然叹息。难道没有听说宋朝曾有孝子,三个儿子接连取得科名?篇篇文章文采动达公卿,文溪的名声从此开始。今人未必不如古人,务必珍重先人遗留的谋略,在经史中学习。他年若能佩绾银印黄绶回来,抬头便能看见高楼照耀乡里。
题杨学士藏子昻画刺虎图妇牵车,夫推毂。车中儿貌如玉,全家逺戍,不辞苦。日暮途荒,车下宿。山凄凄,林谡谡,飒然隂飚度。夫身罹虎毒,妇奋遂虎,曵虎足,呼儿抽刀斮虎腹,倒虎肝肠。夫来复,终然妇愤不可平。夫命无由,百身赎。有司匦函上,行义华表辉煌,旌白屋,千年异事,太史録。人生富贵,鸟过目,谁有姓名光汗竹?吴兴妙絶诗与画,况复巴西详委曲。昔贤汲汲翼名教,竞为表彰励民俗。建安学士,古人心,珍袭此图常韫匵,偶然出示嘅古道,援笔题诗愧貂续。题画送欧阳广哲徃昔送子时,春冰洞地,明两京遂间阔,相望揺心旌。今年子重来,几日复南征。念子道路难,激我离别情。是时碧梧亭亭,泛露彩;翠竹瑟瑟,含秋声。踌蹰何以赠逺行子?负挺特姿,潇洒梧竹清。岂不闻峄阳之产中琴瑟,嶰谷之材谐律吕。人生有志当大用,况遇明时事尧禹,常保坚贞徳,不随流俗迁。不见溪头磐石重如山,时解出云腾九天。陈氏贞夀堂北堂融融,春昼长。锦树错落,含春香。堂中老母,今八十。鹤髪如丝,身乐康。母昔初嫁时,玉环自矜,惜殷勤奉君子,顾盼怜贞白。一从守空闺,皎皎冰雪色。下有【阙】男儿,力学慕古人。季儿生来不识父,今年六十,霜鬓新。明经射防,选上第,金马玉堂,髙致身。大箱俸钱,奉慈母。愿母十年百年寿,清朝南极老人星,正照华筵,酌春酒。五福重好徳,徳厚福亦同。伟哉贞夀堂,乡里髙其风。人之贞节,乃大义,烱如白日光洞地方。今圣朝务表励,作歌欲告观风使。题璚林积雪图送张宇初真人归龙虎山。北风十日,雪大地,气严凝,江湖千里断行迹。温泉火井皆为冰,盘盘龙虎山,岧嶤出尘表,势并匡庐,近斗牛,叠巘重崖,隔深窕。向来积雪纷不消,千树万树凝琼瑶。素鸾缟鹤下飞舞,空中缥缈,天香飘。上清真人,夐清絶,吐气如虹,貌如雪,袖有三华寳篆文,腰佩千年苍水玦。常招赤松为雨师,曽游东海邀安期,手执▯枢斡元化,一扫氛翳,回春熈。玉皇端拱通明殿,紫凤云章频召见。天京十二楼,五城亲接羣仙奉华宴,五彩春霞导金节,还向山中咽飞雪。明年北上翔双鳬,更采灵芝谒丹阙。赠族孙褒【褒应敎官举以后期免归来辞出此赠之且示诗以广其意云】万里江南来,还归江南去。丈夫得名何必早?大器之成在迟暮。岂不见深山长谷,松栢林阅歴风霜,年嵗深。明堂清庙选梁柱,匠石奔走来相寻。我家住西昌,于今四百载。诗书门庭,冰玉操,炯炯光华着先代。人生出处自有时,立心但与前人期。还家力学谢尘俗,六翮排云应未迟。题竹石送陈有戒重使闗西骢马碧玉蹄,餙之黄金勒,振鬛嘶青云,汗沟流赤色。乌台使君廌作冠,绣衣虬髯,冰雪顔。大庭亲授五色诏,西出绥抚,逾秦闗。长安城中旌节驻,富有懽謡动衢路,豺狼遁迹,犬生牦不断。和风送甘澍,安内攘外职当为。秋髙九月行边陲,绥延宁夏濒絶漠,城髙兵坚,马尽肥。归朝奏章累十纸,仰契天心,天为喜。为臣体国,宁顾家。玺书重下歌皇华,缙绅祖送都门,道雪后飞埃浄于扫。丈夫事业在盛年,莫遣麒麟画衰老。不见渭川竹可以栽汗青,不见华峯石可以镌姓名。功名到手不可让,相期千载传芳声。题竹送欧阳哲佥宪之汴岂不见奉大祭荐,用璧与琮?岂不见作广厦,选裁梁与柱?国家致理,仗才贤,敎养成之,在黉序。圣皇宵衣,急文治,大廷勅举,观风使。玉玺盘龙,五色书,亲遣廵行,严敎事。六一宗家,有逺孙,清才素行,如璵璠。手提文印之官,去马头,南望河南路,河洛天地中,崧髙峻极,天降生周家。申与甫,近代亦有文富贤,两程夫子,明邹鲁道统,上承千载传。山川佳气,朝朝有灵秀,钟人物,何曽间前后?子行所歴,善敎施,本末兼举,真良师。后来功业,有奋起,防子誉,名同逺垂。临岐何以赠别离?清风潇洒,丹凤枝。天寒嵗晏,凛冰操持,用慰我遥相思。题张氏秋月轩【其人能相】开轩对秋月,皎若白玉盘。光辉上下澈无际,洞然八极天地寛,山河防茫影可识。拂云桂树常团团,太虚无尘万籁净,玉绳璀璨金波寒。是时秋气澄,俯仰皆竒观。灵台湛湛俗不染,坐与月色相盘桓。念昔少小家西陲,爱此明月同襟期。黔南蓟北行欲老,惟有明月长相随。月轮万古行乾坤,年年常阅秋与春。平生双眼炯如月,阅人富贵兼贱贫。谁其胷中如月明,烦卿一阅世上人。惜别行送朱存礼致仕归鄱阳
译题杨学士所藏子昂画的刺虎图 妇人牵车,丈夫推轮。车中的孩子容貌如玉,一家人被远戍边地,却不辞辛苦。日暮道路荒凉,便在车下住宿。山色凄清,树林簌簌作响,阴冷的风飒然吹过。丈夫遭受虎毒,妇人奋力追赶老虎,拖住虎足,呼唤孩子拔刀剖开虎腹,砍倒老虎,取出肝肠。丈夫回来后,妇人的愤怒仍然不能平息;丈夫的性命无从挽回,即使牺牲百身也无法赎回。有关官府把奏牍上报,赞扬这一义行,使华表光辉,旌表白屋;千年奇事,由太史记录。人生富贵如飞鸟掠过眼前,谁能留下姓名,光照史册?吴兴的画和诗妙绝,何况巴西又把事情详细委曲地表现出来。古代贤人急切地辅翼名教,争相表彰义行,以此劝励民俗。建安学士怀有古人的心意,珍藏此图,常常收在匣中;偶然拿出来,感叹古道,提笔题诗,却惭愧只是续貂。题画送欧阳广哲 从前送你时,春冰覆盖大地;你明白地往来两京,从此彼此相隔,遥望之间使心旌摇动。今年你再次来京,过了几天又要南征。想到你旅途艰难,激发了我的离别之情。此时碧梧亭亭,承受露水的光彩;翠竹瑟瑟,含着秋日的声响。徘徊不知拿什么赠给远行的你,只好以挺拔奇特、潇洒清劲的梧桐和竹子相赠。难道没听说峄阳所产的木材可以制作琴瑟,嶰谷的竹子能够谐和律吕?人生有志应当得到大用,何况又遇到明时,可以奉行尧舜禹的事业。愿你始终保持坚贞的品德,不随流俗改变。你没有见过溪头的磐石重如山吗?它有时也能出云,腾上九天。陈氏贞寿堂 北堂之中和乐融融,春日白昼悠长。锦绣般的树木错落,含着春天的芳香。堂中的老母如今八十岁,鹤发如丝,身体安乐康健。母亲当初出嫁时,佩着玉环,自矜美好;她珍惜殷勤侍奉丈夫,也顾盼怜爱自己的贞洁。自从守在空闺,始终保持如冰雪般洁白的容色。膝下有【缺文】男儿,努力学习,仰慕古人。最小的儿子出生时没有见过父亲,今年已经六十岁,新添霜鬓。他通晓经书,参加射策,被选中上等,进入金马玉堂,显达自身。把大箱中的俸禄钱奉养慈母。愿母亲寿享十年、百年,如清朝南极老人星,正照耀着华美筵席;举杯饮春酒。五福之中以好德为重,德行深厚,福气也同样深厚。伟大的贞寿堂,乡里都推重它的风范。人的贞节就是大义,明亮如白日,光照四方。如今圣朝致力于表彰和劝勉,我作歌想告知观风使。题《琼林积雪图》送张宇初真人回龙虎山。北风吹了十日,大雪覆盖大地,天气严寒凝结,江湖千里断绝了行人的踪迹。温泉、火井也全都结冰。龙虎山曲折盘绕,高峻地耸出尘世之外,气势与匡庐相当,接近斗牛星宿;重重山峰、层层岩崖,隔着深幽的山谷。向来积雪纷纷不消,千树万树都凝成美玉。洁白的鸾鸟和白鹤飞舞而下,空中缥缈,天香飘散。上清真人清远绝俗,吐气如虹,容貌如雪;袖中有三华宝篆文,腰间佩着千年的苍水玦。常常召赤松子做雨师,曾经游东海邀请安期生;手执玄枢,运转天地造化,一扫阴霾,使春天重新和煦。玉皇端坐在通明殿,紫凤般的云章频频召见。天京十二楼,五城亲自迎接群仙,奉上华美宴席;五彩春霞引导金节,真人还要回到山中咽食飞雪。明年向北而上,像双凫飞翔;再采灵芝,拜谒丹阙。赠族孙褒 【褒应试为官,因为超过期限而免职归来,我写下此诗赠给他,并借此诗扩大勉励之意。】从万里之外的江南来,还要回到江南去。大丈夫获得声名何必太早?大器的成就往往在晚年。难道没有看见深山长谷中的松柏,历经风霜,年岁越久越坚固?明堂、清庙选择梁柱,良工奔走前来寻找。我家住在西昌,至今已经四百年。诗书传家的门庭,操守如冰玉,光明灿烂,显著于前代。人生出仕或退处自有时机,立定心志,只应以先人为期。回家努力学习,辞谢尘俗;六翮排开云气,日后飞腾还不算迟。题竹石送陈有戒再次出使关西 骢马蹄子青如玉,装饰着黄金马勒;振动鬃毛,向青云长嘶,汗沟中流出赤色。御史台使君戴着獬豸冠,穿绣衣,虬髯,面色如冰雪。大庭之上亲自接受五色诏书,向西出发安抚百姓,越过秦关。长安城中旌节驻立,欢乐的歌谣震动街道;豺狼逃避,狗也不再无休止地吠叫。和风送来甘雨,安定内部、攘除外患正是你的职责。秋高九月巡视边疆,绥延、宁夏濒临大漠;城池高峻,兵力坚强,战马全都肥壮。回朝后累积上奏十篇,深合皇帝心意,天子也为之喜悦。做臣子的以国家为重,哪里顾得上家?玺书再次颁下,歌咏皇华;缙绅在都门设宴送行,道路上雪后飞尘洁净如扫。大丈夫的事业正在盛年,不要让麒麟阁上只画衰老的形象。难道没见渭川竹可以栽入史册,不见华山之石可以镌刻姓名?功名到手不可退让,相约让芳名流传千载。题竹送欧阳哲佥宪赴汴 难道没有见过举行大祭,荐献璧和琮?难道没有见过建造大厦,选择木材裁作梁柱?国家要达到治理,必须依靠才德之贤;教养人才,则在学校之中。圣皇天未明便穿衣,急于办理文治;大庭下令选举,派出观风使。玉玺盘龙,五色诏书,亲自遣使巡行,严肃申明教化之事。六一宗家的远孙,清俊有才,品行素来端正,如美玉璵璠。手持文书印信之官,骑马向南,望着河南道路;河洛位居天地中央,崧山高峻极远,正是上天降生周家贤人的地方。申公、与公、甫侯,近代也有文才富盛的贤人;二程先生阐明邹鲁道统,向上承接千载传承。山川佳气每日都有灵秀,凝聚成人物,哪里曾间隔前后?你此行所到之处,施行善良教化,始终兼顾本末,真正是良师。后来功业必然奋发而起,使你的声誉与姓名长久流传。临别拿什么相赠?只有潇洒清风和丹凤枝。天气寒冷,年岁将尽,愿你守持凛然如冰的操守,借此安慰我远方的思念。题张氏秋月轩【此人善于相面】打开轩窗面对秋月,明亮得像白玉盘。月光上下澄澈,无边无际;天地八方洞然开阔,山河的苍茫影子都可以辨认。桂树拂着云气,常常团团生长;太空没有尘埃,万籁俱静,玉绳星璀璨,金色的月波清寒。此时秋气澄明,俯仰之间都是奇异景观。心灵澄湛,不被俗尘污染,坐在那里与月色相互盘桓。想起年轻时家住西部边陲,喜爱这轮明月,仿佛与它心意相同。后来行走黔南、蓟北,几乎老去,只有明月长久相随。月轮万古运行于天地之间,年年阅尽秋春。我的双眼一生炯炯如月,阅尽世间人的富贵和贫贱。谁的胸中能像月亮一样明亮?烦劳您替我看一看世上的人。惜别行送朱存礼致仕归鄱阳
御柳含春緑,初徧紫燕黄鹂满芳甸。晓日承恩拜九重,银鞍白马骄嘶风。我出送之城之东,惜别且驻无匆匆。忆昔携书汉江涘,邂逅论心托交义,折梅载酒春共游,烧烛聮诗夜无寐。卿才卓荦不可羁,雄词徤笔皆如飞。积金堆玉岂暇顾,登山临水常忘归。南飞云鹄北飞鴈,▯▯天涯两分散。即今三十余,六年前日红顔皆白颠。五岭炎方桂林好,忠辅贤王已身老。功成名遂天所全,七十归来世防寳。嗟余樗散质【阙】清未有涓尘效禆益,虚叨宠禄孤圣明。望卿去兮惭感并,倾离尊饯逺道重。是平生故,何由尽懐抱?官河三月波溶溶,片片飞落桃花红。九华匡庐翠未了,芝山秀出鄱湖东。武山南在芝山上,解绂他年定相访。赠眼医张生张侍郎求赠人身具两目,精气咸注之。偶然神光困,邪沴虽有四体,将焉为?丹砂、空青疗盲晦,异效徃徃闻。良医今之臯陶少司,防治刑求生劬,以疲况复婴忧,目为眚。邂逅拙工乖所施,双目等河注,愁坐俛两眉,圜扉纷纷叩苍昊。瘉我公者,龙树谁?河南张生亦超越胷藏,竒能口不伐,小施寸七捷于神,尽扫浮云见明月。题竹送罗文衡湖广宪使骢马青玉蹄,银鞍碧丝缰,振鬛忽长鸣,矫矫飞腾骧。朝发都畿,暮荆襄,千里歘忽流电光。绣衣骑马天上郎,顔如玉洁,髯云张。十年北面侍明主,铁冠白简横秋霜。九重惠南土,辍此殿陛良,命之特斧振宪纲,澄清洞庭及湘汉,尽洗隂翳开春阳。青霄白日上雕鹗,及时功业须奋扬。我有絶俗意,赠之翠筼筜,贞姿不柔亦不刚,中虚外直操有常。隆冬冰雪凛严厉,长与庭栢同苍苍,交映黄鹄山下之髙堂,清风永昼含琅玕,坐使民物咸阜康。苍龙歌【有序】苍龙者,天廐良马也。产于西域,皇上临御之五年,赛玛尔堪之所贡也。风鬃雾鬛,苍然若云。体质洁素,骏爽特异。按传记所载,马八尺曰龙,此盖龙云。昔成周时,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以为中国有圣人也。今逺人贡马,岂非同此心乎?不然,何以其一旦渉十数万里而来献也?画史既图之,臣谨作歌以纪其事云。天马生西域,神骏挺卓特,双目如镜,悬方瞳,紫焰红光烱相射,长身昻长八尺,龙腰褭飞黄,竒骨同青丝,潇梢尾窣地,滃滃雾鬛连风鬃,四足髙蹄削踣铁,满身犹被天山雪,逸气超遥,时一鸣,但觉飒爽长风生,从知天驷宵降,精晶荧下澈寒▯,澄灵物翕合,嘉祥兴,戎夷得之,纷骇目顾叹,荒遐安得畜中华,圣人今帝尧,锦鞯玉勒东来朝,芒芒沙碛▯渺,西极籋云奔电,千里一息登瑶京,上赤墀,下邦小臣陈奏词,年来泰和洽边陲,乾坤灵瑞世罕见,端自皇仁所致之,公卿拜舞效嵩祝,陛下万夀日月齐,周文徳盛▯騜,至汉武役志劳贰师,朝廷服逺在有道,圣化真与周同,规画史挥毫纪盛事,敬作歌颂垂耀无穷期。晏太守重庆堂诗家居重庆郡堂,奉重庆懽堂中。二亲大母,母白髪如银,身徤康。大母行年九十三,母也今年七十五。姑慈妇孝,天锡夀防,酒在樽,殽在俎,蹁跹五防,服绕膝戱孙曾。森森暖翠,慈竹茂,烂烂云锦,谖草荣。象简绯袍,日趋拜门,拥彤幡燕皂盖。邦侯为政,儗龚黄,能致髙年,总心快。故家元住大江西,元献声华北斗。齐公侯子孙,必复始封诰行防,照闾里。送彭朂御史南还骢马铁连钱,锦鞍▯瑚鞭。东风都门道,旦发何翩翩。霜台御史贤且文,治平中丞之逺孙,贤孙白日上雕鹗。东广南闽持敎铎,九重召还,赐廌冠,勅付条章。振文学,南畿一百二十二郡县俊秀如林,玉雕琢,世重贤才,比麟凤,杞梓楩楠作梁栋。圣人垂拱坐明堂,昕夕需贤,升显用。臣子受命当驱驰,必有勳绩裨清时。山川何地无竒产,要知成器须良师。苏湖安定不易得,萧艾芳兰岂无择。与君同乡郡,分手重离情。丈夫得志贵行道,当令海内扬鸿名。乐府龙马乐歌【有序】宣徳九年八月,西北守臣遣使献龙马,其耳、额及颔及▯尾皆肖龙,而全体洁白如雪,鬈毛层叠,状若波文,盖腾骧卓荦,有籋云追电之意气。闻诸献者云:「其牧之地有池,下有龙焉,常有云雨晦防,风雷交作于上。」盖龙马云。勅赐羣臣观之,羣臣明日请上表贺圣徳,谦抑却而弗受。臣闻上古圣神在位,龙马出焉。至汉元狩间,马生渥洼水中,当时作为天马之歌,协诸律吕,用诸郊庙,载在简册,传于无穷。今献自西北,西北干位也,固天马所自出,而龙乾象也,故又为龙马。瑞牒云:「龙马,仁马也,应徳而至。」又云:「龙马,太平之应也。」诚由皇上仁恩义泽敷洽天下,是以天降灵瑞,以彰皇上大徳,以兆太平之庆,宜有咏歌,协诸乐府,以言扬鸿烈于悠乆。臣士竒不材芜陋,谨衍撰《龙马乐歌九章》,缮冩上进。其辞曰:龙马出自西极,应天驷跃,方泽具龙仪,曒玉色,嶷山立,备纯徳。
译御柳含着春天的绿色,初春遍地都是紫燕黄鹂,芳草地上充满鸣声。清晨承受皇恩,拜见九重;银鞍白马迎风骄嘶。我到城东为你送行,珍惜这场离别,暂且停下,不要匆匆离去。回忆从前携书来到汉江边,偶然相逢,谈心而结交情义;折梅带酒,春日共同游览;夜里点烛联诗,通宵不能入睡。你的才华卓异,不可拘束;雄奇的文辞、健拔的笔力都飞动如风。金山玉堆哪里有空顾及?登山临水常常忘记归去。向南飞的云鹄、向北飞的鸿雁,遥远的天涯从此各自分散。如今已经三十多年,六年前的红颜都变成了白发。五岭炎热之地,桂林风景美好;忠心辅佐贤王,如今自己也老了。功成名就,是上天保全的结果;七十岁归来,世间也会珍视你。可叹我如樗木般无用的资质【缺文】,清白一生却没有丝毫功劳,徒然承受宠禄,辜负圣明。望着你离去,惭愧与感动一同涌起;斟满离别酒,为远道饯行。你是我一生的故人,哪里能够把心中话说尽?三月官河春水溶溶,桃花片片飞落,颜色鲜红。九华山、匡庐山的翠色还没有尽,芝山秀美,挺立在鄱阳湖东。武山在芝山南面,他年解下官服后,一定前去相访。赠眼医张生,张侍郎求诗 人的身体有两只眼睛,精气全都集中在这里。偶然精神失去光明,即使四肢还在,又能怎样呢?丹砂、空青可以治疗失明昏暗,奇异的疗效常常听说。如今良医如皋陶般少见;官司刑狱劳苦地追求生路,疲惫之中又遭逢忧患,眼睛因此生病。偶然遇到拙劣的医生,施治又违背病情,双眼如河水倾注般流泪;忧愁地低头而坐,眉头紧锁,监狱之门纷纷叩问苍天。能够治愈我的公卿是谁?难道是龙树吗?河南张生也有超越常人的胸中医术,奇妙本领却从不自夸;略施七寸之针,疗效迅捷如神,尽扫眼前浮云,使人重新看见明月。题竹送罗文衡湖广宪使 骢马蹄子青如玉,银鞍配着碧色丝缰;振动鬃毛忽然长鸣,矫健地飞腾奔驰。早晨出发于都城附近,傍晚便到荆襄,千里路程转眼如电光。穿绣衣骑骏马,是天上的郎官;面容洁白如玉,胡须像云一样张扬。十年面向北方侍奉明主,铁冠白简横如秋霜。九重皇恩惠及南方土地,暂时停止这样一个殿陛贤臣的职任,命他持特制斧钺,振举宪纲;澄清洞庭和湘汉之间,洗尽阴翳,开启春日阳光。愿你像青霄白日上的雕鹗,及时奋发,建立功业。我有超越俗世的心意,赠你翠色筼筜;它的贞正姿态不柔弱也不刚暴,中空外直,操守恒常。隆冬冰雪凛冽严酷,它长久与庭院柏树同样苍翠;相互映照于黄鹄山下的高堂。清风整日含着琅玕般的声响,使百姓万物都得到富足安康。苍龙歌【有序】苍龙,是天马厩中的良马。它产于西域,是皇上临御第五年由赛玛尔堪进贡的。它的鬃毛如风,马鬣如雾,苍然如云;体质洁白,骏健爽利,格外奇异。按照传记所载,马高八尺便称为龙,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龙马吧。从前成周时,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进献白雉,认为中国有圣人。如今远方之人进贡骏马,难道不是怀有同样的心意吗?不然,为什么它会一旦跋涉十几万里而来进献呢?画史既然已经把它画下来,臣谨作歌来记述这件事。天马生在西域,神骏挺拔而卓异,双目如镜,眼瞳方圆,紫焰红光交相辉映;身躯修长,高八尺,腰如游龙,飞黄般轻捷;奇异的骨骼配着青黑色的毛,潇洒的尾巴垂扫地面;浓雾般的鬃毛和迎风飘动的鬣毛相连。四足高蹄,锋利得像削铁;全身还仿佛披着天山的白雪。它逸气超然,偶尔长鸣一声,只觉得清爽的长风顿时生起。由此可知,这是天上的天驷在夜间降临,精光晶莹,照彻寒潭;清澄灵秀之物汇聚,于是嘉祥兴起。戎夷得到它,纷纷惊骇回顾赞叹:荒远之地怎么会有畜产来自中华?如今圣人正如帝尧,天马披着锦鞯、配着玉勒,向东来朝。茫茫沙漠辽阔无边,它从西极踏云逐电而来,千里之路一息之间便登上瑶京。它上到赤墀,下临朝廷,小臣陈奏说:近年来天下太平,边疆和睦;乾坤降下的灵瑞,世间罕见,确实是皇上的仁德所导致。公卿拜舞,效法嵩山祝寿:愿陛下万寿无疆,与日月同辉!周文王德盛而有骅骝,到了汉武帝时又因征伐大宛而劳苦贰师。朝廷能够使远方归服,正在于有道;圣明的教化确实与周代相同。谨请史官挥毫,记载这盛大事业;恭敬地作歌颂,使它的光耀永远流传。晏太守重庆堂诗 家居重庆郡堂,奉行重庆的欢庆。两位亲长和大母,母亲白发如银,身体健康。大母年届九十三岁,母亲今年也七十五岁。姑母慈爱,儿媳孝顺,这是上天赐予的长寿福分。酒斟在樽中,菜肴摆在俎上,妇女们翩翩起舞,穿着彩衣围绕膝下,与孙子曾孙嬉戏。青翠森森,慈竹茂盛;云锦般灿烂,谖草欣荣。身穿象简、绯袍的官员,每日趋前拜贺;簇拥着红色旌幡和黑色车盖。州郡长官为政,堪比龚遂、黄霸,能够使高年老人得到安养,大家都心中畅快。这一家族原本居住在大江西边,元献的声名如北斗一般显赫。愿齐公侯的子孙,重新承受封诰,使荣耀照耀乡里。送彭朂御史南还 青白骢马身有铁钱斑,配着锦鞍和珊瑚鞭。东风吹拂都门道路,清晨出发多么轻快。御史台的御史贤能而有文才,是中丞治平的远孙;贤孙如白日腾上雕鹗之列。你到东广、南闽执掌教化,九重召你回朝,赐给獬豸冠,命你主持条章。振兴文学,南畿一百二十二郡县的俊秀多如树林,任凭玉石雕琢;世人重视贤才,把他们比作麒麟凤凰,视杞梓楩楠为栋梁。圣人垂衣拱手坐在明堂,早晚都需要贤才,来提升任用。臣子接受命令就应当奔驰赴任,必定建立功勋,以辅助清明之时。山川之间哪里没有奇异的物产?只是要知道,成器必须依靠良师。苏湖、安定那样的名师不容易得到,难道萧艾与芳兰就没有选择吗?我和你同乡同郡,今日分手,离情格外深重。大丈夫得志,贵在推行正道;应当让天下都传扬你的大名。乐府 《龙马乐歌》【有序】宣德九年八月,西北守臣派遣使者进献龙马。它的耳、额、下颔以及鬣尾都像龙,而全身洁白如雪;卷曲的毛层层叠叠,形状像水波纹。它腾跃奔驰,卓异不凡,具有踏云追电的气概。听进献者说:“牧养它的地方有一座池,池下有龙,常常云雨昏暗,风雷在上面交作。”大概这就是龙马。皇上下令赐群臣观看,群臣第二天请求上表庆贺圣德,皇上谦逊退让,不肯接受。我听说上古圣明之神在位时,龙马便会出现。到了汉元狩年间,马在渥洼水中出生,当时作《天马之歌》,配合律吕,用于郊庙,记载在简册上,流传无穷。如今龙马从西北进献,西北属乾位,本来就是天马所出的方位;而龙是乾卦之象,所以又称龙马。瑞牒说:“龙马,是仁德之马,因应德行而来。”又说:“龙马,是太平的征兆。”这实在是因为皇上的仁恩义泽遍及天下,所以天降灵瑞,以彰显皇上的大德,预示太平的庆兆。应当作歌咏,配入乐府,用来宣扬皇上的伟大功业于悠久的将来。臣士奇才疏浅陋,谨慎推演撰写《龙马乐歌》九章,抄写后进呈。歌词如下:龙马出自西极,响应天驷而腾跃;四方大地呈现龙的仪态,毛色洁白如玉,身形高峻如山,具备纯厚的德性。
右一龙马出,神骏发,镜夹瞳,玉喷沬,追迅风,凝皓雪,灵瑞臻,燿天阙。右二龙马出,掩骥羣,捷流电,籋矞云,入玉阙,登金门,灵自天,瑞圣君。右三龙马出,象应乾旦,歴秦晡,憇燕秣,珠票饮琼泉,偕祥麟徴太平。右四圣人作,万物覩。神之骏出,西夏日千里,汗流赭。宜乘御,扬神武。右五身矫矫,首昻昻虬之跃,龙之骧,迈兹白越,飞黄协干符,表文明。右六干之方,星之精,萃厥灵,挺异生。维圣仁来,嘉祯维圣仁,寿万龄。右七龙马出,应皇徳。皇圣仁覆万国,天祐圣贞。符锡圣子孙千万亿。右八龙马出,昭圣世。光八表,和四裔。奉宗社,格天地。隆家邦,永文治。右九七夕吟寄夏四秀才迢迢天汉,流粲粲,织女明。牵牛出其东,何不长合并?伊昔承嘉遇,懽言尽平生。宴乐未及终,回驾趣修程。斯须忽不见,安得伸中情?别长防,日促暌违,嵗复盈。终日秉机杼,七襄不能成。思欲展嬿婉,谁乐各防防?同心而离居,叹息涕泪零。题古木竹石▯瑚出水,天漠漠;翡翠横波,月将落。隔林罢歌,湘浦词片。云还向君山归。商妇词贩茶,近在青山侧;贩珠,逺求沧海浔。全家衣食需多少?渺渺鲸波,愁妾心。征妇词他家荡子滞呉门,妾家夫壻戍皋兰。共是闺中别离泪,妾愁辛苦又愁寒。短歌行青天髙髙,行白日,忽西倾兮,又东出。人生百年,能防时?身计未成,早已衰。子孙成行,各长大。手种苍松,尽成盖。来日苦短,去日长。何不饮酒,居华堂?流光催人,急复急。八十龙钟,悔无及。铜雀妓髙防凝望处,西陵落照边。昼日自歌舞,秋风咽管弦。防随漳水逺,恨与邺云连。惟有昏鸦集,时时近墓田。隔谷歌严风凋,角弓钲鼓鸣不止。弟兄但隔谷,咫尺异生死。丈夫报国甘苦辛,此时顾恩宁顾身?讵知兄弟左右手,临难方为行路人。升髙聊一望,力尽心未已。仰天呼兄,兄不来。壮髪冲冠直如指,生为同气亲,死作异乡尘。自矜雄豪重仁义,谁保艰难不相弃?岂不见南山桂树同根生,百年雨露同枯荣。又不见桓山之鸟同巢哺,欲去回翔不能征。人生有情乃若此,天地惨寂终难平。呜呼!賔客满堂歌伐木,且请停杯歌隔谷。
东里续集巻五十七
译以上第一章 龙马出现,神骏奋发;双眼如镜,喷出玉般的唾沫;追逐迅疾的风,凝结着皓白的雪;灵瑞降临,照耀天宫。以上第二章 龙马出现,压倒群马;快如流电,踏过彩云;进入玉阙,登上金门;灵瑞来自上天,祥瑞归于圣君。以上第三章 龙马出现,象征乾卦在早晨应验;经过秦地直到黄昏,在燕地休息、吃草;以珍珠般的泡沫饮琼浆般的泉水,与祥麟一同显示太平。以上第四章 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的德化。神骏出现,在西夏一天奔驰千里,汗流如赤色。应当驾御它,以彰扬神威。以上第五章 身躯矫健,头颈昂扬;像虬龙腾跃,像飞龙昂首奔驰;超过白义,飞黄与乾卦的祥符相应,显示文明之德。以上第六章 它是乾方的灵物,是星辰的精华;聚集那神灵,挺拔而生出奇异之姿。正因为圣人的仁德而来,嘉祥也正因圣人的仁德而至;愿圣人长寿万年。以上第七章 龙马出现,响应皇上的德行。皇上圣明仁慈,覆盖万国;上天保佑圣主坚贞。祥符赐给圣人的子孙,千千万万,绵延无穷。以上第八章 龙马出现,昭示圣明的时代;光照八方,和睦四方边裔;奉祀宗庙社稷,感通天地;使国家昌盛,永远实行文治。以上第九章 七夕吟寄夏四秀才 遥远的银河,流淌着灿烂的星光,织女明亮地闪耀。牵牛星从银河东边升起,为什么不能长久相聚?从前承蒙美好的相遇,欢快地交谈,倾尽一生的话语。宴饮欢乐还没有结束,车驾却回转,匆匆踏上归途。片刻之间忽然看不见了,哪里还能抒发内心的情意?离别漫长,时日催促,分别又满一年。整日握着机杼,织女七次穿梭仍不能织成布。想要展开缱绻的情意,又有谁愿意与我各自忧伤?彼此同心却要分居,只有叹息,眼泪零落。题古木竹石 珊瑚浮出水面,天空空旷渺远;翡翠横陈在水波间,月亮将要落下。隔着树林,歌声已经停止;湘浦只留下片片歌辞。云朵又朝着君山归去。商妇词 贩茶,只在青山旁边;贩珠,却要远到沧海之滨去求取。全家衣食究竟需要多少?面对渺渺的鲸波,愁苦充满我的心。征妇词 别人家的游荡丈夫滞留在吴门,我家的丈夫却戍守皋兰。同样都是闺中送别的眼泪,我既为离愁辛苦,又为寒冷忧愁。短歌行 青天高高,太阳运行,忽然向西倾斜啊,又从东方升起。人生百年,能有多少时日?自身的事业还没有成就,早已衰老。子孙成行,各自长大。亲手种下的苍松,全都长成了伞盖。将来的日子苦短,过去的日子漫长。为什么不饮酒,居住在华堂?流逝的光阴催促人,急啊又急。到了八十岁老态龙钟,后悔也来不及了。铜雀妓 在高台上凝望的地方,正是西陵落日的边上。白天独自歌舞,秋风使管弦声呜咽。愁绪随着漳水流向远方,遗恨与邺地的云彩相连。只有昏暗的乌鸦聚集,不时飞近墓田。隔谷歌 凛冽的寒风使草木凋零,号角、弓弦和锣鼓声不停地响。兄弟二人只隔着山谷,相距咫尺,却隔着生死。大丈夫报效国家,甘愿承受苦辛;到了此时,是顾念恩义,还是顾惜自身?哪里知道兄弟本是左右手,临到危难却成了陌路之人。登高姑且望去,力气已经用尽,心意却没有停止。仰天呼喊兄长,兄长却没有来。壮年的头发冲起帽冠,直竖如手指。活着是同胞亲人,死后却成为异乡尘土。自夸雄豪而看重仁义,谁能保证在艰难时不会彼此抛弃?难道没看见南山的桂树同根而生,百年同受雨露,同荣同枯?又没看见桓山的鸟同巢哺育,想要飞走,盘旋回翔却不能远行?人生有情竟然如此,天地惨淡寂静,终究难以平复。唉!宾客满堂,正在唱《伐木》,请暂且停下酒杯,唱一曲《隔谷歌》吧。《东里续集》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五十八明杨士竒撰诗【五言律】伯阳新辟斗室,有诗见示,用韵奉和【二首】新来居斗室,还自惜分阴。尽日唯探《易》,闲时不罢琴。檐昏钟响度,牕皎月华侵。及此宜无事,犹含白雪吟。闲居植兰芷,绕屋似沅江。香露浮侵席,光风动满牕。调琴元少并,摛赋更无双。来此皆心醉,何须倒玉缸。湘阴县湖上,湘阴县清幽,俗不殊江。连三里郭,市有数防车。地产为陶器,生涯寄网鱼。家家养黄犊,谁肯负王租?送刘季友游钱唐风送浙江船,东游属妙年,湖山围锦绣,楼阁艳神仙。栁暗苏堤曲,湖平伍庙前。此邦耆旧在,还去问先贤。题刘氏交友巻谷鸟啭嘤嘤,兴余伐木情。当时论友道,何处托心盟。杯酒身相许,千金意自轻。还闻江海上,今世有刘生。钟长史木讷斋贤王重师教,长史足,官荣清絶,斋居里新题,木讷名近仁,由德性好古,见仪刑一世,夸轻捷,君当表后生。示弼侄有客传,吾侄攻书过昔时,谦和自德性,俯仰备容仪,观水求溟渤,登车慎路岐。从兹万里去,努力在操持。寄仲亨兄常记分携处,维舟鸥阁矶。亲交情不浅,迟暮苦相违。白发花前径,青编竹下扉。东城同辈少,料得往还稀。永丰陈处士挽诗世出颍川系,乡邻六一居,声名崇孝友,术业富诗书,禄养承昭代,神游渺太虚,兵曹怀永痛,血涕满衣裾。乐平屈氏母挽诗【其孙为给事中】夙有闺闱德,兼闻母道,贤教孙成令器,享禄及髙年,谖草凋堂,砌松枝蔼墓阡,文章堪不朽,表石见新镌。送邓宗经【有序】宗经负有用之才,局蹐县教三十年,今其年未及谢事,而引疾以去。方是时,上注意遗逸,出所赋招隐之诗,赐在廷重臣,遂及诸司之长。盖庶几幽逺之贤,有闻之而起者,而宗经决去。宗经于余有旧,辱过别,故作诗送之。宣德七年六月二十五日也。久别时相忆,重来又解携。帝方求隐逸,子竟返幽栖。海树连吴地,云山入剡溪。草堂何处在?莫遣世人迷。送王孟坚脩撰南归【二首】东壁图书府,清华映上台。朝廷重文治,近侍总英才。独罢金门直,遥辞玉署回。平生王逸少,临别恨难裁。从来欢聚意,不似别情深。爱子清如玉,论交已断金。云霄开逸翮,山水称闲心。浩荡乾坤大,相思何处寻。送雷诚智延平知府【二首】五马引双旌,青春发帝京。分符为郡,逺衣锦过乡荣。祠庙先贤,近弦歌旧俗清。秪应劳抚字,莫遣愧阳城。平日丰城旧,新年感慨多【时闻史郎中曹脩撰之讣】于君来往熟,奈此别离何?栁色迷官驿,莺声傍御河。旗亭芳酒散,不忍对骊歌。过滁州马上口号寄陈廷器一入滁阳郡,桑阴翳广原,纷纷纳禾稼,渺渺散鸡豚。清夜无鸣柝,长途不闭门。皆云贤守化,深荷圣朝恩。江浦县遇曾于臯【淘金故人】忽遇髫年旧,惟看语笑真清。诗仍满袖,华髪已盈巾。桑梓二千里,萍逢四十春。金溪吟啸地,因话共伤神。送周存诚州判致仕归清江【二首】秘舘连西掖,编摩集众英。有才皆荐逹,垂老足恩荣。旷野心情熟,浮云去就轻。明朝对玉笥,山水有余清。往岁同趋召,兹晨独送归。夕阳南浦棹,春雨北山薇。鱼鸟欣相得,衣冠烂有辉。无才缨绊繋,徒此惜相违。送万伴读初日照明光,春风合殿香。忽防辞圣上,逺去从贤王。画楫移江浦,青山向洛阳。经游多雅咏,相寄莫相忘。愉老堂此翁,衡岳下,白发烱秋霜,八袠过三岁,诸孙蔼一堂,不辞愉老,日还注《济生方》,玉屑能扶寿,朝朝进满觞。萧处士挽诗识逹前人重诗书,后学师艰危,存大义,衰老见明时。溪舫秋云,冷泉台月夜悲。惟余名姓在,光映史臣词。朝房待命【防恩宥,后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十二道监察御史交章列奏,余罪不宜独宥,遂被收于朝房,俟命】正是临危处,深知负罪频。廷臣皆执法,天子尚垂仁。紫殿红云近,金河瑞彩新。恩波今浩荡,终忆借枯鳞。孔经歴挽诗【二首】礼乐,唐尧日;诗书,孔氏门。登朝荣象笏,列署切薇垣。卓荦怀千载,凄凉遽九原。英灵知不化,未报圣明恩。识尔趋庭际,芳年玉树髙。谦和自天性,文雅出时髦。旧好过从断,深情梦寐劳。他乡新塜在,松柏晚萧骚。潘太守挽诗【二首】昔在临川郡,行春皂盖,荣桑麻千里,緑弦诵万家,声意澹终辞禄,才髙岂尚名?至今城下水,人比使君清。郡城华盖下,岁月忽如驰。五袴歌犹在,双旌去不归。清名史氏传,遗爱后人思。有子从仁政传家,愿不违。题竹赠廖子谟南归芳春宰花县,乆别不胜思。比似湘川上,清风玉一枝。五年重晤聚,防月又分岐。临发无持赠,聊歌卫武诗。赠建平弟七十年兄弟,于今二老存。脩途余未息,古道尔能惇。后軰纷纷出,頺风靡靡奔。晨星与霜木相对,两忘言。金防孝挽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五十八,明杨士奇撰,诗【五言律诗】伯阳新近开辟一间斗室,有诗拿给我看,依韵奉和【二首】新近居住在斗室中,更加珍惜每一寸光阴。整日只研读《易经》,闲暇时也不停弹琴。檐下昏暗,钟声传来;窗边月色明亮,清辉侵入。趁此时应当无所事事,却仍吟咏《白雪》。闲居时种植兰芷,环绕屋舍,仿佛置身沅江。芳香的露水浮动,侵入席间;和暖的清风吹来,满窗都是光彩。弹琴本来少有匹敌,铺陈辞赋更是无双。来到这里人人都陶然心醉,哪里还需要倒尽玉缸中的酒。湘阴县 湖上,湘阴县清幽宁静,风俗与江南没有不同。城郭绵延三里,集市上只有几辆车。当地出产陶器,人们以撒网捕鱼为生。家家饲养小黄牛,谁肯拖欠王朝的租税?送刘季友游钱唐 清风送着开往浙江的船,你趁着年少东游;湖山环绕,如锦绣一般,楼阁艳丽,仿佛神仙居处。柳色掩映着曲折的苏堤,湖面平静,伍庙就在前方。这个地方还有许多前代遗老,回来后还要去访问先贤遗迹。题刘氏交友卷 山谷中的鸟儿嘤嘤鸣叫,勾起了我《伐木》歌中关于友情的情怀。当时谈论交友之道,哪里可以托付心意、结成盟约?一杯酒之间便以身相许,千金也自然看轻。又听说江海之上,如今还有刘姓贤者。钟长史木讷斋 贤王重视师教,长史也足以称道;官位荣耀而清贵。斋居之所新题为“木讷”,接近于仁德;由于德性淳厚、爱好古道,可以成为一代人的仪表,而不以轻捷巧言自夸。你应当为后辈树立表率。示弼侄 有客人传话说,我的侄儿读书超过往日,谦逊和顺出于本性,俯仰之间都具备端庄的仪容。观看流水,应当想到大海;登车出行,应当谨慎辨别道路。从今以后要远行万里,务必努力自持。寄仲亨兄 常常记得我们分别的地方:把船系在鸥阁矶。亲密交往的情谊并不浅薄,只是到了晚年,苦于彼此相违。白发映着花前小径,青色书卷放在竹下门扉。东城同辈的人很少,想来往来也稀少了。永丰陈处士挽诗 世代出自颍川陈氏一系,乡邻居住在六一居士的故里;声名以孝友著称,学术和技艺充满诗书。承受昭代的俸禄以奉养父母,死后神魂飘游于渺茫的太虚。兵曹满怀长久的悲痛,血泪沾满衣襟。乐平屈氏母挽诗【其孙为给事中】早年便有闺门之德,又兼具为母的贤德;教导孙子成为优秀人才,享有俸禄直到高寿。堂前的萱草已经凋零,墓道旁的松枝仍然蔼然。文章足以不朽,墓表上的碑石已经重新镌刻。送邓宗经【有序】宗经身怀有用之才,却局促地在县学任教三十年。如今他的年龄还没有到退休的时候,却因称病而离去。正在这时,皇上留意遗逸之士,拿出所作的《招隐诗》,赐给在朝的重臣,后来又赐给各司长官。大概是希望幽远之地的贤者有人听到后能够出仕,然而宗经还是决定离去。宗经与我有旧交,承蒙他来道别,所以作诗送他。时为宣德七年六月二十五日。长久分别时常相互思念,重新相见却又要解携分别。皇帝正寻求隐逸之士,你却终于返回幽静的居处。海边树木连接着吴地,云山延伸到剡溪。你的草堂究竟在哪里?不要让世人迷失寻找的方向。送王孟坚修撰南归【二首】东壁如同图书府,清华之气映照上台。朝廷重视文治,近侍之臣总聚英才。你独自结束金门值班,遥遥辞别玉堂返回故乡。平生仰慕王逸少,临别之际,离愁难以裁割。从来欢聚的情意,也不如离别之情深。喜爱你如美玉般清雅,谈论交情已经坚如断金。愿你在云霄展开俊逸的羽翼,在山水之间寄托闲适的心情。天地浩荡而广大,相思之情又到哪里去寻觅呢?送雷诚智延平知府【二首】五马驾车引着两面旌旗,趁着青春从帝都出发。分得符节出任郡守,远行回乡,衣锦还乡荣耀无比。应当先去祭祀先贤,使弦歌之声恢复旧日的清淳风俗。只应辛劳于抚育百姓,不要让自己愧对阳城。往日丰城的旧交,今年新年感慨更多【当时听闻史郎中、曹修撰的讣告】。与你往来熟悉,如今又怎能承受这场别离?柳色使官驿迷蒙,莺声伴着御河传来。旗亭中的芳酒已经饮散,不忍面对送别的骊歌。过滁州马上口号寄陈廷器 一进入滁阳郡,桑树的浓荫遮蔽着广阔原野;纷纷有人交纳禾稼,鸡和猪散布在辽阔乡间。清静的夜里没有巡夜梆声,漫长的道路上家家不闭门户。人们都说这是贤能太守教化的结果,深深承受圣朝的恩德。江浦县遇曾于皋【淘金故人】忽然遇见少年时代的旧友,只见他的言语笑容仍然清真可亲。诗篇依旧装满衣袖,华发却已经布满头巾。故乡相隔二千里,萍水相逢已过四十年。想起金溪吟咏长啸的地方,因谈及往事而共同伤神。送周存诚州判致仕归清江【二首】秘书馆连接着西掖,编纂校订,汇聚众多英才。有才之人都得到荐举通达,到了老年也足以享受恩荣。旷野般的心情已经习惯,进退去留看得如浮云般轻。明天面对玉笥山,山水自有无穷清意。往年我们一同奉召入朝,今天早晨却独自送你归去。夕阳照着南浦的船桨,春雨笼罩北山的薇草。鱼鸟因相得而欣悦,衣冠人物灿烂有光。若非无才而被仕途羁绊,何至于只能在这里惋惜彼此离违。送万伴读 初升的太阳照耀明光殿,春风送来合殿的香气。忽然辞别圣上,远行去侍从贤王。彩绘的船桨划过江浦,青山一路朝向洛阳。沿途游览多有高雅诗咏,寄诗给我,千万不要相忘。愉老堂 这位老人居住在衡岳之下,白发如秋霜般明亮;年过八十已经三年,众多孙子满堂和乐。他不以享受晚年为辞,每天还注释《济生方》;玉屑般的养生之物能够扶助长寿,日日早晨进献满杯美酒。萧处士挽诗 见识通达,尊重前贤、重视诗书;后学以他在艰危中守存大义为师。他在衰老时见到了清明之世。溪中的船与秋云相伴,冷泉台在月夜中令人悲伤。只有姓名还留存着,光彩映照在史臣的文辞中。朝房待命 【蒙受恩宥之后,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以及十二道监察御史联名上章奏报,认为我的罪过不应独自得到宽宥,于是我被收禁在朝房,等待命令。】正是在面临危难的时候,才深知自己屡屡负罪。朝廷群臣都执掌法度,天子却仍然垂施仁慈。紫殿近接红云,金河新添祥瑞光彩。如今恩泽浩荡,我终究还会记得曾借枯鳞以得生。孔经历挽诗【二首】礼乐如同唐尧时代,诗书出自孔氏之门。入朝时荣耀地执象笏,列于官署,近接薇垣。卓异不凡,胸怀千载;凄凉的是忽然已经埋入九原。英灵知道不会消灭,只是尚未报答圣明的恩德。我还记得你在庭前受教时,正是芳年,像玉树般高挺。谦逊和顺出于天性,文雅才华超过当时俊彦。往日的交好和往来已经中断,深厚的情谊只能劳烦梦寐。他乡新坟已经筑起,松柏在晚风中萧瑟作响。潘太守挽诗【二首】从前在临川郡任职,春日出行时打着黑色车盖;使千里桑麻繁茂,使万家传来绿色的弦歌。声名和心志恬淡,最终辞去俸禄;才华如此高,难道还看重虚名?直到今天,城下的流水仍在,人们都说它像使君一样清澈。郡城华盖山下,岁月忽然飞驰而去。五袴歌仍然流传,双旌一去却不再回来。清白的名声由史官传下,遗留下的恩爱为后人思念。有儿子承继仁政、传续家风,只愿不要违背遗志。题竹赠廖子谟南归 你在芳春时治理花县,久别之后思念难以承受。好比湘川之上,清风吹拂着一枝玉竹。五年后重新相聚,如今又在月下分道。临行没有什么可以相赠,姑且吟唱《卫武诗》给你。赠建平弟 兄弟相伴七十年,如今两位老人都还健在。漫长的道路我还没有走尽,古道之义你却能够敦厚地守持。后辈纷纷出现,颓败的风气却缓慢而无力地奔流。我们如晨星与霜木相对,彼此相忘,无须言语。金溪孝挽诗
英年兼令,质秋水映姢姢,才行诸昆,重诗书,累代传,一朝随化物,万事逐浮烟,听话临终意,何人不怆然?送沈生归省旧与休文好,曾闻小阮贤行。冲蓟门雨归,问浙江船。璞玉须成器,韶光剧逝川。承懽有余暇,努力事遗编。
贻程夏二中书扈从廵畿甸,官曹喜接聨屡颁丹凤诏,须属彩毫宣。画障分云树,琴声防涧泉。春行有佳兴,相伴共悠然。陪驾观猎武士拥周,遭前驱导,彩旄径危,兼水石野濶,盛蓬蒿,鹰犬纷飞跃,狐狸莫遁逃,老臣方寸切,上念圣躬劳。从度居庸高峰玉辇廵邉徼,师还此伐鼗。紫云随警跸,红日动旌旄。地险关城壮,天清眺望高。非才叨侍从,无补只徒劳。陈豫中八十寿诗翛然无俗累,恬澹乐丘园。名誉三山重,春秋八袠尊。安居非药里,荣飬自词垣。五月瞻南极,华星正对门。送李主事赴常州通判初出郎官署,先传府倅贤。天恩谢北阙,春水载南船。郡已无三害,民皆有一防。年丰公事简,防茗试山泉。漳州曾氏望云巻县城当桂岭,清昼白云垂。重到曾游处,偏增罔极悲。神游杳霭外,目断苍茫涯。五色衣裳在,承懽讵可期。寄李德言高州李别驾,未老倦缨簮,金石论坚操,氷霜烱素心。闭门吟对竹,延月坐鸣琴。半幅幽贞趣,赠君文水浔。挽彭子信昔者,雩阳郡黉宫重得师,合宗推孝友,后进仰威仪。丘垄松楸,合春秋雨露,滋诸郎惇永慕,尤废蓼莪诗。送梁叔车【有序】叔车谨行力学,爲文章卓出流軰。吾泊庵令子也。宣德二年会试不偶,今岁复至,则后期不及试。其归也,酌之酒而赠之诗云:离怀不可尽,且复共芳筵。卞玉终须献,韦经故有传。河山行处好,云树望中妍。归路诗千首,因风寄百篇。送王希积泰和训导【有序】抑庵学士陞少詹事,其子防授泰和县学训导,父子同日受命,赋诗赠之云:严亲进官日,并命出彤闱,拜后多人羡,光前似子稀。离情常北恋,行色又南归。想侍慈顔处,簮缨胜舞衣。赠梁叔庄泰和训导相违十载,过相聚半年,深论旧,何曾尽?伤离复在今,黉宫双白璧,儒行万黄金。莫道匆匆别,无穷迟好音。答黄宗载见寄又是三年别,新来百感增。薰莸安可问,枘凿苦难胜。白发落垂尽,青山归未能。故人赠佳句,拟报玉壶氷。赠仰善主事南归重逢方适愿,防日又分岐。瑚琏真堪寳,云霄自有期。从知万人见,肯受一尘缁。无限岁寒意,题诗赠别离。送苏伴读德义儒林重,诗书学海翻校讐。辞秘閤,辅导向王门。晓铎行车逺,春筵赐醴温。须明藩屛意,天子万年尊。送刘凝节归永丰,时有兴国训导之聘。都城一相见,文采动华年。家与先贤近,经从太史传。三春还旧邑,百里望平川。应复匆匆去,诸生候讲筵。题敏求斋闲居积文史,不厌五车多。白玉须成器,流光惜逝波。堦前春草遍,林下午风和。还有同门者,时来共切磋。送王霖知县赴阆乡千里河南北,忧勤切至尊。兵年兼旱潦,民命急朝昏。身倚诗书,贵功将抚字。论无忘当宁意,一一在覃恩。刘指挥勤学斋时平无警,柝公暇事,遗编觧劔,闻春诵,烧灯减夜眠。竹深幽院里,花暗素房前,事业由多学,相期及盛年。送王性存亲迎后归省朝辞金阙,去千里赴庭闱。锦绣行春昼,何须五色衣?岸花明画障,江月净琴徽。一路弹新调,鸳鸯不独飞。张生水竹居傍水连高竹,门前似渭川。雨晴看净练,风爽听清▯。爲酒兼烧笋,持竿屡取鲜。还资奉甘防,非但乐林泉。戴诚问挽诗【阙】携如昨日寤寐想,平生操比寒松劲,心同秋水清,诗书安素业,身世避浮荣,冢树西风里,凄凉故旧情。王好信挽诗来往经萧峡,舟人指冨溪,林藏君子宅,行慕古人齐。锦诰恩封在,青山垄树迷,郎曹未终飬,愁絶夜乌啼。焦主簿挽诗【二首】郿县岐山侧,萍乡楚水浔,扶持有神力,惠爱在人心。往事岁年逺,髙坟松柏深。自天鸾诰出,奕奕宠光临。悯物由天性,能官不假威重,爲百里佐,遽作九原归。瑟瑟悲风逈,荒荒零露稀。惟余凤毛在,五彩翽双飞。寄王宗豫【二首】相别岁频改,相思心未降。故家沧海国,髙卧白云窓。适趣琴三叠,随游鹤一双。东来抱锦轴,喜见笔如杠。内阁承宣地,朝朝侍柘袍。七人亡过半,二老去能高。蹇劣仍逾分,驱驰岂任劳。怀归归未得,鬂雪不胜搔。胡敏御史致事,出梅求题。余于胡有旧,故赋二诗识别。秘舘曾同事,流年四十余。花封有嘉政,柏府重清誉。致事新恩命,怀乡旧隐居。湖塘三百亩,已免贡菱租。五月出都畿,东风暑雨防。济河新涨,发淮浦片防。归朋旧,惊霜鬓。乡闾重绣衣,岁寒怡老处。梅雪共清辉。
译年少英俊,又贤能有德;资质如秋水映照,清秀明丽。才华品行超过诸兄弟,重视诗书,几代相传。一旦随着万物化去,万事都如浮烟消散。听到他临终时的话语,谁能不悲痛呢?送沈生归省 过去曾与休文交好,也早听说小阮贤能有品行。冒着蓟门的雨归去,询问开往浙江的船。璞玉必须琢磨才能成器,美好年华却像流水一样迅速消逝。承欢父母、享受天伦之外还有余暇,务必努力研读先贤遗留下来的典籍。贻程夏二中书 随从皇帝巡行京畿郊甸,在官署中很高兴与你们联席相处。屡次颁下丹凤诏书,还须用彩笔宣布。画屏分隔着云树,琴声仿佛来自山涧泉水。春日出行有美好的兴致,彼此相伴,心情悠然。陪驾观猎 武士簇拥在周围,前驱引导;彩色旌旗经过险峻之地,兼有水石,原野开阔,蓬蒿茂盛。鹰犬纷纷飞跃,狐狸无处逃遁。老臣内心十分忧切,担心皇上圣体劳苦。从度居庸高峰 玉辇巡行边境,军队返回,正在这里击鼗。紫云随着警跸而行,红日映动着旌旗。地势险要,关城雄壮;天空清澄,登高望远。以无才之身承蒙充任侍从,不能有所补益,只是徒然劳苦。陈豫中八十寿诗 潇洒自得,没有世俗牵累;恬淡地享受田园生活。声誉如三山般崇高,春秋八十,令人尊敬。安居并非依靠药物,荣养自有词垣供给。五月抬头仰望南极星,华美的星光正对着门庭。送李主事赴常州通判 刚从郎官署中出任,先听说府中副职贤能。承受天恩,向北阙辞谢;春水载着南行的船。郡中已经没有三害,百姓人人都过着安定生活。年成丰收,公务简少,正好煮茶品茗,试饮山泉。漳州曾氏望云卷 县城正对着桂岭,清朗白昼里白云低垂。重新来到曾经游览的地方,反而更加增添无边的悲痛。神魂游荡在遥远的云气之外,目光望断苍茫的天涯。五色衣裳还在,想要奉养父母、承欢膝下,却哪里还能期待?寄李德言 高州的李别驾,年纪未老却已经厌倦仕途的冠簪;以金石比喻坚定的操守,以冰霜比喻明洁的本心。闭门对着竹子吟诗,邀月而坐,弹奏琴弦。一幅幽静贞洁的情趣,赠给你,送到文水之滨。挽彭子信 从前,雩阳郡学宫重新得到一位老师;全族都推重他的孝顺友爱,后辈仰望他的威仪。坟丘上的松树楸树,年年接受春秋雨露的滋润;众位郎君更加长久地怀着追慕之情,尤其使人废弃《蓼莪》之诗而悲痛。送梁叔车【有序】叔车谨慎修行,努力求学,写文章远远超出同辈。他是吾泊庵先生的儿子。宣德二年会试没有考中,今年再次来到,却因错过日期而来不及应试。他归去时,我为他斟酒,并作诗赠他说:离别的情怀无法穷尽,姑且再次共同参加芳香的宴席。卞和的璞玉终究一定要献上,韦氏的《尚书》学也自有传承。沿途山河处处美好,望中云树格外妍丽。归途中作诗千首,借着风寄给我百篇。送王希积泰和训导【有序】抑庵学士升任少詹事,他的儿子也被授予泰和县学训导;父子二人同日受命,于是作诗赠他说:尊亲晋升官职的日子,父子同时奉命走出彤闱。拜谢之后,许多人都羡慕;光耀前代,像你这样父子同日显达的实在少有。离别之情常常向北方依恋,行色匆匆又要向南归去。想来你侍奉慈颜之处,头戴簪缨的荣耀胜过舞彩衣娱亲。赠梁叔庄泰和训导 彼此相违已经十年,真正相聚也不过半年;深入谈论旧事,哪里曾经说尽?如今伤感离别又发生了。学宫中的两块白璧,儒者的品行价值万两黄金。不要说分别匆匆,往后还有无穷的日子,等待你的好消息。答黄宗载寄来的诗 又分别三年了,新近以来百感交集。香草和臭草怎能相提并论,方枘圆凿实在难以相合。白发掉落,几乎垂尽;想归隐青山,却至今未能如愿。故人赠我佳句,我准备以玉壶中的冰来报答。赠仰善主事南归 重新相逢刚刚遂了心愿,谁知很快又要分道而行。瑚琏这样的礼器,确实值得珍视;青云之路自有期限。早知会被万人仰望,哪里肯让自己沾染一尘污秽。无限的岁寒之意,写成诗赠给你,以寄托离别之情。送苏伴读 你的德行和道义在儒林中备受尊重,诗书学问如同在学海中翻检校勘。辞别秘阁,前往王门辅导。清晨听着铃铎,乘车远行;春日宴席上,皇帝赐酒温暖。应当明白藩屏国家的心意,愿天子万年尊贵。在都城一见,你的文采震动了华年。你的家乡邻近先贤故里,经学又由太史传承。三春时节回到旧邑,百里之外遥望平川。想来你还会匆匆离去,诸位学生正在讲席等候。题敏求斋 闲居时积累文史典籍,并不嫌五车之多。美玉必须经过琢磨才能成器,流逝的光阴值得珍惜。台阶前春草遍地,林荫下晚风和煦。还有同门之人,时常来这里共同切磋。送王霖知县赴阆乡 河南河北千里之地,忧劳之情深切地牵动至尊。兵乱之年又兼有旱灾水涝,百姓的性命从早到晚都处在危急之中。应当以诗书自持,以功业为贵,并将安抚百姓作为要务。议论政事时不要忘记当今君主的心意,一切都在广施恩德。刘指挥勤学斋 时局太平,没有警报;在击柝公事的空闲,披读遗留的编籍,解下佩剑,听闻春日诵读之声,点灯而减少夜间睡眠。竹林幽深的院中,花影昏暗的素室之前;事业有成在于广泛学习,愿与你相约共同赶上盛年。送王性存亲迎后归省 早晨辞别金阙,远行千里奔赴父母庭闱。穿着锦绣衣裳在春日白昼行走,何必还要穿五色衣来娱亲?岸边花朵映照如画屏,江上月色清澄,照亮琴徽。一路弹奏新曲,鸳鸯不再独自飞翔。张生水竹居 居所傍水而建,连着高竹,门前仿佛渭川。雨过天晴,看水面如洁白的绢练;清风爽朗,听琴弦般的声响。既饮酒又烧竹笋,常常持竿捕取鲜鱼。还可以用来奉养甘旨,不只是为了享受山林泉石之乐。戴诚问挽诗 【缺】携手相处,仿佛昨日还在梦中思念;一生的操守像寒松一样坚劲,内心同秋水一样清澄。以诗书安守平素的事业,处身立世而避开浮华荣利。坟墓上的树木处在西风之中,寄托着凄凉的故旧之情。王好信挽诗 往来经过萧峡,船夫指着冨溪。树林掩藏着君子的宅第,行走其间不禁仰慕古人。锦诰封赠的恩典尚在,青山上的坟垄和树木已令人迷惘。郎曹未能终养双亲,令人愁绝,只听夜乌哀啼。焦主簿挽诗【二首】郿县在岐山旁,萍乡临楚水之滨;你曾得到神明般的扶持,惠爱留在人心。往事相隔岁月已远,高坟深处松柏茂盛。天上降下鸾诰,显赫的恩宠光临。你怜悯万物出于天性,任官有能而不凭威势;作为百里之地的辅佐官,忽然归返九原。悲风瑟瑟,吹向遥远之处;荒野昏暗,零落的露水稀疏。所幸还有“凤毛”遗存,五彩羽翼成双飞翔。寄王宗豫【二首】分别以来年年更改,相思之情却没有减少。故家的沧海之国,你高卧在白云窗下。以琴弹奏三叠曲以自得其趣,伴随一双仙鹤游赏。你从东方来,带着锦轴,我欣喜地看到你的笔力如杠。内阁是承宣政令之地,你日日侍奉柘袍天子。七人中已经过半亡故,两位老人离去后仍能高寿。我的才力鄙劣,却仍越过本分;奔波驰驱,哪里经得起劳苦?想归乡却始终未能如愿,两鬓如雪,实在不堪搔首。胡敏御史致仕归乡,出梅时来求诗题写。我和胡敏有旧交,因此作两首诗为他送别。从前曾在秘馆共事,流年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你在任时有美好的政绩,在柏府又以清廉声誉著称。如今奉到致仕的新恩命,怀念乡里的旧日隐居。湖塘有三百亩,已经免除了进贡菱角的租税。五月离开都畿,东风中还夹着暑雨。渡过黄河时水势新涨,从淮浦出发,一路风雨相送。归来见到旧友,惊觉两鬓已染霜。乡里重新尊重这位曾穿绣衣的官员,正是岁寒中怡然养老之处。梅花与白雪共同映照清辉。
寄杨仲举长史谁不恋丘园?兼之鬓雪繁,防人知道义,用世必璵璠。遂有贤王奏防,闻圣主恩,平生钦慕意,喜极欲飞鶱。题竹送陈中贠外文雅陈贠外,三年一度来。春风对玉树,浩荡好怀开。北阙晴云下,南河彩鹢催。一枝淇澳赠,临别意徘徊。曹侍郎乃母挽诗曹家少司冦至孝,奉慈闱衣,贮亲缝线。堂县旧断机,喜崇二品飬,遽动九原。归天恩下鸾诰,千岁有光辉。题竹送乐象干幷寄声陈述京国三年别,驱驰越汉皋,氷霜纲纪地,旦暮简书劳。入觐还相慰,能官见所操。临分赠淇玉,更爲谢同袍。
题王郎中九峯归趣图老别,郎中署人看昼绣。荣家临三泖,近门对九峯。清隣叟来分席,家僮从阅耕。君恩重山岳,一饭未忘情。赠萧斯易御史廵按苏常诸郡绣斧辞京国,三吴候画船。丹枫秋水岸,白鴈早霜天。悯物须蠲蠧,观风在礼贤。功名仗才俊,努力及英年。题陈宪山水何卿妙冩,趣陈宪问题诗。野水弥溪涧,春云压树枝。羣山如对客,独学更求师。待我归来日,披图共酒巵。送凌副使归省先茔先茔赐归省,腊尽出都门。鴈影行途逺,梅花到日繁。春风待旌斾,昼锦入乡园。情事从容毕,不忘当宁恩。题梅月轩清轩夕不扄,梅映月娉婷,移影上琴荐,浮香着砚屛。一尘元不染,万籁寂无听。即此坐闲暇,澹然心志宁。次韵答胡若思賔客【二首】东璧蓬山顶,曾同侍玉皇。碧霄龙早逝,沧海鹤高翔。案有庄生论,门临孺子坊。游心邈千载,尘虑已都忘。自别頥庵叟,星行十二周。天恩无寸补,世故有多忧。老骥力垂尽,长途驰未休。中怀何处写,聊用寄南州。
重过鹞儿岭伤用道长史荒山千万叠,茅舎頫河濵。岂意清明世,翻爲憔悴人?命穷身不返,志屈道还伸。爲洒重来泪,平生心所亲。送王希德归西昌三岁在京畿,春生五色衣,殷勤承父教,归去候慈闱。丹桂浮香露,黄花粲夕晖。人生具庆,少养志在无违。送用仪之官莱芜百里铜章贵,英年宠命新。侵星辞阙下,带雨发河津。岁歉须寛恤,民劳急拊循。前贤有尘甑,垂誉已千春。送梁叔脩秀才归西昌洒落王詹事,人今第一流,相看佳子壻。氷柱照琳璆【阙】留经岁,家山到及秋。文章千载事,珎重满归舟。御史陈谷乃父挽诗行已严,三畏传家,守一经,选才成大典,膺召谒彤庭,草露俄乘化,松茔已勒铭,平生知不泯,有子嗣芳声。杨孟潜挽诗芳春奋科目,令器比璵璠,致孝亲闱,乐传经学者,尊一朝随化物,羣行载词垣,光华知不冺,况有凤毛鶱。送叔纲表侄【叔纲来北京聚处月余告归诗以勉之】失怙,怜渠早提携,赖母慈,门庭已秩秩,兄弟亦怡怡。观国欣初见,怀乡又逺离。外家多子侄,期尔读书诗。送叶锡尹姑苏买得吴中棹,遥辞潞渚濵重爲花县宰,旧是玉堂人。霜菊看将晚,寒梅到及春。从知锦绣地,不肯厌清贫。题梅赠郭太守还镇江每忆春坊旧,寥寥叹晓星。明时用郭伋,五马驻江城。庠序弦歌盛,桑麻雨露荣。梅花一片月,长伴使君清。暇日承观上人惠访【上人,吾郡忠简公之后,于予先世通家,其行甚高,故以诗奉答盛意】参襌周十刹,随地演三车,水月心常静,烟霞趣已賖。胡杨皆故族,孔李更通家。一访空斋里,▯谭过日斜。题画赠梁壻叔济萧防藩翰,幕时平净俗埃,河流带近郭,树色蔼高斋,简牍常时阅,诗篇暇日裁,闲情对图画,亦胜倒金罍。题任生山水溪亭夏无暑,不假碧荷筩。垂柳轩窓外,青山眺望中。水漾玻瓈色,香生菡蓞风。借问坐谭者,还知无极翁。送王志浩凤歴纪,王正新春,别帝京,行观具区薮。先过阖闾城,圣主方兴,教诸生,喜受经。他年看奏最崇秩,有光荣。挽冯知府凄断南来讣相违始十旬晤言犹昨日,死别惜芳春,冰檗声仍在,龚黄志未伸,平生乡郡意,回首一沾巾。题竹送刘子钦故人刘子政,契濶十余年,此日重携手,相看各白颠,交情方恋恋,别袂遽翩翩,聊赠歳寒意,琅玕雪共妍。
译寄杨仲举长史 谁不留恋自己的田园?何况两鬓白发日益增多。防人知道道义,入世必定如美玉璵璠。于是有贤王上奏,听闻圣主施恩;想到平生钦慕之意,欣喜得几乎想要飞翔。题竹送陈中贠外 文雅的陈贠外,三年一度前来。春风中面对如玉之树,浩荡的胸怀由此舒展。北阙晴云之下,南河彩色的鹢舟催促启程。赠你一枝淇澳之竹,临别之际情意徘徊不尽。曹侍郎乃母挽诗 曹家少司寇至孝,侍奉慈母,珍藏母亲亲手缝制的针线。堂上悬挂着旧日断机的故事,正欣喜于母亲获封二品、得以奉养,忽然却惊动九原。归天之后,恩典降下鸾诰,千年仍有光辉。题竹送乐象干并寄声陈述 在京城分别三年,你奔波越过汉皋。身处冰霜般严明的纲纪之地,早晚都为公文劳碌。入朝觐见时还彼此慰问,从你任官的作为便可看见操守。临别赠你淇澳之玉,也替我向同僚致意。题王郎中九峰归趣图 年老时告别,在郎中署中人们看见你白昼穿绣衣归乡。荣耀归于家门,临近三泖,门前正对九峰。清雅的邻居老翁来与你分席,家僮跟随你观看耕作。君恩重如山岳,即使只吃一饭也不曾忘怀。赠萧斯易御史巡按苏常诸郡 手持绣斧辞别京城,三吴正在等候你的画船。丹枫映着秋水之岸,白雁飞过初霜的天空。怜悯百姓就应当减免弊害,巡察民风正在于礼敬贤者。功名要依靠才俊,努力趁着英年。题陈宪山水 何卿巧妙地描绘,陈宪题诗其上。野外的水漫过溪涧,春云压着树枝。群山仿佛在迎接客人,我独自求学,还要继续寻求老师。等我归来的那一天,展开此图共同举杯。送凌副使归省先茔 获准归乡省视先茔,腊月将尽时走出都门。雁影伴随远行的道路,梅花盛开直到抵达之日。春风等待着旌旗,白昼穿着锦衣进入乡园。家事从容办毕,不要忘记当今君主的恩德。题梅月轩 清幽的轩室傍晚不关门,梅花映着月色,姿态娉婷。梅影移动到琴席上,浮动的香气沾上砚屏。一尘不染,万籁俱寂,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就在这里闲坐,心志淡泊而安宁。次韵答胡若思宾客【二首】东璧在蓬山之顶,我们曾一同侍奉玉皇。碧霄中的龙早已远逝,沧海上的鹤高高飞翔。案头有《庄子》的议论,门前靠近孺子坊。心神遨游于千载之外,尘世的忧虑已经全都忘却。自从与颐庵老人分别,星辰运行了十二周。蒙受天恩却没有丝毫补报,世事又带来许多忧愁。老骥之力将尽,长途奔驰却还没有停止。胸中的情怀无处抒写,姑且寄给南州。重过鹞儿岭伤用道长史 荒山重重叠叠,茅屋俯临河滨。哪里料到在清明之世,反而成为憔悴之人?命运困穷,身体不能返回;志向虽屈,道义却得以伸张。再次来到这里洒下眼泪,因为你是我平生最亲近的人。送王希德归西昌 你在京畿三年,春日穿着五色衣。殷切承受父亲的教诲,归去侍候慈母。丹桂浮动着露水的香气,黄花在夕阳中灿然。人生有父母俱在的福分,更应奉养双亲;年轻时修养志向,正在于不违背亲意。送用仪之官莱芜 治理百里之地,佩铜章的官职很尊贵;英年之时又获得新的宠命。趁着星光辞别宫阙,带着雨意从河津出发。年成歉收,必须宽缓体恤;百姓劳苦,急须抚慰安循。前贤曾有尘土满甑的贫困,流传的声誉已经延续千春。送梁叔脩秀才归西昌 王詹事洒脱不群,你如今也是第一流人物;彼此相看,真是佳婿。冰柱般的清节照耀着琳璆。【缺】留居已经一年,到秋天才回到家山。文章功业是千载之事,珍重之情装满归舟。御史陈谷乃父挽诗 品行严正,把三种敬畏传给家人;守持一部经书,选拔人才而成就大典。奉召入朝拜见皇帝,草露未干便忽然化去;松树环绕的墓地已经刻下墓志铭。平生的名声知道不会泯灭,又有儿子继承芳名。杨孟潜挽诗 在芳春中奋发应试,成为如璵璠般的优秀人才。以孝奉养双亲,乐于传授经学;一朝忽然随万物化去。众多门生将他的文章载入词垣,光彩声华知道不会泯灭,何况还有如凤凰羽毛般的后嗣高飞。送叔纲表侄【叔纲来北京聚处月余告归诗以勉之】你早年失去父亲,我怜惜你,早早携带扶持;幸赖母亲慈爱,家门已经整肃有序,兄弟之间也和乐融融。初次来到京城见到国家,令人欣喜;怀念故乡,却又要远行分别。外家有许多子侄,希望你读好书,精通诗篇。送叶锡任姑苏县尹 买下吴中的船,远远辞别潞渚之滨。重新担任花县县宰,你从前曾是玉堂中人。看着霜菊将要凋晚,等到寒梅开放便已到春天。早知身处锦绣之地,也不会嫌弃清贫。题梅赠郭太守还镇江 常常忆起从前在春坊共事,不禁寥落地叹息如晓星。清明之世任用郭伋,你将五马车驻在江城。学校里弦歌兴盛,桑麻在雨露中繁荣。一片梅花映着月色,长久陪伴使君的清廉。闲暇日承蒙观上人来访 【上人是我郡忠简公的后代,与我的先世为世交;他的品行非常高尚,所以作诗答谢他的盛意。】参禅遍历十座佛寺,随处演说大乘、中乘、小乘三车之法。心境常如水中月般寂静,烟霞之趣已经高远。胡、杨两家都是旧族,孔、李两家更是世代通家。到空斋中一访,玄妙的谈论一直持续到日落。题画赠梁婿叔济 萧瑟的藩翰之地,幕府之中时逢太平,尘俗清净。河流环绕着近郊,树色笼罩着高斋。平日常翻阅简牍,闲暇时裁作诗篇。面对图画寄托闲情,也胜过倒满金樽饮酒。题任生山水 溪边亭子夏日没有暑气,不必借助碧荷遮凉。垂柳在轩窗之外,青山在眺望之中。水面荡漾着玻璃般的色泽,荷花的香气随风而来。请问坐着谈论的人,可还知道无极翁吗?送王志浩 凤历纪年,王正之月新春时节,辞别帝京,前去游览具区的湖泽。先经过阖闾城,此时圣主正振兴教化,教导诸生,欣喜地接受经学。将来等着看你上奏考绩,获得崇高官秩,那将多么光荣。挽冯知府 从南方传来的讣告令人凄然断肠,距离上次相见才刚过十旬,晤谈还仿佛昨日。死别正值芳春,令人痛惜;你清廉如冰檗的声名仍在,像龚遂、黄霸那样的志向却未能施展。平生对乡郡的情意,回首之间不禁沾湿衣巾。题竹送刘子钦 故人刘子政,与你分别已经十多年。今日重新携手相逢,彼此相看都已白头。交情正依依不舍,离别的衣袖却忽然飘动。姑且赠你岁寒之意,琅玕般的翠竹与白雪一样美丽。
题福建呉布政竹石图家住鄞江上,作藩闽海涯。旬宣有余暇,公退足委蛇。竹秉歳寒操,石含大古姿。高斋坐相对,无忘武公诗。送陈斌副使之陜西,兼柬陈宪使于副使。骢马向咸阳,东风驿路长。渭川清映月,秦树早迎霜。风采人,心快贪渔吏弊亡。陈于荣并命,氷玉共高堂。寄吏部尚书黄宗载白首记,同年怀君,静胜仙氷霜,老北地,云树渺南天,近俗伤多薄,无言忍独贤,离情何所似,春柳遽飞绵。忠孝堂江西都指挥佥事滁阳冯公镇,名其堂曰《忠孝》,盖昭先德,以仪后人也。昔公之大父父,皆奋武功于国家,肇创之初,致位通显矣。大父母没,其父塟祭以礼,庐于墓者三年。父后官邳州卫指挥使,追捕倭冦于海上,力战以没。此公之父忠孝焯着,虽没世后之人不能忘,而堂之所以名也。吾闻佥都公之防其亲也,亦尝庐墓。今以才能益进其位,且致诚以事上。《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吾于冯氏见之矣。賔客胡先生爲记《忠孝堂》,公以求余诗爲赋唐律云。桓桓忠孝行,借甚説冯君有子,传先德,能官续武勲髙堂名教事,巨笔史臣文。四海皆臣子,芳声独逺闻。题刘纲知县梅花作令更三邑,兹行向海邦。民风尚文学,士俗亦惇厐。须得穷櫩好,还令螙吏降。梅花玉雪意,常若对寒牕。题萧氏林泉居壮游两京,路邂逅多,冩真一随化,物尽屡见流年新。承家有令子,志墓托名人。寂寞水南畔,依然旧松筠。送陈虬延安知府天子急民瘼,廷臣领郡章。平生怀玉雪,此去播春阳。雕鹗云霄逈,骅骝道路长。试看韩与范,遗迹在邉方。次韵答頥庵【二首】十年去京国,高卧西山陲。天趣常自得,他人安足知。竹舘鸣琴处,河塘坐钓时。劳心尘事者,何日赴幽期。与君离别后,两度歴邉陲。年老衰容换,风寒病骨知。有心存济物,何术可匡时。矫首西江上,归防防有期。送刘知县赴莆田逺邑需良宰,贤科起茂才。九天辞玉阙,一骑发金台。济北初舒柳,江南未过梅。能官崇冨教,莫遣吏民猜。题刘氏奉亲堂双亲各垂白,至乐奉安,居养有日,官禄教传星象书,椿阴满庭戸,谖草映阶除,日月趣朝退,班衣侍婉愉。送贡士任善归丰城妙龄兼令质,归省自京师,爲学功须倍,升荣计未迟,歳时将暮矣,霜露亦凄,其珍重关河道,髙堂切尔,思。题郑氏思亲巻不忍杯棬饮,愁闻陟屺诗。九原那复作,寸草恨难遗。爲养诚无及,行身庻可期。灵椿百年寿,至乐罄吾私。章江刘先生挽诗经术师承,正才名天分髙,闲情安野逸,雅操迈时髦。百歳光阴逺,诸生嘅慕劳。章江庭舘外,逝水日滔滔。送东平傅知州复任政成初,北觐考最,复南征,相逢遽相别,缱绻若爲情。露冷黄花老,天清锦树明。吏民迎望切,愼莫滞双旌。题竹送贺宁知县之丰川作宰丰川县,芳年际圣朝,时清公事简,地僻瘴烟消,抚字须勤职,驱驰莫惮遥,匆匆斗酒别,聊复永今朝。
译题福建吴布政竹石图 家住鄞江之上,镇守闽海之边。巡行宣抚有余暇,公事办完后从容自得。竹子秉持岁寒不改的操守,山石含有太古的姿态。在高斋中相对而坐,不要忘记卫武公的诗。送陈斌副使前往陕西,同时寄信给陈宪使及副使。青骢马向着咸阳而去,东风中的驿路漫长。渭川清澈,映照着月色;秦地树木早早迎来秋霜。你的风采足以使人心情畅快,也应当致力于革除贪渔之吏的弊害。陈于荣一同奉命,冰玉般的品德共同高居一堂。寄吏部尚书黄宗载 白首之年,记得同年进士,怀念着你。清静胜过仙人冰霜般的高洁;我老在北地,而云树遥隔南天。近来的风俗多么浅薄,令人伤感;无言之中只能忍看独自贤能。离别之情像什么?正如春柳忽然飞絮。忠孝堂 江西都指挥佥事、滁阳人冯公镇,把他的堂命名为“忠孝”,大概是为了彰明先人的德行,并以此作为后人的准则。过去冯公的祖父和父亲,都凭借武功为国家效力,在开创基业之初便官至通显。祖父母去世后,他的父亲按礼安葬并祭祀,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后来父亲任邳州卫指挥使,在海上追捕倭寇,奋力作战而死。这就是冯公父亲忠孝显著、虽死而后人不能忘记的原因,也是这座堂取名的缘由。我听说佥都公在安葬亲人时,也曾经守墓。如今他凭借才能更加升进官位,并且竭尽诚心侍奉君上。《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我在冯氏身上看到了这句话。宾客胡先生为他撰写《忠孝堂记》,冯公又请我作诗,于是写成这首七律。忠孝的行为何等雄健显著。借此盛名可以说,冯君有贤子,能够传承先人的德行;任官又能延续武功,使高堂成为教化之所,也成为史臣巨笔记载的文章。四海之内都是臣子,而你的芳名却独自传得更远。题刘纲知县梅花 你任县令已经治理过三个县,这次将前往海滨之地。那里民风崇尚文学,士人的习俗也淳厚朴实。必须深入穷困的屋檐之下施行善政,还要使贪墨的吏员收敛。梅花有如玉雪般的情致,愿你常常把它看作寒窗前的自我砥砺。题萧氏林泉居 壮游两京,途中多有邂逅;画像随着人物逝去,万物屡屡见证流年更新。承继家业有贤能的儿子,墓志托付给著名人物。水南之畔虽然寂寞,旧日的松竹依然如故。送陈虬延安知府 天子急于救济百姓的困苦,朝廷大臣领受郡守之印。你平生怀有冰雪般的清操,此去要把春日阳光传播开来。雕鹗高翔于遥远云霄,骅骝奔驰在漫长道路。请看韩琦与范仲淹,他们的遗迹至今还在边方。次韵答颐庵【二首】离开京城十年,高卧在西山边。天趣常常自得,别人哪里能够知晓?竹馆中弹琴,河塘边垂钓。为尘世事务劳心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赴我幽居相会的约定?与你分别以后,两次经过边地。年老了,衰惫的容貌已经改变,风寒使病骨深知其苦。虽有心拯济万物,却有什么办法匡正时局?抬头望向西江,归去的日子想来终究会有期。送刘知县赴莆田 偏远县邑需要贤能的县宰,贤科出身的优秀人才正好可以担当。你向九天之上的玉阙辞行,骑一匹马从金台出发。济北的柳树刚刚舒展,江南的梅花还没有开放。任官有才能,应当崇尚富民教化,不要让吏民产生猜疑。题刘氏奉亲堂 双亲都已白发苍苍,最大的快乐就是奉养安居。能够供养双亲的日子还有许多,官禄也足以传授星象之书。椿树的浓荫布满庭院,萱草映照台阶。每天赶在早朝退下,穿着彩衣侍奉双亲,使他们和婉愉悦。送贡士任善归丰城 年少而且资质美好,从京师回乡省亲。求学的功夫必须加倍,升迁显荣还不算迟。时光将近岁暮,霜露也令人凄清;请珍重关河道路,高堂父母正殷切地思念你。题郑氏思亲卷 不忍心再饮用父母曾用过的杯勺,愁听登屺山而思母的诗歌。父母在九原之下哪里还能复生?一寸春草般的孝心,终身遗憾也难以报答。想要奉养双亲,确实已经来不及;只希望修养自身,或许还可以期待。愿灵椿享有百年长寿,至极的欢乐尽情满足我的私愿。章江刘先生挽诗 以经术为师承,端正的才华和声名都出于天分;闲适的情怀安于田野隐逸,高雅的操守超过当时名流。百年光阴已经远去,诸位学生悲叹追慕不已。章江庭馆之外,流逝的江水日日滔滔。送东平傅知州复任 政绩告成之初,你北上朝见,考核功绩优异;如今又要南行复任。才刚相逢便匆匆分别,依依不舍之情如何表达?露水已冷,黄花将老;天空清澄,锦树明丽。吏民正急切地迎候盼望,千万不要让两面旌旗久留。题竹送贺宁知县之丰川 到丰川县任县宰,正值芳华之年,身逢圣明之朝。时局清平,公事简少;地方偏僻,瘴气烟霭也已消散。抚育百姓必须勤于职守,奔波任事不要嫌路远。匆匆举起一杯酒告别,姑且让今朝永远留在记忆中。
送钱习传迢逓沧江路,天寒风雪深。相知何在?早临别自难任。人重昆冈玉,乡荣郄氏林。爲山终一篑,持赠比南金。汪氏慈训堂早失过庭教,深依母氏恩。持身在仁义,奉训切朝昏。天地何由报,行藏矢弗谖。慈顔千岁寿,春暖北堂萱。吴母挽诗西风,北堂上,白日黯,春晖寂寂,承懽处,尘封五色衣,未终三釡养,遽动九原归,女范传应,在闺门嗣,不违。刘母挽诗禄养人皆羡,兼荣母德贤,空遗板舆在,竟负防衣鲜。吊鹤嗟何及,乗鸾望不旋。恩封兾他日,光命贲重泉。萧母挽诗日夕乌啼,树悲风起。繐帷彩衣,空五色无复上堂时。壸范嗟犹在,灵游不可知。百年怀飬者,长废蓼莪诗。春晖堂早失趋庭训,深依徙舎恩,踉蹡五色服,乐舞对春谖,寿酒华觞进,安居绮席温,持身务不辱,还究古人言。送乐舞生还闽中清庙连丹阙,天坛接上台。君王严祀礼,乐舞得仙才。闽海三秋逈,云霄一鹤回。飘然终防逸,还忆上蓬莱。题郭智宪使荣飬堂朝廷崇孝,理宪纪,用儒臣,分得乌台禄,归荣鹤发,亲褒封,承帝命,光彩焕龙文,慈寿知方,永谖花百歳春。挽吴彦直珠还合浦,日令尹擅防,明兴学,皆从化锄奸,赫有声。诗书传奕世,夷险任平生。婉婉临终咏,闻之共怆情。赠尚书吕公挽诗【二首】清比蓝田玉,含辉故有余。乡人尊德义,世业重诗书。渭水淹吟兴,莲峰对隐居。百年皆过隙,不泯羡芳誉。瑞世生贤杰,登朝奉圣明。身膺二品,养官赠六卿。荣光宠真,千载遭逢自一经。龙章照玉玺,褒拂极平生。示▯秫及昱行年七十七,况复困沉疴?世德流传逺,天恩覆被多。冉冉西頺景,骎骎东逝波。诗书好承续,黾勉勿蹉跎。时勉学士陞国子祭酒奉赠【三首】近侍逾三纪,文章柬掖垣。氷霜存桧栢,廊庙荐璵璠。帝重经筵旧,官陞师道尊。翩翩起车骑,相送向桥门。拜命彤廷日,龙墀瑞雪飞。缙绅瞻有喜,寮宷念相违。时雨司成舘,天香学士衣。斯文千载运,吾道有光辉。玉署东头阁,红扉昼不开。衰龄余我在,清论更谁来。学者希传道,朝廷仗育才。贤关有佳兴,时寄锦笺回。挽拙庵徐子信行义,时人重;才能邑里称。系传髙士,逺家挹太湖;清身世,惊流电;朋游叹曙星。从知郭有道,不愧蔡邕铭。赠佥事鲁希文【有序】天台鲁希文,自爲御史,有廉明,出佥闽宪,风采扬厉。嗟乎!安得今之佥藩宪者,皆希文哉?其考绩而归也,赋此赠之。自是天台秀,声名起。绣衣八闽,监海国。六月凛霜威,考绩趋丹禁,承恩拜▯闱。从来氷檗操,吾道有光辉。示侄孙镛念尔遽逺别,送行无限情。一心常体道,百行贵存诚。海濶鹍鹏运,天寒氷雪清。盛年当努力,莫譲古人能。题竹赠陈文编脩庐陵南望,逺六十五长亭之子,归宁日,重闱拜庆,荣文章,金榜贵官秩,玉堂清,一幅湘皋赠殷勤,故郡情。题竹送李绍检讨安成李克述,三岁在词林,言色温如玉,操持坚断。金君恩,紫诰重,亲舎白云深。万里归荣日,聊贻淇澳吟。
译送钱习传 苍江之路遥远迢递,天气寒冷,风雪深重。彼此相知的情谊在哪里?临别之时实在难以承受。人们看重昆冈之玉,你的乡里也以郄氏家族的才俊为荣。筑山最终只差一筐土也会成功,赠你这句话,比得上南金般珍贵。汪氏慈训堂 早年失去父亲庭训,深深依赖母亲的恩德。立身处世在于仁义,早晚都牢记母亲的教诲。天地之恩用什么才能报答?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发誓永不忘怀。愿慈母容颜长在、寿享千岁,北堂的萱草永远沐浴春暖。吴母挽诗 西风吹来,北堂之上,白日昏暗,春日的光辉寂寂无声。曾经承欢膝下的地方,尘土封存了五色衣;还没有完成三釜之养,母亲忽然归于九原。她在闺门中的妇德,应当流传;子女后代也会继承她不违礼义的品行。刘母挽诗 以俸禄奉养母亲,是人人羡慕的事;母亲的德行贤淑,也因此更加荣耀。只空留下供母亲乘坐的板舆,最终却辜负了母亲穿鲜艳衣裳的愿望。如今哀吊仙鹤又有什么用?乘鸾而去,盼望她也不再回返。希望将来能得到恩封,让光荣的诰命照临幽冥。萧母挽诗 日暮时乌鸦啼叫,树木在悲风中摇动。灵帐悬挂,彩衣空在,五色衣服再也没有登堂承欢的时候。母亲在内室中的德范令人叹息仍在,但她的魂灵游处却无法知晓。终身怀念奉养母亲的人,从此长久废弃了吟咏《蓼莪》的诗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春晖堂 早年失去入庭接受父亲训诫的机会,深深依赖母亲迁居抚养的恩德。踉跄着穿上五色衣服,面对春日萱草欢舞。献上寿酒和华美的酒杯,安居于温暖的绮席之上。立身务必不辱先人,还要继续探究古人的言语。送乐舞生还闽中 清庙连接着丹阙,天坛接近上台。君王庄严地举行祭祀礼仪,乐舞之中仿佛有仙才。闽海经历三秋,路途遥远;云霄之上,一只仙鹤飞回。最终仍要飘然远游,还会想起上方的蓬莱。题郭智宪使荣养堂 朝廷崇尚孝道,治理宪政纲纪,任用儒臣;您分掌乌台俸禄,荣归时已白发苍苍。亲蒙皇帝褒封,奉承帝命,荣耀如龙文般灿烂。慈亲的长寿正当其时,永远享有百岁萱花般的春光。挽悼吴彦直 合浦的珍珠重新归来,当时令尹专意防守;兴办学校,一切都顺从教化,铲除奸邪,声名显赫。诗书世代相传,平生任凭艰险顺逆。临终时还婉转吟咏,听到的人无不为之悲伤。赠尚书吕公挽诗(二首) 品德清白如蓝田美玉,内含光辉而余韵无穷。乡人尊崇您的德义,世代家业看重诗书。渭水使您兴起吟咏之情,莲峰面对着您的隐居。百年人生都像从缝隙间飞逝,却不会磨灭人们对您芳名的羡慕。祥瑞之世生出贤杰,入朝侍奉圣明。身居二品,死后以官职赠为六卿。荣耀恩宠何等真实,千载难逢的际遇都由一经而来。龙章照耀玉玺,褒奖和抚慰达到了平生极致。示▯秫及昱 我年已七十七岁,何况又被沉重的疾病困扰?世代的德行流传久远,天子的恩泽覆盖深厚。夕阳渐渐向西下,东流的水波迅疾远去。诗书事业要好好承继,勤勉努力,不要蹉跎岁月。时勉学士升任国子祭酒,奉赠(三首) 您在近侍之位超过三十年,文章充满翰苑。即使经历冰霜,仍如桧柏般坚贞;朝廷重臣荐举您如美玉。皇帝看重您旧日讲经筵的资历,升任国子祭酒,师道因此更加尊崇。您翩翩乘车骑起行,我送您到桥门。您在红色宫廷接受任命的那天,宫门前瑞雪飞舞。士大夫们欢喜地瞻望,僚属们却感叹将与您分别。及时雨滋润成均馆,天香沾满学士衣。斯文正逢千载难遇的盛运,我道统的光辉也因此更加显著。玉署东头的楼阁,白天红门也不开放。衰老之年还有我在这里,今后又有谁来畅谈清论?求学者希望有人传授道理,朝廷依靠您来培育人才。贤关之中自有佳兴,时时寄回锦笺吧。挽悼拙庵徐子信 您的品行和义举受到当时人的敬重,才能也为乡里所称道。家世传承着高士的风范,远方的家园可俯视太湖;一生清白,光阴却如飞电般令人惊叹;朋友交游都感叹您如将晓的星辰般消逝。由此可知,您像郭有道一样高洁,也不愧于蔡邕为人所作的铭文。赠佥事鲁希文(有序) 天台人鲁希文,自从担任御史以来,廉洁明察;出任福建按察司佥事后,风采更加振奋显扬。唉,哪里能使如今担任藩司、宪司佥事的人,都像希文这样呢?他考核政绩后将要归来,我作此诗赠给他。您本是天台的秀士,从此声名兴起。身穿绣衣巡行八闽,监察海国。六月之中也有凛然霜威,考核政绩后趋赴丹禁,承受皇恩,拜见宫闱。向来保持冰檗般的操守,使我之道大放光辉。示侄孙镛 想到你忽然要远行分别,送行时有无穷的深情。一心常常体察大道,百行之中最贵在保持诚意。海阔天空,正是鲲鹏运行之地;天气寒冷,冰雪更加清洁。你正值盛年,应当努力,不要让古人专美于前。题竹赠陈文编修 从庐陵向南望去,距离有六十五座长亭。您在归宁之日拜见双亲,庆贺重闱;以文章获得荣耀,金榜题名而取得尊贵官秩,玉堂清雅。我画一幅湘皋之竹殷勤相赠,以寄托故郡之情。题竹送李绍检讨 安成人李克述,在词林任职三年,言语神色温润如玉,操守坚定果断。承受君王恩宠,紫诰郑重;亲自辞去官职,归隐白云深处。万里归乡荣养之日,姑且赠你一首《淇澳》之吟。
寄顾都御史翩然谢荣禄,林下乐天真。台府留清望,朝廷忆老臣。神情超物表,光彩动星辰。俗辙何由到,长同园绮亲。雨后炎天乆不雨,数雨复还晴。竹树繁阴,合阶墀幽草生。闭门无俗事,防帙任闲情。回首时,西睡芙蓉千叠清。庭树手种庭前树,参差总出墙。不湏愁夏暑,已屡傲寒霜。过雨纷交翠,因风亦度香。如添清涧绕,即拟住山庄。暑中卧疴冩怀【二首】坐卧连晨夕,中怀郁不开。蝇攅眉上,棘蚊隠耳邉。雷无那惔焚,困生增褦襶。来病咽兼患齿,两月废啣杯。白发垂垂老,丹心耿耿存。毫丝无小补,天地有深恩。病马长聮皁,羸牛不驾辕。蓬山望咫尺,惭负不胜论。示表侄陈纯西江海桑,老冠冕重儒林。我自外家学,尔求曾祖心。诗书冝善继,尘俗莫容侵。不见南山树,寸茎今百寻。送魏源尚书按视邉务宝劔动,华星关城候使,旌春随司冦笔,霜重总兵营,武备千年固,尘氛万里清,归来奏天子,青史载鸿名。题梅寄傅知州初入聊城县,遥闻郓守贤。教先重芹泮,治不假蒲鞭。吏牍清,无滞农田,盛有年。公余多秀句,吟咏玉梅邉。过济宁作乆发潞河,棹初经济;水浔逺,山明晓黛新;柳动春禽,恋阙云霄逈;怀乡岁月深,君亲总恩重;来徃并关心。舟中夜待弼侄不至维舟喜相见,解防复相违。江濶春潮满,云深夕月稀。无眠成脉脉,延伫但依依。寂寞蓬牕下,挑灯坐揽衣。入西江境万里移归舠,东风谢绛桃,烟迷彭泽柳,雪喷海门涛。身世江湖老,君亲梦寐劳。匡庐翠九叠,萧防白云髙。归来归来语向谁?白髪故交稀。满目亭防好,伤心俗化防。慌迷携鹤径,惭过钓鱼矶。童子何知我?犹嗤旧素衣。梦诸孙绕膝戱诸孙,相防意独亲,怜渠森似玉,对我浩生春。已惜承欢浅,何堪入梦频?亢宗吾望汝,莫遣愧荀陈。寄黄汝申宪使【二首】藩垣出岭表,宪节赴山东。旧有先师化行,惟大道公,百僚归表率。一志在瘝痌,纲纪从容。振时来视頖宫,预想山东境,髙才起颂声。黔黎夸用恕,寮宷荷推诚。老栢霜逾劲,寒梅雪共明。应同钟宪副一力振澄清。五月六日早,静海迤北大雨,聊可苏旱。仰视月离毕,滂沱不待晨。人心异昨日,物态总回春。尚忆郊原遍,深思天地仁。来牟已无及,回首一霑巾。直沽城堞绕巍峩,城阴下九河水归东海,近人上北京,多仓廪皆漕储,闾阎半负戈,鱼盐十万戸,何处有弦歌?过漷县望都门西山东旭光芒起,西山紫翠分驰。心向凤阙,仰首见龙文。斾影髙低出,钟声逺近闻。预将缨绂振,拟近玉炉薫。赠文玉主事清髙玉堂署聚处,岁年深,心事澹于水,交情利断金。衰龄各垂白,逺道又分襟。重防知何日,临岐惨不禁。送宋万中致事南归白首遂辞荣,承恩出凤城。故交推我老,逺道念君行。酒对黄花酌,颿随白鴈征。临岐记同学,惆怅不胜情。戴母挽诗道路何屯塞?闺门着肃雍。行宜君子配,恩拜孺人封。妆閤间薰鸭,床帏惨暗蛩。薇垣朝退食,举案属谁从?重寄澹庵东观承恩地,俱看鬂雪侵。别来春未暮,延伫夏将深。忆我辞家日,知公恋阙心。五伦书未奏,还待共披寻。慰时勉学士防孙【有序】向知令孙之疾,医药颇效,今日遽闻不救,爲之惊悼。祖孙之情,盖可想见。仆有第五孙敦厐且慧,前岁到家侍邉,甚乐,已三岁矣。去冬失之,得书悲念累月,迨今不忘。况在令孙年几及冠,情益何堪?惟髙年旷度,宜以理遣。况今斯文之任,属望于公,非浅浅者。老病盛暑,加之公务,不得躬吊,輙赋四十字,致寛慰之意云。承过西昌日,提携巳识竒,相随万里至,翻动九原悲,岂是多时别,无深嵗晏思,与君俱此痛,排闷强裁诗,寒夕独坐,乡思浩然,有怀何文渊【二首】乡国云山外,衰年入梦勤。经旬断杯酌,独夜对炉薫。窃禄真惭我,论心毎忆君。许丞浑重听,时事不能闻。薄雪俄消瓦,惊风复撼▯。蹉跎忽晏嵗,寂寞伴寒缸。病骨支难稳,愁心郁未降。何由氷泮日,聮棹泝西江。送袁本谦致仕归【二首】早嵗从王事,迢迢促去骖。十年留汉口,万里入滇南。舟楫行应惯,弓刀力不堪。昨朝新有防,头白许抽簮。白下门前路,殷勤独送行。楚山浮暮霭,淮树起寒声。菰米香云饭,鲈鱼紫玉羮。老年今有此,何异学长生。寄何文渊忽复经年别,思乡趣不稀。松筠还旧隠,山水溢清辉。把钓银鲜滑,携镵紫蕨肥。南归吾有日,访剡兴无违。送廖子谟贰守归河间三载一相见,匆匆又别离。荒年兼旱潦,圣主寄▯▯。刘毅才无敌,阳城道可师。勲庸属贤俊,努力及明时。挽诗乡里谈遗德,传流终未休。甘依泉石老,不应栋梁求。风树贻深感,云山徙故丘。宪台忠孝在,宠赠被恩稠。送周仲规脩撰
译寄顾都御史 您飘然辞去荣华俸禄,在林下享受天然真趣。台府之中仍留有清正声望,朝廷还思念这位老臣。精神气度超出万物之上,光彩震动星辰。世俗的车马道路怎能到达这里?愿长久同商山四皓般的高士相亲。雨后 炎热的天气久不下雨,几番降雨后又重新放晴。竹树枝叶繁茂,浓阴覆盖,台阶前幽草生长。闭门没有俗事,任凭书帙和闲情相伴。回头望去,西边睡莲般的芙蓉山重重叠叠,清丽无比。庭树 亲手种在庭前的树,参差不齐地都长出了墙头。不必担心夏日暑热,它们已经多次傲对寒霜。雨后纷纷交相呈翠,因风也飘送香气。若再添上一道清澈山涧环绕,我就打算住进山庄。暑中卧病抒怀(二首) 坐卧之间连着早晚,心中的郁结无法排解。苍蝇聚集在眉头,蚊子藏在耳边。雷声无法消除炎热,困顿之中又增添了暑热烦闷。新近患了咽喉病,又患牙病,两个月不能举杯饮酒。白发纷纷垂下,年老将至;赤胆忠心依然耿耿。虽没有丝毫小小的补益,天地却有深厚的恩德。病马长期系在马厩里,瘦牛不能驾车拉车。蓬山明明近在咫尺,却惭愧自己辜负了职责,实在难以尽述。示表侄陈纯 西江桑田变海,年老的冠冕人物仍为儒林所尊重。我从外家学习学问,你要追求曾祖的心志。诗书应当善于继承,不能让尘俗侵扰。你难道没见南山的树吗?如今一寸粗的茎干已经长到百寻高。送魏源尚书按视边务 宝剑闪动寒光,华星照耀关城。候使持旌旗,随着司寇的笔端而行;霜意浓重,笼罩总兵营。武备使千年边防坚固,万里尘氛一扫而清。归来后奏报天子,青史将记载您的大名。题梅寄傅知州 我初次进入聊城县,远远听说郓守贤能。您教化百姓,首先重视学校;治理政务,不借助蒲鞭。官府文书清简,没有积滞;农田收成丰盛,年景很好。公务之余多有秀美诗句,常在玉梅旁吟咏。过济宁作 我久已从潞河出发,船桨刚刚经过济宁;水边遥远,山色在清晨明丽如新画的黛色。柳枝摇动,惊起春日禽鸟;眷恋宫阙,云霄显得遥远。怀念故乡的岁月深长,君亲的恩德总是深重;来去之间都令人牵挂。舟中夜间等待侄儿弼却没有等到 停船本来高兴能够相见,解开缆绳后却又彼此错过。江面辽阔,春潮涨满;云层深沉,夕月稀疏。因无眠而情意绵绵,久久伫立,依依不舍。寂寞地坐在蓬窗下,挑灯坐着整理衣襟。进入西江境内 万里迢迢乘船归来,东风中谢落了绛色桃花。烟雾迷蒙着彭泽的柳树,雪白的浪涛喷向海门。身世漂泊江湖而老去,君亲之恩常在梦中牵动心神。匡庐山翠色重叠九层,萧瑟的边防上白云高悬。归来 归来后能向谁诉说?白发故交已经稀少。满眼亭台园林依旧美好,却为世俗风气而伤心。慌乱迷惘地走过携鹤的小径,惭愧经过钓鱼矶。童子哪里知道我呢?还讥笑我仍穿着过去的素衣。梦见诸孙 诸孙围绕膝下嬉戏,相互亲近,唯独对我的情意最亲。怜爱他们个个秀美如玉,面对我时满怀春意。已经遗憾承欢的时间太少,哪里忍心频频在梦中相见?振兴宗族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不要让我有愧于荀氏、陈氏那样的贤孙。寄黄汝申宪使(二首) 您出任藩垣,走出岭表,奉宪节前往山东。那里从前有先师教化流行,只有以大道公正施行,百官才会归依并以您为表率。您一心只在意民众的疾苦,纲纪施行从容有度。等到时机来到,您将巡视頖宫。我预想山东境内,凭您的高才必然兴起赞颂之声。百姓夸赞您施政宽恕,僚属感荷您以诚相待。老柏历经霜雪更加刚劲,寒梅与白雪一同明洁。您应当同钟宪副合力振兴清明政治。五月六日清晨,静海以北下了一场大雨,姑且可以使旱情得到缓解。抬头看见月亮经过毕宿,大雨不等到天明便倾泻而下。人心不同于昨日,万物的情态都重新显出春意。还记得郊原曾经遍地荒旱,深深感念天地的仁慈。来牟之苗已经来不及挽救,回头一想,不禁泪湿衣巾。直沽 城墙环绕着巍峨的城郭,城阴之下九河之水流向东海。这里靠近京师,粮仓大多储存漕运来的粮食;民间一半人都背负兵器。以鱼盐为业的有十万户,哪里还有弦歌之声呢?经过漷县眺望都门西山 东方旭日放出光芒,西山分呈紫翠之色。心向凤阙,抬头看见宫阙上的龙文。旌旗影子高低出没,钟声远近都能听见。预先准备振动缨绂,打算靠近玉炉接受香烟熏染。赠文玉主事 清高的玉堂署是我们相聚之处,岁月已经很久;彼此心事淡泊如水,交情却坚固得利刃也能斩断金石。衰老之年各自白发垂下,又要在遥远道路上分手。何日才能重新相逢?临别之际,悲惨之情实在无法抑制。送宋万中致仕南归 白发之年终于辞去荣华,承蒙皇恩走出京城。老朋友都推许我年长,遥远道路上又牵挂您的行程。对着黄花斟酒,船帆随着白雁南征。临别时记得我们同窗求学的情谊,惆怅之情实在难以承受。戴母挽诗 道路为何如此阻塞?闺门之中却显出肃穆和雍和。您的品行应当配得上君子,蒙恩受封为孺人。妆阁之间熏着鸭形香炉,床帏之内只听见凄惨的蟋蟀声。退朝后在薇垣用饭,今后还有谁来为您举案相随呢?再次寄给澹庵 东观是承受皇恩的地方,我们都眼看着鬓发被白雪侵染。分别以来春天还没有过去,久久伫立之间夏天将要深了。想起我辞别家园的日子,也知道您眷恋宫阙的心情。《五伦书》还没有奏上去,还等着与您一同翻阅探寻。慰问时勉学士丧孙(有序) 先前听说令孙患病,医药颇见效验,今天忽然听说没有救活,为此震惊悲悼。祖孙之间的感情,大概可以想见。我有第五个孙子敦庞而且聪慧,前岁到家侍奉我,十分欢乐,如今已经三岁了。去年冬天失去他,收到书信后悲伤思念了好几个月,直到现在仍未忘怀。何况令孙年纪已经接近加冠,感情又怎能承受?只是您年高而胸襟旷达,应当用义理排遣。何况如今斯文事业的重任,还要寄托在您身上,这并不是浅薄的期望。我年老多病,又逢盛暑,加上公务繁忙,不能亲自前往吊唁,便写下四十字,表达宽慰之意。承蒙您经过西昌那天,携手相随,已经知道他的奇异才质;如今相伴万里而来,却反而触动九泉之下的悲痛。哪里只是分别一段时间而已?没有深切思念岁暮之情吗?我和您一同承受这份悲痛,只好排遣愁闷,勉强裁成诗篇。寒冷的夜晚独自坐着,乡思浩荡,因而怀念何文渊(二首)。故乡在云山之外,衰老之年频频梦见它。已经十多天没有饮酒,独自在夜里对着炉火熏衣。白白领取俸禄,实在惭愧的是我;每当谈心,总会想起您。许丞实在耳重,时事已经听不见了。薄雪忽然在屋瓦上消融,惊风又摇撼窗户。岁月蹉跎,忽然已到年末,寂寞中只有寒灯相伴。病弱的身体支撑不稳,忧愁的心情仍未消退。什么时候冰雪消融?那时我们同船逆流而上,溯游西江。送袁本谦致仕归乡(二首) 年轻时跟随王事,遥远地催促坐骑启程。十年留在汉口,万里进入滇南。乘船远行应当已经习惯,弯弓佩刀的力量却已不能胜任。昨天朝廷新有诏令,允许您白发之年抽簪退职。白下城门前的道路上,我殷勤独自为您送行。楚山浮着傍晚的雾气,淮河两岸的树木发出寒声。菰米香如云中饭,鲈鱼做成紫玉般的羹汤。老年如今能够享有这些,和学得长生又有什么不同?寄何文渊 忽然又经历一年分别,思念故乡的情怀并未减少。松竹仍守着旧日隐居之处,山水充满清辉。手持钓竿钓得银白鲜鱼,携带锄头采得肥美紫蕨。我终有一日要南归,访游剡溪的兴致不会违背。送廖子谟贰守归河间 三年才能相见一次,匆匆相逢又要分别。荒年兼有旱灾水涝,圣主把重任寄托给您。刘毅般的才华无人能敌,阳城般的道德足以为师。功勋事业要托付给贤俊之士,努力赶上这光明的时代。挽诗 乡里谈论您遗留下来的德行,流传终究不会停止。您甘愿依傍泉石终老,并不应该去求取栋梁般的显达。风吹树动,使人留下深切感慨;云山之间,迁移到旧日坟丘。宪台之中仍存忠孝之名,恩宠性的赠谥和赏赐十分丰厚。送周仲规修撰
防拜龙头,选六年登禁闱,暂辞金殿直,遥着锦衣归。云净江天濶,潮平岛树微。舟行足清景,诗思未应稀。送刘定之编▯六载庭闱隔,常悬定省情。自天膺宠命,即日戒归程。人物金闺彦,才华玉署清。承懽在有道,非但锦衣荣。任善得教谕于蜀,辞行,诗以朂之。典教除巴县之官,岀帝畿也。知轻道路,所乐近庭闱。河岸杨花满,防樯燕子飞。相期传授暇,自省莫令稀。送别相送复相别,花飞过却春。朝廷屡考最,黎庶总归仁。但倚丹心在,从教白发新。崇文门外柳,折赠不辞频。题晋江何氏怡寿堂圣代多耆寿,何家有凤毛?谖明承日暖,椿老拂云髙。甘旨供天禄,欢娯艶赐袍。庭闱介百岁,锦诰见华褒。
送曹都御史宠命膺邉寄,天书焕紫泥。九秋辞阙下,万里度关西。着豸金横带,乘骢玉作蹄。归朝奏成绩,光宠赐鞶犀。陈母挽诗曾题南野墓,主孟复云亡,八袠又三岁,诸孙泣满堂,母仪乡里,重妇道,族姻伤,忍听门前树乌啼惨夜霜。寄萧德迪桃源萧德迪苦志事,题诗含咏,常忘暮,抽思无倦。时云邉写素瀑,岩下发华芝,万里劳相寄,聊酬青鳯枝。题竹赠彭同知分得筼筜谷,翛翛翠一竿。曾闻裁作简,不假制为冠。势接丹霄近,清宜白日防。但保风霜操,相期歴嵗寒。题梅赠医士萧▯立兰陵传谱系,两鬂雪霜侵,医业过三世,仙方抵百金。橘香苏氏井,杏艶董家林,更着梅花好,光辉利济心。毛行人奉使江南,便道省亲,题梅花赠之。去乡六千里,念别思悠悠。共是江南客,君乘使者舟,折梅将逺意,擢桂重名流。捧檄升堂日,承懽慰白头。哭康甥孟嘉提携二十载,羽翮已云飞。眼见乘骢出,惊闻旅衬归。素行元不忝,夙愿竟都违。虽不多时别,能无涕泪挥。林佥宪斗山风木巻青春艳绣衣,得禄更兴悲,无复娱亲日,徒伤负米时。迢迢桑梓恋,恻恻蓼莪思。天地无穷极,难伸寸草私。重游东郭草亭园亭风日好,邀客绮筵开,重合金闺彦,兼聨玉署才。泉流经近席,花气拂深杯,不断劝酬意,更堪弦管催。题梅赠萧雅容员外赴兖州知府。有美同乡彦,兹晨又别离。光承宠命,出正及艶阳时。抚字人皆望,操存我所知。梅花故园意,持赠慰相思。题竹送雅容,老友复任湖广布政,聊寓折柳之意云。荣捧天恩出都门,雨散丝重,临江汉上,深慰吏民。思纯璞时稀,识贞松岁乆,知相逢即相别,聊赠凤凰枝。送刘习之【有序】老友刘嘉防先生九十而终,数年矣。念之不忘。前岁见进士,同今岁见检校。习之喜先生之有后也。习之赴湖广,故作诗送之,幷致讯雅容云。故人不可见,喜见子孙贤。昨者义乌令,今来黄鹤仙。芳春都市酒,新水北河船。
译您曾拜为龙头,选中后六年登上禁闱;暂且辞去金殿值班,遥遥穿着锦衣归乡。云气澄净,江天开阔;潮水平稳,岛上树木若隐若现。船行一路尽是清丽景色,吟诗的兴致不应减少。送刘定之编修 六年来与父母居处相隔,常常悬念着晨昏定省的孝情。承受上天降下的宠命,当天便准备归乡的行程。您是金闺中的俊彦,才华在玉署中清雅。能够奉养父母、使他们欢心,才是真正有道,并不只是锦衣荣归而已。任善得到蜀地教谕之职,辞行时作诗勉励他。主管教化,被授予巴县的官职,这是走出帝都。知道道路的艰难,却以能够接近父母庭闱为乐。河岸杨花飘满,船桅旁燕子飞舞。希望你在传授教化的空暇,时时自我省察,不要使它减少。送别 相送之后又要相别,花飞飘落,春天已经过去。朝廷屡次考核政绩最优,百姓最终都归向仁政。只要依靠赤胆丹心,即使白发日新也无妨。崇文门外的柳树,折下赠送给你,多少次也不嫌频繁。题晋江何氏怡寿堂 圣明时代有许多长寿老人,何家又有凤毛般的贤子。萱草在阳光温暖中明丽,椿树虽老仍高拂云霄。以甘美食物供养双亲,享受天赐俸禄;欢娱之中穿着华美的赐袍。庭闱之中可享百岁之寿,锦绣诰命彰显华美褒奖。送曹都御史 承受皇帝宠命,担负边疆重任;天子的诏书以紫泥封印,光彩焕然。深秋时分辞别宫阙,万里跋涉越过关西。身着獬豸服,金带横系;骑着骢马,玉色马蹄飞驰。回朝奏报政绩,皇帝赐予光荣宠赏和犀角装饰的鞶带。陈母挽诗 曾经题写南野墓,如今主人孟氏又去世了。享年八十又三岁,众孙哭泣,挤满厅堂。母亲的仪范成为乡里的典范,更加看重妇道,族人姻亲都为之悲伤。怎忍听门前树上乌鸦在寒霜惨夜中的啼叫?寄萧德迪 桃源人萧德迪苦心专志于学业,题诗吟咏,常常忘记天晚,构思从不疲倦。当时您在云边描写洁白的瀑布,在岩下采发华芝;万里之外劳烦您寄来此诗,姑且以青凤枝回报酬答。题竹赠彭同知 分得一枝来自筼筜谷的竹子,清幽挺秀,翠色如一竿。曾听说竹子可以裁作竹简,也不必削制成冠。竹势直上丹霄,仿佛很近;清影适宜在白日中防护。只愿保持经受风霜的操守,相约共同经历岁寒。题梅赠医士萧玄立 兰陵传承着家族谱系,两鬓已经被霜雪侵染。行医事业超过三代,仙方价值抵得上百金。橘树飘香,如苏氏井旁;杏花明艳,如董家林中。如今再题上梅花,更显出救济世人的心地光辉。毛行人奉命出使江南,顺道回家省亲,我题写梅花赠给他。离开故乡六千里,思念分别之情悠悠不尽。我们同是江南的客人,您乘坐使者的舟船。折梅寄托远方的情意,登科擢桂更使名流称誉。捧着官府文书登堂拜见父母的那天,承欢膝下足以慰藉白发双亲。哭悼外甥康孟嘉 我扶持教导你二十年,看着你已经羽翼丰满、飞腾而起。亲眼看见你骑骢马出行,却惊闻你在旅途中去世归来。你平素的品行本来没有可惭愧之处,早年的愿望却终于全都违背。即使分别并没有多久,怎能不挥洒泪水?林佥宪斗山风木卷 青春年华身穿艳丽绣衣,获得俸禄反而更加悲伤;再也没有娱乐双亲的日子,徒然为没有及时尽到奉养之责而悲痛。遥遥思恋故乡桑梓,悲切地怀念《蓼莪》之诗。天地没有穷尽,个人寸草般的孝心却难以伸展。再次游览东郭草亭 园亭中风光明媚,邀请宾客摆开华美筵席。再次聚集金闺俊彦,又联结玉署才子。泉水流过近席,花香拂过深杯;劝酒酬答之意不断,更何况还有弦管催促助兴。题梅赠萧雅容员外赴兖州任知府 有位美好的同乡才俊,今天早晨又要分别。承受皇帝宠命,出任地方长官,正赶上艳阳明媚的时节。抚育百姓的政绩人人期待,您的操守我最为了解。故园梅花寄托着我的情意,持来相赠,以慰藉相思。题写竹子送给雅容,这位老友再次出任湖广布政使,姑且借此寄托折柳送别之意。荣耀地捧着天恩走出都门,雨丝纷纷飘落。来到江汉之上,深深安慰官吏和百姓。纯朴如璞玉的品性如今已经少见,认识贞洁松柏的人也经历多年。知道相逢随即又要相别,姑且赠送凤凰枝。送刘习之(有序) 老友刘嘉防先生九十岁去世,已经有几年了,我思念他始终不忘。前一年我见到进士,今年又见到检校。习之因为先生后继有人而感到高兴。习之将要前往湖广,所以作诗送他,并借此向雅容问候。故人已经不能相见,幸喜看见他的子孙贤能。昨天还是义乌县令,今天已成为黄鹤仙般的人物。芳春时节在都市
却忆萧方伯,分携又五年。挽翰林检讨廖敬先【二首】乆重青云器,皆传白雪歌。较文来棘院,承诏上銮坡。家倚诗书冨,人沾惠化多。荒凉孤舘下,无处听鸣珂。左掖门前路,朝回不共行。竟违金殿直,虚梦玉楼成。乡里思陈寔,君王失长卿。同官悲永诀,掩泣送铭旌。送方御史徃浙江诗【有序】懋德初爲翰林庶吉士,太常愽士,数得相见。爲御史,职务繁,终岁不一再见。昨奉命往淛西,来告别。古语云:「御史湏用第一等人。」赵清献公抃爲殿中侍御史,常云:「君子不幸有小过诖误,当扶持爱惜,以成其德;小人有过,当力排之后乃无患。」盖有合于大易扶阳抑阴之义。程明道先生爲御史里行,神宗问其所以爲御史者,对曰:「使臣拾遗补阙,裨賛朝廷则可;若使掇拾羣臣短长,以激直名,则不能。」神宗叹赏,以爲得御史体。此皆古名贤行实也。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敬书以爲懋德之赠。翩翩骢马,出遥赴浙河濵。氷雪冲寒,景从知到。及春清心,持宪节随事体。皇仁履道,由中正相期。继古人。挽韩本常【有序二首】越之山阴有隐君子韩本常氏,宋魏国忠献王之十二世孙,明经持行,累聘不起,见重于士林。其配刘,吾友淮府长史真之女兄也,贤而笃孝。其没也,合塟矣。其子阳,今爲监察御史,廉重刚正,克振风纪,信其本之于家者厚矣。阳痛禄不逮养,求作挽诗,故爲之赋以觧其风木之悲云。勲德崇先代,山林乐隐居,闭门逃宠禄,充栋有诗书。流水心同浄浮云意共舒。翛然随物化,千里见名驹。贤淑谐家室,升堂孝德齐一丘,掩双璧愁絶夜乌啼,白日▯台暗,青山緑树迷。显扬终有待,光映史臣题。挽禾溪乐仲韫稀年德更稀,至孝奉慈闱。子长皆知学,仓虚屡赈饥。闲情松菊径,清代芰荷衣。人往家规在,流传世有辉。送孙教授鼎还淞吴淞孙郡愽如玉,浄无瑕,学者皆心服。儒林誉孔嘉,塞垣来白鴈,河岸绽黄花。又属匆匆别,题诗赠去槎。五言长律胡泉州朴斋籍甚,清源守髙斋近海濵,依然如白屋,惟是表朱轮,松竹论深契,诗书对古人,吏民从尚质,风俗渐还淳,治比刘宗正謌传召信臣,良哉二千石,时独见天真。洪处士挽诗累叶诗书,后三山组绶,门独看辞宠禄,清隐乐丘樊。賔席髙年,重州闾善行,惇云中桂子出,天上凤毛鶱。晚有南宫养时,倾北海尊。将迎荣命下,先睹少防昏。蕙帐惊秋鹤,萝扉惨暮猿。生刍逺莫致,哀些托空言。孝思堂爲南安守作【父已卒,母在乡】故里髙堂逺,青山宰树蕃。飞腾荣帝命,感激重亲恩。宣化安诸邑,行春耀两幡。抚时悲逸辙,临水叹深源。定省晨昏急,声容梦寐存。
译饮酒,乘新涨的水行于北河之船。回头又想起萧方伯,与你分手又已经五年。挽翰林检讨廖敬先(二首) 长久以来都看重您青云直上的才器,人人传诵您高雅如《白雪》的诗歌。您到棘院较校文章,奉诏登上銮坡。家中凭诗书而富足,百姓多多沾受您的惠政。荒凉的孤馆之下,再也没有地方听到玉珂鸣响。左掖门前的道路上,退朝后再不能同您同行。最终失去了在金殿值班的机会,徒然梦见玉楼建成。乡里思念陈寔般的贤者,君王失去了长卿般的臣子。同僚为永远诀别而悲痛,含泪为您送行,并掩盖铭旌。送方御史前往浙江诗(有序) 懋德当初任翰林庶吉士、太常博士时,我多次有机会与他相见。后来他担任御史,职务繁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两次。昨天他奉命前往淛西,来向我告别。古语说:“御史必须任用第一等的人。”赵清献公赵抃担任殿中侍御史时,常说:“君子不幸有小过而受到牵累,应当扶持爱惜他,使他的德行得以成就;小人有过错,则应当竭力排斥,这样以后才没有祸患。”这大概符合《大易》扶助阳刚、抑制阴柔的道理。程明道先生担任御史里行时,神宗问他担任御史的职责是什么,他回答说:“如果让我拾遗补阙,辅佐朝廷,那是可以的;如果让我搜集群臣的是非短长,以激成直谏的名声,那就不能。”神宗赞叹欣赏,认为他懂得御史的本分。这些都是古代名贤的行为实迹。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遵循。我恭敬地写下这些话,作为赠给懋德的礼物。骢马翩翩,载您远赴浙江水边。顶着冰雪冲破严寒,景象随着行程而来。到了春天,愿您保持清明之心,持守宪节,随事体察。愿您践行皇帝的仁德,遵循正道,以中正自期,继承古人的风范。挽韩本常(有序二首) 越地山阴有一位隐士韩本常,是宋魏国忠献王的第十二世孙。他通晓经书,持守品行,多次被征聘都没有出仕,在士林中深受敬重。他的妻子刘氏,是我的朋友淮府长史真之的姐姐,贤良而且笃行孝道。她去世时,与韩本常合葬。他们的儿子韩阳如今担任监察御史,廉洁稳重、刚正不阿,能够振兴风纪,可见他的根基在家庭中确实深厚。韩阳痛惜自己俸禄不够,未能及时奉养父母,请求我作挽诗,所以我为他写下此赋,以解答他风木之悲。功勋德业足以尊崇先代,山林生活以隐居为乐。闭门避开宠禄,满屋都是诗书。流水般的心同样清净,浮云般的意趣共同舒展。自由自在地随万物化去,千里之外仍能看见名驹般的子孙。贤良淑德的夫妻和谐相处,登堂而孝德齐备,共葬在同一座山丘。双璧同埋,令人愁绝;长夜里乌鸦悲啼,白日中玄台昏暗,青山绿树也仿佛迷失。显扬名声终究还有等待,光辉将映照史臣的题写。挽禾溪乐仲韫 年届稀年而德行更加罕有,极尽孝道奉养慈母。几个儿子都知道求学,家中仓廪空虚时又多次赈济饥民。闲情寄托在松菊小径,清平时代身穿芰荷般的衣裳。人虽然去了,家规仍在,流传后世而世世有光辉。送孙教授鼎回淞 吴淞人孙郡博洁白如玉,清净无瑕,学者全都心悦诚服。儒林中对他的赞誉非常美好,边塞传来白雁,河岸黄花绽放。如今又要匆匆分别,题写这首诗赠给即将离去的船只。五言长律 胡泉州朴斋 名声已经很大了:清源县令住在临海的高斋,依旧如同住在白屋之中,只是门前有朱轮车作标志;以松竹谈论深厚的交契,以诗书相对而亲近古人;吏民都遵从崇尚质朴的风气,民俗渐渐恢复淳厚。治理成效可与刘宗正歌咏、传召信臣相比,真是一位贤良的二千石官,时常独自显露出天然真性。挽洪处士诗 洪家世代研习诗书,后来三山一带都佩印绶为官;唯独他辞去宠禄,乐于在山野间清静隐居。宾席之上,他年高而德厚,乡里都称道他的善行;都说他是云中桂子,生有天上的凤毛。晚年得到南宫的奉养,当倾倒北海的酒尊相待。将要迎接荣宠的任命下达,谁知却先见到少防的昏暗。蕙帐中惊起秋鹤,萝蔓掩映的门扉旁暮猿声凄惨。远方不能送上生刍,只能把哀悼寄托在空言之中。为南安守作《孝思堂》【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仍在乡里】故乡的高堂相隔遥远,青山上的墓树已经繁茂。如今飞黄腾达,荣耀地承受皇帝的任命,更感念父母深重的恩德。宣扬教化,使各县安定;春日巡行,双幡照耀。抚念时局,悲叹先贤遗留下的治迹;面对流水,感慨源流深远。早晚省视双亲的心愿急切,父母的声音和容貌常存于梦寐之中。要显扬父母,必须
显扬须力致,表率在身敦。郡赖爲仁治,天将锡类繁。圣朝崇孝理,终见表清门。送万资中赴南京大理寺副
译竭力做到;作为表率,首先要在自身敦厚实行。郡中有赖于你的仁政,苍天将使这样的福泽广泛降临。圣朝崇尚以孝治理天下,终将表彰你这清白的家门。送万资中赴南京大理寺副
万生,吾郡秀文学,重乡评,不媚,难谐俗,无争亦譲。能盛时,趋召命,累岁在承明,书奏天顔恱,恩沾宠赐,荣聨班谢。北阙两骑赴南京,齐鲁经游,好河山,眺望清徘徊。嘅往迹,倾冩畅吟情。议狱须推恕,持廉岂爲名。孜孜体帝德,勉勉骛王程。公退如清暇,潜心向六经【纂▯以下陞官皆得北京,惟节与陈中皆得南京,故云两骑】题《元端本堂所临宋徽宗芦鴈图》。惨淡穷隂,日萧条积雪时,风含烟际菼,氷沍水中坻,鸣应翻飞,疾栖兼饮啄,冝临摹尽物理,防染妙天机。无逸当年画豳图,七月诗,望崇端本地志,异古人爲絶艺,功何补爲邦事,可希不存前辙鉴,徒激后人悲。竹轩爲徐以道赋幽人乐种竹。竹生繁且妍。垂云羃戸外。映月揺堦前。晴疑抗翠翿。风类鸣清弦。夏来暑威薄。冬至寒节坚。时携羊求侣。亦咏嵇阮篇。即此适萧散。焉知尘俗牵。题竹爲族孙挺【有防语】少年祗北觐,初命戒南驰。虎踞石城,壮龙蟠钟阜。竒国崇根本,地政肃纪纲。司佐幕先修已,趋台自履卑。小心勤职务,一意谨操持。有过须知改,凡疴莫已医。赴公恒起早,退食每归迟。损友非吾类,前贤尽我师。谦虚终受益,敖惰恐招危。寡欲堪常乐,多营枉自疲。勿贻君子贱,何畏小人嗤。余力披书巻,平时逺酒巵。夭桃朝暮色,贞桧雪霜姿。永矢平生志,毋因薄俗移。每虞端有道,万邑洁无私。左右亲规诲,兴居视表仪。顾余今潦倒,念尔逺暌离。行矣图树立,庶当光逺期。族孙挺得南京都察院检校,辞别,以此竹乞题。吾于挺,固自有意,岂在于竹?韵语百八十字,虽率尔,皆切要。如不视爲虚言,即于吾宗有光矣。挺往,勉之。送彛训致事【有序】吾友湖广参议陈君彛训,以疾得致其事,归过余别。出视少傅建安杨公所赠五言长诗曰:“同郡之好,乃无一言乎?”余念彛训初擢近侍,在西掖者十八年,可爲滞矣。及陞賛方伯之湖广者再,之广东者一,往还道江湖关山之险,不啻数万里,又何劳也?于今行者赴家,劳者就息,人生至愿,爲之喜者,可无言乎?又念彛训初入西掖,吾郡之同者三人,后皆陞用于东广,今独彛训在,而彛训持已爱民,尤戴清议,可无言乎?然余之生及仕,皆先彛训二歳,而疾甚焉,乃不能引退以适夫止足之义,独不内愧乎哉?故虽言之,而厚顔多矣。祖帐饯河桥,临分赠柳条。凤池年岁乆,薇省道途遥。宦逹垂三纪,恩深荷四朝。丹心常耿耿,白发遽萧萧。辞禄身无系,悬车兴自超。人犹羡簮绂,我已向渔樵。竹色涵书几,花香着酒瓢。逺归真足乐,髙蹈竟难招。覊旅怜同郡,分携重乆要。白驹如可系,聊复永今朝。宣府行营梦侍先师海桑先生纯明程伯子,洒落邵尧夫,世仰文章,伯人尊道德。儒山川钟淑气,星斗焕髙衢,逸趣龙游海,光仪凤在梧。卧云辞国聘,立雪盛门徒。义合隆先祖,恩沾自早孤,抠趋只影在,报施一尘无梦觉。追畴昔,衾衣涕泪濡。寿吴氏母七十【文正公家】盛德诗书,后慈闱节行全。氷霜寒自洁,松栢晚逾坚。孝有宗家説,贤因女教传。春秋髙八袠,鸾鷟晔双骞。记日维华旦,瞻星丽碧天。瑶池来阿母,珠翟俨羣仙。▯枣千年熟,蟠桃五色鲜。长生紫霞曲,歌舞乐琼筵。赠佘通府圣代崇仁,治临民简,俊英存心,坚鐡石持行,烱瑶琼。吏螙春氷,浄公堂秋水清。干求皆逺迹,游惰亦趋耕。光复山川色,兼涵草木荣。还因扫螟螣,庶用育孤▯。下邑今多幸,南州旧有声。三年此相见,深慰别离情。聮句同尤文度曹兾成院中夜饮良朋枉惠,顾清霄集词舘,乆别念契濶【杨】嘉晤谐燕衎。维时属秋霁【尤】展席面河汉,辉辉月转阶【曹】稍稍风侵幔,菲薄陈豆登【杨】绸缪缀篇翰,才思茧丝抽【尤】词彩珠玑粲,语深香屡续【曹】兴洽爵无算,抚今诚可怡【杨】感昔亦奚叹,露白气逾肃【尤】参髙夜将半,且共尽兹夕,坐待鸡鸣旦【杨】
东里续集巻五十八
译万生是我郡中秀异而有文学的人,重视乡里的评议,不谄媚逢迎;难以随俗合流,不争强而且谦让。盛年时能够有所作为,奉召入朝,多年任职于承明门;奏书上达,天颜喜悦,恩宠赏赐沾及自身,荣幸地联列在谢恩班次中。如今骑马从北阙赴南京,经过齐鲁,游览美好的山河,登高眺望,清赏徘徊。感慨往日的踪迹,尽情倾吐吟咏的情怀。审议狱讼必须推行宽恕,保持廉洁岂是为了求名?勤勉不懈地体察皇帝的德意,努力不懈地奔赴王事。公务退后若有清闲,便潜心研习六经。【纂修以下升官者都得到北京,只有节与陈中都得到南京,所以说“两骑”。】题《元端本堂所临宋徽宗芦雁图》阴云惨淡,穷尽阴晦;正值日光萧条、积雪的时节。风从烟霭交接之处吹来,带动菼草;寒冰凝结在水中的洲渚。雁声彼此应和,翻飞疾驰,兼且栖息、饮水、啄食。临摹时应当穷尽万物的情理,设色点染也要巧妙地合乎天机。当年无逸曾画豳地七月诗图,仰望崇端本堂的地方志;异于古人而成为绝艺,这种功夫对于治理国家又有什么补益?但愿不要忘记前人的鉴戒,徒然激起后人的悲哀。为徐以道作《竹轩赋》幽居的人喜爱种竹。竹子生长得繁盛而美丽,垂下如云的竹影遮蔽门外,月光映照着台阶前的竹枝。晴天看它仿佛举起翠色的旗旌,风吹来又像清弦鸣响。夏日到来,暑气因它而减弱;冬天来临,寒节反而更加坚贞。时常携羊求等友朋为伴,也吟咏嵇康、阮籍的篇章。只在这里享受萧散自在,哪里知道还会被尘世俗务牵累。题竹赠族孙挺【有跋语】少年时只应北上朝觐,刚刚受命便告诫自己不要奔驰南行。南京有石城虎踞、钟阜龙蟠的雄胜。奇伟的国家崇尚根本,地方政务严肃纲纪。作为幕府属官,先要修养自身;趋赴御史台,更应亲自履行卑下细务。小心谨慎,勤勉办理职务;专心一意,谨慎操守。有过错必须知道改正,各种疾病都不可自行当作无须医治。赴公时总要早起,退食后常常迟归。损友不是我的同类,前贤全都是我的老师。谦虚最终会得到益处,骄傲懒惰恐怕会招来危险。少有欲望便能常常快乐,经营太多只会徒然疲惫。不要留下让君子鄙薄的把柄,又何必害怕小人的讥笑?余力要用来披阅书卷,平日远离酒杯。桃花早晚都呈现鲜艳色彩,贞洁的桧树则有雪霜般的姿态。永远发誓守住平生的志向,不要因浅薄的世俗而改变。常常担心端正有道,使万邑都清廉而无私。左右亲近之人要亲自规劝教诲,日常起居都应以表率为准。回头看我如今困顿潦倒,想到你又将远远离别。你去吧,努力谋求树立功业,或许能够光耀久远的前途。族孙挺得到南京都察院检校之职,辞别时请求我题写这幅竹图。我对于挺,本来就有自己的期望,哪里只在于竹子?这首韵语共一百八十字,虽然写得仓促,却都是切实重要的话。如果他不把它看作空言,那么对于我们宗族也算有光彩了。挺此去,努力吧。送彝训致仕【有序】我的朋友、湖广参议陈君彝训因病得以辞去职事,回乡经过我这里,前来告别。他拿出少傅建安杨公所赠的五言长诗给我看,说:“同郡的交情,难道竟一句话也没有吗?”我想到彝训当初被擢用为近侍,在西掖任职十八年,也可以说是仕途迟滞了。后来升任湖广布政使两次,又前往广东一次,往返于江湖关山险阻之间,不止数万里,这又何等劳苦!如今将远行的人奔赴家乡,劳累的人得以休息,这是人生最大的愿望;为此高兴,难道可以没有话说吗?又想到彝训刚入西掖时,我们同郡的人有三位,后来都升任东广官职,如今只有彝训还在;而彝训持身自守、爱护百姓,尤其受到清议推重,难道可以没有话说吗?然而我的出生和入仕都比彝训晚二年,疾病又比他严重,却不能引退来合乎知足止步的道理,难道不独自内心惭愧吗?所以虽然说了这些话,脸皮也实在太厚了。在祖帐中于河桥设宴饯行,临别时赠送柳条。你在凤池任职多年,在薇省任职,道路又遥远。仕途通达将近三十年,恩德深厚,承受了四朝的恩宠。丹心常常耿耿不改,白发却忽然变得萧萧。辞去禄位,身上再无牵系;悬车归隐,兴致自然超逸。别人还羡慕簪缨服绶,我已经走向渔樵生活。竹色映入书案,花香沾染酒瓢。远归实在足以为乐,但要再次招致你这样的高士,终究很难。羁旅之中怜惜同郡之人,分别时更看重长久的交情。白驹如果可以拴住,姑且让我们再长久地共度今日。宣府行营梦中侍奉先师海桑先生 程伯子纯明,邵尧夫洒落;世人仰慕他们的文章,伯夷等人尊崇他们的道德。儒者如山川凝聚的淑美之气,星斗照耀在高大的道路上;超逸的情趣如龙游大海,光明的仪表如凤栖梧桐。卧云而辞谢国家征聘,立雪而门徒兴盛。道义上合乎先祖,恩德从早年失怙时便已沾受。如今抠衣趋拜,只剩我孤单的身影,却丝毫没有报答的实绩。梦醒之后追忆往昔,衾衣上已经沾满了泪水。为吴氏母七十寿作【文正公家】德行盛美,诗书传家;后来慈母的节操和品行也都完美。像冰霜一样,寒冷中自然保持洁白;如松柏一般,到了晚年反而更加坚贞。孝道有宗族家法的学说,贤德又因女子的教诲而流传。春秋七十,已经高寿;鸾凤和鸑鷟般的后代光彩飞翔。记住这一天正是华美的吉日,仰望星辰映丽于碧天。瑶池中的西王母前来,珠翠羽翟装束庄严,仿佛群仙齐集。瓜枣可成熟千年,蟠桃五色鲜美。唱起长生的紫霞曲,在美玉般的筵席上歌舞欢乐。赠佘通府 圣明的时代崇尚仁德,治理百姓简约明察;俊杰存心仁厚,持守行为坚如铁石,光明如美玉。吏治如春冰般清洁,公堂如秋水般澄清。所有求取请托之事都远远绝迹,游荡懒惰的人也都趋向耕作。山川恢复了光彩,草木也同时涵养而荣茂。又因为扫除螟螣之害,希望能够养育孤儿。下属各县如今多么幸运,南州旧日也早有清誉。三年后在这里相见,深深慰藉了别离之情。联句 与尤文度、曹冀成在院中夜饮 良朋屈驾来惠顾,回望清朗长空,聚集在词馆;久别之后思念情谊深厚【杨】。美好的会面和谐欢宴【尤】。此时正逢秋雨初晴【尤】,摆开筵席面对银河【曹】。明亮的月亮转过台阶【曹】,微微的秋风侵入帷帐【杨】。陈设菲薄的食物【杨】,殷勤联缀篇章【尤】。才思如抽茧成丝【尤】,辞采如珠玉般灿烂【曹】。言语深长,香烟屡屡续上【曹】;兴致融洽,酒杯没有限定【杨】。抚今追昔,实在值得欣喜【杨】;感念往事,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尤】?露水洁白,秋气更加肃杀【尤】。参星已高,长夜将要过半;且共同尽情度过今夕,坐等鸡鸣天明【杨】。《东里续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五十九明杨士竒撰诗【七言律】静安亭诗,沙溪刘伯川先生席上作,时年十二。处士年将六十,齐作亭,偏爱屋之西。连床图史,孙勤读。四壁碁琴,客倦嬉。鵞鼻峯髙,松鹤唳;鸡潭波静,水禽啼。向来翠竹江村路,弄月吟风,醉不知。和伯阳池上梅花扬州宅里旧防花,南楚频年不到家。歳暮岂愁千里隔,雪残还对数枝斜。闲临渌沼宜相映,畧洗幽篁不谩遮。防笔清诗自堪赏,银缾香酒讵须賖。奉和陆伴读元日雪中早朝韵髙阁余钟己罢,喧绕廊明烛洞无昏,墀中戒晓初排仗,殿上迎春正启门。云气宻含香缥缈,天花低舞雪翩翻。当时授简推能赋,未数相如在兎园。和萧伴读秋夜有怀雷道夫,时雷从朝京。北极迢遥,直帝京。故人离阔,渺脩程。望随流月,秋俱满。思触凉飔夜转生。一▯笳箫,川上合。九重宫殿,日邉明。从知谢眺,怀西府,对景题诗,并有情。次韵吴孟勤先生中秋有怀府中诸公并自和之作。桂花香满鹄山头,山下开轩称及秋。月色纷当清斚落,凉风轻拂画檐流。防防玉漏明河上,隐隐金门湛露浮。爲忆邹枚裁雅曲,连篇能倡复能酬。雷道夫随侍朝京,还见示途中诸诗,輙用奉柬。帝子趋朝归上国,儒臣随侍厯脩程。渌波不动听鼍鼓,白鴈纷回避羽旌。逦迤关河千嶂出,参差宫阙五云明。非因此去游观乐,谁识当时赋颂声?舟泊匡庐次韵荅胡生泊舟遥望匡庐寺,惟听防钟响曙,撞日射紫烟霏,灔灔风飘髙瀑洒,淙淙常因来往怀香阁,未得登临蹑石矼,时遇乡园文翰侣,又椉湖艇下双双。寄题贻厥堂【二首】南平郭里,东西住。曾见名家六世来,前辈风流皆寿俊。后人文采发,英才春深栏槛,云生竹;岁晚阶除,雪映梅。贻厥堂中,最潇洒。四时清景,隔浮埃。堂前兰桂艳春荣,堂上衣冠老更清。自倚诗书传世业,每持义利振乡评。故家宦谱行当续,前代文章叠有声。同学少年俱白首,防时相聚慰平生。送钟啓晦南雄训导试艺晨趋秘閤,前看君文采冠诸贤。葩经早得尚书学,藻泮重登愽士筵。五月承恩辞北阙,一程冲暑向南天。过家想见宁亲处,喜说梅关近贑壖。送康孔高云南南望,不须忧千里;零陵赴旧游,复职亲承当宁命。过乡先慰,倚门愁数家;渔舍连江郭,尽日山光满郡楼。愽士到家多雅趣,弦歌声里度春秋。送李思益沐阳教谕长乐踈钟应晓晴,千门杨柳动春莺。重来拜命瞻龙阙,又促携书出凤城。驿路看山经防处,县庠端笏见诸生。十年一防还分手,未尽乡园间濶情。送永嘉秀才赴福宁教谕愽士承恩出九重,小车晨发凤台东。遥知海道连乡郡,喜说山城有学宫。雨过千家榕叶緑秋清满县木犀红。何幸明经逢圣代,须看扬铎振儒风。送王所存防昌训导一棹之官路,已賖。连天新涨,更无涯。遥看贑岭,知何处?蹔过文江,喜是家。县郭晴飞,青嶂雨讲堂。秋对白鸥,沙到家。应际重阳节清洒华筵,粲菊花。送董海州述职三回,谒帝京。喜縁葭玉,见深情。退朝屡枉,髙轩过。儤直常孤,倒屣迎。淮浦落潮,随去棹。海天凉露,拂归旌。伤心一掬,鸰原泪。洒翰烦君,寄楚城。挽李处士不受遗金,世共知至今乡里,系遐思。贤郎已擢科名,贵太史新题孝友碑。碧水园林,违翫赏;青松丘垄,閟容仪。朝来晚翠堂前过,惟有家人哭素帷。和胡祭酒对雪韵清旦,同云閟彩霞。帝城又见雪飞花,青林缀玉真看画,银沼分氷好试茶。欲放剡舟乗逸兴,竞传郢曲到西家。丰年有兆占三白,总觉新来喜气嘉。挽李孔目词苑清华,近禁闱。幕賔如子,眼中稀。庭无私谒,惟看竹。官有闲时,尽掩扉。每喜枫宸同晓觐,忽惊薤露已朝晞。凄凉南浦来时路,秋雨铭旌逐鴈归。挽苏检讨伯厚輀车晨发,大江东归塟闽山。马鬛封千载,交游悲坠露。百年心迹逐飘风,空余海内诗名在。无复朝端禁直同,借是词林知己旧。铭文光映九原中。送刘廸哲吉水训导乡郡知名逾十载,初承荐剡,谒彤闱。李邕识面,仍难遇;刘向传经,喜得归。腊雪浑飘,征袂湿;江鸿遥逐,去防飞。青春想见,沾时雨;桃李花开,映讲帷。送陈公余赴髙安训导兼柬本之。两家姻好,托斯文。杨氏贤甥,复有孙,经学已能,傅世业儒官。何幸拜君恩,从知备养,依防禄。且喜移家近故园,还共郡庠。梁愽士,朝朝来徃,事清论。送许子谟愽士归北京邂逅京华,岁欲防。尊前论旧,杂悲欢。十年离别,空相忆。万里驱驰,只独难。已喜骅骝归御廐,逺随鸳鹭拜金銮。明朝又过长淮去,玉雪纷纷扑马鞍。挽括苍樊处士【二首】早辞荐剡,乐山居。荷芰纫衣,草结庐。欢奉慈顔,登寿考。恩沾同气,到遗孤。秋云绕屋,常看竹。夜月临轩,或据梧。惆怅佳城,今郁郁。只应来徃,奠生刍。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五十九,明杨士奇撰,诗【七言律诗】《静安亭诗》,在沙溪刘伯川先生席上所作,当时年十二岁。处士年近六十,建成静安亭,特别喜爱屋子的西边。两张床榻之间摆满图书史籍,孙子勤奋读书;四面墙间陈列棋琴,客人疲倦时便以此嬉游。鹅鼻峰高耸,松间鹤声长鸣;鸡潭水波宁静,水禽在其中啼叫。过去那条通向江村的翠竹路上,赏月吟风,醉了也不知道。和伯阳《池上梅花》扬州宅中旧日曾防备花事,南楚多年未能回到家乡。岁暮时难道会忧愁相隔千里?雪后初晴,还能面对几枝斜斜的梅花。闲时临近清澈的池沼,正宜彼此映照;略微洗拂幽深的竹林,也不必徒然遮掩。防笔所作的清新诗篇自然值得欣赏,银瓶中的香酒又何须赊取。奉和陆伴读《元日雪中早朝》韵 高阁余下的钟声已经停止,回荡的声音消散在廊间;明亮的蜡烛照彻四周,一点也不昏暗。宫阶中为黎明戒备,刚刚排列仪仗;殿上迎接春天,正打开宫门。云气浓密,含着缥缈的香气;天花般的雪花低低飞舞,轻盈翻转。当时授予诗简,推许我能作赋,司马相如在兔园也未必能数在我之前。和萧伴读《秋夜有怀雷道夫》,当时雷道夫随从入朝。北极遥远,直通帝都。故人相隔久远,漫漫路程遥远。望着随流水而行的月色,秋意也一同圆满;思念触动凉风,秋夜越转越深。一片笳箫之声,在江川之上交相响起;九重宫殿在天边明亮。从此知道谢朓怀念西府的心情,面对景物题写诗篇,也同样寄托深情。次韵吴孟勤先生《中秋有怀府中诸公》并和作 桂花香气充满鹄山之巅,山下开轩,正适合中秋。月色纷纷落入清酒杯中,凉风轻轻拂过画檐而流动。玉漏声声,明亮地映在银河之上;金门隐隐,湛然的露珠浮动。为了追忆邹阳、枚乘,裁作高雅的曲调;篇篇都能唱和,也能彼此酬答。雷道夫随侍入朝,回来后拿途中诸诗给我看,便作此诗奉上并寄语。皇子入朝后归返上国,儒臣随侍,历经漫长路程。清澈的水波不动,只听鼍鼓声;白雁纷纷回旋,避开羽饰仪仗。曲折绵延的关河间,千山层叠而出;高低错落的宫阙,在五彩祥云间明亮。若不是因这次出行而有游观之乐,谁会知道当时歌赋颂赞的声调呢?舟泊匡庐,次韵答胡生 停舟远望匡庐寺,只听到暮钟声在清晨响起;钟声撞击,日光照射出紫色烟霭。艳艳的高瀑被风吹散,洒落而下;淙淙水声不断。常因来往而怀念香阁,却未能登临、踏上石桥。时逢乡里园林中的文翰友人,又乘湖船一同下来,成双成对。寄题《贻厥堂》【二首】南平郭氏家中,东西相邻而居。曾见名门世家延续六代,前辈的风流品德都长寿而贤俊。后人文采勃发,英才如春日深处的栏槛;云气生于竹林,岁暮时台阶旁雪映着梅花。《贻厥堂》中最为潇洒,四时清美景色都隔绝于尘埃之外。堂前兰桂在春日灿然盛开,堂上衣冠人物年老而更加清雅。自恃以诗书传承世业,每每坚持义利之辨以振兴乡里的声誉。故家仕宦谱牒将要续写,前代文章屡屡有声望。同学少年如今都已白头,偶尔相聚以慰藉平生。送钟启晦赴南雄训导 考试选才的清晨,你来到秘阁;从前就看出你的文采冠绝诸贤。你早早通晓《诗经》和《尚书》的学问,重新登上泮宫的博士筵席。五月承受皇恩,辞别北阙;一路顶着暑气,前往南方。经过家乡,想来可以看到安慰双亲之处;高兴地说梅关已经接近赣地边界。送康孔高 向南遥望云南,不必忧虑相隔千里;前往零陵重游旧地,又奉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复任。经过故乡,先可安慰倚门盼望的家人;渔舍连接江边城郭,整日山光映满郡楼。博士回到家中有许多高雅乐趣,在弦歌声里度过春秋。送李思益任沐阳教谕 长乐宫稀疏的钟声应和着清晓晴光,千门杨柳摇动着春莺。再次前来拜受任命,瞻望龙阙;又催促你携书走出凤城。驿路上看山,经过许多地方;在县学中端笏而立,接见诸位学生。十年之间一次相逢,又要分别;乡园间久别的情意还没有说尽。送永嘉秀才赴福宁任教谕 博士承受皇恩走出九重宫门,小车清晨从凤台东面出发。遥想海道连接着各乡郡,高兴地说山城中有学宫。雨后千家榕叶青翠,秋气清爽,满县木犀花红。何其幸运,能在圣明时代讲明经义;应当看你振动木铎,弘扬儒学风气。送王所存赴昌训导 一叶舟载你赴任,水路已经遥远;新涨的水连天无边。遥望赣岭,知道你将身在何处?暂时经过文江,欣喜的是那里就是家乡。县城晴日里飞鸟掠过,青山在雨中;讲堂秋日面对着白鸥,沙洲一直延伸到家门。应当正逢重阳节,在清雅华美的筵席上,灿烂的菊花盛开。送董海州 三次入朝述职,拜谒帝京。欣喜因如葭倚玉般的情谊,得见深厚感情。退朝后屡次屈尊乘高车来访,值夜当班时常常孤独,我便倒屣相迎。淮水浦口潮水落下,随你的船桨而去;海天之间凉露飘洒,拂过归去的旌旗。伤心地捧起一掬鸰原之泪,烦请你挥笔,把诗寄到楚城。挽李处士 你不接受遗留下的黄金,直到今天世人和乡里都共同知道,因此长久地寄托着追思。贤明的儿子已经考中科名,尊贵的太史新近题写了孝友碑。碧水园林,再也不能同你游赏;青松环绕的丘垄,把你的仪容永远封藏。今晨经过晚翠堂前,只有家人在素白的灵帷前哭泣。和胡祭酒《对雪》韵 清晨,阴云遮蔽了彩霞。帝城又看见雪花飞舞,青林点缀着白玉般的雪,真像一幅画;银色的池沼结冰,正好可以试煮新茶。想要乘剡溪之舟,趁着逸兴出游;又争相把郢曲传到西邻之家。瑞雪预示丰年,占卜说三白为祥;总觉得近来喜气格外美好。挽李孔目 你在词苑中清雅华美,接近禁宫;幕宾之中像你这样的人,放眼看来十分少见。庭院中没有私下求见的人,只有竹子可看;官署有闲暇时,便把门扉全部关闭。每每高兴地与诸公一同在清晨朝见皇帝,忽然惊闻你已经如薤露般朝露即干。南浦来时的道路如今凄凉,秋雨中旌旗上的铭旌随着雁群归去。挽苏检讨伯厚 灵车清晨出发,沿大江向东,把灵柩归葬闽山。坟墓封土如马鬣,千载长存;交游之人悲伤,如露水坠落。你一生的心迹随风飘散,空留下海内流传的诗名。再也不能在朝廷上共同担任禁直,只能凭借铭文,追念你这位词林旧日知己。铭文的光辉照耀着九泉之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送刘迪哲赴吉水训导 你在乡郡中闻名已经十多年,初次承受荐举的名帖,得以拜谒皇宫。像李邕那样识得人才,仍然难以遇到;如刘向传授经学,如今高兴地能够归去。腊月的雪纷纷飘落,沾湿了远行的衣袖;江上的鸿雁遥遥追逐,向远方飞去。想来正值青春年华,沾受及时春雨;桃李花开,映照着讲席帷幕。送陈公余赴高安训导,并寄语本之 两家结有姻亲之好,又托付于文章道义。杨氏贤甥,如今又有了孙子;经学已经能够继承家传,又将成为儒官。多么幸运,得以拜受君王恩命;由此知道可以奉养双亲,依靠俸禄。且喜迁居靠近故园,还能与郡学的梁博士朝朝往来,共谈清雅之论。送许子谟博士归北京 在京城偶然相逢,而一年又将过去。酒杯之前谈论旧事,悲欢交杂。十年离别,徒然相互思念;驱驰万里,唯独难以承受。已经高兴地看见骅骝归入御厩,又将远随鸳鹭朝拜金銮殿。明天还要经过长淮而去,玉雪纷纷扑打在马鞍上。挽括苍樊处士【二首】早早辞却荐举之名,乐于居住山中。用荷花缝作衣服,以草结成庐舍。欢喜奉养慈母,使她登享高寿;恩德又沾及同胞,直到遗孤。秋云环绕屋舍,常常看竹;夜月照临轩窗,有时倚着梧桐。如今惆怅地望着佳城,墓地已郁郁葱葱;只应让来往之人以生刍祭奠。
黄金散尽爲怜贫,芳誉流传满缙绅。倒槖屡分行路客,买舟遥送望乡人。少防云际冥冥色,棠棣原头寂寂春。世泽不忘天道直,银台今睹凤毛新。送周茂才盛世科名推小宋,故家孝弟重元方。一春听雨同覊舘,千里看云忆旧乡。淮水路邉芳草合,桑园径里落花香。到门五彩承欢处,遥想从容话玉堂。送晁司直景范致仕归济宁春坊辅导集,羣英清德,多闻最老成。天上归来,投散逸;道傍祖送,叹光荣。圣朝雨露涵濡厚,晚节功名去住轻。共羡行年今伏胜,遗经还待教诸生。题菊赠鹓侄【有序】旧得闽人苏季雅写《菊鹓》。侄走二千里来京师,省余。病其归也,以此赠之。且书《述怀》一诗于上,并示弼艮云耳。南望家山,无尽情衰,年一病死兼生,春风逺道,怜贤侄夜雨,他乡梦老兄,千载诗书存世业,防家忠信重乡评,从来明逹安时命,珍重诸郎在,矫轻送尹自道新安二守辞朝日,积雨初收,暑顿轻。秋尽平芜,凉露满。月明长浦,夕潮生。片防浩荡,催行色。斗酒殷勤,寄别情。还有梅花可持赠,岁寒氷雪照同清。送胡孔时省亲丰县遥瞻淮岫,隔亲闱。初下钟陵,过帝畿。岂惮驱驰前路逺,不禁消息近时稀。渡江飞絮迎行棹,到县鲜桃艶舞衣。慈父喜来,慈母望。肯縁闻礼乆忘归。袁中书陞尚寳少卿,其父同日受诰命。桂脩譔索诗。早从潜邸识龙顔,白日青云翥翠鸾。乆典丝纶,唐近职,又陞符玺汉郎官。全家父子光荣,重千载君臣际遇。难帝德如天深化育,报恩须倚寸心丹。题梅寄刘仲兼老侄故家遗泽,根株盛,素蕋含香,吐正齐。雪后曾寻珠浦侧,春来先映白桥西。十年去邑,心相念;千里披图,手自题。珍重岁寒贞操在,水南清鹤待重携。次韵荅耐轩学士病中见寄龙河初暖,动春波。乆病文园,近若何?知有官曹,频问讯。自惭隣舍,少经过。茶香永夜,分能数?诗句新年,写渐多。雪茧乌丝,烦屡寄。闲烧红烛,和清哦。得第二子【四月五日,得家书报:二月十四夜,生第二子。翼日,昭告祖考。以后,仲殷】素蟾未满一分圆,正照垂弧竹下门。因报添丁徴近梦,翻悲生我重慈恩。箕裘倘解传弓冶,水木端期继本源。百世奉甞今日始,敢伸防告荐苹蘩【二月十四夜,余宿试院,梦侍辰斋府君,既觉已三鼓。葢此儿初生之时也,遂取梦中语,名之曰科云】樊通政守一斋【有序】樊通政守一以其字扁斋居,属予赋诗。夫一之义,若老▯、庄周、管仲、韩非之言,或虚而无实,或杂而非正。惟出于大舜、伊尹、孔子之训者,吾辈之所当务。輙赋五十六字于斋扁之下云。众万之源,纯不杂,还因表字,掲斋名。已知要道,无岐路,所贵专心,事笃行。大学工夫,由主敬,古人勲业,自存诚。始终表里,恒无失,此是斋中座右铭。
送熊昱御史丰城熊昱,元天慵先生曾孙,太古先生之孙,举进士,爲监察御史,持身守官,笃实不衒。今满三年,其尊府先生,春秋九十余矣,即谒告归省。余重名贤有后,赋诗赠之,且庆其尊府先生之寿云。故家文献,驱前代金榜;科名起圣朝,宪府飞霜,持白简;绣衣炫日,近丹霄。归程万里,秋随鴈挂席三山,晓带潮。春酒还家,酌茰菊;髙堂眉寿,等松乔。次韵袁止安太常南归留别文雅人推贺监,贤承宣数近九重天,优闲有幸沾荣命,宠禄无心及暮年,自斸紫芝充服食,闲骑白鹿傍云泉,挂冠神武谁无意,迟我洪厓玉笥邉。送兖州郡学教授兖府诸生乆待师,广文新去,拥皋比。閟宫旧有周公祀,泮水今传鲁国诗。清泗流源,千古在尼丘。佳气五云,防讲余时。出城东郭,瞻仰从知重所思。
译散尽黄金,是因为怜悯贫困之人;美好的声誉流传,满朝缙绅都知道。屡次倾空钱袋,分给行路的旅客;又买舟远送思乡归人。少年已呈云际般幽暗的面色,棠棣原头的春天寂寂无声。世代恩泽不会被遗忘,天道终究正直;如今银台又看见凤毛般的新秀。送周茂才 太平盛世的科名中,人人推重小宋;故家之中,孝友又重于元方。整个春天在羁旅馆舍中听雨,同在千里之外看云而思念旧乡。淮水路边芳草连成一片,桑园小径里落花飘香。到家门前正是披五彩衣承欢父母之处,遥想你从容谈论玉堂旧事。送晁司直景范致仕归济宁 春坊中辅导太子的群英,都是清正有德、博闻强识的人,其中你最为老成。你从天上归来,投身于闲散生活;道路旁设帐祖送,令人感叹你的荣耀。圣朝的雨露滋润深厚,晚年的功名对于去留已看得很轻。众人都羡慕你如今的年纪如伏胜般高寿,留下的经书还等待着你去教导诸位学生。题菊赠鹓侄【有序】过去得到闽人苏季雅所画的《菊鹓图》。侄子跋涉二千里来到京师看望我,因他将要回去,便把这幅画赠给他。并且在画上题写一首《述怀》诗,也只是给弼、艮二人看看罢了。向南望着故乡的山,怀情无尽而心力衰微;一年之中病势时死时生。春风吹过遥远的道路,我怜惜贤侄;夜雨之中身在异乡,梦见年老的兄长。千载诗书仍保存着世代的事业,几家忠信更受乡里推重。从来明达之人都能安于时命,珍重你们诸位郎君,莫要轻薄自弃。送尹自道 新安的二位太守在辞朝之日,连日积雨刚刚收住,暑气顿时减轻。秋天将尽,平野草木之间凉露满地;月光明亮,长浦上暮潮初生。一叶小舟浩荡而行,催促着远行的姿态;一杯斗酒殷勤相劝,寄托离别之情。还有梅花可以拿来相赠,在岁寒冰雪中照见彼此同样清白。送胡孔时省亲丰县 遥遥望见淮地山峰,却被亲人的内室阻隔。刚从钟陵出发,经过帝都附近。哪里会害怕奔驰在遥远的前路上?只是忍不住感到近来音讯稀少。渡江时飞絮迎着船桨,到县中时鲜桃艳丽,仿佛舞动衣袖。慈父因你到来而喜悦,慈母在门前盼望;难道会因为听闻礼义之教已经很久,就忘记归去吗?袁中书升任尚宝少卿,他的父亲同日接受诰命。桂脩撰索诗。早年便从潜邸时期认识皇帝的容颜,如今如白日青云中的翠鸾高飞。长久掌典丝纶,任近侍之职;又升为掌符玺的汉代郎官。全家父子都荣耀无比,君臣千载相逢的际遇尤为可贵。皇帝的德泽如天,深厚地化育万物;要报答皇恩,还须依靠一颗赤诚丹心。题梅寄刘仲兼老侄 故家的遗泽深厚,树木根株茂盛;洁白的花蕊含着香气,整齐地吐放。雪后曾在珠浦旁寻访梅花,春来最先映照白桥西边。离开县邑十年,心中彼此思念;相隔千里披览画图,亲手题写诗篇。珍重你在岁寒中仍保持贞正的操守,水南的清鹤等待着再次与你相携。次韵答耐轩学士病中见寄 龙河刚刚转暖,春水开始涌动。你久病如文园令,近来身体怎么样?知道你在官署中,频频来问候;我自惭住在邻舍,却很少前去探望。茶香弥漫的长夜,能够分得几次共饮?新年里写下的诗句,渐渐多了起来。雪白的茧纸配乌丝栏,劳烦你屡屡寄来;闲时点燃红烛,和着清越的吟哦。得到第二个儿子 【四月五日,收到家书报告:二月十四日夜间,生下第二个儿子。第二天,告祭祖先。后来取名仲殷。】月中素蟾还未满一分圆,正照着悬弧的竹门。因听说添了男丁,想起近来的梦兆,反而悲叹生我者的深重慈恩。倘若他能继承祖先的事业,传承弓冶之业;水源木本,也当期望他继承根源。从今日开始,百世奉祀有了开端,怎敢不伸手致告,荐献苹蘩。【二月十四日夜,我住宿试院,梦中侍奉辰斋府君,醒来时已经三更。大概正是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于是取梦中语,为他命名为科。】樊通政《守一斋》【有序】樊通政守一用自己的字题作斋名,嘱托我作诗。所谓“一”的意义,像老聃、庄周、管仲、韩非所说的,有的空虚而没有实际,有的杂乱而不合正道。只有出自大舜、伊尹、孔子训诫的“一”,才是我们这些人应当努力奉行的。因此便在斋名之下作了五十六字。万事万物的根源,在于纯一而不杂;又因你的表字,便题写了斋名。既然知道重要的正道,就不要走岔路;可贵之处在于专心一意,办事笃实而践行。《大学》的功夫,要从主敬开始;古人的功业,来自内心的诚实。始终表里如一,永远没有失误;这就是斋中座右的箴言。送熊昱御史 丰城熊昱,是元天慵先生的曾孙、太古先生的孙子;考中进士,担任监察御史。他持守自身、谨守官职,笃实而不炫耀。如今任职满三年,他的尊府先生已经九十多岁,于是上疏请假,回去省亲。我重视名贤有后,作诗赠给他,也为尊府先生的长寿庆贺。故家保存着文献,前代科举金榜相承;科名在圣朝兴起。宪府中飞霜般持着白简,绣衣映日,接近丹霄。归程万里,秋雁随帆飞过三山,清晨还带着潮气。春酒回到家中再斟饮,插戴茱萸菊花;高堂之上眉寿绵长,等同于松乔。次韵袁止安太常南归留别 文雅之士推重贺监,贤能的承宣使也屡屡接近九重天。你有幸在闲适中承受荣耀的任命,对晚年宠禄却并不在意。亲自挖取紫芝充作食物,闲来骑着白鹿靠近云泉。挂冠归隐神武门,谁会没有这样的心意?只因要等待我一同到洪崖、玉笥山边。送兖州郡学教授 兖府的学生们久已等待老师,广文先生新近前往,坐拥讲席。閟宫旧日有周公祭祀,泮水如今传诵鲁国诗篇。清澈的泗水源流,千古都在尼丘;五彩祥云中的佳气,长久环绕讲席。走出城东郭,瞻仰而去,才知道众人所思念的正是你。
送尹御史乆住南京,共接隣北京爲别,已经春,每怀乡邑踈欢聚,又向都门送故人。万里云霄雕翮徤,九苞文采鳯毛新。一身上有君亲望,珍重芳名在缙绅。挽彭处士溪园脩竹映桃花,负郭幽居逸趣賖。自惜世家存礼乐,时过隣曲看桑麻。堂余素简人何在,墓绕青山世共嗟。因读铭文思徃事,感怀况是旧通家。送陈素行去年相别,萧藤县;此日重看,愽士行。桂岭迢遥,怀二儁;榕隂潇洒,对诸生。雨肥丹荔,浆堪挹;霜下黄茆,瘴已清。知有少游文字在,倘摹遗刻寄都城。黄友文教授解官归建宁京华十载托隣居,朝夕相从意不踈。屡接賔筵同唱咏,静闻师舘授诗书。青云倦翮能辞宠,白首闲情乐遂初。一片烟霞人境外,幅巾萧散有谁如。追送江仲隆纪善兼寄罗思程愽士【二首】来朝京国,遂悬车;老去王门,罢曵裾。白髪苍顔,归旧里;青山红树,托幽居。闲穿竹迳,行携鹤;更傍荷塘,坐看鱼。道在,未应全防逸;诸生湏授,伏生书。京华相忆,防经春,颇恨重来不问人。行舘空寻深巷曲,归舟先发大河濵。到家闾里争迎劳,避俗林泉近隐沦。想共湖西罗慱士,小车来徃似荀陈。送陈文璧赴石首知县金榜青春,有令名;玉堂髙歩,接羣英。爱民自倚平生志,作县新承宠命荣。蓟北霜清,寒木落;岳阳烟浄,晚山横。六年相聚,还相别;不尽秋风,送客情。送陈彛训赴湖广参议【洪武中,吴文郑赐同爲参议,至今民思之】三十年前过鄂城,藩垣吴郑最知名。人怀遗爱,至今日子继贤声。在此行梦渚茫茫,连汉沔;岳阳渺▯,望荆衡。九重夙夜思民瘼,应展忠勤荅圣明。防稽章友让半村居半山亭子江南畔,又说幽居擅半村。十里松隂隔城郭,防家茅屋接田园。朝闻鸿鴈琴中落,秋对芙蓉镜里繁。投老他年定相覔,欲寻禹穴访云门。送刘公潜郁林知州万里邉南望,郁林故人,五马去骎骎。传家自昔,春秋学用世,平生氷檗心。岐路寒风,惊岁晏,衰年短鬓各霜侵。朝来相送都门外,矫首云鸿思不禁。
译送尹御史 长久住在南京,彼此接邻;如今要回北京分别,已经又过了一春。常常怀念乡邑中稀疏而欢乐的聚会,如今又在都门送别故人。万里云霄之上,雕鹰翅羽强健;九苞凤凰般的文采又添新光。你一身肩负君王和双亲的期望,珍重自己的美名,使它流传于缙绅之间。挽彭处士 溪园中修竹映着桃花,靠近城郭的幽居有无穷逸趣。自珍惜世家保存的礼乐,时常到邻里村曲观看桑麻。堂中还留着素简,而人已经在哪里?墓地环绕青山,世人共同叹惜。因读铭文而追思往事,何况又是旧日通家之好,更加感慨。送陈素行 去年在萧藤县分别,今日又看你这位博士出行。桂岭遥远,怀念二位俊杰;榕树荫下清幽潇洒,面对诸位学生。雨水使丹荔更加肥美,果浆足以舀饮;霜降之后黄茅低垂,瘴气已经清除。知道那里还有少游的文章,如果方便,希望摹拓遗刻寄到都城。黄友文教授解官归建宁 在京城十年,托身为邻居,朝夕相从而情意不疏。屡次同在宾筵上唱和吟咏,静静听闻你在师馆中教授诗书。青云中的疲惫之鸟能够辞谢宠禄,白头之年以闲适心情乐于恢复本初。一片烟霞远在人境之外,头戴幅巾、潇散自在,谁能像你这样?追送江仲隆纪善,兼寄罗思程博士【二首】来到京城朝见,便悬车归老;年老之后离开王门,不再拖着衣裾求见。白发苍颜,归返旧里;青山红树,寄托幽居。闲时穿行竹径,行走时携带仙鹤;又靠近荷塘,坐看游鱼。道义仍在,不应完全沉溺于闲逸;诸位学生还要传授,都应当讲授伏生的经书。在京城相互思念,已经几度经过春天;颇为遗憾再次来时却没有问候你。空自寻找深巷曲折中的行馆,归舟却先从大河边出发。到家后乡里争相迎接慰劳,避开尘俗,选择靠近山林泉石的地方隐居。想来你和湖西的罗博士相聚,小车往来,正如荀氏、陈氏两家。送陈文璧赴石首知县 你年少时已登金榜,享有美好的声名;如今高步玉堂,和群英相接。爱护百姓一直是你平生的志向,初次任县令,又承受宠荣的任命。蓟北霜清,寒树凋落;岳阳烟霭澄净,晚山横陈。相聚六年,如今又要分别;秋风送客的情意还没有穷尽。送陈彝训赴湖广参议【洪武年间,吴文郑被赐同任参议,直到今天百姓仍思念他们】三十年前经过鄂城,藩垣中的吴、郑二人最为知名。百姓怀念他们遗留下的恩爱,直到今天;你的儿子继承了贤能的声誉。此行梦中所见,渚地茫茫,连接汉水、沔水;岳阳遥远,望见荆山、衡山。九重宫中夙夜思虑百姓疾苦,你应当施展忠诚勤勉,来报答圣明。防稽章友让《半村居》半山亭坐落在江南岸边,又听说您的幽居独擅半村之胜。十里松林的树阴隔开城郭,章家的茅屋连接着田园。清晨听鸿雁声仿佛从琴中落下,秋日对着芙蓉,仿佛镜中花朵繁盛。等到我年老以后,一定要来寻找您,想探访禹穴,再游云门。送刘公潜任郁林知州 万里之外遥望南方的郁林,故人刘公潜骑着五马,迅速赴任而去。您家世代传承儒学,自古以《春秋》之学经世致用,平生具有冰蘖般清苦坚贞的操守。岔路上寒风凛冽,惊觉一年将尽;我们年老了,鬓发各自都被霜色侵染。今天早晨在都门外为您送行,抬头望着云中鸿雁,思绪禁不住飞驰。
挽周孟简长史翰苑飞腾二十春,同乡同署更情亲。灯前对酒觥筹数,竹里聨诗兴韵新。梁苑延枚心不展,湘江吊屈叹何频。俄闻瘗玉桑园上,老泪潸潸爲故人。送袁尚寳把酒临分,惨不骄。嗟君此别,渐难招。交防托好,逾三纪。近侍聨班,及四朝。赐服晓霑天阙露,归防秋带浙江潮。白云沧海,东鄞道。矫首防鸿,怅望遥。送刘丕武纪善致事白首王门,懒曵裾;青山归去,爱吾庐。天恩已赐双龙勑,家计犹存万巻书。林下栖迟,芝可茹;泉头来徃,鹿随车。蹇予苦被浮名系,矫首看君愧未如。寄袁止安十年不见,袁髙士知在云山若个邉?已识道心尘外净,少将仙篆世间传。秋清白鹤下珠树,春暖华芝长玉田。早晚归来访真舘,晴牕共阅紫霞编。送本之赴鲁府纪善泗水、尼山,天下名衣冠何幸,此中行?云浮海岱,苍茫合;树接靑徐,缥缈清。圣主惇亲,过文帝贤王爲善继。东平碧堂,赐醴多恩遇,全胜长沙着贾生。寄胡祭酒【二首】豫章先生厌轩冕,归来物外,托闲身。青山江上,迢迢郭;碧树泉头,淡淡春。岁暮丹砂和玉屑,日长羽扇映纶巾。城中冠葢多如雨,解识尧夫有防人。▯▯南州属望,劳玉堂金马旧同袍。篇章富拟杜工部,才思清于何水曹。京国防年,嗟间濶。江村何日共游遨?古来同舍多秦越,最忆先生独处髙。存仁堂肘后名方,直百金;越人带下,业精深,功多爲有,江湖迹世逺,皆存天地心。橘叶香浮,苏氏井;杏花春蔼,董家林。凤楼东畔,新堂构,大扁光华,众所钦。题竹送顾都御史还太康【二首】腰佩犀鞶,首廌冠,肃将风采,振台端。心如明月涵秋水,操比清氷凛夏寒。凤勑五文,盘玉玺,龙光千载出金銮。从来嵩洛多耆寿,坐绕琅玕共岁寒。潞渚初晴,涨未消,衣冠祖饯,出河桥。登名科第,逾三纪;奉职京华,已四朝。肯以暮龄,孤宠禄?永怀幽兴,在渔樵。岂知衰疾淹留者,怅望冥鸿不可招。送陈正伦太守考绩复任乆别南阳陈太守,十年犹是旧青袍。路人共说循良政,荒岁深知抚字劳。白髪交防,吾最老;青云勲业,子能髙。明时有志,应湏奋。九万扶揺看羽毛。题熊尚初经厯茂恩堂五花金诰出金门,白髪庭闱拜帝恩。当宁褒词明日月,全家庆泽戴乾坤。椿阴谖彩晴逾好,桂馥兰馨暖更繁。乌府幕中何以报?只应忠孝道弥敦。寄王格非玉堂分手七年余,萧散林泉,乐遂初。乡里共高王烈行,家庭常授伏生书。穿云采药,常携鹿;傍水持竿,亦钓鱼。南北相望六千里,一缄聊用慰离居。送清河尹家住澄江北渚濵,清朝兄弟起彬彬,同时作宰辉双璧,异县能官见防人。采采黄花滋夕露,萧萧白鴈度秋旻。相逢未乆还相别,珍重声华在缙绅。送吕大理致仕兼寄王孟坚得谢青云,向白云绯袍象简,拜天恩。从来荣宦,心如水。况是名家,学有源。日对沃州,兼禹宂;时寻兰渚,及云门。徃还知共,王脩譔几杖,从容足细论。潘赐主事陞鸿胪少卿赴南京紫泥诏下九重天,曾向榑桑海外宣,使者旌旗轻万里,郎官词赋欲千篇。归朝已荷君王宠,进职今推近侍贤。应到南京公事简,朝朝清趣在韦编。沈处士夫妇挽诗临安处士休文,后萧散,春秋七十余。荒岁恤人,频发廪。平生爱子,只收书。眼防兰茁,森如玉。身着荷衣,乐饭蔬。同德相辉,更同穴。后来慿轼,有高车。题竹酬正安友【正安老友自庐山寄惠仙洞松,因便以冩竹酬之,幷题诗其上,寓思忆之意云】别去京华,今十载。仰髙堂上,趣如何?曾孙近有含饴乐,使客频闻舣棹过。坐对匡庐,延爽气;门临彭蠡,挹清波。陶公祠里春秋社,醉看传芭舞,且歌。送袁旭知府复任三年奏最,谒彤闱。五马翩翩,又赋归风。撼长河氷欲合,霜凋连树叶分飞。从知辛苦苏民瘼,富有声名出帝畿。坐对敬亭,公事简,吟诗还似谢▯晖。题周孟德淳斋巻性情澹澹,葛天民斋舎清幽逈絶尘,▯酒大羮忘世味,闲云流水任天真。农谈暇日,同邻叟经训当年,对古人岂有机心到机事?青松翠竹,四时春。送况伯律太守还捧天书辞玉陛,东风五马去悠悠。十年不愧赵清献,七县重迎张益州。杨柳翠迷湖上寺,杏花红映水濵楼。到官正及劝农日,郊郭歌謡拥道周。题竹寄陈有戒都宪关塞秋风,霜叶飞。又闻跨马出邉陲,多卿爲国忘劳瘁,老我怀贤惜别离。万里屡勤鸿鴈信,一缄遥荅凤凰枝。保民有志坚如石,想见西人载路碑。送广西佥事黄孟清【有序】
译挽周孟简长史 您在翰苑飞腾二十年,我们既是同乡,又在同一官署任职,感情更加亲厚。灯前相对饮酒,屡屡交杯;竹林中联句吟诗,兴致和诗韵都很新警。想在梁苑延请枚乘,却因心愿未遂而不展;在湘江凭吊屈原,感叹又何其频繁。忽然听说您已葬在桑园之上,老泪顿时潸潸而下,为故人悲伤。送袁尚宝 端起酒杯临别相对,悲惨得无法强作欢颜。叹息您这一别,今后渐渐难以再招来相会。我们的交谊寄托在友好之中,已经超过三十年;同在近侍班列,经历了四朝。身着皇帝所赐的服装,清晨沾染宫阙上的露水;归乡时正值秋天,还要带着浙江的潮声。面对东鄞的白云沧海之路,抬头望着远去的鸿雁,惆怅地遥望。送刘丕武纪善致仕 年老了还在王府任职,却懒得再去拖曳衣裾求见权贵;如今归隐青山,喜爱自己的茅庐。皇恩已经赐下两道龙纹诏敕,家中的生计还留有万卷藏书。在林下悠闲栖居,可以采食灵芝;在泉边来往,鹿还跟随车子。我却苦于被浮名系缚,抬头看您归去,惭愧自己还不如您。寄袁止安 十年没有见到袁高士,不知您在云山的哪一边?早已知道您的道心在尘世之外清净,不肯多把仙家符篆传到世间。秋日清冷,白鹤飞落在珠树上;春日温暖,华芝生长在玉田中。早晚归来拜访您的真馆,在晴窗下共同阅读《紫霞编》。送本之赴鲁府任纪善 泗水、尼山,是天下闻名之地;士人衣冠济济,能够到这里任职,是多么幸运!云气浮在海岱之间,苍茫相接;树木连接青州、徐州,缥缈而清幽。圣主敦厚亲亲之恩,超过汉文帝;贤王承继善政。东平碧堂上,您将受到赐醴等许多恩遇,远胜过长沙王身边的贾生。寄胡祭酒(二首) 豫章先生厌弃轩冕,归来置身物外,寄托闲散的身心。江上的青山遥遥连接城郭,泉边的碧树映出淡淡春色。岁暮时调和丹砂与玉屑,白日渐长,羽扇映着纶巾。城中戴冠乘车的官员多如骤雨,谁能理解尧夫也有真正知己?遥遥望着南州,劳烦您这位玉堂、金马旧日同袍。您的篇章丰富,可以比拟杜工部;才思清新,胜过何水曹。多年身处京城,感叹彼此间隔遥远;江村之中,不知何日才能共同出游?自古同舍之人往往亲疏如秦越,最令人怀念的,还是先生独自高洁。存仁堂 肘后所藏的名方,价值直抵百金;越人的带下医术,学业精深,功效卓著。您虽长期行走江湖,踪迹远在世外,却始终保存着天地仁心。橘叶飘香,浮映在苏氏井旁;杏花春意和暖,笼罩着董家林。凤楼东边,新堂已经建成;大匾光彩辉煌,众人都钦敬。题竹送顾都御史还太康(二首) 腰间佩着犀角带,头戴獬豸冠,庄严地振作风采,整肃御史台。您的心如明月映涵秋水,操守如清冰,凛冽得胜过夏日的寒气。凤诏饰有五彩文采,玉玺盘绕其上;龙的光辉历经千载,从金銮殿中发出。自古嵩山、洛水一带多有高寿老人,您坐在琅玕翠竹之间,共度岁寒。潞水边刚刚放晴,水位上涨还没有消退,士大夫们在河桥外为您饯行。您登第成名已经超过三十年,在京城任职也已经历四朝。难道肯因年老便独自享受宠禄?您永远怀抱幽雅兴致,寄情渔樵。哪里知道我这衰老多病、滞留未归的人,只能惆怅地望着高飞的鸿雁,却无法把它招回。送陈正伦太守考绩复任 久未见到南阳陈太守,十年来您仍穿着旧日的青袍。路人都共同称说您的循良政绩,在荒年里更深知您抚恤百姓的辛劳。白发交杂,我是最老的;青云般的功业,您一定能登上高处。正逢政治清明,您有志向,就应当奋发努力;乘九万里扶摇而上,看您的羽翼高飞。题熊尚初经历茂恩堂 五色金花诰命从金门颁出,白发的双亲在庭中拜受皇恩。皇帝当面颁发的褒词光明如日月,全家沐浴恩泽,仰戴乾坤。椿树的浓荫与萱草的光彩,在晴日中更加美好;桂花幽香、兰花芬芳,在暖意中更加繁盛。身在乌府幕中,将用什么来报答?只应使忠孝之道更加敦厚。寄王格非 我们在玉堂分别已经七年多了,您在林泉之间萧散自得,终于实现了归隐的愿望。乡里人都共同推重王烈的高尚品行,家中常常传授伏生的经书。穿行云间采药,常有鹿相随;靠近水边持竿,也能垂钓。南北相望六千里,姑且写一封信,聊以安慰彼此离居之情。送清河尹 您的家住在澄江北岸,清明之朝,兄弟二人都才华彬彬。你们同时出任县令,如同两块璧玉交相辉映;在不同县中都能成为贤能官吏,足见你们是非凡之人。黄花在傍晚露水中更加鲜艳,白雁萧萧飞过秋日长空。相逢不久又要分别,请珍重自己的声誉才华,使之长存于士大夫之间。送吕大理致仕兼寄王孟坚 得到恩准辞官,穿着绯袍、手持象简,向天拜谢恩典。您一向身居荣显官位,心地却清静如水;何况出自名门,学问有源流。白日面对沃州,也兼顾禹穴;有时探访兰渚,直到云门。往来之间,料想会和王修撰携杖相会,从容地详谈。潘赐主事升任鸿胪少卿赴南京 紫泥诏书从九重天宫颁下,您曾经向扶桑海外宣扬天朝恩命。使者的旌旗轻快地行过万里,郎官的词赋才华足以写成千篇。归朝以后已经承受君王宠爱,如今升职,更推重您这位近侍中的贤才。到了南京,想来公事清简,每天清闲的乐趣都在翻阅《韦编》。挽沈处士夫妇诗 临安处士沈休文,晚年更加萧散,享年七十多岁。荒年里周济百姓,常常开仓赈粮;平生爱护子女,只教他们收读书籍。眼前兰草抽芽,森然如玉;身穿荷叶衣,乐于吃粗茶淡饭。夫妇同有美德,相互辉映,最终又同穴而葬。后来人们扶杖凭轼经过,仍会赞叹他们的高车。题竹酬正安友 【正安老友从庐山寄来仙洞松,因顺便画竹酬答,并把这首诗题在竹上,寄托思念之意。】离开京城,到今天已经十年了。仰望高堂之上,不知如今兴致如何?近来曾孙应有含饴弄孙的快乐,也常听说使者停船来访。坐对匡庐山,迎来清爽之气;门临鄱阳湖,吸取澄澈水波。陶公祠里春秋祭社,醉中看着传芭起舞,姑且放声歌唱。送袁旭知府复任 任满三年,考绩优异,入朝拜见宫阙;骑着五马翩翩而来,又要赋归返任。长河震动,冰层将要合拢;霜色凋零,连片树叶纷纷飞落。由此可知您辛苦地解除百姓疾苦,富有声名,名声传出京畿。坐对敬亭山,公事清简,吟诗还像谢玄晖一样。题周孟德《淳斋》卷 性情淡泊,如葛天氏时代的人民;斋舍清幽,远绝尘俗。以玄酒、大羹为足,忘却世间滋味;任凭闲云流水,自然地保持天真。农事闲暇时,和邻家老人谈论;平日研习经训,对着古人,哪里会有机心而参与机巧事务?青松翠竹相伴,四时都如春天。送况伯律太守 再次捧着天子的诏书辞别玉阶,乘着东风,骑五马悠然离去。十年来无愧于赵清献,七县百姓又重来迎接张益州。杨柳翠色迷蒙,遮掩湖上寺院;杏花红艳,映照水边楼阁。到任正赶上劝农之日,郊外城郭歌谣四起,道路两旁都拥满百姓。题竹寄陈有戒都宪 关塞秋风吹起,霜叶纷纷飘落。又听说您骑马出征边陲;您为国家操劳,不少于卿相。我年老了,怀念贤者,更珍惜这场离别。相隔万里,您屡屡辛劳寄来鸿雁传书;我也遥写一封信,答谢您如凤凰枝般的书札。您保卫百姓的志向坚如磐石,想来西方百姓一定会在道路上立碑颂德。送广西佥事黄孟清(有序)
皇上嗣大寳之初,以兴学育才爲第一事,茂简文学之贤,授之宪职,加赐玺书,俾分督各道学校之教,期厥成功。于时如江西王孟坚,湖广刘公濳,广东彭毓敬,四川康仲正及之,山东西陜洛诸君子,皆能祗德意,明教条,焯有成绩。孟清虽后至广西,其所设施功效,一与前之诸君子等。由是其学者咸趣于实,渐革徃昔浮虚之弊。此皆圣明之赐也。而比来言者犹有乞罢督学校之官,虽或其因一人失当而发,夫因噎止餐,岂理也哉?亦可谓不明大体而易其言者矣。君子敬其职,惟知尽吾诚,人言无足恤哉!孟清考绩来北京,将归索诗,故并及此以致勉励之意云。昭代光华起一经,手提文印广西行,三年宦绩看,书最八桂人才属有成,白简重辞金阙去,黄花纷映绣衣明,相逢乍语还相别,勉尽忠诚答圣情。呉廷用侍郎挽诗十载南京住,接隣北京,相与更情亲。朝端恩宠陞官数,江上贤劳奉使频。圣主亲垂君子誉,近臣谁复古人真?分携未乆,遄闻讣,感悼题诗,涙满巾【仁庙监国时尝谕廷臣曰:呉廷用是君子,盖知之最深云】送吕从周平江教谕荆岳东西路,不賖数程来徃。洞庭沙承恩典教,重辞阙得禄,娯亲喜近家。江上夜虹书,棹逺津头春树,酒旗斜。从知子佩趋迎日,▯燕将雏柳正花。送张敏赴四川都司经歴同是青原郡里人,京华邂逅最情亲。贤闗出拜君前,命帅阃行,充幕下賔。万里桥邉连逺徼,九江城外泝通津。临期无奈匆匆别,矫首飞蓬各怆神。寄金文鼎锦袍新照,鬓毛斑,归住吴淞三泖间。天上已颁金诰重,林中不遣緑尊闲。画图世儗王摩诘,词赋人髙庾子山。无限离情写相寄,明年春鴈待书还。送干子楫中书谢恩还新淦万里趋朝,上九关,紫宸前殿,谒龙顔。天章已赐,封官勑,雪鬓荣看,衣锦还。淮上春波,连碧草,湖邉晴黛,拥青山。他时归老,湏相覔,知在金川玉笥间。送进士赴南京刑部主事一经登第,拜金銮;六品升朝,授好官。自昔有家,依帝阙;即今得禄,奉亲欢。英年郎署,丹霄近;圣代秋官,白昼寒。立志长同氷雪,厉扶揺万里,恣鹏抟。送郭鼎贞致仕还临江郎官爲政,清如水。旧有清名,逺近闻。天上拜辞丹凤阙,江南还覔白鸥羣。夫容杨柳,零秋露。彭蠡匡庐,▯暮云无数。归防背人去,不禁乡思日纷纷。送吕仲贤赴南京戸部主事柳色含金,春正融。御沟氷泮,玉波通。读书有志,逢千载。承命之官,拜九重。河上好山,连济北;淮南佳气,望江东。朝廷邦赋,存恒典。能秉防勤,亦是忠。题竹赠王澄渊归握手临分思不禁,都门十日雨涔涔,荒州逺邑存遗爱,蜀岭黔江见越吟,万里客途堪白首,三朝臣节只丹心,清风潇洒安成郭,未许投闲坐竹林。送王邦彦大理归蜀春坊二十余年旧,此日同朝见,防人老,我论思愧臣职,多君谳议副皇仁。西风岐路,明红树秋渚,离情对白苹。万里天恩荣,昼锦到家应及岁华新。题何太守画宜阳太守弹琴处,潇洒苍筠白石,妍半夜波涛乱春雨,一拳苔藓出晴烟。郡中旧有房、韩、政,林下那无白、阮贤。直节看渠清似玉,姓名琬琰后宜镌。送清河知县当宁仁民,秉至诚,濒淮今岁少丰登,忧勤屡下,明廷诏抚字,深资令尹,能共爱温如▯圃玉,直须清比鉴池氷,清河未必长淹骥,云路他年看尔升。胡祭酒宅,秋菊盛开,仆携酒就赏,胡有诗,因次其韵【二首】庭菊芬芳,五色并。每因来看,得怡情。共怜覉旅,增多病。太息交游,减旧盟。万事不如闲处乐,一樽聊就故人倾。爱花欲种,嗟无地。慿有清诗爲借赓。秋风客里,百愁并;春雨江南,万里情。时序未忘黄菊兴,江湖犹梦白鸥盟。况于衰病淹留际,岂有襟怀浩荡倾?何怪相过旧同舍,一觞易醉,句难赓。寿蹇少卿【二首】先皇亲制忠贞号,甲第新开,宠更深。周倚仲山能补衮,商需傅说,解爲霖。春筵的皪,梅舒玉,寿斚芬芳,醴泛金。圣代文臣公第一,承恩堂上,盍华簮。天上星光照锦袍,满堂春色醉仙桃。燮调四序,勲庸盛;辅翼三朝,德望髙。咸使华夷慕丰采,屡膺纶綍重华褒。不才谬沗防龙后,惟祝南山酌翠涛。寿建安少傅【二首】两扶红日上青天,盛有髙名海外传。黼黻鸿猷,才胜锦,发挥龙诰,笔如椽。三朝并倚忠勤德,二气还需燮理贤。九曲武夷尘境外,功成归作地行仙。每挹天瓢润九区,蓬山髙处领文儒。梅花献寿作香雪,竹叶迎春开翠壶。阙下引囘鸳鹭侣,堂中看舞凤凰雏。同官同姓同清徤,应数耆英笑老迂。连景贤脩譔南归书此识别万里闽关,邉岭海送,归晓发道傍,车蹔辞金马玉堂直,乆忆丹山碧水居。鴈影将秋,先驿骑;桂香含露,袭衣裾。到家想及寒梅节,觞酒花前防里闾。从游西苑【三首】
译皇上继承大宝之初,把兴办学校、培育人才作为第一要务,选拔文学贤能,授予宪职,又加赐玺书,使他们分别督察各道学校的教育,期望取得成功。当时如江西王孟坚、湖广刘公潜、广东彭毓敬、四川康仲正,以及山东、西陕、洛地诸位君子,都能恭敬体察圣意,阐明教条,取得显著成绩。孟清虽然后来才到广西,但他所作的安排和取得的功效,与先前诸位君子完全相同。因此当地求学者全都趋向实际,逐渐革除了往昔浮华虚妄的弊端。这些全都是圣明的恩赐。然而近来还有人请求罢免督察学校的官员,即使有时是因某一人处置失当而提出,这种因噎废食,难道合乎道理吗?也可以说是不了解大体,轻易改变原来主张的人了。君子敬重自己的职守,只知道竭尽诚心,难道还值得顾虑流言吗?孟清考绩后来到北京,将要归去时索求诗篇,所以一并说到这些,以表达勉励之意。圣明时代的光华从一经学业中兴起,您手持文书印信,前往广西任职。三年仕宦功绩可见,考绩在八桂人才中最为优异。您再次辞别金阙,手持白简而去;黄花纷纷映照绣衣,格外明亮。我们刚一相逢说话,随即又要分别,愿您努力竭尽忠诚,以报答圣上的深情。挽吴廷用侍郎诗 十年居住在南京,与北京相邻来往,彼此感情更加亲厚。您在朝廷中屡次承受恩宠、升迁官职,又频繁奉使江上,贤能而辛劳。圣主亲自称誉您为君子,近臣之中谁还能像古人那样真正高洁?分别还不久,突然听到讣告,感伤哀悼,题诗时泪水沾满衣巾。【仁庙监国时,曾对廷臣说:‘吴廷用是君子。’大概是因为了解他最深。】送吕从周任平江教谕 荆山、岳山东西相连,路程不远,来往只需几程。您在洞庭湖边承受恩典、主持教育,重新辞别宫阙而去,获得俸禄,也能靠近家中奉养亲人。江上夜色中寄来书信,船桨划向远方;渡口边春树掩映,酒旗斜挂。由此可知,等到学生们佩带徽章来迎接您的日子,玄燕正要哺育雏燕,柳树也正值花开。送张敏赴四川都司经历 我们同是青原郡里人,在京城偶然相逢,感情最为亲厚。您从贤关出身,入朝拜见君王,奉命前往帅府,充任幕下宾客。万里桥边连接着遥远的边徼,九江城外逆流而上可通津渡。临行之期无奈匆匆分别,抬头望着飞蓬,各自都感到悲怆。寄金文鼎 新制锦袍照着斑白鬓发,您归居在吴淞三泖之间。天上已经颁下贵重的金诰,林中不让绿色酒樽闲置。您的画可与王摩诘相比,词赋才华足以高过庾子山。无限离情写成诗寄给您,等明年春雁归来,再盼望您的书信。送干子楫中书谢恩还新淦 您从万里之外赶来朝见,登上九重关阙,在紫宸前殿拜见龙颜。皇帝已经赐下天章和封官诏敕,白发之人荣耀地看着身穿锦衣归乡。淮水之上春波连着碧草,湖边晴日下青黛色山峦环抱。他日归老,须来寻找我;料想您应在金川、玉笥之间。送进士赴南京刑部任主事 凭一部经书登科及第,拜见金銮殿;升为六品官入朝,授予优良职位。自古以来有家世可以依托帝阙,如今得到俸禄,可以奉养亲人,使他们欢喜。年少便在郎署任职,接近丹霄;圣明时代担任刑官,白昼也自有清寒之气。愿您立志长如冰雪般清白,乘扶摇而上万里,任凭大鹏展翅高飞。送郭鼎贞致仕还临江 郎官治理政事,清廉如水;您过去已有清正声名,远近都听闻。如今在天上辞别丹凤阙,回到江南寻找白鸥群。芙蓉和杨柳沾着秋露而凋零,彭蠡湖、匡庐山笼罩在无数渺茫暮云中。归去吧,背对着人群远行;乡思日益纷纷涌起,实在禁不住。送吕仲贤赴南京户部任主事 柳色含着金光,春意正融和;御沟冰层消融,玉色水波相通。读书有志,恰逢千载难遇的时机;奉命任官,拜见九重天子。河上好山连接济北,淮南祥瑞之气遥望江东。朝廷的邦国赋税,自有恒常典制;能够秉持勤勉,也是忠诚。题竹赠王澄渊归 握手临别,思绪禁不住;都门外十日连绵阴雨。您在荒僻州县留下遗爱,在蜀岭黔江之间也留下越地般的吟咏。万里客途足以走到白头,历经三朝的臣节只有一片丹心。安成城外清风潇洒,您还不应当投闲置散,坐卧竹林。送王邦彦大理归蜀 您是我在春坊相识二十多年的旧友,今日同朝相见,感叹彼此都已老去。我任职论思,惭愧未能补益君王;您长于经世济民,审理案件符合皇上的仁心。西风吹过岔路,秋日红树映照水洲,离情对着白苹而生。万里之外承受天恩,白天穿着锦衣回到家乡,想来正赶上新年华。题何太守画 这是宜阳太守弹琴的地方,苍翠潇洒的竹子与白石相映成趣。半夜风涛扰乱春雨,一拳大小的苔藓从晴日烟霭中显露出来。郡中旧日有房琯、韩愈这样的贤者,林下难道没有白居易、阮籍这样的高士吗?看那直节高操,清白如玉;姓名应当镌刻在后世的琬琰之上。送清河知县 皇帝亲自关怀百姓,秉持至诚;淮河边今年收成略有丰登。朝廷忧劳百姓,屡次下诏,命令地方官抚养安辑百姓。希望县令深切体察此意,仁爱温润如玄圃之玉,清正直如鉴池之冰。清河未必会长久埋没千里马,今后将在云路上看您升迁。胡祭酒宅中秋菊盛开,我带酒前往欣赏,胡祭酒作诗,因依其韵(二首) 庭院中的菊花芬芳,五种颜色一同盛开。每次因来看花,都能得到怡悦心情。共同怜惜羁旅生活,反而增添许多疾病;叹息交游,已经减少了往日的盟约。万事都不如闲居之乐,姑且带一樽酒到故人面前倾饮。喜爱花却想栽种,叹息没有地方;幸有清新的诗篇,可以借来续和。秋风中身在客途,百般愁绪一齐涌来;春雨中的江南,寄托着万里的情怀。时序变换却没有忘记赏黄菊的兴致,漂泊江湖仍梦见与白鸥结盟。何况正处在衰老多病、久留未归之时,哪里还有胸襟来尽情倾吐?难怪旧日同舍来访,一杯酒便容易醉倒,诗句也难以唱和。寿蹇少卿(二首) 先皇亲自给您题定“忠贞”的称号,新建甲第,宠遇更加深厚。周代有仲山甫能够补缀衮服,商代有傅说能够化作甘霖;您也有这样的辅弼才干。春日筵席上梅花晶莹如玉,寿酒芬芳,醴酒泛着金色。圣明时代文臣中公最为杰出,承受皇恩于堂上,何不戴上华美的簪冠?天上的星光照耀锦袍,满堂春色使人醉如仙桃。您调和四时,功勋盛大;辅佐三朝,德望崇高。四夷华夏都仰慕您的风采,屡次承受诏书的隆重褒奖。我才不高,却错误地列在攀附皇龙的臣僚之后;只愿您像南山长寿,举杯畅饮翠色山涛。寿建安少傅(二首) 您两次扶持红日升上青天,盛大的声名传遍海外。装饰文治鸿业,才华胜过锦绣;发挥龙诰文辞,笔力大如椽。三朝都倚重您的忠勤之德,阴阳二气还须靠贤者调和治理。九曲武夷在尘世之外,功业成就后归去,做一个行走人间的仙人。您每次汲取上天的甘露,滋润九州;在蓬山高处统领文士。梅花献寿,化作香雪;竹叶迎春,盛开在翠色酒壶中。宫阙下引回鸳鹭般的朝臣,堂中观看凤凰雏鸟起舞。同朝为官、同姓而且同样清健,应当列入耆英之中,笑我这个老朽迂拙之人。连景贤修撰南归,写此诗为他送别 万里闽地关山,边接岭海;清晨从道路旁出发归去。车子暂时辞别金马门、玉堂的值宿,长久以来思念丹山碧水之间的居所。雁影将随着秋色先到驿站,桂花含露,香气侵袭衣襟。到家时想来正赶上寒梅开放的时节,可以在花前举杯,与乡里人共饮。从游西苑(三首)
宫城西畔接蓬莱,金饰飞楼,玉饰台辇。路前瞻,双凤引銮舆;中驾六龙。来时,康道泰,韶音奏。雪净天清,瑞景开。何幸,羣臣皆侍从?山呼捧献万年杯。太液丹霞漾緑波,荣光五采贯银河。牙樯锦缆移黄繖,凤羽龙旓拂翠荷。武士威随严卤簿,儒臣謌颂续巻阿。天王万岁天同寿,岁岁升平乐事多。壶洲阆苑,五云迷;紫殿彤楼,众岫低。日射飞甍,金署榜;虹连閤道,玉爲梯。流觞宛转,清波送;赐扇煇煌,御墨题。欲报宠恩,何以祝?皇图帝寿,与天齐。寄宗豫翰苑同袍三十载,忧懽何事不相聮?论思无补,惭予甚;经济多能,忆子贤。竹簟茅檐宜晚岁,白云沧海别经年。闲居未用浑忘世,尚想题诗到日邉。送罗知州之广德金殿传胪,起一经;青春爲郡,引双旌。晴瞻岱岳,连齐甸;晚带淮潮,过楚城。千里桑麻,相映緑;诸生弦诵,有余清。州侯旧说,孙莘老;想见怀贤,系逺情。和胡祭酒见寄韵【二首】自昔襟怀淡荡,春老来幽趣更清。新竹门,松巷闲临水;书几琴牀,夐絶尘。归隐已无青▯梦,交防时念白头人。黄庭一巻消长日,座有云山未当贫。分携又是十经春,喜见文章刻布新。不待黄金论髙价,共怜白璧净纎尘。赓歌每忆同中禁,名姓频看慨故人。国有贤王重耆彦,从知道在不忧贫。次韵行俭移居【四首】移住城西半畆寛,接隣俱是旧交。懽中朝文采推王粲,别墅风流儗谢安。应似诗人歌伐木,防筵嘉客醉焚兰。新居更爲长年祝,玉屑云英好试餐。移住城西半畆寛,喜于幽处托盘桓。九苞威凤,人争识;五色华芝,世共看。流水清弦,闲屡奏;秋风长铗,未须弹。也应晏岁,劳相慰;却愧阳春,和独难。移住城西半畆寛,闲居萧散,欲忘官。隣园树色青连屋,露井苔痕碧映阑。东观有书秋后校,西山如画雨余看。同乡同客兼同调,日日过从得共懽。移住城西,半畆寛,相过隣,曲尽衣冠。南州文物,终存古;北地风霜,屡渉寒。万里能无乡井意?数家相倚,客居安。匏壶载酒,闲常防;竹笥藏书,也易干【隣居皆江右人】送王筹【汝玉之子】不见青城,十五年春宫,曾共侍经筵,早乗鹤去,归三岛,应从龙防近九天,海内朋俦悲益减,客中岁月苦频迁,秋风又与王郎别,爲话髙堂重惘然。寄题旴江郑氏隆寿堂与君俱住西江上,徃徃清名听客传。六十生年同甲子,寻常行乐似神仙。厨供吏部曹中禄,酒酿麻源谷里泉。盛世天恩锡隆寿,龙光长照绮筵前。奉勑防谒皇太子谢恩诗【有序】钦防皇上圣恩,赐臣等拜谒东宫殿下。敬惟殿下天章日表,凤彩龙姿,气宇雍容,有广大寛仁之度;威仪恭肃,有纯和中正之资。睿知聪明,出乎天性,所以系万年之邦本,所以正万国之元良。诚由祖宗皇太后之洪庆,皇上中宫之大德,有以膺天眷之隆,而生将来太平之令主也。臣等深切懽抃之至,恭各赋诗一章,以上爲国家宗社,下爲海宇生民之贺。谨録上进,伏惟圣览焉。华夷一统,戴洪恩,庆衍皇家,万万春。縂为太平,隆景运,正生仁圣,福斯民。德如文武,成康继世,沐乾坤雨露。新龙凤之姿,天日表大明髙祖圣▯孙。送王秉逊侍郎归益都爱子儒林,氷玉清大廷,文选佐持衡。昔闻天语,曽称孝;乆侍经帷,只用诚。恩命已霑,鸾诰重;乡人今看,锦衣荣。况逢青社,烟氛净,共感皇仁说治平。午醒闲述邉方喜迓翠华来,风扫飞烟雨,浥埃日暖,营门喧鼓吹,秋清庐帐引尊罍。诸公并有平戎防,贱子惭无奏赋才。忽听六军传好语,龙舆今已办东囘。怀柔旅次【一生能执经请益】古树萧条,防县门。县前民舍,似山村。何如荒歉频年后,犹有承平旧俗存。爱客别延林外舘,多情还倒炕头尊。不徒行役能相慰,兼复诗书可共论。归至清河【时彦诸公约载酒土城见▯】二月随銮,三月归。近瞻城阙,五云飞。桃蹊深浅,红相间。麦垄髙低,緑渐肥。出郭故人期,载酒迎门。稚子候牵衣,登山临水多髙兴。未抵抽毫侍禁闱。寄寿胡祭酒七十八年不见頥庵面,楚树燕云思独悬。寳气常腾山浦上,文光髙烛斗牛邉。緑尊酒共幽人酌,锦字诗从过客传。七十韶华还七十,重新甲子记流年。元宵侍宴万岁山【五首】防映鳌山近紫霄,王正嘉节属元宵。九衢星斗,珠灯灿;一统乾坤,玉烛调。处处阳和融动植,家家欢乐合笙箫。臣民仰戴君恩泽,万寿齐天祝帝尧。寳炬华缸,防灔红参差廻合,粲夫容。九重殿上,春先到;万岁山前,月正中。天意总看新岁好,圣情乐与兆民同。频年邉壤,氛埃净;况是田畴,稼穑丰。帝德承天,景运新,三阳开泰,布和春。典章礼乐隆昭代,玉帛梯航聚逺人。致乐天伦承圣母,均恩海宇霈皇仁。太平元夕,仙韶奏,率舞跄跄总凤麟。
译宫城西边连接着蓬莱,飞楼用金装饰,台榭用玉装饰。车辇行进时,前面有双凤引导銮舆,中间驾着六条龙。到来时,康乐之道通达,韶乐声声奏起。雪融天清,祥瑞景象展现。何等幸运,群臣都能侍从圣驾?大家山呼万岁,捧上万年酒杯。太液池中丹霞映照,绿色水波荡漾,五彩荣光贯通银河。饰有象牙的桅杆、锦缎的缆绳移动着黄色伞盖,凤羽龙旗拂过翠绿荷花。武士随着严整的仪仗显出威武,儒臣吟诵歌颂《卷阿》的诗篇。愿天王万岁,与天同寿;年年天下太平,欢乐之事众多。壶洲、阆苑被五色云气迷漫,紫殿彤楼映得群山低伏。阳光照射飞檐,金色署名匾额耀眼;彩虹连接阁道,玉石砌成阶梯。流觞曲水蜿蜒,清波把酒杯送来;皇帝赐下的扇子光辉灿烂,上面题有御墨。想要报答宠恩,用什么来祝颂?愿皇图永固,皇帝寿命与天同齐。寄宗豫 我们同在翰苑为官三十年,忧喜之事哪一件没有彼此相连?我任论思之职却没有补益,深感惭愧;您很有经世济民的才干,令人追念您的贤能。竹席茅檐适合晚年居处,白云沧海之间分别已经多年。闲居并没有使我完全忘却世事,仍然想等到日边题诗相寄。送罗知州任广德 金殿传胪,凭一经学业登第;年少便出任州郡,带着两面旌旗。晴日遥望岱岳,山势连接齐国郊野;傍晚带着淮河潮水,经过楚地城池。千里之间桑麻相映,一片青绿;诸生弦歌诵读,余音清雅。广德太守旧来都说是孙莘老;想来您定会怀念贤者,寄托遥远深厚的情意。和胡祭酒见寄韵(二首) 自古以来胸襟淡泊开阔,到了春暮,幽居的情趣更加清雅。新竹临门,松树夹巷,闲暇时面对流水;书案、琴床远离尘俗。归隐已经不再有入朝为官的梦想,交游之中时时想起白发故人。一卷《黄庭经》消磨漫长白日,座中有云山相伴,便不算贫困。分别又度过十个春天,欣喜看到您的文章刻印流传。无需等到黄金来论定高价,我们共同怜惜您的白璧般品格,不染一丝尘埃。每次唱和,总会想起一同在禁宫任职的日子;频频看到您的姓名,更感慨故人。国家有贤王重视年高德劭之士,由此知道只要有道,便不必忧虑贫困。次韵和行俭移居(四首) 迁居城西,半亩地宽敞,邻居都是旧日朋友。朝廷中才华最推重王粲,别墅里的风流可比谢安。应当像诗人歌唱《伐木》,在嘉宾满座的宴席上醉饮焚兰之酒。新居还要为您祝愿长寿,玉屑、云英正好拿来试食。迁居城西,半亩地宽敞,喜欢在幽静处寄托盘桓之乐。九苞凤凰,人们争相辨识;五色华芝,世人共同观赏。清流如琴弦,闲暇时屡屡弹奏;秋风中的长铗,不必再弹作求仕之歌。到了晚年,也应当劳烦您来安慰我;只是惭愧自己如同阳春白雪,难以有人唱和。迁居城西,半亩地宽敞,闲居萧散,几乎想忘掉官场。邻园树色青翠,连到屋边;露井苔痕碧绿,映着栏杆。东观藏书,秋后可以校勘;西山如画,雨后可以观赏。同乡、同为客居之人,又志趣相投,日日往来,可以共同欢聚。迁居城西,半亩地宽敞;邻居彼此往来,把士大夫的礼仪情谊都尽情发挥。南州的文物终究保存着古意,北地的风霜却屡屡经历寒冷。相隔万里,怎能没有思念故乡之情?几家彼此依靠,客居也能安定。用匏壶装酒,闲时常常欢饮;用竹箱收藏书籍,也容易受潮。【邻居都是江右人。】送王筹【汝玉之子】没有见到青城,已经过了十五个春天。您当年在春宫曾与我共同侍奉经筵,早早乘鹤而去,归居三岛;想来应当随从龙驾,接近九天。海内的朋友越来越少,令人悲伤;客中的岁月苦于频频迁逝。秋风又将王郎送别,为您传话给高堂,心中更加惘然。寄题旴江郑氏隆寿堂 我和您都住在西江之上,往往听过客传说您的清名。我们都在六十岁时出生于同一甲子,平常的行乐也像神仙一般。厨房供给着吏部官署中的俸禄,酒酿自麻源谷里的泉水。太平盛世,天恩赐下隆盛长寿,皇帝的龙光长久照耀在华美筵席之前。奉诏陪同拜谒皇太子谢恩诗(有序) 恭敬地承受皇上的圣恩,赐令臣等拜谒东宫殿下。恭敬地想,殿下具有天章日表、凤彩龙姿,气度雍容,有广大宽仁的胸怀;威仪恭敬严肃,具有纯和中正的资质。殿下睿智聪明,出于天性,这是维系万年国家根本、端正万国储君的根本原因。实在是由于祖宗和皇太后的洪大福庆、皇上与中宫的深厚德行,才能承受上天隆盛的眷顾,降生这位将来开创太平的贤明君主。臣等深切欢喜至极,恭敬地各作一首诗,上为国家宗庙社稷,下为四海百姓祝贺。谨录呈进,恭请圣上阅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华夏与夷狄一统,共同承戴洪大恩德;皇家福庆绵延,万万年如春。总归都是太平,盛大运势隆盛;正因为仁圣降生,百姓才获得福祉。德行如同文王、武王,继承成王、康王的盛世,沐浴乾坤的雨露。新生的龙凤之姿,具有天日般的仪表,是大明高祖的圣玄孙。送王秉逊侍郎归益都 您是儒林中我所喜爱的贤士,清白如冰玉;在大廷中任文选,辅佐主持衡量人才。过去曾听到皇帝亲口称赞您孝顺;长久侍奉经筵,只凭一片忠诚。恩命已经降临,鸾诰格外隆重;如今乡人将看到您身穿锦衣的荣耀。何况正逢青社,烟尘氛霭清净,大家共同感戴皇恩,称颂天下治理太平。午睡醒来闲述 边方欣喜地迎接皇帝乘翠华旗到来,风吹散飞烟,雨水沾湿尘埃,阳光温暖。营门鼓吹喧闹,秋日清爽,帐幕中摆下酒樽。诸位公卿都有平定戎狄的功劳,我却惭愧没有进献辞赋的才华。忽然听见六军传来好消息,皇帝的龙舆如今已经准备向东返回。怀柔旅次【一生能执经请益】古树萧条,围绕着县衙门;县衙前的民舍,像山村一样。哪里料到多年荒歉之后,这里仍保存着太平时代的旧日风俗。主人喜爱客人,特意把我请到林外的馆舍;多情地又在炕头倒酒相待。不只是旅途奔波得到安慰,也还能共同谈论诗书。归至清河【时彦诸公约定载酒在土城等候】二月随从銮驾出行,三月归来。近处仰望城阙,五彩祥云飞动。桃树小径深浅不一,红花交相间杂;麦田高低错落,绿色渐渐肥茂。出城时故人约好载酒相迎,到了门前便来迎接。孩子们等候着牵我的衣襟。登山临水,兴致很高;但仍比不上在禁宫值宿时执笔侍奉。寄寿胡祭酒七十 八年没有见到颐庵的面容,身在楚地、心向燕云,思念独自悬挂。宝气常常从山浦上升腾,文采之光高照斗牛之间。与幽人共饮绿色酒樽中的酒,锦绣般的诗篇由过客传递。七十年的美好年华,仍然迎来七十岁;重新经历一个甲子,记下流逝的岁月。元宵侍宴万岁山(五首) 万岁山映照着鳌山,直近紫霄;正月的嘉美节日正逢元宵。九街之上星斗般的珠灯灿烂,一统的乾坤中玉烛调和。处处阳和之气融融,使草木万物生长;家家户户欢乐,笙箫之声相合。臣民仰望拥戴君王恩泽,祝愿皇帝如帝尧一般万寿无疆。华美的灯炬和明亮的灯缸,照得红光参差回合,灿烂如夫容。九重宫殿之上,春意先到;万岁山前,月亮正当中天。上天的意旨总是使新年美好,圣上的情怀乐于和亿万百姓共同分享。连年边疆,战尘已经扫净;何况田野之间,庄稼又获得丰收。皇帝的德行承受天命,国运焕然一新;三阳开泰,和煦的春气布满大地。典章礼乐使盛世更加隆盛,四方来朝的玉帛和远方来客纷纷聚集。使天伦之乐得以奉承圣母,使天下均沾皇上的仁慈恩泽。太平时代的元宵节,仙韶乐声奏起,众人舞蹈,举止整齐,群贤毕集。
大地山川明景象,连城灯火照笙歌。月当华葢杠前好,春在蓬莱顶上多。凤阙光辉含瑞霭,龙河浩荡溢恩波。时平幸遇唐虞主,圣德无爲保泰和。诏书已下,息黎元逺迩,欢忻戴颂。言节序适逢,端正月,阳春偏感圣明恩。三山瑞彩明黄道,五纬华星绕紫垣。敬效嵩呼,祝当宁太平天子万年尊。送曹都御史赴▯州绣衣骢马引双旌,手捧纶章出帝城。满路桃花飞乳燕,夹堤杨柳带流莺。关西旧识霜威肃,塞上今传氛祲清。昭代有才当显用,会看竹简记勲名。寄杨寿夫七十年华,两须霜。九重恩防,赐还乡。▯成国史,登金匮。归去官衔,带玉堂。碧水丹山,从散防。春兰秋菊,对浮觞。别来缱绻,怀君子。故写琅玕,逺寄将。欧阳贠外归省以山水画索题去春我过蜀江曲,今春尔望蜀江归。六一宗家有余庆,椿庭萱砌交晴辉。防▯犹是秋官禄,绣锦新裁莱子衣。一幅萧闲乡闾趣,白头相送念相违。送柴尚书归浙江万里胡氛泛扫清,中台新拜夏官卿。平生节比秋霜劲,此日光添昼锦荣。乡国防人乗传入,江亭八月看潮生。钱塘蠏熟鲈堪脍,谁共芳醪白玉觥。喜雨诗【有序】今夏自五月五日不雨至六月十八日,上念田谷将实而生意枯瘁,命有司致祷。越三日大雨霑足,圣情欣恱,赐侍臣酒馔。臣士竒预被荣恩,喜而赋诗。好雨连朝,苏乆旱,无邉喜意,动宸▯皇天洞鉴,圣仁德,臣子深惭燮理功。每念升平,均九土,已知舞蹈出三农。骈繁宠钖,身难报,何幸衰年际屡丰。送王日初抚州太守温如玉,自昔论交在两都。壮岁文章看擢桂,明时勲业遂分符。临川野外,春风满华葢;峰前皓月,孤邂逅相欢,又相别。天寒氷雪,柰长途。送赵侍郎廵抚江西圣主龙飞,矜下土;天官鹄立,侍彤庭。九重北面,承亲命;一道西江,仰福星。吏治还应察泾渭,农田湏用去蝗螟。使车所过,从容驻留;取▯棠乆远青。送陈教授归临江腊雪都门,三雨花广文辞阙,理归车。从来宦逹,心如水;此去优闲,鬂始华。瑟瑟蒹葭,寒景暮;萧萧鸿鴈,朔风斜。碧桃开满金川县,无限春光属到家。送万太守还严州圣皇临御,求贤日,太守趋朝奏最时,兴学已闻千里化,爱民今荷九重知。离亭雨霁,花薫勺驿路,风清柳拂旗。缱绻同乡,又分袂,好音频慰别来思。送恂如侍郎循拊苏淞秋来为别,思难禁,况复平生契谊深?循拊独先祗帝命,贤劳深见爱民。心也知,瑞玉须荆产,信是长才出邓林。何幸遭逢明盛代,春风行处散棠阴。送任敬让主事省亲潞河二月,春氷泮。河上仙郎载画船,金勑已颁,褒命下。绣罗新制,舞衣鲜。晓经钟阜,龙承日夕;望丰城剑,烛天。白髪髙堂,荣具庆。华觞拜跽,祝长年。寄李昌祺故人乆别,李方伯不尽交情。忆洛中氷檗,心坚真比石松筠节,老不随风。共嗟禄秩縻三纪,渐喜云泉属两翁。已办这头青若笠,鸥江鹭渚徃来同。送黄叔志布政致事归呉兴拜赐,归闲出九重,都门祖送,雪寒中,考功郎署,三朝逺敷政,藩垣二品,崇金盖云山,足怡悦,鸥波亭沼,更从容,扁舟还约,▯真子来徃,苕西与霅东。挽余正安词垣分手十年余,霜鬂萧萧未渐踈。朱绂早辞金殿直,草堂还傍碧山居。一壶常共隣翁席,四马频囬过客车。闻道翛然奄乘化,砚松空对涕涟如。送乐善郎中梅万木凋残,春欲回。年年开擅,百花魁。连松傍竹,堪论契。缀玉聮珠,不染埃。寒暑芳华,清莫敌。幽人风致,数能来。还应一段氷霜意,宜向秋官署里栽。遵化行营夜夣金少保有作【时奉使庆府】故人迢递,夣分明星转。周庐夜二更,金马玉堂三月别。白云红树,两乡情。闗山道路,瞻持节藩府。衣冠迓拥,旌奉使西行足髙兴。锦囊归日,为君评。
译大地山川呈现出明丽的景象,连城的灯火照耀着笙歌。月亮映在华盖旗下格外美好,春意在蓬莱山顶更加浓厚。凤阙的光辉含着祥瑞的云气,龙河浩荡,充满皇上的恩波。时世太平,幸而遇到唐尧虞舜般的圣主;圣德无为而治,保全天下的安定和谐。诏书已经颁下,使远近百姓得以休息,人人欢喜,拥戴歌颂。正值节令相逢,又是端正月,阳春时节尤其感念圣明的恩德。三山的瑞彩照耀黄道,五纬的华星环绕紫微垣。恭敬地仿效群臣山呼,祝愿当朝太平天子万年尊贵。送曹都御史赴甘州 身穿绣衣、骑着骢马,引着两面旌旗,手捧皇帝的诏令走出京城。一路桃花飞舞,乳燕穿行;堤岸两旁杨柳依依,流莺啼鸣。关西旧日早已知晓你如霜的威严,塞上如今传来边境烟尘已清的消息。当今盛世有才之人应当受到显用,且看竹简上记载你的功勋名声。寄给杨寿夫 七十岁的年华,两鬓已经如霜。九重宫廷的恩典,准许你赐归故乡。参与修成国史,登载于金匮。归去以后官衔仍在,带着翰林玉堂的荣誉。碧水丹山之间,任意散步;春兰秋菊相对开放,面对酒杯。分别以来情意缠绵,常常怀念君子。特地写下琅玕般的诗篇,远远寄给你。欧阳员外回乡省亲,因山水画求题诗 去年春天我经过蜀江曲折之处,今年春天你又望着蜀江归去。六一宗族的家门有余庆,椿庭萱砌交相映照着晴日的光辉。防甘仍然享有秋官的俸禄,绣锦新裁成莱子衣。画中是一幅萧散闲适的乡里趣味;白发相送之时,不禁想到彼此将要相违。送柴尚书归浙江 万里之外的胡地烟尘全都扫清,刚刚在中台拜为夏官卿。平生的节操如秋霜般坚劲,今日归去又增添了昼锦还乡的荣耀。乡国的亲人将乘传车迎接你,江亭八月正好观看潮水上涨。钱塘的螃蟹已经成熟,鲈鱼也适宜切脍;有谁和你共同举起芳醇美酒和白玉酒杯?喜雨诗【有序】今年夏天从五月五日起一直到六月十八日没有下雨,皇上想到田里的谷物将要结实而生机却已枯萎,便命有关官署祈祷。过了三天,大雨下得充足,圣上十分欣喜,赐给侍臣酒和饭食。臣士奇也有幸蒙受荣耀恩典,欢喜之下作了这首诗。好雨连日而下,使久旱的土地得到复苏,无边的喜意撼动宫廷。皇天明察一切,圣上的仁德深厚;臣子深深惭愧,不能在调和天地方面有所贡献。每当想到太平盛世,恩泽均布九州,便知道百姓的舞蹈都出自三农。宠赐如此繁多,我此身难以报答;又何其幸运,能在衰老之年遇上屡次丰收。送王日初 抚州太守温如玉,从前我们在两都结交。壮年时凭文章如同攀折桂枝,如今在清明盛世建立功业,终于获得分符出任太守。临川郊外,春风吹满华盖;山峰前皓月当空。孤独的相逢令人欢喜,却又要彼此分别。天气寒冷,冰雪满途,怎能忍受这漫长的路程。送赵侍郎巡抚江西 圣明的君主登上帝位,怜悯天下百姓;天官般的重臣肃立,侍奉在殿庭。你在九重宫阙面北承受皇上的亲自任命,到了西江一路,百姓仰望你如同仰望福星。吏治还应当明察泾水与渭水般的清浊,农田必须及时除去蝗虫。使车所经过之处,从容停留治理;要使甘棠树长久保持青翠。送陈教授归临江 腊月的雪落在都门,三场雨滋润大地;花广文告别宫阙,驾车回乡。历来仕途通达,心境却像水一样清澈;这次归去获得闲适,鬓发才开始花白。瑟瑟的蒹葭映着将晚的寒景,萧萧的鸿雁在斜斜朔风中飞过。碧桃开满金川县,无限春光都属于你的家乡。送万太守还严州 圣皇临朝治理天下,正是求贤之时;太守上朝,正当奏报政绩之际。兴办学校,已经听说使千里之地受到教化;爱护百姓,如今又承蒙九重天子的知遇。送行亭边雨过天晴,花香薰染驿路;清风吹拂柳枝,也吹动旌旗。我们同乡,情意缠绵,如今又要分袂;愿你频频传来佳音,以慰我别后的思念。送恂如侍郎巡抚苏淞 秋天一到就要分别,思念实在难以抑制,何况我们平生情谊深厚?你独自率先奉行皇帝的命令巡抚此地,贤能勤劳,深深显示出爱护百姓的心。我的心也知道,瑞玉应当出自荆山,确实是邓林中长出的栋梁之才。何其有幸生逢光明盛世,愿你所到之处都播撒春风般的棠阴。送任敬让主事省亲 潞河二月,春冰已经融解。河上的仙郎乘坐彩绘的船只,金色敕令已经颁下,褒奖的诏命传来。新制的绣罗舞衣鲜艳夺目。清晨经过钟阜,龙旗承受着朝夕的日光;遥望丰城宝剑,光芒照耀长天。白发高堂之上,荣耀地迎来全家团聚。你举杯跪拜,祝愿双亲长寿。寄给李昌祺 故人久别,写给李方伯,诉说不尽交往的情谊。回忆在洛中的生活,守着冰蘖般的清苦,内心坚定,真如石与松筠的节操,老来也不随风改变。共同感叹俸禄官位束缚了三十年,渐渐欣喜云泉山林终于属于我们两位老人。已经准备好这头青色的箬笠,往来鸥鸟江湾、白鹭水洲,与你相伴。送黄叔志布政致事归吴兴 拜受皇帝恩赐,归来闲居,走出九重宫门;都门为你设祖道送行,正值风雪寒冷之中。曾在考功郎署任职,三朝以来远播政绩;又任藩垣二品高官。金盖云山,足以怡悦心情;鸥波亭沼,更可从容游赏。我们还约定乘一叶扁舟,像玄真子那样往来于苕溪之西和霅溪之东。挽余正安 在翰林词垣分别已经十多年了,双方鬓发萧萧,交情却还没有稍稍疏远。你早早辞去朱绂,离开金殿的直班;回到草堂,依傍碧山居住。常常和邻翁共坐一席饮酒,也频频回头看经过的客车。听说你已经潇洒地离开人世,砚台旁的松树徒然相对,我泪流不止。送乐善郎中梅 万木凋零残败,春天将要回来;年年开放独占鳌头,成为百花之魁。连着松树、依傍竹子,足以谈论情谊;缀满玉花、联成珠串,不沾一点尘埃。无论寒暑都保持芳华,清雅没有什么可以匹敌;幽居之人的风致,屡屡能够招来知音。还应当有一段冰霜般的情操,适宜栽在秋官署中。遵化行营夜梦金少保有作【当时奉使庆府】故人相隔遥远,梦中分别时明星已经转移。周庐之中夜已二更,与你在金马玉堂分别已经三个月。白云红树寄托着两地的情怀,关山道路上遥望你持节的藩府。官员们穿戴整齐,迎接拥簇着奉使西行的你,想来一定十分兴奋。归来之日,锦囊中的诗篇,等着为你品评。
书张御史和唐诗后【有序】诗自三百篇后,歴汉晋而下,有近体,盖以盛唐为至。杨伯谦所选《唐音》粹矣。比年用力于此者尠。御史张楷取《唐音》中七言律,悉和其韵,可谓有志。间出示余,因取其首篇和以答之。前四句以髣髴盛唐诸公之趣,后四句特以励楷。诗虽学者,余事然。昔人有曰:“若不能升其堂者,非可易言也。”发乎情,止乎礼义,优柔以求之,讽咏以得之,造之之方也。朂哉乎楷!他日闻浙水东以唐诗名者,其子也欤?楷朂乎哉!骊珠光彩,玩堪怜。白玉蓝田,生暖烟。粲粲芙蓉,出秋水。跄跄金石,奏宫悬。从容柏府,霜台暇,吟咏开元,大歴前。壮志盛年,期努力,方将洗耳,伯牙弦。送原之参政归山西【余以旧得夏中书墨竹赠别,并题诗云】鳯沼春生,翰墨香。一枝晴翠,写潇湘。清姿早濯,薇垣露。劲节曽凌,柏府霜。共爱鸾翔,拂霄汉。还思金奏,恊琳琅。匆匆相见,难为别。赠置徽之,君子堂。送杜御史山东参议【有序】孟清御史防洁端厚持大体,余虽素未识,然闻之士君子熟矣。今陞山东布政司参议,始遂一见,故作诗送其行云。御史班中第一流,由来清誉重琳璆。储无甔石,门如水胷。贮阳和,面带秋。海岱藩垣,腾宠命。氷霜道路,戒行辀。十载同朝始相见,篇诗持赠当吴钩。送杜宁侍讲玉署十年登近侍,白云沧海望天台。归宁荣捧天防下,行道争防昼锦回。济北九河冲暑过,浙江八月防潮来。升堂正及高秋节,丹桂吹香溢寿杯。姚克脩御史挽诗荆湖才行,登乌府,念子于今第一人。节操从来烱氷雪,抚循随处播阳春。陵夷古道,伤心后,太息清风,洒泪频。最是蜀人怀厚德,不知谁复继音尘。
题胡御史家四老图四人行,共三百嵗,兄弟俨若商顔翁,皎皎鬓华,晴雪白,怡怡容色,曙霞红,松间歩引仙岩鹿,花外防回宪府骢,南极分明当几席,星光长映酒杯中。张鸣玉郎中父挽诗兰祎荷带,不言贫,防贮诗书遗后人。禄养曾荣二千石,寿筭高登七十春。青山墓树秋云冷,紫诰龙章宠命新。尚有耆人説遗行,至今清俭表乡民。送徐良玉侍郎复职还南京兵部。昭代多才,少司马中台六载,住南都。楩楠自昔升梁柱,瑚琏于今用瑾瑜。天阙九重,防奏最。秋风八月,戒归途。交情又属匆匆别,强对离歌写翠壶。邝侍郎父挽诗人传能孝,似参骞儒行,公才两克全。三邑曽承愽士教,庶民长诵大夫贤。青山墓道松楸冷,锦诰褒词日月悬。况有显扬千嵗托,中台五采鳯毛鲜。题云山送萧德葵南归一别桃源四十春,高斋回首思纷纷。清溪两道通仙谷,翠壁千寻护白云。少暇焚香时,鼓瑟半酣停酒,更论文。何日承防谢簮绂,寅賔楼上再寻君。挽张逢吉平生潇洒湖海意,晚嵗宠召升朝行。小儿皆爱秦扁鹊,侠士亦让厐安常。可怜厌世忽已逺,何限怀人今未忘。鳯毛池上悲陟岵,我为赋诗増慨慷。送魏侍郎奉使江西西江冦盗,本王民命,切艰危,有弗驯。初拜殿廷,承玉防,肃将斧钺,下天津。道途阴曀,湏清涤沟壑呻吟,頼抚循。盛世长才,当大用,勉宣皇武,布皇仁。送袁忠彻少卿归四明早从云海识真龙,冠绂三朝侍九重。防笔曾书丹鳯诏,玉章亲视紫泥封。九河花落春波暖,千里莺啼树色浓。遥想到家明昼锦,越山晴绕翠芙蓉。送何孟焕检讨归防稽词垣荣被宠恩,新朱绂朝来拜紫宸,抗手暂违丹禁侣,驰心长恋白头亲。闗山鸿鴈随秋色,江岸芙蓉映晓云。想见升堂嘉庆日,银缾满贮洞庭春。送崔彦俊太守归徽州潇洒宗之,清似玉;专城五马,翼防旗。政如召父南阳,日教拟文翁蜀郡。时京国三年,重邂逅;闗山万里,又分离。同乡同道,相期逺。千载新安去后,思。送何太守归宜阳豫章南上,二王城宜水,宜山绕郭,清太守逺凭熊轼,下老夫犹记鳯台生三年,北阙重趋觐,正月东风遽戒行,氷泮龙河,春浩荡,临分无那,故交情。送彭参议致事归崇明榴花时节,出都门。语燕啼莺,緑树繁。近侍十年,趋殿陛。旬宣两浙,佐藩垣。青云高歩,承昭代。白首闲居,感圣恩。冠带光华,动闾里。清防多在,海邉村。赠呉布政归福建昔歳京华聫近侍,柴门相对日相过宪台藩府升迁数西陜南闽越歴多。氷雪满怀知节操,阳春行处想讴謌。重来未尽欢娯意,又送骊驹白玉珂。
译书写张御史和唐诗后的文字【有序】诗歌自《三百篇》以后,经历汉、晋以下各代,才有近体诗;大概以盛唐时期为最高境界。杨伯谦所选的《唐音》已经很精粹了。近年来用力学习这一门的很少。御史张楷选取《唐音》中的七言律诗,全部依韵唱和,可以说是有志于此。他间或拿来给我看,因此我选取其中第一首和诗答复他。前四句是仿佛取盛唐诸公的情趣,后四句特意用来勉励张楷。作诗虽然是学者的本业之外的事,然而从前有人说:‘如果不能登堂入室,就不可轻易谈论它。’情感发于内心而止于礼义,温厚委婉地求取它,以讽咏来获得它,这就是达到诗道的方法。张楷啊,努力吧!将来听说浙水以东以唐诗著名的人,恐怕就是你的后人了吧?张楷,努力啊!骊龙颔下的明珠光彩夺目,赏玩起来令人怜爱。蓝田的白玉生出温暖的烟气。灿烂的芙蓉花从秋水中挺立而出。金石之声铿锵有序,演奏着宫悬之乐。在从容处理政务的柏府中,霜台事务闲暇,吟咏开元、大历以前的诗篇。正值壮年,志向远大,应当努力;正要洗耳恭听伯牙的琴弦之音。送原之参政归山西 【我把旧日得到的夏中书所画墨竹赠给他送别,并题诗说】凤沼之畔春意初生,翰墨散发清香。一枝晴日下的翠竹,画出了潇湘的风物。清秀的姿态早已沾濯薇垣的露水,坚劲的节操曾经凌驾柏府的霜威。我们共同喜爱鸾鸟飞翔,直上云霄;还思念金石般的乐声,和谐如琳琅相击。匆匆相见,实在难以承受分别。把它赠置在徽之的君子堂中。送杜御史山东参议【有序】孟清御史清廉洁白、端正厚重,能够把持大体。我虽然一向没有见过他,但从士大夫那里早已熟知他的声名。如今他升任山东布政司参议,我才得以见他一面,所以作诗送他赴任。你是御史班列中的第一流人物,历来清正的声誉重如美玉。家中没有储存一甔一石的财物,门庭却如流水般清白。胸中贮藏着阳和之气,面容带着秋色般的肃穆。如今到海岱藩垣,接受隆盛的宠命;在冰霜般的道路上,谨慎驾车前行。我们同朝十年才得相见,持诗相赠,正可比作吴钩。送杜宁侍讲 在玉署任近侍已经十年,面对白云沧海,遥望天台山。此次归宁,荣耀地捧着天子诏书而下;沿途人们争相迎接,仿佛昼锦还乡。经过济北九河,冲着暑气而行;浙江八月,正赶上钱塘潮水涌来。登堂正赶上深秋时节,丹桂吹送香气,溢满祝寿的酒杯。姚克修御史挽诗 你刚在荆湖任职,就登上御史府;想到如今,你真是其中第一人。节操向来如冰雪般明亮,所到之处抚循百姓,播撒阳春般的恩惠。古道衰微,令人伤心;后来之人又长叹清风不继,频频洒泪。最是蜀地百姓怀念你的厚德,却不知今后谁能继承你的声誉。题胡御史家四老图 四个人加起来共有三百岁,兄弟们庄重得像商山四皓,雪白的鬓发在晴日下皎洁如雪,和悦的容色红润如朝霞。他们在松林间漫步,引着仙岩中的鹿;花丛之外回转着宪府的骢马。南极星清楚地照在几席之间,星光长久映入酒杯之中。张鸣玉郎中父挽诗 身穿兰衣、腰系荷带,不以贫困自言;家中积藏诗书,留给后人。曾享受二千石俸禄的奉养荣华,寿数高达七十个春秋。青山墓旁树木在秋云下显得寒冷,紫诰龙章带来新的宠命。还有年高有德的人谈说你的遗行,直到今天,清廉节俭仍然成为乡里的表率。送徐良玉侍郎复职还南京兵部。当今盛世人才众多,少司马在中台任职六年,又要回到南都。楩木楠木自古就是栋梁,瑚琏之器如今正可施展瑾瑜般的才德。在九重天阙,正等着你奏报最优政绩;八月秋风已起,谨慎准备归途。交情又要在匆匆分别中承受考验,只好勉强面对离歌,写满翠壶。邝侍郎父挽诗 世人传说你极为孝顺,像曾参、闵子骞一样;儒者的品行和大夫的才干,你都兼备。曾在三个县承受博士的教诲,百姓长久传诵大夫的贤能。青山墓道上松柏凄冷,锦诰中的褒词如日月高悬。何况还有显扬先德、流传千年的依托,中台之上五彩斑斓的凤毛依然鲜明。题云山送萧德葵南归 自从离开桃源,已经四十个春秋;在高斋回首往事,思绪纷纷。清溪分成两道,通向仙人幽谷;翠绿的峭壁高达千寻,护卫着白云。闲暇时焚香,有时鼓瑟;酒喝到半酣便停杯,再和你谈论文章。何日才能承受恩典,辞去簪绂,在寅宾楼上再次寻访你。挽张逢吉 平生有着潇洒纵横湖海的情怀,晚年蒙受宠召,进入朝廷任职。小孩子们都喜欢秦国的扁鹊,侠士也要让给庞安常。可怜你厌弃尘世,忽然已经远去;如今有多少怀念故人的情感,始终不能忘却。在凤毛池上悲伤地仰望父亲,因而我作诗,增添了无限慨叹。送魏侍郎奉使江西 西江盗贼之乱,关乎我王百姓的性命,形势十分艰危,仍有不肯驯服的人。你刚在殿廷接受任命,承受玉册诏命,严肃地带着斧钺,下临天津。沿途阴云晦暗,必须清理沟壑中的呻吟,依靠抚循使百姓安定。盛世正需要你的才干,勉力宣扬皇威,布施皇上的仁德。送袁忠彻少卿归四明 早年在云海之间便认出真龙,身着冠绂,三朝侍奉九重宫阙。你曾经执笔书写丹凤诏书,亲自检视玉章上的紫泥封印。九河花落,春水温暖;千里莺啼,树色浓郁。遥想你回到家乡,白昼荣归,越山在晴日下环绕着翠色芙蓉。送何孟焕检讨归会稽 在词垣中荣耀地承受宠恩,新近穿上朱绂,早晨入朝拜见紫宸。举手暂时告别丹禁中的同僚,心却长久眷恋白发的双亲。关山上的鸿雁随着秋色飞翔,江岸的芙蓉映照着晓云。想来你登堂团聚的日子一定喜庆,银瓶里装满洞庭春酒。送崔彦俊太守归徽州 你像宗之一样潇洒,清白如玉;出任专城太守,乘五马车,仪仗旗帜相随。施政如召父治理南阳,每日教化百姓,仿佛文翁治理蜀郡。当年在京城三年,今日又重逢;相隔关山万里,如今又要分别。同乡同道,彼此相期在长远;你离开新安千载之后,人们还会思念你。送何太守归宜阳 从豫章向南而上,宜阳有二王城;宜水、宜山环绕城郭。清廉的太守远远凭倚熊轼而行,我这位老夫还记得你在凤台任职。三年之后,再次到北阙朝见;正月东风一吹,便匆匆准备上路。冰在龙河融解,春色浩荡;临别之际无可奈何,只因故交情深。送彭参议致事归崇明 石榴花开的时节,你走出都门。燕子呢喃,黄莺啼鸣,绿树繁茂。十年任近侍,常常趋入殿陛;两次巡行宣抚两浙,辅佐藩垣。仕途如登青云,正逢盛世;如今白首闲居,感念圣上的恩德。冠带服饰光华耀眼,惊动乡里;清廉的声名多半留在海边村落。赠吴布政归福建 往年在京城,我们同为近侍;柴门相对,天天往来。你从宪台升到藩府,几次迁转,西历陕地,南渡闽越,经历了许多地方。胸中充满冰雪般的清操,所到之处施行春风般的政教,想来一定赢得歌颂。再次相逢还没有尽兴,又要送别骊驹,听白玉珂发出声响。
奉柬宗载尚书同乡同歳,还同道。玉笋聮班,歴四朝。近晓天星,俄落落。经霜庭柏,故萧萧。庙廊特逹,升元恺。海宇光华,荷帝尧。已办从公,舵楼底西江归去,狎渔樵。题南浦上人竹石南浦上人氷雪意,平坡古刹幽栖深。琅玕翠拂曼陁石,玛瑙森立旃檀林。虎丘説法曾防首,玉版叅师今在心。何时坐我清风侧,试聼海潮扬梵音。寄汴中广哲佥事手提文印,中州去洛水、嵩山,歳屡经庠序,育才元不易,道途揽辔,未曾停。岂无贾谊闲怀?防恐有尧夫隐在坰。圣代咨询,凭使者封章防见,逹明庭。题呉郎中展墓巻天官当代,公衡鍳翼,賛人推选部郎,白昼乡闾,瞻衣锦,青松丘垄,艳焚黄。天朝恩重,何由报?风树情深,独自伤。画史能传心曲事,从知忠孝两难忘。呈澹斋少保并诸学士【有序】二月四日,澹斋置酒阁中,防诸学士主賔七人,而仆以最老预席。顾桑榆之已廹,念丘园之乆违,輙成五十六字以写鄙怀,用呈同席诸公云。无能有幸接英僚,翰苑经帷,共四朝。时泰独嗟年歳暮,力衰转觉道途遥。风含御桞,春犹浅;波溢龙河,冻尽消。阳德方亨,仁泽霈防。容白髪返渔樵。挽曽翚主事父钓水耕原,计不踈。娟娟脩竹,荫庭除。家隣清节先生,里案有蒙荘傲吏书。闲对青山,成逸趣。遽传丹旐,引灵车。明时有子,光朝署宠。赠终当贲墓庐。闲题翠柏参差,荫满庭;雪晴青草,傍阶生。门无车马,昼方永;座有图书,心自清。绛县老人,方并嵗;青州从事,未忘情。故园尚有渔竿在,惟叹归舟计未成。馆閤真率防诗曾闻东洛集,耆英想慕髙人物。外情白玉堂中,千载防紫薇垣畔,七星明。朝廷有道,公多暇,尊爼相娯,老益清。衰朽自知,难并列。拟循緑野防春耕。送裵脩譔归侍亲早嵗超宗有鳯毛,天门金榜映宫袍。官聫朝苑三迁后庆衍慈闱八袠高。昼锦新荣当宁赐秋防遥泝大江涛升堂拜献长生爵,更捧氷盘五色桃。
译奉柬宗载尚书 同乡、同年,又同在仕途。列班如玉笋相连,已经历事四朝。接近清晨的天星,忽然一颗颗陨落;经受霜打的庭柏,因此显得萧萧。你将在朝廷廊庙中卓然显达,升任元恺般的贤职;天下光华,都承受帝尧般的恩德。已经准备跟随您,从舵楼下沿西江归去,和渔夫樵夫亲近。题南浦上人竹石 南浦上人的心志如冰雪,隐居在平坡古刹的幽深之处。翠竹轻拂曼陀石,玛瑙般的竹子森然挺立在旃檀林中。你曾在虎丘登坛说法,如今参悟师门的教诲,仍然铭记在心。什么时候能让我坐在清风之旁,试着听一听海潮般传来的梵音。寄给汴中的广哲佥事 你手提文印,前往中州;洛水、嵩山之间,年年经过学校。培育人才本来就不容易,走在路上执辔前行,从未停歇。难道没有贾谊那样的闲暇忧怀?只恐怕还有尧夫那样的人隐居在郊外。圣明时代征询人才,全凭使者递上奏章;希望意见能够上达明廷。题吴郎中展墓卷 你是当代天官中的贤才,公正明察,辅翼朝廷;赞助选部,人人推举你为郎官。白昼回到乡里,乡人瞻望衣锦还乡;青松环绕坟墓,焚烧黄绢祭文。天朝恩典深重,怎么才能报答?风树之悲情意深厚,只能独自哀伤。画史能够传达内心深处的事情,由此可知忠孝二字两样都不能忘。呈给澹斋少保及诸位学士【有序】二月四日,澹斋在阁中置酒,邀请诸位学士,主宾共七人;我因为年纪最大,也得以参加宴席。回头看年华将尽,想到离开丘园已经很久,便写成五十六字来抒写浅陋的情怀,呈给同席诸公。我没有才能,却有幸得以接近英俊的同僚;在翰苑经帷之间,共同经历了四朝。时世太平,唯独叹息年岁已晚;力量衰弱,越发觉得道路遥远。风中带着御柳的气息,春天还很浅;龙河水波上涨,冰已经全部消融。阳德正当亨通,仁慈的恩泽广泛降下;希望容许我这个白发老人回到渔樵之中。挽曾翚主事父 在水边垂钓、在原野耕作,谋生的计划并不粗疏。修长秀美的竹子,荫蔽着庭院台阶。家住清节先生的邻近乡里,乡间案头还留有蒙庄傲吏的书。闲对青山,成为高逸的趣味;忽然传来丹旐,引着灵车。清明时代有贤子在朝,光耀朝廷官署;赠谥之荣,终将装饰墓庐。闲题 苍翠的柏树参差错落,浓荫覆盖庭院;雪后天晴,青草依傍台阶生长。门前没有车马,白昼显得格外漫长;座旁有图书,心境自然清静。绛县老人,年龄正好相当;青州从事的酒意,却还没有忘怀。故园中还留着渔竿,只叹归舟的计划尚未实现。馆阁真率会诗 曾经听说东洛有耆英会,令人追慕那些年高德劭的人物。外间的情怀如白玉堂中清白,千载之后,紫薇垣旁仍有七星明亮。朝廷有道,各位公卿事务清闲;尊俎之间彼此娱乐,年老了反而更加清雅。我自知衰朽,难以和诸公并列;打算沿着绿野堂的旧迹,参加春耕。送裴修撰归侍亲 年轻时便以超宗般的才华著称,金榜题名,宫袍映日。官职在朝廷苑囿中三次升迁之后,庆幸母亲已经高寿八十。今日奉天子所赐的昼锦荣华归去,沿秋水遥溯大江波涛。登堂拜献长生酒,又捧上冰盘盛放的五色桃。
送周员外致事兼简巽溪长史司成馆下职,频迁一擢中台,遂十年官烛晨昏,劳简牍使车南北,歴山川,朝廷有道,成高致,冠带无营,胜散仙,应共邻荘。杨长史碧松阴里,酌丹泉。送夏仲昭归省天恩初拜,出皇州。红树青山,驿路秋。鹤髪几年,违定省。鳯池长日,叹淹留。谷亭水满,平通牐。▯歩潮囘,穏放舟。遥想升堂,嘉庆日。绮筵春酒,玉为瓯。题孙公器医士梅竹娟娟庾梅,氷雪蕋,翛翛嶰竹,青琅玕。梅熟兼防,调鼎鼐;竹老垂实,来鳯鸾。画史高情,真絶俗;丹房闲对,可忘餐。董家岂乏,庐山杏?此植清贞,经歳寒。吴叅政挽诗初持彩笔趋龙陛,遂入霜台,着廌冠。西蜀几年,分使节;南闽万里,佐藩翰。歴官中外,贤劳乆,归老林泉,乐趣寛。闻讣,忽嗟成永别;接隣,空忆旧交欢。送陈逊用员外致事圣主需贤,赞万几,防君未老,决然归。十年朝署,氷霜操;五色文林,锦绣衣。岩迳松萝,余旧隐;海天鸿鹄,遂髙飞。白头别有相知者,潦倒不归,伤逺违。送太守刘永之荆州丹桂飘香满玉除,秋高云净,鴈来初。朱衣拜别双龙阙,皂盖行乘五马车。天子勤民,需召杜;郡侯为政,用诗书。荆州况是频荒歉,急待阳春惠化舒。送尹自道太平同知霜华初满碧梧枝,贰守之官,彩鹢移。宦绩十年,劳抚恤;客途千里,厌驱驰。江清采石,长宜酿雪;净青山,足赋诗。此去殷勤宣上德,太平民物縂春熈。送周参政赴福建【有序】工部郎中鄱阳周君防慎君子也,奉国爱人,明于大体。独恒不得于其长官,盖所存所由之不相契也。皇上亲擢为闽藩叅政,赐之壐书,励其职业。朝士大夫皆为之喜。余与之同出江右,故作诗送之。五色天书照紫泥,晓承玉防下彤墀。薫莸自昔嗟同器,雕鹗于今喜及时。逦迤桂香迎驿路,飘翩云彩动旌旗。太平勲业资才俊,莫负清朝圣主知。时彦行俭习礼,入山观玉泉,想见佳致,故作诗奉寄。万顷西湖,一鉴澄。玉泉淠沸,防泠泠。昔年两度,防曽徧。此日三贤,兴共乗。石畔潄流,仍命酒。山中瀹茗,定逢僧。从知登歴,多高咏。还对苍崖,第几层。宴杨氏南园并和【二首】杨家别墅,南园好水色,山光画障,开花连杜曲。东头发,人自蓬山顶上来,共傍林塘分绮席,频教丝竹送琼杯。尽日香风清不断,披襟何处得纎埃。南亭比似东亭逺,三月好花无数开。一水绕园如练浄,羣峰当座送青来。清歌屡引蹁跹舞,高兴频流防灔杯。归路斜阳拥车骑,淡云将雨浥轻埃。夏日馆閤假寐,夣澹庵写竹,笔势翩翩,以求余题,觉而有作。日长假寐图书府,夣见挥毫写竹枝。三月都无鸿鴈信,九霄如睹鳯凰仪。空怜意惬闗飞动,亦拟诗成寄别离。淇水湘川▯南北,清风翘首已多时。夏日馆閤赋柬马学士曹侍讲九重盛夏,净炎氛,停讲经帷,已二旬。馆閤退朝,无一事。衣冠坐论,只三人。大官致馔,循常典。中使传宣,锡异珍。视草堂前,新雨过,锦葵承日,不胜春。题画寄逺法师乆别山中,逺法师春风洒落鳯凰枝。八▯花雨,谭经处一榻松云入定。时出世人,髙了元法名家。我识惠休诗,几时同坐曼陀石?瀹茗焚香慰所思。闻逺法师新作山居从知城市厌尘凢,近傍西山草结庵。心静故思幽境住,道高不遣俗人叅。玉泉洗鉢时,分磵石匮藏经。别在岩檐匐,绕林花似雪飞香。常满佛前龛。次韵答逺法师诗成粲粲,素霞开比似花光,月映梅,色相已清,犹是幻。性根元好,不湏培堂中明镜常澄澈,天上浮云任去来。盛世樷林数耆俊,逺公端合斗间魁。送何文渊【二首有序】吾友刑部侍郎何君文渊,于爱君恤民,志如金石。且其髙才逺识,无所施而不宜,而遽引疾得归于别也。予尤不能无情,故赋诗二章送之。晓承恩诏,出皇京,行李萧萧,一叶轻。梁柱楩楠,希世有,云霄鸿鹄,使人惊。从来政挟阳和布,况复心涵秋水清。共忆江乡今独徃,都门分手,若为情。我重何乡?过瑾瑜,清风素节,有谁如?同乡同志,防知己,直道直言,多啓予圣主。方今图致治,长才安得遂闲居?到家渐及阳和,候春鴈来时,应寄书。追和周侍郎大雪赐宴诗【有序】宣德己酉正月,大雪,皇心恱怿,赐廷臣宴。时周侍郎有诗,后五年出示索和,追念天恩,不胜感怆,勉次韵塞责云。先朝瑞雪兆丰年,一体君臣喜,可言。已勑大臣颁玉馔,更宣中使出金尊。伤心何处攀仙驾,洒泪清诗忆旧思。满目当时肱股在,共摅忠恳答乾坤。题竹寄曽士▯郎中朝绅归里,絶尘事。爱尔防声,逹两京。萱堂日庆,慈闱寿。棘院秋荣,令弟名俗。辙扫除无一迹,芳醪闲暇尽干觥。聊寄一竿淇上緑,更看氷雪歳寒清。寄李学士
译送周员外致事,兼寄巽溪长史 你在司成馆任职,屡次升迁,终于擢居中台;做官十年,早晚都劳于公事。持简牍乘使车,南北奔走,经历山川。朝廷有道,成就了高尚的风致;冠带之下无所营求,胜过散仙。应当和邻居杨长史一起,在碧松浓荫里饮丹泉。送夏仲昭归省 刚刚承受天恩,便走出皇城。红树青山,驿路正值秋天。白发的双亲已经几年没有得到你的定省问安,你却长日在凤池任职,感叹滞留太久。谷亭水满,平稳地通过水闸;瓜步潮回,安稳地放舟。遥想你登堂团聚的喜庆日子,绮丽筵席上春酒斟满,玉杯如瓯。题孙公器医士梅竹 庾梅姿态秀美,花蕊如冰雪;嶰竹萧疏挺拔,青翠如美玉。梅子成熟,兼有调和鼎鼐的功用;竹子老去结实,招来凤凰鸾鸟。画史的高雅情怀,确实超凡脱俗;丹房中闲对梅竹,足以忘记饮食。董家难道没有庐山杏吗?但这一株清正贞洁,能够经受整年的严寒。吴参政挽诗 起初执彩笔趋入龙陛,后来进入御史台,戴上獬豸冠。多年在西蜀分掌使节,又远赴南闽辅佐藩政。历任内外官职,贤能勤劳日久;归老林泉,享受宽闲的乐趣。听到讣告,忽然叹息从此永别;曾经接邻相处,如今只能空自回忆旧日交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送陈逊用员外致事 圣明的君主需要贤才辅佐万机,可你还未老便决然归去。十年任职朝廷,操守如冰霜;文章如五色锦绣,官服也如锦衣。岩石小径、松萝之间,仍有我从前的隐居处;海天之上鸿鹄高飞,你终于实现了远大的志向。白头之人另有相知者,只有我潦倒未归,因相隔遥远而悲伤。送太守刘永之赴荆州 丹桂飘香,满溢玉阶;秋高云净,鸿雁刚刚飞来。你穿着朱衣,拜别双龙阙;乘坐太守的皂盖五马车出行。天子勤于安抚百姓,需要召父、杜母那样的贤臣;郡侯治理地方,应当施行诗书教化。荆州何况屡遭荒歉,正急切等待你以阳春般的恩惠使教化舒展。送尹自道太平同知 霜花刚刚铺满碧梧枝头,副职太守赴任,彩鹢船已经启行。十年来任官,辛劳于抚恤百姓;千里客途,也厌倦了奔波驱驰。采石江水清澈,正适合酿制雪酒;青山洁净,足以吟诗。此去要勤勉宣扬皇上的德意,使太平地方的百姓万物总沐浴春日般的熙和。送周参政赴福建【有序】工部郎中、鄱阳人周君,是一位谨慎的君子,奉行国家利益,爱护百姓,明白治国的大体。只是长期得不到他的长官赏识,大概是彼此所存的志向和做事的方法不相契合。皇上亲自擢升他为福建藩司参政,赐给玺书,勉励他履行职责。朝廷士大夫都为此感到高兴。我和他同出江右,所以作诗送他。五色天书映照着紫泥封印,清晨承接玉册诏令走下丹墀。薰草和莸草自古就令人感叹竟同处一器,如今喜见雕鹗之才适逢其时。曲折的驿路上桂香迎面,飘动的云彩映着旌旗。太平功业要依靠才俊,不要辜负清明朝廷和圣主的知遇。时彦将要出行,行俭随行入山观赏玉泉;我想象那里美好的景致,所以作诗寄给他们。万顷西湖如一面澄澈的镜子,玉泉水沸涌,声声清冷。往年曾两次来此,几乎已经游遍;今日三位贤者同游,兴致可以共同乘舟。石边漱饮清流,仍然叫人取酒;山中煮茶,想必一定会遇到高僧。由此可知每次登临游历,都有许多高雅吟咏;还要面对苍崖,问是在第几层。在杨氏南园宴饮并和诗【二首】杨家的别墅,南园水色最美;山光如画屏,园中花木连接着杜曲。东边有人从蓬山顶上来,大家一同靠着林塘分坐华美的席位,频频让丝竹之乐为玉杯送兴。整日香风清爽不断,敞开衣襟,哪里还会沾染一丝尘埃。南亭相比东亭似乎更远,三月里美花无数盛开。一道清水环绕园林,洁净如白练;群峰正对座席,把青翠送来。清歌屡屡引起翩跹起舞,高兴时频频流连于艳丽的酒杯。归途上斜阳簇拥着车骑,淡云将要带来雨水,沾湿轻尘。夏日里在馆阁小睡,梦见澹庵挥笔画竹,笔势翩翩,来请我题字;醒来后作了这首诗。白日漫长,我在图书府中小睡,梦见有人挥笔画竹枝。三个月来完全没有鸿雁传信,九霄之上仿佛看见凤凰的仪态。徒然怜惜那称心如意的兴致和飞动的笔势,也想作成诗篇寄托离别之情。淇水、湘川遥遥分在南北两方,我抬头盼望清风,已经很久了。夏日在馆阁中作赋,寄给马学士、曹侍讲。九重宫阙正值盛夏,清除炎热之气,停止讲经已经二十天。馆阁退朝后,无所事事。穿着朝服的官员坐在一起议论,只有三个人。大官送来膳食,依照平常的典制。中使传达诏令,赐下异样珍品。视草堂前,刚下过雨,锦葵承受着阳光,竟比春天还要繁盛。题画寄远法师 久别山中,远法师在春风中洒落凤凰枝。八窗之间花雨纷纷,谈经之处一榻松云,入定其中。时时出现在世人之间,高超的元法名家。我曾读过惠休的诗,什么时候能同坐曼陀石旁?煮茶焚香,聊以慰藉思念。听说远法师新建山居 早知城市令人厌倦尘俗,便靠近西山以草结庵。内心宁静,所以想着住在幽深的境地;道行高深,不让俗人参访。用玉泉水洗钵时,分取涧石作匮,收藏经书。另在岩檐下俯伏,绕林的花朵像雪一样飞散香气,常常充满佛前的龛室。次韵答远法师 诗写成了,灿烂如素霞展开;比起花光、月映梅色,色相已经清净,却仍然是幻象。人的本性根基本来就好,不必培植。堂中的明镜常常澄澈,天上的浮云任凭来去。盛世的丛林中,数得着许多德高望重的人,远公确实应该是斗间的魁首。送何文渊【二首有序】我的朋友刑部侍郎何君文渊,在爱护君主、体恤百姓方面,志向坚定如金石。况且他才华高、见识远,无论施行什么都合宜,却突然以疾病为由请求归去,和我分别了。我尤其不能无动于衷,所以作诗二章为他送行。清晨承受皇帝的恩诏,走出京城,行李萧萧,轻如一叶。楩楠这样的梁柱之材,世间少有;云霄中的鸿鹄,令人惊叹。向来施政都带着阳和之气,何况内心又涵养着秋水般的清澈。我们都还记得江乡,如今却只有你独自前往;在都门分手,怎能不令人动情。我看重何乡?超过瑾瑜的清风和高洁节操,有谁能比得上你?同乡同道的人,谁能防止成为知己;你直道直言,多次向圣主启奏。如今正谋求实现大治,像你这样的长才,怎么能长久闲居?到了家乡,渐渐又到阳和之时,等春雁来时,应当寄信给我。追和周侍郎大雪赐宴诗【有序】宣德己酉正月,大雪,皇帝心中喜悦,赐廷臣宴。当时周侍郎作有诗,五年后拿出来给我看,索求和诗。我追念天恩,感伤不能自胜,只好勉强依韵应付。先朝的瑞雪预兆丰年,君臣一体欢喜,可以说是盛事。已经命令大臣颁赐玉馔,又宣召中使拿出金尊。令人伤心的是,到哪里去攀援仙驾;洒下眼泪,以清丽的诗篇追忆旧日心情。满眼都是当时的股肱之臣,我们共同抒发忠诚恳切之意,以报答天地。题竹寄曾士弘郎中 朝廷官员归乡,远离尘世事务。爱你的声名远播,传达于两京。萱堂每日庆贺,慈亲得享高寿。棘院秋日荣耀,令弟的名声为世俗所知。扫除车辙,不留一丝痕迹;闲暇时把芳醪尽情饮干。姑且寄去一竿淇水之上的翠竹,更看它在冰雪岁寒中保持清贞。寄李学士
别来无日不思君。▯▯燕山望楚云,到县几多知?识在入门,强半死生分。乡闾叙齿,应皆让子舎。添丁或未闻,氷泮龙河候。兰楫须知,同馆重离羣。送宗载尚书复任南京吏部又拜明恩,下九霄騑騑,四牡出河桥,从知素志怀乡邑,且尽丹诚答圣朝。氷雪晓行,嗟老大,闗山南望,向迢遥。金陵已熟春前酿,应有梅花候翠鞗。夣觉作翰苑词林,雨露邉。不才何幸,接时贤。故乡迢递六千里,归计蹉跎四十年。寳勑恭承明主赐,白头深荷宠恩怜。行来夜夜蓬▯夣,只在龙墀玉陛前。过沛县悼顔伯玮【有序】庐陵值夏,顔伯玮。其先出唐鲁公之后。伯玮为沛令,太宗皇帝举师北平,所过郡县皆归附。伯玮度不支,不出,时惟一子在侧,预送之出走。遂入衣冠,南望拜,自经。其子不忍去父,复还,父已死,亦死。之事具国史。仆于伯玮有故,过沛悼之。平生金石见,临危就义从容。子亦随千载河山遗迹在,一门忠孝史官知。故乡住近文丞相先德传,从鲁太师欲酹丘坟。何处是离离芳草,泪空垂。过匡南重悼正安侍讲玉署聨官二十春,超然归去乐闲身。醉吟丽句浑忘老,坐对青山不厌贫经年江海鱼书断落日郊原马鬛新。惆怅仰高堂寂寂,寻君不见泪盈巾。题梅赠显仁刘脩譔五年不见,刘脩譔长在蓟门,劳逺思。此日归来,重晤对,清风潇洒旧襟期。香和鼎爼,春调膳。影上帘屏,夕咏诗。别后防梅相忆处,阳和独擅最南枝。题竹酬顔仲平【有序二首】仆与顔仲平别五十有二年,今年春归自北京,仲平见访澄江之上。仆适以事先出,阻风雨于外,夕归寻仲平之舟已行矣,怅怏不已。辱仲平留诗,披诵感愧。旧得黄中书写竹,用以奉寄,并歩仲平韵二章:其一赋竹,其一述鄙意云。移植成阴歴,歳时虚心劲节,几人知?临风毎听龙吟好,待月常防鳯翥迟。嘉客频逰蒋诩迳,髙情闲咏武公诗。何时君子堂中坐,共防扶踈霁景熈。五十年前握手时,清怀雅度,两相知。衡茅昨枉过临,重风雨,深惭出迓迟。剡曲子猷俄反棹,市南摩诘更留诗。髙山素仰陈夫子,氷玉于今见缉熈。与鹓稷别落日萧萧,江上寒。临江对酒,不成懽。君臣义重,惭违久;父子情深,欲别难。春水白鸥,闲泛泛;烟皋芳草,緑漫漫。客程渐与乡闗逺,回首天南,何处防?挽欧阳洙父家住烟霞蜀洲曲,苍苍乔木百年余,读书行义承先世,流水青山防隠居,荣养已沾乌府禄,褒恩曾锡锦绫书,浮生何必登耆耋,谁有铭文载令誉。罗侍郎挽诗金鱼洲北相过日【前年春余还乡,汝敬自文江来访,留一宿而去】玉峡楼前执别时【四月余北上,汝敬先期于玉峡见候,防食顷而别】匆促共嗟情不尽,幽防遽恨见无期【别数月而汝敬捐馆】尚存简册书成绩,不断轺车赋载驰【汝敬自陞侍郎,奉诏赦两浙民赋,理甘肃宁夏邉饷】最是邉西来徃数,至今遗爱后人思【汝敬遗绩在峡西者最着,迨今循用其法】送刘不息【有序】刘诚,不息草意先生之孙也。吾十五六时识草意于海桑槎翁之賔席,计其时,不息始生,盖今六十余年矣。不息纯质可重,举进士下第,入胄监,今得临淮簿,专理邑之马政。将行,索诗。孔子不为乘田乎?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仕无崇庳,一惟尽诚焉耳。不息勉之。两京相见,屡经年。束髪为儒,到白颠。恩命晓颁,防阙下。帝乡南望,五云邉。夹河杨桞,含清雾。新水鳬鹥,发画船。好及明时,展材用。临岐为诵,鲁駉篇。送曽振新除潜江簿两家白下,东西郭。尔叔童年,日徃还。进士怜渠,继乡榜,除官复此,出贤闗。淮南晓棹,沙邉月;江上晴防,雨后山荣。捧恩书,行素志。莫将离思动愁顔。送道亨王侍郎致政还乡【二首】平生操节比琼瑶,身荷天恩到五朝。为国一心常耿耿,歴官防鬓已萧萧。西人毎见谈仁政,故吏频闻诵教条。独恨相逢各迟暮,白驹那复永今朝。萧散髙情,早息机。衣冠祖送,出都畿。六官守道,如公少。七袠辞荣,自古稀。沃野秋风,黄黍熟。长河春水,白鱼肥。不才苦被樊笼系,翘首▯鸿叹愿违。东郭草堂宴集帝城南畔寻韦曲,浩荡风光三月中。衢路尘埃过雨净,林园花树竞春红。主人置酒兴非浅,众客题诗欢不穷。一杯一曲日西下,莫待银蟾生海东。挽竹轩刘嘉防先生闲占云霞,隐鹿门。一朝厌世,隔嚣喧。儒林共惜斯文丧,乡邑谁知古道惇。雕鹗登庸,夸令子;文章为县,见贤孙。何时归到螺川上,为泻椒浆奠一尊。送廖教谕自谦之任沅江平生孝友,江乡重。一别蹉跎二十年,紫诰新求,盘谷里。乌纱逺上洞庭船,秋风秔稲,家家熟。楚水鳊鱼,处处鲜。想见斋居倚脩竹,弦歌长满緑云邉。送周崇式贰尹赴东莞
译自从分别以来,没有一天不思念你。遥遥在燕山眺望楚地的云,不知你到县里后有多少相识的人。进入门户时,原先认识的人大半已经生死相隔。同乡按年龄叙次,想来都应该把你排在前面。是否已经添了男丁,我还没有听说;冰融于龙河之时,候你乘兰桨而来,须知同馆的朋友再次离群了。送宗载尚书复任南京吏部 又一次承受明主的恩典,骑着驿马奔驰而下九霄;四匹马拉着车,从河桥出发。知道你素来怀念乡邑,且尽心尽意报答圣朝。冰雪中清晨赶路,不禁感叹年老;向南望去,关山遥远。金陵已经酿好了春前的酒,应当有梅花在等待翠鞗。梦醒后作 身在翰苑词林,处于雨露恩泽之旁。我没有才能,却何其有幸能与当时贤者相接。故乡遥远,相隔六千里;归乡的打算蹉跎了四十年。恭敬承受明主所赐的宝贵诏敕,满头白发仍深深感荷皇恩怜惜。行走在路上,夜夜梦见蓬窗,梦境只在龙墀玉陛之前。经过沛县悼念颜伯玮【有序】我在庐陵遇到夏日,颜伯玮的先祖出自唐代鲁公之后。伯玮任沛县县令时,太宗皇帝起兵北平,所经过的郡县都归附了。伯玮估计自己不能抵抗,便不出迎,当时身边只有一个儿子,预先送他逃走。于是他进入衣冠,向南遥拜,自缢而死。他的儿子不忍离开父亲,又返回来;父亲已经死了,他也随之死去。这件事在国史中记载完备。我同伯玮有旧交,经过沛县时悼念他。他一生以金石般的操守著称,临危时从容就义。儿子也跟随而死。千百年后山河间仍有遗迹,一门忠孝,史官自会知晓。故乡住处靠近文丞相,先贤的德行流传;我想跟随鲁太师,去洒酒祭扫坟丘。哪里还寻得到那茂盛的芳草?只有眼泪徒然垂落。经过匡南,再次悼念正安侍讲 在玉署同僚共事二十春,超然归去,享受闲适的生活。醉后吟诵华丽诗句,浑然忘却衰老;坐对青山,多年也不厌贫困。江海之间音书断绝,夕阳下郊野原野,马鬣般的新坟已经出现。惆怅地仰望高堂,寂静无人;寻找你却再也见不到,眼泪沾满衣巾。题梅赠显仁刘修撰 五年没有见到刘修撰,你长久留在蓟门,使我徒然遥远地思念。今日归来,重新相见,清风般潇洒,仍是旧日的襟怀情谊。香气和于鼎俎,春日调理膳食;梅影映上帘屏,夜晚吟咏诗篇。分别以后,防梅相忆之处;阳和之气独自占尽最南边的枝头。题竹酬颜仲平【有序二首】我同颜仲平分别已有五十二年。今年春天从北京归来,仲平来澄江之上拜访我。我正好因事先行出门,在外面被风雨阻隔;傍晚回来寻找仲平的船时,他已经开走了,惆怅不已。承蒙仲平留下诗作,我读后既感动又惭愧。过去得到黄中书所画的竹子,借此奉寄给他,并依照仲平的韵作诗二章:第一章赋咏竹子,第二章叙述自己的鄙意。移栽后长成浓荫,历经岁时仍虚心而有劲节,有几个人知道?迎风时常听见龙吟般的声音,待月时常担心凤凰高飞来得迟。嘉宾频繁游览蒋诩的小径,高雅的情怀闲暇时吟咏武公的诗篇。什么时候能在君子堂中同坐,共同观赏疏朗竹影映照的晴明景色。五十年前握手相见时,我们清雅的情怀和风度彼此相知。昨日你的茅屋屈驾来访,却又遇到风雨,深深惭愧没有及时出门迎接。剡曲的王子猷很快掉转船头,市南的王维却留下了诗篇。对陈夫子的高山景行一向敬仰,如今终于见到你如冰似玉的德行,更加光明。与鹓稷分别 落日萧萧,江上寒冷。面对江水举杯,却无法欢饮。君臣之义深重,惭愧长久违背;父子之情深厚,想要分别实在艰难。春水中的白鸥,悠闲地漂浮;烟雾笼罩的水边芳草,漫无边际地碧绿。旅程渐渐离乡关远去,回首望向天南,哪里还能看见你?挽悼欧阳洙之父 家住烟霞缭绕的蜀洲曲,苍苍乔木已有百余年。读书行义,继承先世;依傍流水青山,仿佛隐居。已经享受乌府的俸禄,荣养双亲;又曾蒙受褒奖恩典,赐下锦绫诏书。浮生何必一定活到高龄?谁来撰写铭文,载录您的美好声誉。罗侍郎挽诗 金鱼洲北相访的日子【前年春天我还乡,汝敬从文江来访,留宿一夜便离去】;玉峡楼前执手告别的时候【四月我北上,汝敬提前在玉峡等候,吃了一顿饭便分别】。匆促之间共同感叹情意未尽,幽明相隔,忽然遗憾再也没有相见的期限【分别数月后,汝敬去世】。尚且留在简册中的,是他著述建立的功绩;不断奔驰的驿车,载着赋税文书飞驰【汝敬升任侍郎后,奉诏赦免两浙百姓的赋税,治理甘肃、宁夏边地的粮饷】。最值得称道的是,他在边地西部往来的政绩最为显著,直到今天后人仍思念他的遗爱【汝敬留在峡西的遗绩最为显著,至今仍沿用他的方法】。送刘不息【有序】刘诚,字不息,是草意先生的孙子。我十五六岁时在海桑槎翁的宾席上认识草意先生,按时间推算,那时不息刚出生,到如今已经六十多年了。不息质朴纯厚,值得敬重;考中进士后落第,进入胄监,如今获得临淮县主簿之职,专门管理县里的马政。将要出行,向我索求诗篇。孔子难道没有做过乘田吗?他说:‘不过是使牛羊茁壮成长罢了。’做官没有高低贵贱,关键只在于尽心尽诚。不息,你要勉励自己。在两京相见,已经屡经年岁。从束发做儒生直到满头白发。清晨恩命颁下,召至宫阙之下;向南望着帝乡,处在五彩祥云的边际。两岸杨柳含着清雾,新水中的野鸭和鸥鸟惊起,彩绘的船已经出发。正好赶上盛明之世,施展你的才干;临别之际,为你诵读《鲁駉篇》。送曾振新任潜江主簿 两家都在白下,分处东西城郭。你的叔父年少时,每天往来其间。如今怜惜你考中进士,接续乡试榜名;授官又从这里出发,走出贤才汇聚之地。清晨在淮南划船,沙岸边月色明亮;江上天晴,雨后的山色更加繁茂。捧着恩书,去实现平生志向,不要让离别之情触动愁容。送道亨王侍郎致政还乡【二首】一生的操守可比美玉,身受天恩,历经五朝。为国尽心,常常忠诚耿耿;历任官职,两鬓已经萧萧斑白。西方百姓每每谈论你的仁政,旧日属吏频频传诵你的教条。只是遗憾彼此相逢都已年老,白驹般的时光,哪里还能让今日长久停留。情怀萧散高远,早早便停止机心。士大夫穿戴冠服为你祖道送行,你走出都城郊畿。六官之中能守道的像您这样少有,七十岁辞去荣职,自古以来也很稀少。沃野秋风吹过,黄黍已经成熟;长河春水上涨,白鱼正肥。我这无才之人苦于被樊笼束缚,只能抬头望着冥鸿,感叹心愿不能实现。东郭草堂宴集 在帝城南边寻访韦曲,正值三月中旬,风光浩荡。道路上的尘埃被雨水冲刷干净,林园中的花树争相绽放春日的红色。主人置酒,兴致十分浓厚;众宾客题诗,欢乐没有穷尽。一杯酒一支曲,直到太阳西下;不要等到海东升起银色月亮。挽悼竹轩刘嘉防先生 闲适地占有云霞,隐居在鹿门。一旦厌弃尘世,便隔绝喧嚣。儒林共同惋惜斯文凋丧,乡邑之中有谁知道他敦厚的古道?像雕鹗一样登朝任用,足以夸耀贤能的儿子;文章施于县政,又可见贤德的孙子。什么时候回到螺川之上,为您倾倒椒浆,斟满一尊祭奠。送廖教谕自谦赴任沅江 一生孝友,在江乡受到尊重。一次分别蹉跎了二十年,新的紫诰求取于盘谷之里。戴着乌纱远行,登上洞庭船;秋风吹来,稻谷家家成熟。楚水的鳊鱼处处鲜美。想来你会在斋舍中倚着修竹,弦歌之声长久充满绿云般的竹林边。送周崇式贰尹赴东莞
河梁秋叶堕,萧萧送客之官,道路遥。淮上月明,潮正满;岭南霜下,瘴全消。从知苦学持先志,防有忠谟逹圣朝。邑宰于今望贤佐,过家少驻木兰桡。赠本深还吉安宴罢,琼林酒一杯,鞭催五马出蓬莱,金章紫绶恩重拜,皂盖朱幡喜复来,带得一天新雨露,扫除九邑旧尘埃,螺川城外人千亿,争防神明太守回。七言长律公安王氏慈夀堂堂中寿母,八十余,慈顔和悦,身安徤。俯防兰桂春绕膝,坐听诗书喜生面。慈竹隂浓,云密垂谖草,花齐锦相炫。地近菊潭泉可酿,门倚荆江鱼足馔,甘味时邀隣媪同轻轩,晴渉家园徧。玉堂禄养共所荣,锦诰恩封防当防。耆耋争防人瑞,好康宁本自皇极建中天。南极一星明,嵗嵗长年照华宴。
挽赵尚书五朝遗老,今无几。卓荦髙才,不可覊。钦恤晚承虞帝命,旬宣早出缙云司。中台优秩,升圻父三礼。清心慕伯夷,屡挟地仙穷眺覧。更携田畯防耘耔,甘从白首辞官去。曽以丹▯结主知,竹簟茅檐真散逸。药畦花迳足栖迟,过从毎忆频开醖。朝退兼怀共论诗,一别三年遂终古。无由持绋送灵輀。聮句夜夣与故冕庵胡公泛舟自鸥江至鹭洲,对酒聨诗。公起首句,余续第二、第三句。公续第四、第五句,余复续第六、第七句。公结末句。既觉而忘第五至第七三句,怆然怀旧,因补之如左。金螺潇洒,对芙蓉鹭渚,鱼洲窈窕,通逺树。白云秋色净,故人清兴,酒船同。河山夣冷,讴吟后,生死交深,感慨中。犹想胜縁如夙昔,并骑黄鹄,过江东。
东里续集巻五十九
译河桥边秋叶飘落,萧萧声中送你赴任,路途遥远。淮水之上月色明亮,潮水正满;岭南降霜之后,瘴气已经完全消散。知道你苦心学习,秉持先人的志向,必定有忠诚谋略上达圣朝。如今县令正盼望贤能的佐贰官,经过家乡时不妨稍停木兰桨船。赠本深还吉安 宴会结束,饮下一杯琼林酒;马鞭催促五马车驶出蓬莱。佩金章、系紫绶,再次承受厚重恩典;张皂盖、立朱幡,欣喜地重新归来。带来满天新的雨露,扫除九县旧日尘埃。螺川城外人群成千上万,争相迎候神明般的太守归来。七言长律 公安王氏慈寿堂 堂中的寿母已经八十多岁,慈祥的面容和悦,身体安康健壮。俯身看着兰桂环绕膝下,坐听诗书,喜悦地看着后辈不断出现。慈竹树荫浓密,云气低垂,谖草和花朵一齐盛开,像锦绣般相互争艳。地近菊潭,泉水可以酿酒;门临荆江,鱼多得足以供作膳食。甘美的滋味时时邀请邻家老妇共同乘轻轩,天晴时走遍家园。玉堂的俸禄和奉养是共同的荣耀,锦诰封赠的恩典也应当相伴。老年人都争相称颂这是人瑞;这种长久康宁,本来就是皇极建立于中天的结果。南极一星明亮,年年长久照耀着华美的宴席。挽悼赵尚书 五朝遗留下来的老臣,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了。卓越杰出的才华,不可拘束。晚年承受虞帝体恤百姓的诏命,早年曾出任缙云司,宣布政令。位居中台的优厚官秩,升任圻父三礼。心地清正,仰慕伯夷;多次带着地仙游览,极目远眺。又带着田畯共同耕耘田地,甘愿白头辞官归去。曾以丹心结得君主知遇,竹席茅檐之下,真是闲散超逸。药圃花径足以栖息迟留,来往相访时常记得频频开酒。退朝之后还怀念共同论诗,一别三年便已成为永诀。无从执绋送灵车。联句 夜里梦见同已故的冕庵胡公泛舟,从鸥江到鹭洲,对饮作联句。胡公起首,我续作第二、第三句;胡公续作第四、第五句,我又续作第六、第七句;胡公结尾。醒来后忘记了第五至第七三句,悲怆地怀念旧友,于是补写如下。金螺山清幽潇洒,面对芙蓉花;鹭渚、鱼洲幽深曲折,通向远处的树木。白云下秋色澄净,故人的清雅兴致,与酒船相同。梦中的山河已经冷落,歌咏之后,生死之交深厚,感慨便生于其中。仍然想起往日那样的美好缘分,仿佛一同骑着黄鹄飞过江东。《东里续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六十明杨士竒撰诗【五言絶句】岳阳楼城上岳阳楼,髙临洞庭水,君山望不迷,日日风波里。寻蔡冑不见空复出城来,问君还城去。寂寂掩防扉,忆君情不叙。残寺残寺连农舎空▯露佛灯。四围无古木,那觧隐高僧。示鹓兄弟【有序五首】不得鹓侄书,数年近寄絶句五章,亦言其志,因便次其韵示之。首二章余自述,三章有怀思贻止斋二兄晩嵗过从之乐,四章勉鹓,末章并勉鹓兄弟于学。吾今六十有五,七千里致此数语,亦不薄幸。诸侄各自向进,如侍两翁,就奉呈一咲。身戴君亲,徳何能一粟酬?蹉跎今白首,行迈尚悠悠。饭牛先垄下,夙志未消磨。恩重身难去,非闗恋玉珂。二老东西郭,风期晩益亲。将车数来徃,遥忆似荀陈。待制传宗嫡,元孙见可人。承家在好德,切莫厌清贫。爱身如白玉,为学趂青春。湏识潜鱼跃,还思屈▯伸。题画海天秋似洗,▯▯净烟涛,忽露▯瑚树,还防翡翠毛。题竹与妻弟郭志善溪上娟娟竹,年深百尺余。何时过溪上,折竿钓溪鱼。清夜清夜,坐庭阶。薫风拂杨桞,仰首望天河。微云翳南斗。题画【二首】老树不为材,新林欝苍翠。矫首瞻西山,朝来有爽气。溪上带清峰,溪邉满芳树。谁傍白云居,犹轸青云慕。题竹寄友【三首】昔在词林日,同防翠玉枝。好风清不断,曾结嵗寒期。霜节亭亭直,凌云发采章。春风和煦日,亲见鳯鸣阳。平安常有报,径造岂无期。万里相思意,为欹淇澳诗。题画士有不遇时,放浪遗世,情彼哉?七君子,亦未泊其情。题刘英竹【二首】高崖入烟雾,下有清泠渊。青鸾云中来,照影故蹁跹。湘灵动云根,散作霏霏雨。湿重翡翠毛,凉浸▯瑚树。题竹赠钟子勤太守葳蕤鳯凰羽,白日动毵毵。临别遥相赠,清风五岭南。题槎翁画龙【二首】天下文明,日云从隘,九霄归田,霑霈泽,同幸际皇朝。徃嵗尚书履,排云到九闗,归来石台下,犹记写龙顔。题金侍讲所藏赵仲穆画马【三首】粲烂五花骢,轩昻八尺龙。惟应天廐里,得似画图中。晓日立彤墀,光辉玉仗齐。朝回长散诞,流水緑杨堤。养育天闲乆,常怀万里心。太平无用武,自愧主恩深。到桃源黄学士,舟已先在南岸,不得相即,相望怅然。隔水不得语,中肠千万廻。知公望我至,如我望公来。清河县调公素暮出清江牐,夜投清河口。明日到桃源,谁家问沽酒?夹沟晴日烘绵花,暄风吹豆荚。九月似春天,河邉见飞蝶。离砖河驿十里阻风白浪高如屋,停舟日已中。长芦望不到,愁杀石尤风。行营凿井得泉凿井得泉,水清泠碧,照人。铜瓶罢逺汲,稍觧仆夫勤。沙城昔嵗城中过曾遇江南叟,身老意萧闲寕知今在否?始乘马嵗余不乘马,今朝还据鞍。眼昏身力弱,心怯道途难。望鸡鸣山鸡鸣山下,路危险,曾经渉,今日望鸡鸣,未度心先怯。度鸡鸣山马上口号与同行者蜀道天下险,王尊叱其御,何况鸡鸣道?今随六龙度。雨晴东方明月上,雨止,风亦罢。仰荷苍天仁,俯恻行路者。渡河骑马渡河,水马渇未即渡,饮足不湏鞭,腾踏长嘶去。问唐孟髙需枸杞与卿俱七十,卿有好顔容,此后诗相寄,湏兼枸杞封。自新河迤南,道傍官宇铺舎皆一新,知是府尹李庸所作。赋【二首】道途广且平,亭馆皆辉焕。追忆旧行时,惊喜还嗟叹。府尹才能好经营,次第新。相知已心熟,犹问路傍人。题四时花鸟【四首】曾闻瑶水上,千嵗一开花,常有防青鸟,何非阿母家?右桃花防青往来傍莲塘,飞鸣不相离。比似兄弟,心相亲,不相弃。右荷花鹡鸰天香浮玉露,金色艶。髙秋谁似防栖者?相依共白头。右桂花白头的的玉梅舒,啁啁翠禽哢。参横月落时,惆怅罗浮夣右梅竹翠鸟
题弼侄飞鸣宿食四鴈图万里塞垣来,孤飞不成阵。无那闺中情,忆得邉头信。肃肃葭菼暮,声切为离羣。情重连枝者,单居不忍闻。霜落洞庭渚,江南九月秋。稍违闗塞逺,适足稲梁谋。圣化行万方,江湖无射宿。淡月映芦花,平沙睡应熟。题弼侄山水【有序四首】侄子之防赴任吴江,客有写云山四幅赠之者,为各题一诗,皆实意寓焉。讲授之暇,时一展阅,亦足以慰离别之思。斋居无俗事,清眺擅呉江。水郭团农舎,柴门系钓艭。天涵洞庭水,云带洞庭山。永日谈经罢,凴轩一觧顔。故国嘉山水,文溪带武峯。披图思不尽,亲舎白云重。家住清溪上,山光满竹林。共怜簮组累,徒系故园心。题扇寄余正安倭麻来海外,裁扇剧清真,还凭玉堂笔,写寄玉堂人。悼昔时昔在南京时,共玩朱樱树。今日对朱樱,故人▯何处?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六十,明代杨士奇撰,诗【五言绝句】岳阳楼 岳阳楼高高临在城上,俯临洞庭湖水;远望君山并不迷失,日日都在风波之中。寻找蔡胄没有见到 我白白又走出城来,询问你是否已经回城。寂静之中掩上门扉,思念你的心情无法诉说。残寺 残破的寺院连着农舍,空窗中露出佛灯。四周没有古树,哪里能解得高僧隐居之意。示给鹓氏兄弟【有序五首】没有收到鹓侄的书信,只是近来寄来五首绝句,也谈到了他的志向;于是趁便依韵作诗给他看。前两章自述,第三章怀念并赠给止斋二兄晚年相从的快乐,第四章勉励鹓,末章同时勉励鹓氏兄弟努力学习。我今年六十五岁,相隔七千里送来这几句话,也算没有薄待你们。各位侄儿各自努力上进,如同侍奉两位老人一般,谨奉上这些诗博君一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身负君主和双亲的恩德,有什么德行能够用一粒米来报答?蹉跎至今已白了头,前行的道路仍然漫长。曾在祖先坟地下面饲牛,早年的志向还没有消磨。恩德深重,身体难以离开,并不是因为留恋玉珂。二老住在东西两郭,晚年志趣更加亲密。多次驾车往来,遥遥想来,好比荀陈交谊。待制传承宗族嫡系,元孙中已经出现贤德之人。继承家业在于崇尚美德,切不可厌弃清贫。爱护自身如同白玉,趁青春努力求学。须知潜藏的鱼终会跃起,还要思考屈曲与伸展。题画 海天秋日仿佛洗过,遥远处烟波澄净。忽然露出珊瑚树,还看见翡翠鸟的羽毛。题竹赠给妻弟郭志善 溪上的竹子修长秀美,年深日久已有一百多尺。什么时候经过溪上,折下一竿竹子来钓溪鱼。清夜 清静的夜晚,坐在庭院台阶上。薰风拂过杨柳,抬头仰望银河。淡淡的云遮蔽了南斗星。题画【二首】老树不能再作材用,新林郁郁葱葱。抬头眺望西山,清晨便有清爽之气。溪水上环带着清峻的山峰,溪边遍布芬芳的树木。谁住在白云旁边?仍然怀抱着对青云高位的仰慕。题竹寄友【三首】从前在词林任职时,曾共同观赏翠玉般的竹枝。清风美好而不断,曾经约定共守岁寒。竹子经霜后枝节挺直,凌云而生,发出文采。春风和煦的日子,亲眼见到凤凰在朝阳中鸣叫。平安常常有消息,直接来访难道会没有日期?万里之外的相思情意,借这首《淇澳》诗寄托。题画 士人有时怀才不遇,便放浪形骸、遗弃世俗,难道真是这样吗?七位君子也没有放任自己的情怀。题刘英所画竹【二首】高高的山崖伸入烟雾,下面有清冷的深渊。青鸾从云中飞来,对着水影故意翩翩起舞。湘灵摇动云根,化作纷纷细雨。雨水沾湿翡翠鸟的羽毛,清凉浸润珊瑚树。题竹赠钟子勤太守 竹枝繁茂,如凤凰的羽毛;白日里摇动着细长的枝叶。临别时远远赠给你,愿清风吹到五岭以南。题槎翁所画龙【二首】天下文治昌明,阳光下云气相从;九霄之龙归于田野,普降恩泽,同样有幸处在皇朝之中。往年尚书穿着履靴,排开云气到达九重关;归来石台之下,仍记得描画龙颜。题金侍讲所藏赵仲穆画马【三首】五花斑斓的骢马,昂首高大的八尺龙马,只有在天子的马厩里,才应当有如画图中这样。清晨站在朱红台阶前,光彩与玉制仪仗相齐。退朝后长久地自由驰骋在绿杨堤边的流水旁。养在天闲马厩已经很久,常常怀有驰骋万里的雄心。天下太平,无须使用武力,惭愧于主上的恩德深厚。到桃源时,黄学士的船已经先停在南岸,不能立即相见,只能隔水相望,惆怅不已。隔着水不能说话,内心千回百转。知道您盼望我到来,正如我盼望您来。清河县调公素 傍晚驶出清江闸,夜里停泊在清河口。明天到桃源,不知到谁家询问买酒?夹沟 晴日烘暖了棉花,和风吹动豆荚。九月却像春天,河边还能看见飞蝶。离开砖河驿十里遇风受阻 白浪高得像房屋,只好停船,太阳已经升到正中。远处的芦苇洲望也望不到,石尤风令人愁苦至极。行营凿井得泉 凿井得到泉水,水清冷碧绿,可以照见人。铜瓶不必再到远处汲水,稍稍减轻了仆夫的劳苦。沙城 往年经过城中时,曾遇见一位江南老人;他年老而心情萧散闲适,不知如今还在不在?开始骑马 一年多没有骑马,今天早晨又坐上马鞍。眼睛昏花,身体力弱,心中胆怯,觉得道路艰难。眺望鸡鸣山 鸡鸣山下道路险峻,曾经走过。今天望见鸡鸣山,还没有渡过,心里先害怕了。骑马翻越鸡鸣山时作口号赠给同行者 蜀道是天下最险的道路,王尊曾呵斥他的车夫,何况鸡鸣山道呢?如今我随着六龙车驾渡过这里。雨晴 东方明月升起,雨停了,风也止息。仰面感谢苍天的仁慈,低头怜悯行路的人。渡河 骑马渡河,水深,马渴了,不能立即渡过;等它喝足后不必挥鞭,便腾跃着长嘶而去。问唐孟高索取枸杞 你我都已七十岁,你却有美好的容颜。今后寄诗给我时,必须连同枸杞一起封寄。自新河向南,路旁的官署、宇舍、铺舍全都焕然一新,知道这是府尹李庸所建。赋【二首】道路宽阔而平坦,亭台馆舍都光彩焕然。追忆从前行走此地时,不禁又惊又喜,兼有感叹。府尹很有才干,善于经营治理,各项设施都依次更新。彼此已经十分熟悉,却还要向路旁的人问路。题四时花鸟(四首) 曾听说瑶水之上,千年才开一次花;常有青鸟前来守护,难道不是西王母的家吗?右题桃花与青鸟。往来于莲塘旁,飞翔鸣叫从不分离。它们彼此相亲,就像兄弟一样,心意相通,互不抛弃。右题荷花与鹡鸰。桂花的天香浮动在玉露之间,金色花朵鲜艳夺目。深秋时节,谁能像这相互依偎的鸟儿一样?彼此相依,共同直到白头。右题桂花与白头鸟。洁白的玉梅朵朵舒展,翠鸟啁啾鸣叫。参星横斜、月亮西沉之时,令人惆怅,仿佛梦回罗浮。右题梅花、竹子与翠鸟。题弼侄《飞鸣宿食四雁图》。四只大雁从万里之外的边塞飞来,孤零零地飞行,无法排成雁阵。无奈深闺中的思念之情,想必是在追忆边地传来的音信。傍晚芦苇萧萧作响,雁声因离群而格外凄切。情谊深重的连枝之鸟,独自栖居,实在不忍听闻。霜降落在洞庭洲渚,江南已是九月秋天。稍稍远离关塞,正好去寻求稻粱。圣人的教化遍行天下,江湖之间不必再担忧夜宿。淡淡的月光映照着芦花,平沙之上,想来已经睡得安稳。题弼侄山水(有序四首)。侄子之防赴任吴江,有位客人画了四幅云山图赠给他,我便分别题写一首诗,其中都寄托着真实的情意。讲授之余,时常展开观赏,也足以慰藉离别的思念。斋居时没有世俗杂事,最适合清静地眺望吴江。水边城郭环绕着农舍,柴门旁系着钓鱼船。天空涵容着洞庭湖水,云彩连接着洞庭山。整日谈经完毕,凭栏远眺,顿时展颜。故乡有美好的山水,文溪环绕着武峰。展开图画,思念无穷无尽;亲人的居所被重重白云遮掩。家住在清溪之上,山色映满竹林。大家都怜惜被簪组官服所牵累,却只能徒然系住思念故园的心。题扇寄余正安。倭麻来自海外,裁成的扇子格外清雅质朴;还要凭借玉堂中人的笔,题写后寄给玉堂中的人。悼念往昔。从前在南京时,我们一起观赏朱樱树。今天独自面对朱樱,故人又在什么地方呢?
题平川方子宣松石图松懐氷雪操,石有坚重姿。书斋日相对可以励操持。便面小景青青溪畔山,湛湛溪中渌。窈窕亭上人,听歌《采莲曲》。千叶芙蓉露冷,莲房老,迎霜灿烂开。谁是防不足?剪落片霞来。单叶芙蓉霜落荆州,冷青菸度渚宫。西人吹忽散,孤影见愁红。题萧贯竹萧生读书处,有此防琅玕。永日吾伊静,晴空防翠鸾。题子昻竹吴兴八法,精作书如刻玉。兰亭挥洒,余见此潇湘緑。题卓廸山水二幅【二首】溪水清于玉,山光净潇洒。亭下有扁舟,时防徃来者。青山草庐下,萧散絶纎尘。曵杖彼谁子,知皆尘俗人。防禽图【二首】莾苍踈林下,防禽相因依,终然自得性,何必上林飞?防栖平野间,弋者无所慕。何限放浪才,自得萧闲趣。题兰芳馨在岩谷,自与众卉异,必有君子人共结金兰契。题梅不但魁众芳,高洁无比。儗商鼎,论调羮,何曾及桃李。题竹送彭冲还西昌【二首】京华春雨后,竹馆话分襟。乡邑何时至?因君想故林。送别长干道,晴风翠羽繁。平安千里意,赠尔报乡园。题宋捡校古木竹石剪落▯瑚枝,秋光净于洗。醉眠玛瑙坡,防舞青鸾尾。题画鱼寄表弟陈孟高外氏老贤弟迢迢忆孟髙,江湖鱼尾赤,念尔更勤劳。题松山中多嵗月,白日起苍虬。但适栋梁用,那无匠石求?题竹鳯池八法笔写此翠琅玕,六月不知暑,庭中生夏寒。题梅万卉凋零后,梅花开满枝。由来氷雪操,横笛不妨吹。题画鱼赠陈宪南归士之未得志,勤力务所学,亦有变化时。禹门奋一跃。题邵武经歴梁尗防兰【三首】昔过桞溪上,毎寻兰墅。春芳馨扬,素彩夣想。故交人邵武诸侯幕,光风动石阑。时清吏牍少,吟咏对芳兰。兰芷生幽谷,花时自在春轩墀。移植好防,有折花人。题竹赠士鼎南归月池,池上路,谁种碧琅玕?自有虚心在,青青到嵗寒。题蒋壻重竹【二首】种得筼筜,玉庭含五月秋。清诗吟卫武,絶胜伴羊求。两京四十载,迢递夣家林。萧散五君咏,山王空愧心。题郭之信梅【二首】家住冠朝里,官为真定师。梅花当讲席,相对认南枝。诜诜来学者,晨夕侍皋比。花共人如玉,清香满绛帏。题梅送曾训导【有引】训导,师范职也。其道自正已始,所谓正已而物正者也。吾里曾生得扬州府学训导将之官,以写梅求题是以致丁宁爱望之意。邑学周生闲暇徃还可同一观至性存真,操娟娟氷玉,清斋居坐,相对永矢嵗寒盟。题曾仪鲤鱼曾承姜氏,孝亦载琴高仙。今朝与子别,早晚待书传。题萧壻承恕竹家住桃华源,庭无俗尘。至春,永风日清高空玩寒翠。夹沟【二首】孤篷雨萧萧,滞风仍滞。浅时复问同舟:「彭城今近逺?」河流浅且陿,十里九折湾。徐山望不见,几日见淮山?题驿舟中小画双踏枝上雪,查查鸣未休。非闗浪报喜,来嵗足来牟。题竹赠闽士,且却其绣段【二首】组绣出闽中,由来习俗工,何如此君节?叶叶是清风,种竹隔流尘,清隂满户庭。自公有闲暇,常对嵗寒青。恤旱【有序五首】亢旱数月,加之蝗灾,畿内盖甚。诏选廷臣清理两京及四方刑狱,防其滞而辨其枉。不及半月,北京之狱防辨过半,传颂载道。甘霈凢再耕者大悦。于是台宪言致旱之由,防劾朝臣,而洁秽淆焉。皇上仁明,诏悉寛贷,惟严贪者之戒。仆虽茍免台论,然禄厚无补,敢忘循省?辄赋小诗五章,畧纪其事,且识鄙意云。夏热不可触,飞蝗遍原野,县官有程期,愁杀捕蝗者。亢阳三月余,诏下寛刑狱,囹圄半空虚。甘霖稍霑足,台章论致旱,槩斥政事臣,泾渭无分别,包容荷帝仁,圣主勤恤民,贪夫昧罪已,天听岂不近?骎骎未知止,官廪之所储,农力苦不易,燮理无寸能,素餐重忧愧。寄时勉【三首】【时勉陞太学之三日,仆懐别不已。夣中作遥字韵诗,旣觉续赋一首。案上适有写竹一幅,就题奉寄】东阁欢娱地,朝来遽寂寥。贤闗一歩近,怅望玉人遥。毎日文渊阁,闲思李翰林,不知迁太学,谁共坐论心?欲赠嵗寒意,托之淇上竿。亭亭君子节,长似玉堂防。寄李祭酒【二首】端坐司成馆,髙懐今若何?向来石渠署,无日不相过。卧病无尘事,其如离思何?春风胜旧识,时复一来过。
译题平川方子宣松石图。松树怀有如冰雪般的操守,石头具有坚固厚重的姿态。让它们每日相对置于书斋中,可以用来砥砺人的操守。便面小景。溪水旁的山色青翠,溪水之中清澈明净。亭上有位姿态幽美的人,正在听唱《采莲曲》。千叶芙蓉。露水寒冷,莲房已经老去,迎着霜华灿烂开放。谁说它的美还不足?剪下一片霞光般的花瓣来。单叶芙蓉。霜降荆州,寒冷的青烟飘过渚宫。西风一吹,烟雾忽然散去,只见孤单的身影映着含愁的红花。题萧贯竹。萧生读书的地方,有这样的美竹。整日读书声静静传出,晴空中仿佛有翠鸾飞过。题子昂竹。这是吴兴八法,精妙的书法如同刻玉一般。挥洒兰亭遗意,我所见到的却是这一片潇湘翠竹。题卓迪山水二幅(二首)。溪水比玉还清,山色明净而潇洒。亭子下面有一叶扁舟,时常有往来的人乘坐。青山草庐之下,疏散闲适,不染一丝尘埃。那拄杖而行的是谁?知道都是尘俗中的人。题禽鸟图(二首)。苍茫疏林之下,禽鸟彼此依傍;既然终能任性自得,何必飞到上林苑去呢?禽鸟栖息在平野之间,射鸟的人也无从羡慕它们。如此多的放浪才情,自能享受萧散闲适的趣味。题兰。芬芳藏在岩谷之中,自然与众花草不同;一定会有君子愿与它结下金兰之契。题梅。它不只是位居群芳之首,而且高洁无比。即使拿它比作商王鼎中的名材,谈论调和羹汤之事,又何曾轮得到桃李呢?题竹送彭冲还西昌(二首)。京城春雨过后,在竹馆中谈论分别。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故乡?因为你,我又想起了故园的竹林。在长干道上为你送别,晴风吹拂,翠鸟羽毛纷繁。把行程千里的平安心意赠给你,愿你带回乡园。题宋检校古木竹石。剪落珊瑚般的枝条,秋日的光色洁净得像洗过一样。醉卧在玛瑙坡上,仿佛翠鸾舞动着青色尾羽。题画鱼寄表弟陈孟高。外氏家的老贤弟,我遥遥思念孟高。江湖中的鱼尾已经泛红,更加想念你辛勤劳作。题松。山中的岁月很长,白天看着苍虬般的老松。只要适合用作栋梁,哪里会没有匠石来寻求呢?题竹。以凤池八法的笔意写下这翠绿的琅玕,六月里竟不知暑热,庭院中自生出夏日的清寒。题梅。万花凋零之后,梅花开满枝头。它自来具有冰雪般的操守,横笛吹奏梅花曲也无妨。题画鱼赠陈宪南归。士人尚未得志时,应当勤奋努力,专心学习,也终有变化腾达的时候,如同鲤鱼在禹门奋力一跃。题邵武经历梁叔防兰(三首)。从前经过柳溪之上,常常寻找兰花小洲。春日花香飘扬,素雅的色彩令人梦中也在追想。老朋友在邵武诸侯幕府中,和煦的春风吹动石栏。时局清平,官府文书很少,便吟咏着面对芳兰。兰芷生长在幽谷,花开时自在地映入春日轩阶。移植到好处,才有折花的人。题竹赠士鼎南归。月池,池上的道路,谁种下了碧绿的琅玕?它自有虚心的品格,青青翠竹直到岁寒也不改色。题蒋婿重竹(二首)。种下筼筜竹,玉庭中仿佛含有五月的秋意。吟咏卫武公的清诗,远胜于让羊求相伴。两京之间四十年,遥远的梦中都是故乡林木。吟咏萧散的五君子诗,山涛、王戎等人也徒然感到惭愧。题郭之信梅(二首)。家住冠朝里,官职是担任真定的师长。梅花正对着讲席开放,彼此相对,辨认出它是向南的枝条。求学者众多,早晚侍奉在虎皮讲席旁。花与人都如美玉,清香充满红色帷帐。题梅送曾训导(有引)。训导,是师范性的职务。这条道理从端正自己开始,所谓端正自己而后万物端正。我的乡人曾生得到扬州府学训导之职,将要赴任,因此画梅求我题诗,借此表达我对他的殷切叮咛与期望。邑学的周生闲暇往来时,也可以一同观览。天性至真,操守如娟娟冰玉;在清静的斋舍中端坐相对,永远发誓守住岁寒不变的盟约。题曾仪鲤鱼。曾经承继姜氏的孝行,也有琴高仙人的风采。今天同你分别,早晚等候你传来书信。题萧婿承恕竹。家住桃花源,庭院中没有世俗尘埃。到了春天,和风暖日、清朗高空之下,尽情欣赏这寒翠。夹沟(二首)。孤篷在雨中萧萧作响,船行滞缓,风也仍然滞涩。水浅时又问同船人:“彭城如今还有多远?”河流既浅又狭,十里之内九曲回湾。徐山已经望不见了,还要过几天才能看见淮山?题驿舟中小画。两只鸟踏在枝头积雪上,查查鸣叫,久久不停。并不是因为它们报来喜讯,而是来年足以获得丰收。题竹赠闽士,且拒收他的绣段(二首)。彩绣出自闽中,向来以工巧著称,哪里比得上这竹子的节操?叶叶都带着清风。种竹隔开尘俗,清凉的树荫布满门庭。您公务之余有了闲暇,常常面对这岁寒不改色的青竹。恤旱(有序五首)。严重的旱灾持续数月,又加上蝗灾,京畿之内尤其严重。皇帝下诏选派朝廷大臣,清理两京及四方的刑狱,防止案件积压,并辨明冤枉。不到半个月,北京的案件已经审辨过半,传颂之声遍于道路。甘雨前后下了几场,耕作者都非常喜悦。于是御史台官员上言说明旱灾的原因,弹劾朝廷大臣,于是清白与污秽混淆在一起。皇上仁慈明察,下诏全部宽免,只严厉告诫贪赃者。我虽然侥幸免于台官的论劾,但俸禄优厚却没有补益,哪里敢忘记自我反省?于是写下五首小诗,大略记述这件事,也表明我的浅陋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夏日炎热得无法接触,飞蝗遍布原野;县官有期限要求,愁坏了捕蝗的人。酷热干旱已经三个多月,诏令下达,放宽刑狱,监牢中一半已经空了。甘霖渐渐下得充足,御史台的奏章议论旱灾的原因,大体斥责执掌政事的臣子,却不分清泾渭。承蒙皇帝仁慈包容,圣明的君主勤于体恤百姓;贪婪之人却昏昧,不知自省认罪,难道上天听闻不到吗?灾情渐渐不知何时才会停止。官仓所储存的粮食,都是农民辛苦劳作所得,并不容易;我在调和治理方面没有丝毫能力,白白享受俸禄,忧惭更加深重。寄时勉(三首)。时勉升入太学后的第三天,我不住地怀念分别之情。梦中作了押“遥”字韵的诗,醒来后又续写一首。案上恰好有一幅画竹,便在上面题诗寄给他。东阁原是欢乐之地,早晨起来却突然变得寂寥。贤关近在一步之遥,却怅然望着玉人远去。每天在文渊阁中,闲暇时思念李翰林;不知道你迁入太学后,还有谁与你同坐谈论心事?想把岁寒不改的心意赠给你,便托付给淇水边的竹竿。亭亭而立的君子节操,长久如同玉堂中的竹子。寄李祭酒(二首)。端坐在司成馆中,您如今的高雅情怀如何?从前在石渠署时,没有一天不彼此来往。卧病在床,没有尘俗事务,却怎能排遣离别的思念?春风胜过旧日相识,时常又吹来这里。
题和侄枯木竹兰图自在防林下,幽香满露丛,相依君子竹,叶叶是清风。题杨绍林竹本是淇园种,森森枝叶开。清风常自爱,莫【阙】题畿侄孙梅阳春第一花,个个氷玉质,寘此读书▯,清香满芳帙。题徐孚竹潇湘万顷秋,淇园千畆緑,幽玩何湏多,一枝清已足。题兰【四首】爱此竹林下,秋兰花正开采,芳思共赏,有待故人来。悬崖秋气爽,兰叶露漙漙。谁把霜毫写清芳,耐乆防磊磊。涧邉石猗猗,兰作花光风,一枝拂香满杏林。家熈熈春日晖,九畹正芳菲。剑佩归来晚,幽香袭人衣。六言絶句题蒋院判墨竹石面苔文绿,徧林间竹色青垂。二月东风吹雨,阳和发育当时。挽李处士【二首】乡里共高淳朴,朝廷洊锡褒封。康寕九十余,二岿然雪岭青松。白髪身全,诸福班衣,懽绕十孙,最是鳯毛,五采明时,翽翽髙骞。题竹赠士振南归清风林下,归客;明月池头,故家。杏树百年,乔木芸编;累世生涯。絶句【二首】客程行及半月,春色防分浅深,杨桞乍舒,河北桃花开遍,淮阴。淮上天连芳草,江南云涌清峯。▯步春潮,落日广陵,烟树残钟。七言絶句九日,陈士良宅玩菊,次韵王洁斋。菊有醉杨妃、紫霞杯二种【三首】五日,金门下直归,小园来防。菊花枝千葩万卉,湏防尽,独此相娱。嵗晩时。腻白轻红,数十枝,半酣秋色,倚东篱。谁知彭泽归来处?更似昭阳宴罢时。红白丛丛,相映开。一樷别捧,紫霞杯满。含玉露香胜酒,九日无烦太守来。吴孟勤为文赠黄都科南归,并为求诗【二首】杨氏昔来,光徳里黄端今去,武昌城桞州邂逅,禾川遇并有文章,托姓名。暂去还来,不记年。清朝又发庾楼前,莫教折尽临江桞,留得重来好系船。题仲举梅花扇面才子清姿如玉,雪新裁小扇,写寒梅。日长宴坐,微风发为引,幽香相逐来。访蒋立恭不遇留书斋壁门巷晴泥拥不开,寻君北转又东廻。竹间寂寞香庭掩,便似回船雪夜来。雨夜蒋立恭赠诗,走笔次韵【二首】钭风飘雨,还无定。独坐耽书,过二更。不似前宵邻阁里,聫诗使酒到鸡鸣。三迳筼筜,二畆居。鸣风鸣雨,称清虚。秋宵一曲,琳琅韵为喜。朝来向客书。过城陵矶矶头水落石层层,石上鱼樯半撘罾。忽望高楼出城郭,舟人指防説巴陵。夜雨次韵寄蔡用严杨仲举【二首】秋夜,夜长,长寂寂。打▯飘雨,似严更。诗情未断,覊情起。不耐牀前,络纬鸣。江邉园里擅幽居,清酒香茶夜不虚。定是不闻风雨,发半酣高咏漆园书。答蒋立恭【立恭约予同谒乃父隐翁之墓,予病不果行。明日示诗,次韵奉答】怜君拜墓,不胜哀,泪洒东风,奠一杯,芳草青烟,寒食节,几家坟上子孙来?题祝教谕梅弦诵初停,子佩闲。梅花香拂绛帷间,玩防独对羲图坐。不假重熏,金慱山。题萧建平扇五月,楼船海上归。种鱼池畔,足闲时。白罗团扇挥炎暑,重理残书莫下帏。题萧德賛四时小景【四首】二月,山花如锦开。亭中坐对,正徘徊。蹇驴又有过,从者童子相迎。戸外来。云林六月不知暑,溪上好山如越中,咫尺茅亭异华屋,逢迎俱见古人风。两行鸣鴈分飞处,一个轻船逆上时。借是江天好吟景,不令风物动秋思。十日,北风,吹大雪,闭门,无处不漫漫。江头艇子,船头骑,有底忙时,不畏寒。题高克恭墨竹【有防】房山髙,韵五十仭;松雪清风,二百年。山斋宝气不可掩,夜夜雨虹光烛天。高尝云:「息斋竹真而不妙,雪松竹妙而不真,吾乃于二者之间着笔。」然髙甚少作竹,或问之曰:「不欲以掩息斋?」雅度如此,因并志之。斋宿和胡光大庶子【二首】金门晩退,坐清斋,烛影茶香,对好怀。况复连篇写珠玉,右坊传送,左坊来。雨气霏霏,压篆烟,坐消银烛,未成眠。明朝预想南郊上,日驭光华,丽满天。题子昻画嘉禾宋代王孙元阁老文章万丈,贯天河;胸中不有调元事,那觧挥毫写太和?寄賔畿老弟【三首】安州贰守时,名重清洁,持身玉不如,莫逐沿流同泛泛,湏知泾渭本来殊。紫陌红芳映日鲜,湏防荣落亦堪怜。长山絶谷青松树,解阅风霜过百年。古人贫贱,摠清高。贤弟殷勤,慎所操。诗书教子,光先业。胜贮如山,金错刀。题海天秋兴图【二首】琼台太守弹琴罢,观海如观太极。中逺水长天,清一色,悠然心境共昭融【先生尝教学者观心于太极云】已共安期汗漫逰海天空望白云秋。骖麟跨鳯知何处?应在三山与十洲。题画赠德逊南归【二首】花落江南,清浦香。春潮逦迤,送归航。九华才过,匡庐出防。遍名山,到故乡。我昔金鱼洲畔住,云山清满旧柴扉。君家只在邻,东曲多酿松华待客归。寄题浮梁环秀亭地偏潇洒,一尘无。水色山光,绕画图。他日乘风遡南斗,李家亭上防蓬壶。杨自然处士挽诗【二首】
译题和侄枯木竹兰图。自在地生长在竹林之下,幽幽香气充满露水滋润的花丛;与君子般的竹子相依相伴,片片竹叶都带着清风。题杨绍林竹。本来是淇园所种的竹子,枝叶森森,尽情舒展。清风常常自来相爱,莫【缺】。题畿侄孙梅。这是阳春时节最早开放的花朵,朵朵都有冰玉般的质地。把它放在读书窗前,清香充满花笺书卷。题徐孚竹。潇湘有万顷秋色,淇园有千亩翠绿;幽静的赏玩哪里需要很多?一枝清竹已经足够。题兰(四首)。喜爱这竹林之下,秋兰正好开放;采来芬芳,和人共同欣赏,等待故人前来。悬崖上的秋气清爽,兰叶上露水浓重。谁用霜毫写下清雅的芳姿?它能长久地保持磊落。涧边的石头高耸秀美,兰花映着和风绽放;一枝拂动,香气充满杏林。家中春日和乐,阳光明媚,九畹兰花正盛开。佩剑佩玉的人归来已晚,幽香侵入行人的衣裳。六言绝句。题蒋院判墨竹。石面上的苔藓纹理一片青绿,遍林的竹色青翠下垂。二月东风吹来春雨,阳和之气正当时节地催发生长。挽李处士(二首)。乡里共同推重您的淳朴,朝廷屡次赐予褒奖封赠。康宁长寿九十多岁,像两座高耸的雪岭青松。白发满头而身体康健,诸般福气具备,穿着彩衣欢聚在十位孙辈之间;最值得称道的是凤凰般的后代,正当五彩光明之时,羽翼高飞,鸣声清越。题竹赠士振南归。林下有清风,归来的客人;池边有明月,故乡的家园。百年杏树,乔木与芸编书籍相伴;这就是世代相传的生涯。绝句(二首)。客途已经走了半个月,春色似乎也有深浅之分。杨柳刚刚舒展枝条,河北的桃花已经开遍淮阴。淮水之上天空连接着芳草,江南云气涌起清秀山峰。瓜步的春潮,落日下的广陵,烟树之间传来残钟。七言绝句。九日,在陈士良家赏菊,依照王洁斋的韵作诗。菊花有“醉杨妃”“紫霞杯”两种(三首)。第五天,从金门下值归来,到小园中来赏菊。菊花枝头千朵万朵,百花都已凋尽,只有它独自相伴;正是岁暮时节。花朵有细腻的白色和轻柔的红色,几十枝半含着秋意,斜倚在东篱旁。谁知道这像彭泽令陶渊明归来时的情景?又更像昭阳宫宴罢之后的姿态。红白花朵一丛丛相互映衬着开放。有一丛另捧着紫霞杯,杯中盛满了玉露,香气胜过美酒;九日赏菊,不必烦劳太守前来。吴孟勤写文章赠给南归的黄都科,并为此求诗(二首)。杨氏从前来过,光德里的黄端如今要离去;在武昌城的柳州偶然相逢,在禾川又相遇,彼此都有文章,便托付文章留名。暂时离去还会回来,不知要隔多少年。清晨又在庾楼前出发,不要把临江的柳枝折尽,留一些下来,好让再来时能够系船。题仲举梅花扇面。才子的姿态清雅如玉,在新裁的小扇上画着寒梅。白日漫长,闲坐宴饮,微风吹来,幽香也随着风一同飘来。访蒋立恭不遇,留书斋壁。晴日里的泥土堵在门巷中,无法通行;寻找你时向北转,又向东回转。竹林之间寂寞无声,香气掩在庭院里,简直像雪夜乘船归来一样。雨夜蒋立恭赠诗,挥笔依韵作诗(二首)。斜风吹雨,飘忽不定。我独自坐着沉迷于读书,过了二更。却不像前夜在邻阁之中,联句赋诗、饮酒,一直到了鸡鸣。三条小径旁都是筼筜竹,两亩地中建着居所。风声雨声交作,正合清幽虚静之趣。秋夜吟诵一曲,琳琅般的韵声令人欢喜;早晨起来,便写信给客人。过城陵矶。矶头水落,层层石头显露出来;石上停着鱼船,船帮半搭着渔网。忽然望见高楼从城郭中出现,船夫指着它说,那就是巴陵。《夜雨次韵寄蔡用严杨仲举》二首 秋夜漫长,长夜里一片寂静。雨点敲打窗户,飘然而落,仿佛严整的更鼓声。吟诗的兴致还未断,羁旅的愁情却已生起。最难忍受的是,床前蟋蟀声声鸣叫。江边园林里最适合幽居,清酒香茶使长夜不会虚度。想来你一定不曾听见风雨,已经半醉,正高声吟诵《漆园书》。答蒋立恭 蒋立恭约我一同拜谒他父亲隐翁的墓,我因病未能成行。第二天他拿诗给我看,我依照原韵作诗答复。怜惜你拜扫父墓,悲哀实在难以承受;泪水洒在东风里,斟下一杯酒祭奠。芳草青青,烟气冷冷,正是寒食节,有几家的坟上会有子孙前来呢?题祝教谕梅 弦歌诵读刚刚停止,学生们安闲无事。梅花的香气拂过红色帷幕之间;独自对着羲皇的卦图坐着欣赏,也不必再焚香熏染,金博山炉自有香气。题萧建平扇 五月里,楼船从海上归来。池塘边种鱼养息,正好有闲暇时光。手挥白罗团扇驱散炎暑,重新整理残存的书卷,不要放下帷幕。题萧德赞四时小景四首 二月里,山花像锦缎一样盛开。我坐在亭中面对花景,正来回徘徊;又有一头跛驴经过,跟随的小童从门外出来迎接。云林中六月也感觉不到暑热,溪上的好山如同越中山水;相距咫尺的茅亭却不同于华美的屋宇,来往迎送之间都显出古人的风致。两行鸣雁在分飞之处,一个轻舟正在逆流而上。借此江天正是适合吟咏的景色,不让秋日风物触动人的秋思。十日里,北风吹起大雪,关上门,放眼四处都是茫茫一片。江头的小艇,船头的骑者,究竟有什么急事,竟不怕寒冷?题高克恭墨竹并跋 房山高峻,神韵高达五十仞;松雪道人高雅清逸的风致,已经流传二百年。山斋中的宝气无法遮掩,夜夜雨后的虹光照耀长天。高克恭曾说:“息斋的竹子真实而不奇妙,雪松的竹子奇妙而不真实,我便在二者之间下笔。”然而高克恭很少画竹,有人问他,他说:“是不想遮掩息斋吗?”他的雅量就是如此,因此一并记在这里。斋宿和胡光大庶子二首 傍晚从金门退朝,坐在清静的斋舍里,烛影摇曳,茶香袭人,面对着令人欣喜的情怀。何况又接连写来篇篇珠玉般的诗文,右坊传送过来,左坊也送来。雨意蒙蒙,压低了篆香的烟气;坐着看银烛渐渐燃尽,却还没有入睡。明早预想南郊之上,太阳驾车放出光辉,绚丽的色彩铺满天空。题子昂画嘉禾 宋代王孙赵子昂,文章气势万丈,直贯天河;胸中若没有调和元气、治理天下的事业,又怎能挥笔画出太平和乐的景象?寄宾畿老弟三首 你任安州副职时,声名以清廉著称;操守洁白,连美玉也比不上。不要随着世俗的流势一同浮泛,要知道泾水和渭水本来就不同。紫陌上的红花映着阳光格外鲜艳,也须防备花朵荣枯变化,实在令人怜惜。长山绝谷中的青松树,能够经受风霜,活过一百年。古人即使贫贱,总是清高。贤弟殷切自持,务必谨慎守护自己的操守。用诗书教导子女,使先人的事业增光。这样的胜过储藏如山的金错刀。题《海天秋兴图》二首 琼台太守弹琴完毕,观海如同观察太极。远处水天相接,清澄一色,悠然的心境与天地光明融和在一起。先生曾教导学生在太极中观照自己的心。已经同安期生漫游海上,放眼天空,望见秋日的白云。骑着麒麟、跨着凤凰,又会在什么地方?应当就在三山和十洲之间。题画赠德逊南归二首 江南花落,清澄的水浦仍飘着香气。春潮曲折绵延,送你的归船远行。刚经过九华山,匡庐山又映入眼帘;游遍名山,便到了故乡。我从前住在金鱼洲边,云山清幽,充满旧日的柴门。你家只在邻近之处,东边曲水旁多有酿好的松花酒,等候客人归来。寄题浮梁环秀亭 此地偏僻而潇洒,纤尘不染。水色山光环绕着如画的景致。将来乘风溯流而上,直向南斗,便可在李家亭上远望蓬壶仙境。杨自然处士挽诗二首
不慕清名,逹九重,全家长住水晶宫。芰荷为带,芙蓉佩。防有人传惠济功。平生心事,听皇天;流水行云,任自然。养得鳯毛,成五色;青云白日,防飞骞。
书周益公所题汤氏别业不将出处,间心期邻里,无时欵竹扉,传世文章,高世节,汤家千嵗有光辉。题李处士画一去城中,竟不归。闲依泉石,谢尘覉。世人谁不知名姓?时有扣门来请医。送杨诚都事赴山西【二首】郎官湖上先生宅,十五年前共酒樽,今日都门重邂逅,令人肠断。郭东原。花县幕中留惠爱,银台初近御炉香,又承宠命超迁。去马首青山,望太行。挽刘仲海【三首】心如明月湛孤圆,扫石防云度嵗年。家在吉阳城里住,未曽轻到县门前。竹▯幽户乆栖迟,不道无官枉盛时,防笔长书五花诰,大儿身到鳯凰池。文水仁山,映角巾常年书社防,比邻如今又及嘉平节,防赏梅花少一人。题舒有常画河阳县里花争发,彭泽门前桞正繁。公暇小亭无俗吏,坐听流水出松根。题竹双玉亭亭,翡翠毛,春风晴拂,防云髙。也知结实须来鳯,即遣为竿合钓鳌。题竹寄曽东铭先生乡里相违五十年,喜闻归隐,得幽偏一枝,遥寄琅玕竹。为爱风流,向阮贤。送家兄及妻子还乡后感怀三首【十月十五日】少小情亲,弟与兄,老来兄弟更闗情。五年一见,头如雪,无那秋风促去程。家在西昌,旧业贫。孟光归处,重辛勤。十年茆屋,秋风破。独自牵萝补白云。迎门儿女咲,牵衣毎日中庭候,晩归今夜片颿何处泊?应同阿母忆京畿。挽顔子明【五首之二首】曾吟楚些,招顔谷,凄怆伤情,久不堪。忽复悲歌动行路,愁云深鎻万松庵。文渊阁下,集羣英;清世才华重,老成大典已传,名姓在光荣,终不负平生。送皑上人住持建昌太平兴国寺【二首】持鉢王城住几年,袈裟新泛上江船。禅心还似江心月,江自东流月自圆。迢迢旴水,暎禅闗。水上浮云,意共闲。讲罢《楞伽》,无一事。防檀树里,防军山。
译不羡慕清名,声名却上达九重;全家长住在水晶宫中。以菱叶荷花作衣带,以芙蓉作佩饰,或许有人会传扬他济世利民的功劳。一生的心事,听凭上天安排;像流水行云一样,任其自然。养育成才的子弟如凤凰之毛,终将成为五色之才;在青云白日之下,或许会高飞远举。书周益公所题汤氏别业 不因出仕或退隐而改变内心的期许;邻里之间没有一天不来叩问竹扉。传世的文章,超出世俗的节操,使汤氏家族千年都放射光辉。题李处士画 自从离开城中,竟然再也没有回去。闲居依傍泉石,远离尘世的羁累。世上的人谁不知道他的姓名?不时有人来叩门,请他诊治疾病。送杨诚都事赴山西二首 郎官湖上有先生的住宅,十五年前我们曾共同举杯。今天在都门重新相逢,令人肝肠寸断。郭东原。在花县幕府中留下惠爱,初到银台便接近御炉香,又承受皇帝的宠命而升迁。去时马首朝向青山,远望太行山。挽刘仲海三首 心如明月,澄澈而孤独圆满;扫石除尘,伴着云气度过岁月。家住吉阳城中,却从未轻易走到县衙门前。长久栖居在竹窗幽户之间,却没有想到无官一身竟虚度了盛世。只盼下笔写成五花诰命,大儿能够身入凤凰池。文水仁山之间,映着角巾,常年在书社中读书。如今邻近又到了嘉平节,欣赏梅花的人却少了一位。题舒有常画 河阳县里百花争相开放,彭泽门前柳树正繁茂。公务闲暇时,小亭中没有俗吏,坐在那里听流水从松根间流出。题竹 两竿翠竹亭亭玉立,如同翡翠羽毛;春风晴日轻轻拂过,高耸入云。也知道结实必须等凤凰来食,即使把它制成竹竿,也正好用来垂钓鳌鱼。题竹寄曾东铭先生 与乡里相隔已经五十年,欣喜听说你归隐,得到幽静偏僻的居所。遥寄一枝美竹,只因喜爱你的风流,愿向阮籍那样的贤者致意。送家兄及妻子还乡后感怀三首(十月十五日) 年少时兄弟情亲,弟弟与哥哥相亲;年老之后兄弟之情更加深厚。五年才能见一次面,如今头发已经如雪,无奈秋风催促你踏上归程。家在西昌,旧业贫寒。孟光归去之后,又要重新辛勤劳作。十年的茅屋被秋风吹破,只能独自牵引藤萝来修补那仿佛漏入白云的屋顶。儿女们笑着迎到门口,每天都牵着衣襟在庭院中等候。今晚归来的小船又停泊在何处?想来他们也和母亲一样思念京城。挽颜子明(五首之二首) 曾经吟诵《楚些》,招魂于颜谷,凄凉悲怆,伤感之情久久不能承受。忽然又悲歌起来,使行路之人也为之动容;愁云深深锁住了万松庵。文渊阁下,群英汇聚;清平时代人才华美,老成之臣主持的大典已经流传,姓名也载入光荣之中,终究没有辜负一生。送皑上人住持建昌太平兴国寺二首 在王城中持钵居住了几年,如今穿着袈裟登上顺江而行的船。禅心还像江心的月亮,江水自向东流,月亮自是圆满。旴水迢迢,映照着禅门。水上的浮云,心意也同样闲适。讲完《楞伽经》,便无一事挂怀;檀香树之间,隐约可见军山。
杨补之掀篷图玉节葳蕤,导羽麾,香风吹度翠云涯。披图彷佛,如曾见,江上孤篷,嵗晩时。送人归故乡江花江柳送船开,燕语莺歌唤客回。旧屋归来春未晩,青山如玉水如苔。题蒋院判小画【二首】一巻深防,紫苔文,乔木踈篁,翠拂云。却忆江南秋雨霁,东皋亭上倚微醺。老气峥嵘,氷雪榦,清风潇洒,鳯凰枝,相依共矢心如石,应得论交晩嵗期。挽刘荣甫八十已过,将九十,翛然物外,等闲身。绣林山水,堪怡悦。太息清风,减一人。平生孝行,何人继?不受遗金,世亦稀。嵗嵗朝廷赐牛酒,于今寂寞掩荆扉。埋玉荆山松栢地,百年身世返空虚,传家尚有【阙】瑞翽翽,朝阳五色雏。题梅寄友人氷霜同是嵗寒心,回首江南间濶深,尚有风流何逊在,水邉篱落待重寻。十月二十五日夜连夣紃女未离襁褓,学踉蹡,逺别怜渠,意不忘。昨夜小▯,频入夣。计程知已过南昌。五马朝回图为贑守题【二首】翠玉楼前春欲遍,涌金门外水长清。使君为政清如水,五马归来十县迎。正月朝天,三月回。连翩飞骑,蹴浮埃。驷车不独,诸侯贵。逺道骅骝,总逸才。题画倚天万大碧崔嵬,水雾林霏湿半开。何处春山独乗兴,蹇驴骑度磵桥来。从子鹓以其兄相之丧及妻子归故乡,因示三絶句。六载天涯,一度来,匆匆临别,复徘徊。汝身长大,吾衰病,相见从今更几回?庭树森森,照眼明。一枝如玉,竟先倾。伤心我已膓千防,何况衰年父母情。怜尔驱驰,重急难,荒原风雨,鹡鸰寒,孤儿寡妇,堪愁絶,好与殷勤,别意防。送山东蔡运使家在淮南万竹林,十年薇省对嵩岑。鹾台此日观东海,应説皇防似海深。题梅竹赠郭子成还北京【二首】貌得春风,玉一枝,使回清气满青骊。过江还遇江南客,莫遣披图动所思。昔在江南种竹枝,十年离别重相思。春回已是氷霜后,白日青云见羽仪。题荷花便面深翠罗裳,红玉脸,精神秋水共娟娟。西风长浦,斜阳外,惯倚兰舟咏采莲。写扇寄刘升不到珠林五六春,闲▯书巻,故殷勤别时,防种庭前竹,逺想长枝已拂云。简兾成楚水吴山乆别离,毎因嘉节重相思。今来一处稀相见,何必思情胜昔时。龙洲姚老人献山薯土▯,获受恩赏。临归乞诗,走笔书三絶句。老际清朝,戴圣君山林,幸作太平民,乾坤莫报生成赐,万里金门拜献芹。野服清晨谒九天,承恩亲拜玉堦前。归来感戴心无限,但祝皇家万万年。南平桥外,澄江畔,畊凿生涯,乐有余。又説龙洲将过县,寄言乡邑,务诗书。送中书舍人陈彜训赴北京【三首】北京廵幸,戒春时扈从千官乐载驰。惟有鳯凰池上客,承恩先去,▯鸾旗。防笔喜辞西掖去,画船遥向北京行。黄河十月无氷结,千里长风防日程。紫禁遥连万嵗山,明年思尔佩▯▯,龙文五彩腾云气,应向黄金防上防。简谢太常索竹栽【二首】新唘南轩面碧漪,樱桃杂树满堦墀,凌云尚少琅玕竹,分我仙坛十数枝。数枝聊可玩,清华盛夏终湏翠满家。矫首容防▯青鳯,明朝好日莫令賖。寄尤文度【四首】湖海交逰二十年,忆听流水奏朱弦。情深未逐浮云散,长夣春风玉树前。东城踈雨洒花枝,同醉洪山寺里时。楚客犹传旧题句,汉南清景不胜思。蚤识文章,五彩多;六年离别,思如何?武夷九曲,行应徧。想见临清,写棹歌。闻説重来谒九天,朝回归骑忽翩翩。城南旅馆无寻处,遥望闽云思▯然。题画寄罗孟昭【二首】龙池之北,临古城金华,千丈当轩楹,十年不向北,齐去无那,防图劳逺情。茒舍踈篱,防土堦,石梁流水緑于苔。吾家东里,真相似。防儗归时候,子来。彦强将归,麻阳雨中见过话旧,出小画求题,就以识别并问讯叔毖【二首】麻阳贰令重来日,共话家林畊读时,碧水苍山未归,得京华春雨,不胜思。两度相逢,皆草草,临岐无奈,别情何?沅陵更有刘明府,颇恨归时不肯过。赠金谕徳从子骥【骥,英年好学,今将归省,来乞言,为赋三絶句,识愿望之意,并问讯防孚云】斑衣归去奉庭闱,更祝重闱千嵗期。此乐人生湏【阙】日,还将余力务诗书。红杏丹桃相映开,一朝风雨化尘埃。湏知廊庙为梁栋,只选南山松栢材。尔家仲父,才情好别,后三年未得书。玉笥金川,有真乐;青灯黄巻,近何如?答胡学士【胡学士在北京闻余病寄诗慰问依韵奉答十首之三首】卧病幽居,况独居?愁来何物可消除?一缄逺寄,千金重。頼有文渊学士书。乆病文园,寝不安,床头频展寄诗,防深情宛转,劳相慰,香墨淋漓,故未干。常秉清忠,报大廷。年华流水,忽心惊。知公未恋沧洲曲,相对金螺防晩晴。同文度冀成秋夜有怀从善仲举【二首】静夜聊为江上吟,江云漠漠,水沉沉。惟应黄鹤楼前月,照见离人万里心。江邉寂寞顔回宅,城里迢遥张仲居。
译杨补之《掀篷图》玉制的旌节繁盛华美,羽仪旌麾作前导,香风吹过青翠的云际。展开此图,仿佛曾经见过江上孤篷在岁暮时节的景象。送人归故乡 江边的花和柳送着船只开行,燕语莺歌呼唤游子归来。回到旧屋时春天还未晚,青山如玉,江水如青苔般碧绿。题蒋院判小画二首 一卷深幽的山林,紫苔布满纹理;高大的树木和稀疏的竹林,翠色拂入云端。却想起江南秋雨初晴时,曾在东皋亭上带着微醺凭倚。老年气概仍然峥嵘,如冰雪般的枝干;清风潇洒,犹如凤凰栖息的枝条。彼此相依,共同发誓心志如坚石,应当在晚年结为知交。挽刘荣甫 年纪已经超过八十,将近九十,潇洒地置身世外,视自身如闲散之人。绣林的山水足以令人怡然喜悦;叹息啊,清风中又少了一人。一生的孝行,有谁能够继承?不接受遗赠的金钱,世上也很少见。年年朝廷赐给牛和酒,如今却寂寞地掩上荆扉。把美玉埋在荆山松柏之地,百年身世归于空虚。传家尚有一位瑞鸟般的后人,羽翼翩翩,如同朝阳下五色的雏凤。题梅寄友人 冰霜之中同样有岁寒之心,回首江南,彼此相隔遥远。如今尚有何逊般的风流人物在世,水边篱落还等待着重新寻访。十月二十五日夜连续梦见小女 她还没有离开襁褓,就已学着踉踉跄跄地走路;远行分别,实在怜爱她,心中始终不能忘怀。昨夜在小窗前,她频频进入梦中;计算行程,知道她已经经过南昌。题《五马朝回图》为赣守作二首 翠玉楼前春色将要遍布,涌金门外水流长久清澈。使君治理政事清廉如水,五马车归来时,十县百姓都出门迎接。正月入朝拜见天子,三月返回。车骑接连奔驰,马蹄踢起浮尘。驾着四马车并不只是诸侯才尊贵;在遥远道路上奔驰的骅骝,总是逸出的良才。题画 万座青山倚天而立,碧色苍翠,高耸崔嵬;水雾和林间烟霭湿润地半遮半掩。哪里有春山引人兴致,便骑着跛驴渡过涧桥而来。侄子鹓因为他的哥哥相去世,带着妻子儿女回故乡,我于是写三首绝句给他。六年来漂泊天涯,只回来过一次;匆匆到了临别之时,却又徘徊不舍。你的身体已经长大,而我却衰老多病;从今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几回?庭院中的树木森然挺立,照入眼中一片明亮。一根枝条却像玉一样突然先行折断。我的心已经悲伤得肠断千回,何况衰年还要承受父母般的深情。怜惜你奔波劳苦,又遭逢重大的急难;荒原风雨之中,兄弟如鹡鸰般寒苦。孤儿寡妇,实在令人愁苦至极;好好地殷勤安慰他们,表达离别之意。送山东蔡运使 家在淮南的万竹林中,十年间在薇省面对嵩山。今日任盐运使,得以观望东海;应当会说,皇恩深厚如海。题梅竹赠郭子成还北京二首 描绘春风中的玉竹一枝,使清雅之气充满青骊马。渡过长江又遇见江南来客,不要让展开的画卷牵动你的思念。从前在江南种下竹枝,十年离别后更加相思。春天归来已经是在冰霜之后,白日青云之间可以看见你如羽仪般的风采。题荷花便面 深翠色的罗裙,红玉般的面容,精神姿态如秋水一样娟秀。西风吹过长满芦苇的水浦,在斜阳之外,她惯常倚着兰舟吟咏采莲。写扇寄刘升 离开珠林已经五六个春天,闲窗前的书卷仍在。分别时特意嘱托你种下庭前竹子,遥想如今竹枝已经拂到云端。简寄冀成 楚水吴山之间久已分别,每逢佳节便更加相思。如今同在一处却很少相见,何必说相思之情胜过昔日呢?龙洲姚老人进献山薯和土瓜,得到恩赏。临行归去时请求作诗,于是挥笔写下三首绝句。我年老之际遇上清明的朝廷,戴着圣明君主的恩德隐居山林,幸而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天地之间无以报答养育生成之恩,只能到万里之外的金门拜献微薄之物。穿着野外服装,清晨拜谒九天,承受皇恩,亲自在玉阶前叩拜。归来后感激戴德之心无穷无尽,只愿祝愿皇家万万年长存。南平桥外、澄江岸边,以耕种和凿井为生,生活乐趣很充足。又听说龙洲将要经过县城,寄语乡里,应当致力于诗书。送中书舍人陈彝训赴北京三首 皇帝将巡幸北京,已告诫春天时节随从的百官欢快奔驰。只有凤凰池上的宾客,承受皇恩先行离去,等待鸾旗。挥笔欣喜地辞别西掖,乘画船遥向北京而行。黄河到了十月还没有结冰,千里长风助你每日赶路。紫禁城遥遥连接万岁山,明年想来你将佩戴珊珊作响的佩饰。龙纹五彩腾起云气,应当在黄金台上飞扬。简谢太常索取竹栽二首 新开辟的南轩面对碧绿水波,樱桃和杂树长满台阶庭院。凌云竹还很少有,请从你的仙坛分给我十几枝美竹。几枝竹子姑且可以赏玩,清华之色到了盛夏终究要翠绿满家。抬头或许能容我等候青凤,明天是好日子,不要让它耽搁。寄尤文度四首 我们在湖海间交游已有二十年,回忆起曾听流水弹奏朱弦。深厚的情谊不会随着浮云消散,长久梦见春风中的玉树之前。东城稀疏的春雨洒在花枝上,正如同当年一起醉卧洪山寺中。楚地游子还在传诵过去题写的诗句,汉南清丽的景色令人思念不尽。早就知道你的文章五彩斑斓、才华繁多;分别六年,思念之情如何呢?想来你已经走遍武夷九曲,如今临清水而来,写下船歌。听说你再次来拜谒九天,退朝后归骑忽然轻快奔驰。城南旅馆已经无处寻觅,只能遥望闽地云气,思绪茫然无尽。题画寄罗孟昭二首 龙池之北,面对古城金华,千丈高山正对着门楹。十年不曾向北而行,齐齐离去也无可奈何;面对这幅图,徒然寄托远方的情怀。茅屋疏篱,泥土台阶,石桥下流水比青苔还绿。我的东里家园确实与你那里相似,仿佛归来的时候,你就会到来。彦强将要归去,在麻阳雨中来访,谈起往日旧事;他拿出小画请求题字,我便借此记下分别之情,并问候叔毖二首。麻阳的县令再次到来之日,我们共同谈起家乡树林间耕作读书的时光;面对碧水苍山仍未归去,又遇到京城的春雨,实在禁不住思念。两次相逢,都很匆忙;临到分别又无可奈何,离别之情该如何排遣?沅陵还有刘明府,我很遗憾他归来时不肯经过这里。赠给金谕德的侄子骥 骥正值年少,喜爱学习,如今将要回乡探望父母,来向我求赠言,于是作三首绝句,表明我的愿望,并问候防孚。穿着斑衣回去奉养双亲,还祝愿父母长辈长寿千岁。这种人生乐事必须【缺字】日,还要把余力用在诗书上。红杏和丹桃相映开放,一旦遭逢风雨便化作尘埃。要知道朝廷需要栋梁,只选取南山的松柏之材。你的仲父才情卓异,分别后三年一直没有收到他的书信。玉笥山、金川之间有真正的乐趣;青灯黄卷之下,近来情形如何?答胡学士(胡学士在北京,听说我生病,寄诗慰问;依韵奉答十首中的三首) 卧病幽居,何况又独自居住?忧愁来时有什么可以消除?幸有文渊学士寄来的书信,远道寄来的一封信,价值千金。我像司马相如那样久病,睡卧也不得安宁,床头一再展开你寄来的诗;其中情意深长而委婉,劳烦你来安慰我,香墨淋漓,至今还没有干。我常常秉持清白忠贞,报效朝廷。年华如流水,忽然令人心惊。知道您还没有留恋沧洲的隐逸生活,愿与你相对,共看金螺山的晚晴。与文度在冀成的秋夜有怀,寄给从善、仲举(二首) 寂静的夜里姑且作江上的吟咏,江云朦胧,江水沉沉。只有黄鹤楼前的月亮,应当能照见离人万里之外的心。江边寂寞,是颜回的旧居;城里遥远,是张仲的居所。
想见近年尘事絶,人来不寄一行书题梅【二首】子勤得徐仲乆写梅花以遗子壻萧季昶,昶求余题。是夜,余斋宿翰林,夣家园梅花甚盛。觉而有怀,因赋此,且致期勉之意云。白鸥江畔,金鱼浦草阁柴扉,是我家。昨夜玉堂清夣到,还临流水防梅花。春坊中允写:琼枝正是园林雪罢时,莫讶相逢易【阙】赠娟娟氷玉,嵗寒期。吉水王氏槐阴堂【二首】文江江上多乔木,爱尔堂前槐树蕃。枝枝叶叶,先人德长;有清阴庇子孙。百嵗蟠根,雨露深;秋云散作,满庭阴。诗书教子,擢科第;清时莫负,花如金。题梅寄康仲頴【二首】忆昔茭湖处士家,玉梅亲拜丈人花。氷霜晩嵗全高洁,闲暎孤村碧水涯。分手花前又几时?旧家相好最相思。才华共爱清如玉,有使题诗寄一枝。自题竹林小像【时年六十八】落落江南旧布衣,水邉林下静相宜。白头更有浮荣系,自咏武公淇澳诗。送萧德通南还为忆云林别帝畿,淮潮相送去如飞。扁舟想到仙源口,流水桃花春未稀。别季雅【二首】予去彭氏馆十余年,季雅相见京师,夜谈之顷,怆然念旧之怀。其归也,索诗为别,因赋絶句【二首】一乐堂中,坐绛帷,青髫白髪,劝银巵。今宵剪烛,京华邸,感慨重逢,话昔时。明日,张防白下门。秋风一月,到乡园。何时觧绂?将书帙重问,城南水竹轩。题竹赠武昌友人【二首】种竹西街几嵗余,枝枝叶叶散扶踈。日长讲罢归来早,应有新诗节下书。爱竹曾过孝感坊,小斋清日,聼琳琅。鳯凰台上,今朝别,不尽幽情,忆武昌。题髙教授写竹【二首】钱塘好,易悟精微,讲説图书,众所推。尘掩韦编,今寂寞。惟因写竹,见丰仪。云根烟篠出毫端,遍洒文牋与素纨。今日风光公独逺,空余遗墨后人防。题徐氏孝友堂【二首】堂上婴啼,五色衣;堂前荆树,烂相辉。流尘不到文江曲,家庆湏知自古稀。家聫节孝先生谱,堂有文安学士书。具庆百年,兼具翕人间一乐,有谁知?负愆同蹇,尚书金正字赴北京,早发江东门。十年叨禄,侍词垣,材薄深慙,负宠恩。帝德从来天广大,忍怀愁思,出都门。静海县九月,无霜,草木枯。葫芦花白暎青,苏计程共説。金台近,明日舟行到直沽。候司直不至晩发济宁云邉无处望归骖,一片离情逐暮防。犹待聨翩载黄鹄,同吹箫管过淮南。题竹与谢进士潞河挝鼓,发官航,使者衣含雨露香,持赠两竿淇上緑,清风一路过江乡。送卢知府归杭州【二首,时欲告老】澹荡春风处处宜,氷霜烱烱见操持。九年文选行公道,犹有舆人説徃时。圣朝宣化,需贤守土。屋茅櫩望,更深白髪未多,身未老,莫教泉石引乡心。题竹赠常州知府【二首】阳羡郡中,公事简。高台五月,带霜寒。翛翛数尺,鸾鳯尾。比似湘皋月下防。写得淇园玉,一枝清风,元自鳯凰池。毗陵大守,多公暇,坐对时吟卫武诗。题翠微丹房送刘道士还荆山昨日朝天出翠微,春霞五色绣为衣,金丹还忆荆山里,一片闲云相逐归。胡原节陞大理,乡复廵视浙江,索诗赋四絶句。先皇昔御文华殿,供奉曾霑宠命。多白日,鼎湖龙去杳,重来空有泪成河。岭海归来,万里程。观潮更上淛江亭。昔时道路瞻骢马,此日车旗迓九卿。揽辔南乘,使者轺。秋风古道,不辞遥。豺狼扫迹,疮痍复。湏遣遗民,感圣朝。行李萧萧,去住轻霜。台柏府旧,驰声湏教。一道吴江月,照见中流彻底清。送萧雅容受诰后归省【四首】新着香罗防绣衣,文江江上省庭闱。龙章五色金为笥,亲捧皇恩万里归。夏官初满,擢天官,文武铨除,职任难谁似江西萧佛子【时人称之】清如氷雪,万人防。京国相逢,意共亲;心如秋水,气如春。同朝同郡,兼同调。二十年来,见几人?玉露漙漙下翠梧,蓟门携手惜离居。娱亲想及重阳节,酒泛黄花,脍白鱼。过滁州马上口号寄陈廷器长忆礼闱同事日,锦筵官烛夜论文。过城不见匆匆去,回首滁山隔片云。夜宿池河夣頥庵乆别豫章,胡祭酒夜来夣见,髩星星,颇闻药裹,今抛掷,应是文章属老成。授散官【二首】旧制,除官后即授散官。仆为学士五年,始授奉议大夫。盖因吏部郎中陈宗问言:「凡外职皆不给散官。」时车驾幸北京,而吏部遂以南京亦为外职,不给授。至是随侍来北京,始得防恩。而当时外职虽布政使,亦未有授散官者。愧无补报,用志二絶。五载金门为学士,朝来初降散官,恩幸因近侍霑荣,命犹胜超迁,典大藩。二十年中,六改官,论思匡辅,古来难不才,未有涓埃报,徒切区区,抱寸丹。送崇厚归乡【二首】君家兄弟聨防,璧馆阁怀归,次第归,想见吉阳秋雨霁,江天鸿鴈一行飞。眼防科第擢英髦,又见南飞逸翮高。多病无能留滞者,秋风相送,使心劳。题竹赠人归南京
译想来近年尘世之事已经断绝,来人也不曾寄来一行书信。题梅(二首) 子勤得到徐仲久所画的梅花,把它送给女婿萧季昶;季昶请求我题诗。当天夜里,我在翰林院斋宿,梦见家园的梅花盛开。醒来后有所感怀,于是作此诗,也借此表达期望和勉励之意。白鸥飞在江畔,金鱼浦边的草阁柴扉,就是我的家。昨夜在玉堂中做了一个清幽的梦,梦到又来到流水边观赏梅花。春坊中允题写:琼玉般的梅枝正当园林降雪之后的时节,不要惊讶相逢容易【缺字】;赠给你娟秀如冰玉的姿态,愿你有经受岁寒的志节。吉水王氏槐阴堂(二首) 文江江上有许多高大的树木,我喜爱你堂前茂盛的槐树。枝枝叶叶都承载着先人的德泽绵长,也有清凉的树阴庇护子孙。树根盘曲百年,深受雨露滋润;秋云散开,化作满庭树阴。用诗书教导子弟,使他们考取科第;在清明的时代不要辜负大好时光,让花朵灿烂如黄金。题梅寄给康仲颖(二首) 回忆往昔茭湖处士的家,曾亲自向岳父的梅花行礼。晚年仍像冰霜一样保持高洁,悠闲地映照着孤村碧水之涯。在花前分别又有多少时日了?旧日两家的交好,最令人相思。共同喜爱你的才华清澈如玉,正好有使者,题写此诗寄去一枝梅花。自题竹林小像(时年六十八岁) 我是江南落拓的旧日平民,水边林下都安静相宜。到了白头仍被浮名荣宠牵系,只好自己吟咏武公《淇澳》诗。送萧德通南归 因为思念云林而离开帝都,淮河潮水伴送我去,快如飞行。小船驶去,想来已经到了仙源入口;流水和桃花依旧,春意并未稀薄。与季雅分别(二首) 我离开彭氏馆已经十多年,后来在京师与季雅相见。夜谈片刻,忽然悲伤地想起往事。他回去时索要诗作作为送别,于是写下这两首绝句。一乐堂中,坐在红色帷幕之间,从青少年到白发老人,都举起银杯相劝。今夜在京城寓所剪烛夜谈,感慨重逢,谈起往昔时光。明天,张帆到白下门。秋风吹过一个月,终于到达乡园。什么时候才能解下官职?那时我将带着书卷,重新访问城南的水竹轩。题竹赠给武昌友人(二首) 在西街种竹已经多年,枝枝叶叶疏朗交错。白日渐长,讲学结束后早早回来,想必会有新诗写在竹节下面寄来。我爱竹子,曾经经过孝感坊;小斋中日色清幽,听着竹声如玉石相击。如今在凤凰台上分别,幽深的情意说不尽,只能追忆武昌。题高教授所画的竹(二首) 钱塘人品很好,容易领悟精微的道理,讲解经籍图书,为众人所推重。如今尘土掩盖了经书,您已寂寞不在;只有通过这幅竹画,还能看见您的丰采仪容。云气缭绕的山根、烟雾中的竹枝从笔端出现,遍洒在文笺和素绢上。今日的风光只有您独自远去,空留下遗墨供后人珍藏。题徐氏孝友堂(二首) 堂上有婴儿啼哭,穿着五色衣裳;堂前荆树繁茂,光彩相互辉映。尘俗的污浊不能来到文江之曲,这样的家族庆幸,应知自古以来十分难得。家中联缀着节孝先生的谱系,堂上又有文安学士的书法。父母子孙同堂,百年共享喜庆;兼有家庭和睦这一人间乐事,又有谁知道其中的幸福?因负有过错而与蹇同在,尚书金正字将赴北京,早晨从江东门出发。十年来承蒙俸禄,侍奉于翰林词垣;才疏薄弱,深感惭愧,辜负了皇上的恩宠。皇帝的德泽向来如天一般广大,怎忍心怀着愁思走出都门。静海县 九月里没有霜,草木已经枯萎。葫芦花洁白,映着青色;苏计程一同谈说。金台已经临近,明天乘船便到直沽。等候司直没有到,晚些从济宁出发 云边无处可以望见归来的马车,一片离愁随着暮色增长。还在等候轻快地载着黄鹄的船,同吹箫管渡过淮南。题竹赠给谢进士 在潞河击鼓,启程乘官船;使者的衣服沾着雨露般的芳香。手持两竿淇上青竹相赠,让清风一路吹过江乡。送卢知府归杭州(二首,当时将要告老) 和煦的春风吹来,处处都适宜;经过冰霜磨炼,仍显出光明坚定的操守。任文选官九年,一直奉行公道,至今百姓还在谈说您过去的事迹。圣明的朝廷宣扬教化,需要贤能的地方长官来守土。即使屋茅檐下还有望乡之情,白发也还不算多,身体也没有衰老,不要让泉石风光牵引起归乡之心。题竹赠给常州知府(二首) 阳羡郡中公务简少。五月登临高台,仍带着霜意的寒气。几竿竹子萧疏摇曳,像鸾凤的尾羽;比起湘水岸边月下的竹影也不逊色。画出淇园的美玉般的竹子,一枝清风,本来就来自凤凰池。毗陵太守公务清闲,应当常常对着竹子吟诵卫武公的诗。题翠微丹房,送刘道士回荆山 昨日早晨朝见天子,从翠微山中出来;春霞五色,仿佛织成衣裳。炼成金丹后仍怀念荆山之内,于是一片闲云相伴着归去。胡原节升任大理,返乡后又巡视浙江,索要诗作,于是写四首绝句。先皇从前驾临文华殿时,我曾供奉左右,承受过宠爱的诏命。许多白日过去了,鼎湖的龙已经远去无踪;如今重来此地,空有泪水流成河。从岭海归来,路程万里;观潮时又登上浙江亭。往昔道路上曾看见骢马,如今车旗迎接九卿。执缰南行,乘坐使者的驿车;秋风吹过古道,路途遥远也不推辞。要扫除豺狼留下的踪迹,使创伤得以恢复;还须让遗民感受到圣朝的恩德。行李萧瑟,去留都仿佛沾着薄霜。台柏府的旧日声望,应当奔驰传扬。一道吴江月色,照见江心清澈到底。送萧雅容受诰后回乡省亲(四首) 新穿着香罗制成的绣衣,在文江江上回乡省视父母。五色龙章装在金匣中,亲手捧着皇恩,跋涉万里归来。夏官任期刚满,便升任天官;主持文武官员的铨选任用,这样的职任,谁能比得上江西的萧佛子?当时人这样称呼他。他清白如冰雪,万人仰望。在京城相逢,情意亲密;心如秋水,气象如春风。同朝为官,同属一郡,又志趣相投。二十年来,这样的人见过几个?清冷的露水浓重地落在青翠的梧桐上,在蓟门携手,惋惜即将分别。想来你将陪伴父母欢娱,赶上重阳节,以菊花佐酒,品尝白鱼。经过滁州,在马上作口号寄给陈廷器 常常回忆在礼部会试中共事的日子,锦筵上官烛通明,夜里一起谈论文章。匆匆经过城下没有相见,回头一望,滁山已被一片云隔开。夜宿池河,梦见颐庵 久别豫章,昨夜梦见胡祭酒;他的鬓发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很听说他常服药,如今却把药物抛在一边,应当是因为文章事业已经托付给老成之人。授散官(二首) 旧制度规定,授官以后立即授予散官。我任学士五年,才开始授奉议大夫。原来是因为吏部郎中陈宗问说:“凡是外职都不供应散官。”当时皇帝车驾临幸北京,吏部便把南京也视为外职,不予授散官。到了这时我随侍来到北京,才得以蒙受恩典。当时外职即使是布政使,也还没有授散官的。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于是写下这两首诗记述此事。五年在金门任学士,今日早晨才初次授予散官;因身近侍从而沾受荣宠,这项任命仍胜过破格升迁、主持大藩。二十年中六次改任官职,参与谋议、匡正辅佐;自古以来,难道有不才之人能做到这些?尚未有一丝一毫的报答,只是徒然怀着诚挚之心。送崇厚归乡(二首) 你家兄弟接连在馆阁任职,如今都怀有归乡之心,依次回去。想来吉阳秋雨初晴,江天空中鸿雁排成一行飞过。眼看科第中选拔出的英才,又见南飞的高才展翅远去。自己多病无能,只能滞留在此;秋风送你南归,反而使我更加劳苦伤心。题竹赠给归南京的人
紫垣东畔,词臣署曽种琅玕万个,清一上金台二十载,防图长是忆南京。题乐山乐水二图【二首】岱岳巍巍,万古青。奠安东国,拱神京。出云为雨,润天下。坐契仁人,四海情。为涧为河,万折东周流无滞,更无穷。道人胸次涵流动,乐与宣尼川上同。
书觧大绅作其兄墓铭哀诗后【三首】少年兄弟同金榜,一日声名四海闻。更赐同归侍亲老,全家稽首戴天恩。红芳庭馆,紫垣阴。对酒论文,夜向深。三十余年如昨日,埋铭一诵一伤心。新诗字字皆愁痛,不待劳心苦思成。扬子江波深不极,未知难弟忆兄情。寄示东城诸侄【二首】不才,无计谢朝簮流水年光,七十三。盘古螺湖,松栢地。夣魂夜夜到江南。叨禄京华四十年,老来一念在归全。故乡无限佳山水,何处松楸着墓田?寄昌平吴典史【二首】为问昌平吴典史,到官民事近如何?清时雨露涵濡厚,想见丰年黍稌多。已闻賛县清如水,廨宇萧条日掩闗,简牍劳勤,莲幕下未应拄笏对青山。送萧大庆之官始兴【二首】始兴庾岭,南邉邑慱士之官,喜过家广海,年来多驿使缄书,频遣慰京华。县邑西连丹鳯山,行藏有道。听皇天,瘴烟毒雾皆休惑。忠简新州十八年。题萧德賛竹昔年曾作萧斋客,绕槛毵毵翠玉枝。犹记凌云轩上坐,清风逺道倍相思。题萧德賛山水【二首】昔年曾借萧斋住,流水桃华尽日闲。读罢黄庭更何事,石台散髪防青山。一去京华三十春,乡山万里夣归频。山中尚有平生侣,应见题诗忆逺人。题萧本器竹【二首】爱尔清淳,比玉琳青春,黄巻好留心,林间石畔无尘事,一寸光阴直万金。尔家潇洒,自天台山绕溪楼,石作台,老我防扶苍玉杖,寻幽重,度葛陂来。题山水与彦实侄翠岭岧嶤,带白云;林间溪畔,絶纎氛。湏知乐志,堂中坐长日;书声到夕曛。题刘梓人竹满林淇玉翠纷纷,白日苍苔夐絶尘。好近五云洲畔住,翛然闲作太平民。酬友人寄酒洞庭春色,出黄柑。逺致何由,共一懽?感荷多情,王刺史。独惭彭泽,未休官。过习礼检讨家观菊不遇,留三絶句。习礼检讨家植菊,过节始花,而闻连日有逺客之扰,今旦客去,余造焉,则主人皆徃治职务,惟两童子导引至花所,黄紫二色烂然可观,独坐久之,作三絶句留奉习礼宗琏,时同居云。花开只在屋西头,常待防花散旅愁。人事已闲,天意好无邉。晴景属清秋。短短垣墙,不作篱,傍檐背日,故开迟。好花正不论先后,无事频来,坐少时。昔者,柴桑早去官,悠然把菊,对南山。若縁五斗能留住也,到花时未得闲。邹侍讲以诗问钱检讨,索菊而仆,以诗并骑邀之【二首】一室闲居,俗虑清。题诗问菊,见高情。何如觧带,花间坐?莫负秋晴,送马迎。隣菊初花粲可观,花前棋局足盘桓。寻常无事,宜来数即。过城东来,却难【时邹将迁居东城】习礼惠菊以诗谢之,并邀同赏【二首】萧散高情,絶世稀。秋清分送,菊花枝。清香正色,明▯下。自与幽人,晚嵗宜。一旦秋芳粲,满家黄金耀日,十三葩何妨拂袂来同防?门外青帘,酒可賖。子啓学士见过,仆适他出,不遇,奉简【三首之一首】病来愁坐,愁无那,强为寻医,蹔起行。寄谢玉堂曽学士:「髙轩相过,不相迎。」子啓见和再用韵奉简【三首之一首】东里何如西墅?清广庭深,巷足闲行。近栽杨栁,髙于屋。况复新来,少送迎。习礼见和用韵奉酬并简宗琏【六首之二首】爱君濯濯儒林秀,每日趋朝,得共行,隣舍不嫌来徃,数蹔时相送,复相迎。试问秋曹张主事,公庭几日未曽行?寻常饱饭,焚香坐。客至,何因简送迎?题竹送族孙继赴温县教谕【二首】吾家前代,三登仕;今喜孙枝有鳯毛。但保嵗寒氷雪操,防防青歩防云髙。一官典教河南,去持赠东风碧玉枝。正好盛年崇徳业,日吟卫武切嗟诗。题菜【有序】天下苍生不可一日有此色,士大夫不可一日无此味。此宋人语也。览物忖心,聊题短句。滥食大官三十载,济人馑嵗一毫,无园畦过雨,青青茂,但爱时和似画图。题竹寄刘郁武不见刘伶三十载,白沙翠竹有余清。几时鵞鼻峰头去,共酌流霞防晩晴。
东里续集巻六十
译紫垣东边,词臣署中曾经种下万竿美竹;清幽之气一上金台,二十年间,眼前的图画总是使人想起南京。题《乐山》《乐水》二图(二首) 岱岳巍峨,万古常青;镇守安定东方国土,拱卫神圣京城。山中云气化作雨水,滋润天下;坐在那里便能体会仁人之心,以及遍及四海的情怀。水汇成涧,聚成河,曲折万重向东流转,毫无阻滞,也没有穷尽。道人的胸怀涵容流动,乐趣与宣尼在川水边的感受相同。读解大绅为其兄所作墓铭及哀诗后书写(三首) 年轻时兄弟一同登上金榜,一天之内声名传遍四海。又蒙皇帝恩赐一同归家侍奉年老的亲人,全家叩头,承受如天一般的皇恩。红花映照庭院馆舍,紫垣投下阴影。面对酒杯谈论文章,直到深夜。三十多年仿佛就在昨日,诵读埋铭,每一遍都令人伤心。这首新诗字字都充满愁苦悲痛,不用费心苦思便自然写成。扬子江水深不可测,不知身为弟弟的你,思念兄长的感情有多深。寄诗给东城诸侄(二首) 我没有才干,也没有办法辞谢朝廷的簪缨;流水般的年光,已经七十三岁。盘古山、螺湖一带,是松柏安葬之地;梦魂夜夜都回到江南。承受京城俸禄已经四十年,年老以后唯一的念头是归乡终老。故乡有无数美好的山水,哪里才是安置松楸墓田的地方?寄给昌平吴典史(二首) 想问昌平的吴典史,到了任上,百姓的事务近来怎样?清明的时代雨露滋润深厚,想来丰年里黍稌一定很多。已经听说赞县清廉如水,官署萧条,白天也常常关闭门户;案牍事务虽然劳苦勤勉,在莲幕之下,也不应只是扶笏面对青山。送萧大庆赴始兴任官(二首) 始兴在庾岭以南,任县邑博士之官;高兴的是可以经过家乡广海。近年来驿使频繁寄来书信,不断慰藉身在京城的我。县邑向西连接丹凤山,进退行藏自有道理。只听凭上天安排,瘴烟毒雾都不要惊惑。忠简在新州任职十八年。题萧德赞的竹 往年曾在萧氏书斋作客,栏杆四周竹枝修长,翠色如玉。还记得在凌云轩上同坐,清风吹来,路远之后更加相思。题萧德赞的山水(二首) 往年曾借住萧氏书斋,流水桃花,整日悠闲。读完《黄庭经》还有什么事呢?就在石台上披散头发,面对青山。一去京城就是三十个春秋,乡山相隔万里,梦中频频归去。山中还应有平生的朋友,看见题诗时,会想起远方的人。题萧本器的竹(二首) 我喜爱你的清纯淳厚,可与美玉琳琅相比;在黄卷经典上要用心留意。林间石畔没有尘世之事,一寸光阴价值万金。你家的风致潇洒,从天台山延伸而来;溪水环绕楼阁,巨石堆成台。我这老朽扶着青玉杖,重来寻访幽境,仿佛又走过葛陂。题山水画赠给彦实侄 青翠的山岭高耸,环绕着白云;林间溪畔没有一丝尘俗气息。应当懂得以此为乐,整日在堂中安坐;直到黄昏仍能听到书声。题刘梓人的竹 满林竹子如淇园的翠玉,纷纷摇曳;白日照着苍苔,幽远得隔绝尘埃。若能住在五云洲边,就可以潇洒自在地做一个太平百姓。酬答友人寄来的酒 洞庭春色酒,随着黄柑一同寄来。远道送来,怎能共同欢饮?多谢王刺史的一片深情。只是惭愧自己还没有像彭泽令那样辞去官职。经过习礼检讨家观赏菊花却没有遇到他,留下三首绝句。习礼检讨家种了菊花,过了节气才开放;听说连续多日有远方客人来打扰。今天早晨客人离去,我前去拜访,却遇到主人都去处理职务了,只有两个童子引我来到花处。黄、紫两色菊花灿烂可观,我独自坐了很久,作三首绝句留下奉赠习礼宗琏;当时正与他同住。花只开在屋子西头,我常常等着赏花来消散羁旅的愁绪。人事已经清闲,天意又如此美好无边;晴朗的景色正属于清秋。矮矮的墙,不用篱笆;靠着屋檐背向阳光,所以开花较迟。好花本来就不必计较先后;若无别事,便常常前来坐一会儿。从前,柴桑的陶渊明早早辞去官职,悠然拿着菊花,面对南山。若不是为了五斗米能够留住他,到了花开时节,他本来也不会有闲暇。邹侍讲作诗询问钱检讨,索要菊花;我作诗并骑马邀请他(二首) 一室闲居,世俗的忧虑已经清除。题诗询问菊花,可见情致高雅。何不解下衣带,坐在花间?不要辜负秋日晴朗,送走马匹又迎来客人。邻家的菊花初开,灿烂可观;花前摆一局棋,足以盘桓。平常没有什么事情,正适合多来几次。若从城东过来,却很难做到【当时邹侍讲将迁居东城】。习礼惠赠菊花,作诗致谢,并邀请他一同观赏(二首) 萧散而高雅的情怀,世上极为少见。秋意清爽,分送来的正是菊花枝。清香与正色,映照在明窗之下;本来就适合幽居之人,在晚年欣赏。一旦秋花灿烂开放,满庭黄金般的花朵映日生辉,十三朵花又何妨拂袖前来共同欣赏?门外挂着青帘,那里可以买酒赊饮。子启学士来访时,我恰好出门在外,未能相遇,奉上这封简帖〔三首之一〕。病后忧愁地独坐,愁绪无法排遣,只得勉强起身寻医。寄语玉堂曾学士:高轩来访,我却没有出迎。子启作诗唱和,再次依韵奉上简帖〔三首之一〕。东里怎能比得上西墅?这里庭院清幽宽广,巷子深长,足以闲行。近来栽的杨柳,已经高过屋檐;何况近来又少有送往迎来。习礼作诗唱和,依韵酬答,并寄给宗琏〔六首之二首〕。我喜爱您仪容整洁、才华出众,是儒林中的俊秀。每天上朝,能够和您同行;邻舍也不嫌往来,屡屡暂时相送,又彼此迎接。试问秋曹张主事,您在公庭中有几日不曾前往?平常吃饱饭,焚香闲坐;客人来了,又有什么缘故可以简略送迎呢?题咏竹子,送族孙继赴温县任教谕〔二首〕。我家前代曾有三人登仕进之途;如今欣喜孙辈中又有凤毛麟角般的人才。只愿保持岁寒时节冰雪般的操守,步步青云直上,直到云端。担任一官,掌管河南的教育事务;临行送你这枝东风中的碧玉般的竹子。正值盛年,应当崇尚德业,每天吟咏卫武公自我劝勉的诗。题咏蔬菜〔有序〕。天下百姓一天也不能没有这种颜色,士大夫一天也不能没有这种滋味。这是宋人的话。我观览眼前之物,揣摩心意,姑且题写几句短诗。我滥食大官俸禄已经三十年,却没有在饥荒之年救济百姓哪怕一丝一毫;没有园圃,只有雨后青青茂盛的蔬菜,但喜爱时和年丰,仿佛一幅图画。题咏竹子寄给刘郁武。三十年没有见到刘伶,白沙翠竹仍有余韵清意。什么时候能一同到鹅鼻峰头去,共饮流霞美酒,直到晚晴?《东里续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六十一明杨士竒撰诗【七言絶句】题杨学士畵【四首】翠岫青林,二月春风光防灔。绛桃新,何人独解无尘事?茅舎山中访隠沦。无人,六月不愁暑。二子水亭萧爽,同林影溪光,坐终日。何须醉引碧荷筩?雨后,参差锦树明,碧云楼阁丽秋晴。扁舟闲恋溪亭净,已胜山隂雪夜行。十日河流冻不潮,连山一带玉岧嶤。不嫌寒气侵人骨,独解骑驴学灞桥。玉峡山人【二首之一】归住江南烟水村,诗书稼穑付儿孙。老夫闲日浑无事,但祝南山荅主恩。溧阳史侯祠庙图【有序二首】溧阳史侯盖在东汉建武之际,今千四百年而祠庙岿然不废。祠傍史氏甚盛,皆侯之后。原亨列官于朝,每懐先祠及其族处之乐,而未遂徃也。中书舎人陈宗渊写此图贻之。原亨陞建宁知府,将行,求题爲赋。水色山光明,栋宇溧阳独有故侯祠,犹闻邑里懐遗爱,况是云仍切孝思。千歳祠堂脩荐,谒四时宗族防,杯盘建宁太守家园乐,写向丹山碧水防。送王文英典籍致仕归金华【四首】金马玉堂供奉乆,石渠天禄校讐多,从来报主丹心切,无那衰迟白发何。天恩初下,许辞官。拜别金銮,晓出关。应到牧羊山下,望青云。何似白云闲?都门垂柳緑毵毵,风卷飞花送别骖。归去光荣照闾里,姓名犹载旧官防。翰苑同官二十春,况兼同舎更情亲,分携莫学浮云散,时有音书慰故人。题梅与江隂周生【二首】一树葳蕤,蔼素云水邉,林畔不胜春。周家旧爱莲花好,添着梅花清十分。潇洒清姿,玉雪寒。莫教横笛近,防干金樽檀板难相称。正好江隂道院防。题山水赠賔畿弟南归【二首】昔年武姥山前,住翠巘丹崖,映荜扉。囬首云山,▯天末。独题幽思,送将归。盘古青山似畵图,新栽松栢近何如?几时同向云林住,相伴春秋洒饭盂。题梅送吴埜知县【二首】折赠罗浮枝上雪,鲜葩芳蕋净无瑕。清于彭泽门前柳,不比河阳县里花。西昌县令辞官后,归住延陵季子州。好覔孤山林处士,防花携取鹤同游。寄两王詹事,周庶子,李、钱两学士,黎谕德,兼致谢意【二首】老托藜笻,与竹舆关山千里,从龙车五年,重过头成雪。料得山灵也笑渠。扈从巡边,愧不才。玉堂临别,屡浮杯。行装更比人人重,爲得明珠六斛来。过白河【二首】奉天靖难,封功日,亲见文皇语:“白河欲渡,未能,氷遽合,万人懽忭,比滹沱。”六御后来重驻辇,裵徊追悯阵亡魂。至今河上千年,石文字辉煌纪圣恩。元夕观灯诗【有序】宣德四年正月朔旦,有勑以歳事维新,上元节届,赐文武羣臣假二十日,军民如故事,张灯皆饮酒爲乐。五城兵马弛夜禁。元夕既届,召羣臣悉赴御苑观灯。是夕天气朗清,轻飚不作,灯之精丽倍盛常歳。圣情悦豫,宴赉有加。羣臣咸谓今边埸清宁,民物康阜,海宇无事,跻于太平。皇上嘉乐令辰,俯同臣庶,恩徳广厚,千载希逢。忻感之深,形诸颂祝。臣叨軄侍从,恭赋近体诗十章,用着皇上与人同乐之盛,谨缮写上进。伏惟圣览。春到人间,夜不寒。银灯金烛,映华防。太平处处,清光好。第一蓬莱,顶上防。九衢勑放,金吾禁夹道,连延寳炬红,仰听仙韶天上奏,君王正在广寒宫。鸾应琼笙,鳯应歌。光涵太液,贯银河。吾皇歳歳升平乐,今歳升平乐更多。氷泮龙池,春似海;玉鳬金鴈绕红莲。人生何幸,雍熈世,共乐光明不夜天。彩霞摇漾,寳书浓。八极飞僊,总防同。鼇载蓬壶,来海上。天移星斗,下云中。佛国摩尼三万斛,随春先到鳯凰城,红楼紫殿,光辉满还,照山河大地,明。花拥鼇峯,锦簇棚蟾光,须譲九华灯。君王宴坐芙蓉殿,万歳懽声,涌颂声。百万红蕖一夜开,煇煌元圃,彻蓬莱。岂如圣主光明徳,洞达乾坤,照九垓。千歳仙桃进御筵,华缸春蔼御楼前。圣皇一念同民乐,九域懽谣彻九天。大明一统御乾坤,雨露生成总帝恩。宣徳年年调玉烛,华夷长戴圣皇尊。题枯木竹石寄赠司训陈仲仁【二首】文范逺,孙同里闬,都门分手,又经年。九峯三泖,多才俊,想见洋洋,蔼诵弦。南望三吴,有所思。羡渠淞上,拥臯比。故乡一片山林趣,写寄高斋慰别离。五月八日,史舘困睡,梦侍献陵,顾问虏事,觉而感赋【二首】至徳仁心在万方,一思徃事,一情伤。自从龙驾归僊后,云净天高,望▯茫。题竹送邢侍讲归无爲【二首】永乐年中,擢殿元,胪传第一,拜金銮。五云东畔,蓬莱阁。浩荡身霑四圣恩。一枝苍玉,赠卿行;不尽同官缱绻情,知有乡人▯归斾。夜来南斗避文星。题梅赠刘伯埙南行【二首】都阃边,南控百蛮。只今椎髻学衣冠,春风緑幕,文书简,雪蕋氷花,正好防。城瞰昆明池,水濵碧鸡山,色日相亲也。知不忘乡关意,时对梅花想故人。题江西副使梅【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六十一,明杨士奇撰,诗〔七言绝句〕。题杨学士画〔四首〕。青翠的山峰、青葱的树林,二月春风中的景色绚丽。深红的桃花新开,是什么人独能摆脱尘世之事,来到山中茅舍访求隐士?无人相伴,六月也不愁暑热。两个孩子在水亭中感到清凉爽快,与林影、溪光相伴,整日安坐。何必醉后还要吸饮碧荷筒中的酒?雨后,参差错落的锦绣般树木明丽,碧云映衬的楼阁装点着秋晴。小舟悠闲地留恋着洁净的溪亭,这已经胜过山阴雪夜泛舟而行了。十日之间河流冻结,潮水不再上涨;连绵群山如一带高耸的白玉。不嫌寒气侵入骨髓,独自学着灞桥人骑驴赏雪。《玉峡山人》〔二首之一〕。归来住在江南烟水环绕的村庄,把诗书和耕种收获交给儿孙。老夫闲暇时全无事情,只愿祝颂南山,以报答君主的恩德。《溧阳史侯祠庙图》〔有序二首〕。溧阳史侯大概生活在东汉建武年间,如今经过一千四百年,祠庙仍巍然存在,没有废弃。祠庙旁的史氏家族十分兴盛,都是史侯的后代。原亨在朝廷任官,常常怀念先人祠庙以及与族人相处的快乐,却一直没有实现前往的愿望。中书舍人陈宗渊绘成此图赠给他。原亨升任建宁知府,即将启行,求我题写诗赋。水色山光明丽,栋梁屋宇之间,溧阳独有这座故侯祠;尚且听说邑里百姓怀念他的遗爱,何况云孙后代更深切地怀有孝思。千年祠堂修缮祭祀,四时宗族前来拜谒;在建宁太守家中陈列杯盘,享受园林之乐,把这情景绘向丹山碧水之间。送王文英典籍退休归金华〔四首〕。长期供职于金马、玉堂,曾在石渠阁、天禄阁校勘典籍很多;一向报答君主的赤诚之心迫切,无奈年老衰迟、白发增多,又能怎么办呢?天恩刚刚下达,准许辞官。拜别金銮殿,清晨出关。想来你应当已经到了牧羊山下,仰望青云;哪里比得上白云那样自在?都门外垂柳碧绿,枝条纷披;风卷飞花,为送别的车马相送。归去后荣耀照耀乡里,姓名还载在旧日官籍之中。我们同在翰苑任官二十年,又同住一舍,感情更加亲密。分别时不要学浮云四散,时时寄来书信,安慰老朋友。题梅相赠江阴周生〔二首〕。一树梅花繁茂,白云般的花朵映着水边,林畔春意浓得令人难以承受。周家一向喜爱莲花的美好,如今再添上梅花,清雅足足增加十分。姿态潇洒而清雅,像玉雪一样耐寒。不要让横笛在近旁吹奏,以免与金樽、檀板难以相称;这正好适合江阴道院〔赏梅〕。题山水图赠宾畿弟南归〔二首〕。往年住在武姥山前,青翠山峰和丹红峭壁映照着竹篱茅舍。回头望去,云山渺远,直到天边;独自题写幽深的思绪,为你送行归去。盘古青山仿佛一幅画图,新栽的松柏如今长得怎样了?什么时候我们一同住进云林之中,相伴春秋,洒扫饭盂?题梅送吴埜知县〔二首〕。折下罗浮枝头的白雪般梅花相赠,鲜艳的花朵和芳香的花蕊洁净无瑕。它比彭泽县令门前的柳树更清雅,也不像河阳县里的桃李花那样争艳。西昌县令辞官以后,归去住在延陵季子故地。应当访求孤山的林处士,赏花时带上仙鹤一同游览。寄给两位王詹事、周庶子、李学士和钱学士、黎谕德,并兼表谢意〔二首〕。老来只能托着藜杖,乘着竹舆,跋涉关山千里;跟随龙车五年,再次经过这里,回头已满头如雪。想来山中神灵也会笑我吧。随从皇帝巡察边境,自愧才能不足。临别玉堂时,屡屡举杯。我的行装比人人都沉重,是因为带来了六斛明珠。经过白河〔二首〕。奉天靖难、封赏功臣那天,我亲自听见文皇帝说:白河想渡过去却未能渡,冰层突然合拢,万人欢欣喜悦,如同滹沱河的故事。皇帝后来再次驻留车驾,徘徊追悼阵亡将士的魂魄。直到今天,河岸上仍有千年不朽的石碑,文字辉煌,记载圣上的恩德。《元夕观灯诗》〔有序〕。宣德四年正月初一早晨,皇帝下诏说,岁事更新,上元节将至,赐文武群臣假期二十日,军民也依照旧例张灯饮酒作乐。五城兵马司解除夜禁。元夕到来后,召群臣全部到御苑观灯。这天晚上天气晴朗清澄,没有轻风,灯彩精巧华丽,远胜往年。皇上心情愉悦,宴饮赏赐也更加丰厚。群臣都说如今边境清静安宁,百姓万物康乐丰足,四海无事,已经进入太平盛世。皇上喜爱这美好的节日,俯身与臣民共同欢乐,恩德广大深厚,千载难逢。臣等欢欣感激之情,表现在颂扬祝祷之中。臣忝居侍从之职,恭敬地作近体诗十章,用来表现皇上与民同乐的盛况,谨抄写进献,恭请圣上阅览。春天来到人间,夜里也不寒冷。银灯金烛,映照着华丽的〔景物〕。太平盛世处处如此,清澈的灯光美好;第一仙境蓬莱,高高在顶端〔疑有脱字〕。九条大道奉诏解除夜禁,金吾卫不再禁止夜行;火炬接连不断,红光绵延。仰头听仙乐从天上传来,君王正身处广寒宫。鸾鸟应和着玉笙,凤凰应和着歌声。光辉涵映太液池,直贯银河。我们的皇上年年享受升平之乐,今年的升平之乐尤其更多。龙池的冰已经融化,春色如海;玉鸭、金雁环绕着红莲。人生多么有幸,处在雍熙太平的时代,共同享受这光明的不夜之天。彩霞摇曳荡漾,宝书浓重华美。八方的飞仙全都来到〔疑有脱字〕。鼇驮着蓬莱仙壶,从海上而来;仿佛天上的星斗移到云中。佛国的摩尼宝珠有三万斛,随着春天先来到凤凰城。红楼紫殿光辉满布,照耀山河大地,一片明亮。繁花簇拥着鼇峰,锦绣般的灯棚聚集在蟾光之下,也须让位给九华灯。君王在芙蓉殿设宴安坐,万岁欢呼声涌起,颂扬之声四处回荡。百万朵红色荷花一夜之间开放,光辉灿烂,照彻元圃和蓬莱。哪里比得上圣主光明的德行,洞达天地,照耀九州大地?千年仙桃进献到御宴之上,华美的灯盏在御楼前散发春意。圣皇只念着与百姓同乐,九州的欢歌直传九天。大明一统,君临乾坤;雨露化生,都是皇帝的恩德。宣德年年调和阴阳四时,华夏与夷狄长久尊戴圣皇。题咏枯木竹石,寄赠司训陈仲仁〔二首〕。您的文章声名远播,孙氏与我同住一乡;在都门分别,又已经过了一年。九峯三泖一带人才俊秀,想来能够听见洋洋盈耳的诵读和琴弦之声。向南遥望三吴,心中有所思念。羡慕您在松江岸边,拥坐在高大的几案旁。故乡的一片山林情趣,绘成图寄到高斋,慰藉离别之情。五月八日,我在史馆困倦而睡,梦见侍奉献陵,皇帝询问敌虏之事,醒来后感慨作诗〔二首〕。至德仁心遍及四方,一想到往事,便满怀悲伤。自从皇帝乘龙车归于仙界之后,云净天高,遥望一片渺茫。题咏竹子,送邢侍讲归无为〔二首〕。永乐年间,您擢为殿元,在传胪大典上名列第一,拜入金銮殿。身在五彩祥云东边的蓬莱阁,深受四位圣君的浩荡恩德。送您一枝苍翠如玉的竹子;不能尽述同僚之间深厚缠绵的情谊。知道乡人会等候您的归帆,昨夜南斗星也为文星让开了位置。题梅赠刘伯埙南行〔二首〕。您统辖边疆,向南控制百蛮之地。如今那些椎髻之民也学习穿戴衣冠;春风吹入绿色帷幕,文书清简,雪白的花蕊、冰洁的梅花正好〔相伴〕。城池俯瞰昆明池,水边有碧鸡山,山水颜色日日相亲。知道您不会忘记故乡,时时面对梅花思念故人。题江西副使所绘之梅〔二首〕。
江西宪副,河南后白简飞霜,秉至公一段梅花,贞洁操肯随桃李媚东风。花比琼瑶,根比石,广平更是銕心肝。西山南浦无尘地,最好栢台相对防。送何布政致仕东归【二首】三载西江惠泽深,勤民深体九重心,遽防请老投簮去,畵省空余棠树隂。心事从来不愧天,操持金石信同坚。山光水色青云外,归傍东吴作散仙。题孙佥事云山图【二首】九叠匡庐,霄汉表,白云深防,翠巑岏。绣衣使者经行处,写向霜台栢署防。山光云彩净无尘,徃徃衡茅着隠沦。万一隆中有王佐,时停四牡一咨询。题梅送校官赴岭南【二首】一命防官,万里程讲筵,清对鲁诸生。春风到日,人应到,赢得梅花满路迎。南度梅关,第一州之官,偏称少时游过。家喜拜双亲健,莫遣王程乆滞留。寄余正安【有序二首】乆不奉书,徃还中具悉闲居履况之胜,深慰懐思。仆今年七十,聦明精力囬视别时,十不逮一。又将扈从巡边,驱驰未已也。遐想正安之乐,如隔弱水而望蓬阆。聊因魏侍郎行书,小诗二首代问讯云。不归无补,乞归难。白发萧疎,不耐寒。又办肩舆,扶老病,将随翠辇渡桑干。银河飞泻,石梁清日,照屏风九叠明。谁似匡南余侍讲?仰高台上,防云生。黎谕徳以梅花索题赠乃侄归【二首】栢台御史,当涂守清,贮胸中万斛春,昨日挥毫写林雪,玉堂留赠岁寒人。竹林二阮共襟期,晏歳京华怆别离归到南州,倚琼树定因驿使寄相思。题梅寄襄城李公第一梅花擅早春氷爲肌骨雪爲神江南何处防尤好锦帐牙旗伴玉人题剑送别屡勤王事,效驱驰,歴遍辽东与蜀西。兹行解赠龙泉剑,防防功名,华岳齐。题竹送胡轸敬同二十年中,屡别离,氷霜不改,歳寒姿。于今浙水东西畔,潇洒清风,见一枝。题畵寄王行敏【二首】王氏南园嘉菊盛,年来分植过兰塘。塘上萧闲,六十叟坐对秋风,晩节香。兰塘秋清,黄菊开。兰塘隠者,日衔杯。酒酣若忆京华客,定寄兰塘香秫来。乐善老友辞官南归题梅奉赠【二首】解印南归,江上家文明门外,发轻车,到时渐及新年节,闲玩园林,雪后花。离乡三十四回春,遥忆梅花歳歳新。君到乡园,若相忆,折花还寄北京人。过三河县【二首】满县柴扉半不开,纷纷车马动浮埃。连延粉壁题官戸,尽属风云感防来【城中皆奉天靖难官】城中庐舎半编茅,郭外园畦尽种匏。白发当门坐沽酒,红裙作阵出提筲。九日度喜峯口,次杨太常韵【二首】【道中甚险,盖平生涉歴未尝有此】马首连朝东复东,穿云蹑石与君同。须知第一人间险,未数鱼鳬蜀道中。飞磵悬崖,百折东跻,攀无处不相同。他年九日,萸觞畔能忘今晨此路中。太平圣徳诗【有序】宣徳八年正月上元之夕,勑张灯于御苑,制作精丽,铺张宏大,辉焕繁盛,殆非言语所能形容太平之盛致也。上先侍圣母皇太后徃观,中宫皇太子咸侍奉觞上夀,极天伦之乐。越一日,勑羣臣徃观,赐宴苑中。又一日,命文武大臣以四夷朝贡之使徃观,仍赐宴苑中。自是悉赐京城内外及郊野之民,咸徃观焉。臣民观者,靡不目▯心骇,应接不遑,欣喜之至,皆以爲千万世盛事,何幸遭遇而亲睹也?欢腾嵩呼,声振连夕。臣某伏自思惟:太平者,本于皇上之圣徳。幸睹盛乐,敢忘所本?敬赋《太平圣徳诗》十章,各有序引以着事实,谨缮写上进。伏惟电览云。正月十三日,大祀天地。先日,车驾夙兴,径诣南郊,躬历神厨,徧阅祭品,申饬太常,务精诚意。是夕,有司请如故事放烟火,上曰:“朕方严对越,岂暇嬉事?”勑免之。已而隂云防布,瑞雪纷集,行事之际,天气融和,月星皎洁,云飚净敛,肃如神临。此上天昭畣圣敬也,爲敬天之诗第一。泰坛吉日,奉明烟,肃肃宸衷,秉至纯。天遣瑶华,昭景贶,旋开云翳,粲星文。皇上奉圣母皇太后极天下之养,爱敬之至,深得懽心。此圣人治道之本也。爲圣孝之诗,第二。九重孝徳超前古,日日承懽在寳慈。圣母圣皇天所祐,太平至乐,万年期。比歳屡命廷臣举贤荐能,选任方面守令,以安黎庶。又命法司矜恤刑狱,务从寛典。此生民所由安也。爲安民之诗,第三。元恺登庸,比舜功,恤民爱物,禹、汤同,九州四海涵恩泽,都在阳和化育中。连歳勑令有司蠲除逋负,振恤荒歉,此帝王之仁政也。爲敷仁之诗第四。蠲逋赈乏,自皇仁;紫鳯衔书,歳歳新。雨露洋洋,被遐迩;乾坤万物,搃皆春。今歳元正,天下方岳及郡县之臣皆述职来朝廷,臣劾奏其中有怠职隳事者,请论如法。徳音诞敷,悉见释免,懽呼万歳,声振门庭。为肆宥之诗第五。万国来朝,会缙绅,除愆宥过,赐更新。懽声好似春雷震,一片嵩呼彻紫宸。
译江西宪副,继河南后白简飞霜般的威名,秉持至公之心;一段梅花般的贞洁操守,岂肯随着桃李向东风献媚?梅花的花朵比美玉,根比磐石更加坚固;广平更有铁石般的心肠。西山、南浦都是无尘之地,最适合与柏台相对而立。送何布政退休东归〔二首〕。在西江任职三年,恩惠深厚;勤劳为民,深深体察九重君主的心意。忽然请求告老,投簪归去,画省中只留下棠树的荫影。心中所怀从来不愧对上天,操守如金石,确实同样坚贞。山光水色在青云之外,归去依傍东吴,做一名散仙。题孙佥事《云山图》〔二首〕。九重叠的匡庐山高出霄汉,白云深处,青翠的山峰高峻突兀。绣衣使者经过之地,绘入霜台柏署之中。山光云彩清净无尘,往往有茅屋中居住着隐士。万一隆中真有王佐之才,希望皇帝时时停下四马车前去咨询。题梅送校官赴岭南〔二首〕。一纸任命,踏上万里行程;在讲筵之上,清雅地面对鲁地诸生。春风吹到之日,您也应当到达,赢得一路梅花相迎。向南越过梅关,赴任岭南第一州;尤其值得称道的是那里还是您少年时游历过的地方。家中正欢喜能够拜见健在的双亲,不要让公事的行程长久滞留。寄给余正安〔有序二首〕。长久没有收到您的书信,往来信中已经详知您闲居生活的美好,深深安慰了我的怀念。我今年七十岁,回头看与您分别之时,聪明和精力已经十不及一。又将随从巡边,奔波劳顿还没有停止。遥想正安的快乐,仿佛隔着弱水遥望蓬莱仙境。姑且借魏侍郎出行之便写信,以两首小诗代为问候。不归乡也无所补益,想求归去却很困难。白发稀疏,不能忍受寒冷;又要备办肩舆,扶持老病之身,随从翠辇渡过桑干河。银河飞泻,石梁在清日照耀下明净,匡庐九叠峰如屏风般明亮。谁像匡南的余侍讲?仰望高台之上,云气正在升起。黎谕德以梅花索求题诗,我题写后赠给他的侄子归去〔二首〕。柏台御史在当涂任守,清廉正直,胸中藏有万斛春意。昨日挥笔画出林间积雪,留在玉堂赠给岁寒中的友人。竹林中的二阮共有高雅的襟怀和情谊,晚年在京城悲伤地分别。归到南州后,您倚着美玉般的树木,一定会因驿使传信而寄托相思。题梅寄给襄城李公。梅花在早春中最为出众,以冰作为肌肤,以雪作为精神。江南什么地方〔的梅花〕尤其美好?正可让锦帐、牙旗陪伴着玉人。题剑送别。多次为王事辛劳,效命奔波,走遍辽东和蜀西。这次远行解下龙泉剑相赠,愿您的功名高大,与华岳齐平。题竹送给胡轸敬同。二十年间屡次离别,冰霜也不能改变岁寒时节的姿态。如今在浙江东西两岸,希望都能见到这潇洒清风中的一枝竹子。题画寄给王行敏〔二首〕。王氏南园的名菊繁盛美好,近年来分栽到兰塘。兰塘之上,一位六十岁的老人悠闲地坐着,面对秋风,享受晚节的芳香。兰塘秋色清爽,黄菊开放。兰塘隐士每天手持酒杯。酒意正浓时如果想起京城的客人,一定会寄来兰塘的芳香秫米。乐善老友辞官南归,题梅奉赠〔二首〕。解下官印南归,江上故乡在文明门外;驾着轻车出发,到达时渐渐接近新年。闲暇时游玩园林,观赏雪后的梅花。离开故乡已经三十四个春天,遥遥忆念梅花年年新。您到了乡园,如果想念我,请折一枝花再寄给北京人。经过三河县〔二首〕。全县柴门一半没有打开,车马纷纷行驶,扬起浮尘。连绵的白墙上题写着官户之名,全都属于因奉天靖难而来的人〔城中人都是奉天靖难的官员〕。城中的房屋一半用茅草编成,城外园圃全都种着葫芦。白发老人坐在门前卖酒,穿红裙的女子排成队伍出来挑水。九日翻越喜峰口,次用杨太常韵〔二首〕。〔途中十分险峻,大概是我一生跋涉所经历的道路中从未有过的。〕 马头连续几个早晨向东又向东,穿过云层,踩着山石,与你一同前行。要知道这是人间第一等险路,连蜀道中的鱼凫道也不能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飞瀑悬挂在峭壁之间,山路百折千回,向东攀登,处处都无从攀援,却又都要一同经过。他年九日,在茱萸酒杯旁,哪里能忘记今晨走过的这条路?《太平圣德诗》〔有序〕。宣德八年正月上元之夕,皇帝下诏在御苑张灯,制作精巧华丽,铺陈宏大,光辉灿烂繁盛,几乎不是语言所能形容太平盛世的盛况。皇上先陪侍圣母皇太后前往观灯,中宫、皇太子都侍奉进酒祝寿,极尽天伦之乐。过了一天,皇帝命群臣前去观灯,并在苑中赐宴。又过了一天,命文武大臣带同四夷朝贡的使者前去观灯,仍在苑中赐宴。从此又把观灯之事赐给京城内外以及郊野百姓,百姓全都前往观看。臣民观灯时,无不眼花心惊,应接不暇,欣喜至极,都认为这是千万世难遇的盛事,何其有幸能够遇到并亲眼看见!欢呼嵩呼之声,连续几个夜晚震动四方。臣某私下思量:太平盛世,根本在于皇上的圣德。幸而看见这盛大的欢乐,怎敢忘记它的根本?于是恭敬地作《太平圣德诗》十章,每章都有序引来记载事实,谨抄写进献,恭请圣上阅览。正月十三日举行大祀天地。前一天,皇帝早早起身,径直前往南郊,亲自巡视神厨,遍看祭品,并告诫太常寺,务必做到精诚。当天晚上,有司请求依照旧例燃放烟火,皇帝说:“我正严肃地面对上天,哪里有空闲做嬉游之事?”于是下诏免除。随后阴云密布,瑞雪纷纷降下;举行仪式时,天气融和,月亮星辰明亮,云气风尘都收敛净尽,庄严肃穆,仿佛神灵降临。这是上天彰明皇帝恭敬之心,作为敬天诗第一章。在泰坛选择吉日,奉上明洁的烟气;皇帝内心庄严肃穆,秉持至纯之诚。上天降下美玉般的瑞雪,昭示光明的祥瑞;云翳随即散开,星文灿烂。皇上奉养圣母皇太后,使她享尽天下的奉养,爱敬达到极致,深深获得太后的欢心。这是圣人治理天下的根本。作为圣孝诗第二章。九重宫阙中的孝德超越前代古人,日日承欢于太后慈颜之前。圣母与圣皇都得到上天保佑,太平盛世的至大欢乐,期望延续万年。近年来屡次命令朝廷大臣举荐贤能,选任各地的长官和县令,以安定百姓。又命司法官吏怜悯体恤刑狱之人,务必采用宽缓的法典。这是百姓得以安定的原因。作为安民诗第三章。任用元凯这样的贤臣,其功劳可以比拟舜;体恤百姓、爱护万物,与禹、汤相同。九州四海都沐浴在恩泽之中,全都处于阳和之气化育滋养之下。连年下令有关部门免除拖欠的赋税债务,赈济救助灾荒歉收,这是帝王的仁政。为《敷仁诗》第四首。免除欠负、赈济贫乏,都是皇上的仁德;紫凤衔来诏书,年年都有新恩。雨露之恩浩荡,遍及远近;天地间万物,总都像处在春天。今年正月初一,天下各地的方岳以及郡县官员都来朝廷述职,我弹劾奏报其中有怠慢职守、败坏政事的人,请求依法论处。皇上的恩诏广泛颁布,这些人全都得到赦免,欢呼万岁,声音震动门庭。为《肆宥诗》第五首。万国前来朝见,会集缙绅;除去罪愆,宽宥过失,赐予重新开始的机会。欢乐的声音好像春雷震动,一片山呼万岁之声直彻紫宸殿。
先歳之冬,瑞雪屡降,履端以始,讫于上旬,天宇澄明,霁景融丽,此大有之祥,圣徳所召也。为兆丰年之诗第六。三雪爲祥,表腊前融融,嘉气集新年,太平有兆,人人说圣徳中和格上天。皇上以年谷屡丰,四境宁谧,每于歳首勑羣臣百姓,自正旦至元夕皆饮酒爲乐。市中如故事张灯,五城弛夜禁,仍赐戒勑各循礼度。此与众同乐之大恩也,爲推恩之诗第七。元旦,年年颁寳勑,乐同文武及黔黎,金吾五夜皆无禁,饮酒爲懽,慎礼仪。太平之世,生民安业,皆皇仁所致。是以元夕之乐,万姓悉感天恩而祝愿万夀也。为万夀之诗,第八。连城灯火粲,繁星箫鼓声兼祝颂声。上祝君王万年夀,年年寰宇乐升平。御苑今歳灯盛,前古之所未有。光照上下,通逹四表。云霞爲之増彩,月星爲之敛辉。然论圣君之明徳,无逺弗照,无幽弗烛。又至盛极大,无以加也。爲明徳之诗第九。翠华高驻,广寒宫万戸千门,寳炬红。瞻仰君王,大明徳还如丽日,正天中。皇上仁圣之心,惟在与民同乐,故载于玺书,先后一致。今岁灯夕,预沐恩荣者,自公侯卿大夫,下至京城内外介胄之士、市廛之夫,近而郊坰畎畆之氓,逺而氷天炎徼之使,皆得仰瞻光华,心存铭戴。爲与众同乐之诗第十。西苑华釭千万斛,与民同乐。载纶言,羣臣百姓兼遐裔瞻仰,懽呼戴圣恩。宣徳庚戌十月廿五日,扈从宣府回作。扈从归程,闻好语。山妻携得小孙来,到家已是风霜老,犹有黄花待我回。
译去年冬天,瑞雪多次降下,从岁首开始直到上旬,天空澄澈明净,雨雪初晴后的景色融和明丽,这是大有之年的祥瑞,是圣德所感召的。为《兆丰年诗》第六首。三场降雪成为祥瑞,表明腊月前后气候温润;嘉祥之气聚集在新年,太平已有征兆,人人都说圣上的德行中正和平,感格上天。皇上因为年成屡屡丰收,四境安宁,每逢岁首便命令群臣和百姓,从正旦到元夕都饮酒作乐。城中依照旧例张挂灯火,五城解除夜禁,同时颁赐戒令,要求各自遵循礼法制度。这是与众人同乐的大恩。为《推恩诗》第七首。元旦年年颁发宝诏,使欢乐与文武百官及百姓相同;金吾司在五夜都不设禁令,饮酒取乐,同时谨慎遵守礼仪。太平时代,百姓安居乐业,都是皇上仁德所造成的。因此元夕的欢乐,万姓都感念上天的恩典,祝愿皇上万寿无疆。为《万寿诗》第八首。连绵城池的灯火灿烂,繁密的星光、箫鼓声和祝颂声交织在一起。向上祝愿君王万年长寿,年年天下都享有升平之乐。今年御苑的灯火盛大,是前代从未有过的。光芒照耀天地,通达四方。云霞因此增添色彩,月亮和星辰因此收敛光辉。然而说到圣君的明德,没有遥远之处不被照耀,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又盛大到了极点,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为《明德诗》第九首。翠华仪仗高高驻扎,广寒宫般的宫苑千门万户,宝炬红艳。仰望君王,您的大明德如同丽日,正当中天。皇上仁慈圣明的心意,只在于与百姓同乐,所以诏书中反复申明,前后始终一致。今年灯夕,预先承受恩荣的人,从公侯卿大夫,到京城内外披甲戴胄的武士、市场店铺中的百姓,近至郊野田亩的民众,远至冰天雪地和炎热边远地区的使者,都得以仰望皇上的光辉,心中铭记感戴。为《与众同乐诗》第十首。西苑华美的灯盏数以千万斛,与百姓共同欢乐。诏书中记载着皇帝的话,群臣百姓以及远方边裔都来瞻仰,欢呼着感戴圣恩。宣德庚戌十月二十五日,随从皇帝从宣府返回时作。随从归途中,听到了好消息。乡村妻子带着小孙子来迎接我;回到家时风霜已经使人衰老,但还有黄花等着我回来。
廖子谟县尹像赞秋水襟懐云锦思,少年先见宰官身,寿星正照长沙县,好作阳春为福民。夜雨四畔喧呼,寝不宁。萧萧风雨,夜三更。体寒衣温,皆同趣。气叹声嗟,共一情。道中戱效竹枝勑下:行营严号令,官军不敢犯秋毫;民间尚未知恩,防闗闭柴门,个个牢。出闗追忆晃庵【有序二首】光大初,出居庸,以诗寄余云:「短衣跨马度闗山,马首如林剑槊攅。却忆玉堂杨谕徳,肩舆朝退出长安。」行营少憩,记忆此诗,感而有作。公度闗山,寄我诗。当时羡我免驱驰,后来两度闗山外,属我驱驰,公不知。道义交情,金石坚。公归先作月防仙,平生知我如公少。一诵遗诗,一惘然【公尝谓余曰:吾辈死后,皆作月防仙】早过土木四更催起,上肩舆,还就民家。倒一壶,半醉半醒,天欲曙。行人霜染白髭须。鸡鸣山【二首】崩裂于今未百年,下临流水尚回环。行人又动思乡意,为似江西减饭山。山压禅宫,泯无迹;空余遗碣,在荒榛。梵王不自能防患,何用微言▯世人?泥河书逆旅主人壁扈从龙舆,两度来天清宣府浄浮埃。鳯阳李福能迎客下马,重过泛酒杯。思金少保【前四年余与金少保同饮于泥河李氏,今复饮李氏,思金怆然】玉署青坊,雨露边。同乡同道,更推贤。今来独过同行处,泪洒清觞,忆徃年。早发宣府跨马乗舆,朝复朝也。▯酣醉也。▯劳携来,绿酒防防,减行过青山,歩歩高。附家书示秫日日承恩侍翠华,老人何事未忘家?一缄寄与巢儿说:「勤习诗书,莫恼爷。」至荨蔴林【二首近讹爲洗马林】浩荡山川,气象开氛,清多倚将臣才,平生不解谈孙武也。到荨蔴塞上来。▯▯良畴歳歳丰,清山清水澹兼浓。世人只说边州苦,不识边州乐趣同。还至岔道【二首】去家不似来家速,半月行边,五日还。一夜营中,喜无寐。銮舆明旦入关山。重九将行,酌酒杯,庭中嘉菊半才开,于今未及风霜劲,定有黄花待客囘。送侄子弼赴呉江训▯春雨,琼林秀一枝,南行相赠,寄相思。歳寒,但励氷霜节,白日青天,防羽仪。自题杨园清趣示三子霜雪,云霄空老,大春风玉立,翠三竿,分枝散叶,清如许,谁合他年引鳯鸾。题竹送尤溪萧知县【二首】筼筜新长碧毵毵,四月都门雨正酣。写赠尤溪萧茂宰:清风一路向江南。一枝如玉,翠亭亭,聊寓同乡赠别情。莫向春风爱桃李,氷霜要见歳寒盟。题贞夀堂【二首】亡弟复环妻陈守节而名涣之母也】吾弟身亡三十载,弊庐荒草,昼深沉。传家赖有诗书泽,寡妇孤儿,氷雪心。老母康宁,儿壮大,一堂慈孝,有谁如吾家?前代八登仕,喜有云仍,知读书。题竹与涣侄北来南去,路漫漫。持赠淇园玉一竿,相防莫比闲花草。要阅氷霜到歳寒。题徐义副使景齐巻【二首】綉廌爲衣,鐡作冠。森沉栢府,凛霜寒。騑騑四牡,遵周道。防得声华,乆逺防。松桧姿容,氷雪懐,肯教当路聚狼豺?古人须似赵清献,莫遣高斋过景斋。题张子素梅【二首】绕园尽种庐山杏,傍舎新移淇澳枝。须着西湖湖上树,氷花防发歳寒姿。方传家世千金秘,功熟神仙九转丹。一室太和春意满,梅花香里不知寒。题龙泉陈知县竹【二首】遂溪县里,春潇洒,密叶繁枝,满绿隂。白日天风动,清韵如闻,单父奏弦琴。筼筜百尺,翠亭亭,鳯翥鸾骞,拂汉清。应共龙泉,陈令尹,氷霜同结,歳寒盟。题张子素竹冠带朝囘,夏日长。石泉仙井,橘浮香。井傍双玉,凌空翠结实。须教引鳯凰。
译廖子谟县尹像赞。胸襟如秋水般清澄,思绪如云锦般绚丽;年少时便显现出宰官的气度。寿星正照耀长沙县,愿你善施阳春般的恩泽,成为造福百姓的人。夜雨。四周喧闹呼喊,睡卧不得安宁。风雨萧萧,已是三更夜深。身体寒冷还是衣服温暖,大家都有同样的感受;叹气和嗟叹的声音,表达着共同的心情。在途中戏作,仿效《竹枝词》。诏令下达:行营中号令严明,官军不敢侵扰百姓一丝一毫;民间还不知道皇恩,防守关隘,关闭柴门,家家户户都牢牢守住。出关时追忆晃庵【有序二首】。光大初年,我出居庸关时,晃庵作诗寄给我说:“穿着短衣骑马越过关山,马头前骑兵如林,刀剑长矛密集。却想起在玉堂任杨谕德的你,乘着肩舆早朝后退出长安。”在行营稍作休息时,我想起这首诗,感慨而作。您越过关山,把诗寄给我。当时您羡慕我不用奔波驰驱;后来我两次越过关山之外,轮到我奔波驰驱,而您却不知道。道义上的交情,像金石一样坚固。您归去后先做了月防仙;一生中像您这样了解我的人很少。每诵读一次您的遗诗,便一次又一次感到惘然【您曾对我说:我们这些人死后,都会成为月防仙】。早晨经过土木。四更时催促起身,坐上肩舆,又到百姓家中歇脚。倒出一壶酒,半醉半醒,天将要亮了。行人的白胡须已被霜色染白。鸡鸣山【二首】。山体崩裂至今还不到一百年,下面临着流水,水势仍然回旋环绕。行人又生出思乡之意,因为它很像江西的减饭山。山压在禅宫之上,禅宫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遗留的碑碣,埋在荒草荆榛之间。梵王自己尚且不能防止灾患,微妙的佛法言语又有什么用来教化世人呢?题写在泥河旅店主人墙壁上。随从皇帝车驾,两次来到这里;天清气朗,宣府尘埃尽净。凤阳人李福能够迎客下马,再次经过这里,举杯饮酒。思念金少保【前四年我曾与金少保在泥河李家一同饮酒,如今又在李家饮酒,思念金少保而悲怆】。在玉署、青坊任职,同处雨露恩泽之地;又是同乡、同道,更推重彼此贤能。如今独自经过我们曾同行的地方,眼泪洒在清酒杯中,追忆往年。早晨从宣府出发。骑马乘舆,早晨又早晨地赶路。[原文有缺字]酣醉。[原文有缺字]劳烦携来,绿酒[原文疑误],减少行程,越过青山,步步升高。附上家书给秫儿看。日日承受皇恩,侍奉在翠华车驾旁;老人为何还忘不了家?寄去一封信给巢儿说:“勤奋学习诗书,不要惹父亲生气。” 到达荨蔴林【二首,近来误作“洗马林”】。山川浩荡,气象开阔;清秀之处多倚仗将臣的才力,我平生却不懂得谈论孙武。如今来到荨蔴塞上。田野辽阔,年年丰收;青山清水,有时清淡,有时浓郁。世人只说边州苦,不知道边州也有同样的乐趣。返回岔道【二首】。离家时不像回家时这样快,走了半月的边地路程,五天便返回。一夜住在营中,因高兴而无法入睡。銮舆明天早晨就要进入关山。重阳节将要出发,斟满酒杯;庭中的好菊花才开了一半。如今还没有经历凛冽风霜,想来一定有黄花等候客人归来。送侄子弼赴吴江任训导。像春雨滋润琼林中秀美的一枝花,向南行时赠给你,以寄托相思。愿你在岁寒时节,只勉励自己守持如冰霜般的操节;在白日青天之下,显扬你的仪表声誉。[“防羽仪”疑为“芳羽仪”之讹]题写《杨园清趣》给三个儿子看。经历霜雪,云霄之上徒然老去;在大春风中如玉一般挺立,翠竹高三竿,分枝散叶,清雅到如此地步,将来谁能配得上引来凤鸾呢?题竹送给尤溪萧知县【二首】。筼筜新竹长得碧绿修长,四月京城门外正下着酣畅的大雨。写来赠给尤溪萧茂宰:愿清风一路吹向江南。一枝竹子洁白如玉,翠色亭亭而立,姑且寄托同乡之间赠别的情意。不要只向春风喜爱桃李,须在冰霜中见证岁寒之盟。题《贞寿堂》【二首;亡弟复环的妻子陈氏守节,此人为名涣之母】。我的弟弟去世已经三十年,破旧的房屋荒草丛生,白天也显得深沉幽暗。传承家业幸赖诗书的恩泽;寡妇和孤儿,内心如冰雪般坚贞。老母亲健康安宁,儿子们也已长大;一堂之上慈爱孝顺,有谁能像我家这样?前代有八人登仕,令人欣喜的是后代仍然知道读书。题竹赠给涣侄。从北方来又向南方去,道路漫长。拿淇园的美玉般竹子一竿赠给你;不要把它同闲花野草相比,要让它经受冰霜直到岁寒。题徐义副使《景齐卷》【二首】。身穿绣有獬豸的衣服,头戴铁制的冠。柏府森严深沉,气象凛冽如霜寒。四匹马勤勤奔驰,沿着周代的道路前行。愿你的声名功业长久远扬。[“防得”疑为“芳德”或相关词语之讹]具有松柏般的姿态,怀抱冰雪般的操守,怎肯让豺狼群聚在当道之处?古人应当像赵清献那样,不要让高斋辜负了景斋。题张子素的梅花【二首】。绕着园子全种上庐山杏,靠近屋舍新移来淇澳的竹枝;还须栽种西湖湖上的梅树,使冰花显现出岁寒中的姿态。正传授着传家千金的秘术,功夫成熟便炼成神仙九转丹。一室之中太和之气、春意满盈,在梅花香气里不知道寒冷。题龙泉陈知县的竹【二首】。遂溪县里春色潇洒,繁密的叶子和茂盛的枝条布满绿色荫影。白日里天风吹动,清越的韵声仿佛听见单父弹奏弦琴。筼筜高达百尺,翠色亭亭而立;凤凰飞翔、鸾鸟高举,拂过银河而清丽。应当同龙泉的陈令尹一样,与冰霜共同结下岁寒之盟。题张子素的竹。早朝归来,夏日漫长。石泉和仙井旁,橘子浮着香气。井旁两竿玉竹,凌空挺立,翠色凝结;一定要让它引来凤凰。
题张子素竹石图练就长生万夀丹,金函拜捧献金銮。归来庭掩姢姢玉,静倚▯瑚石畔防。题蒋生墨竹兼寄声吾望隠居【二首】故家三径盛风流,六月林隂夏似秋。但有清香合金石,何须佳客引羊求。浓比密,云清比玉,连枝接叶,翠重重。严庄庄上,堪深隠。最忆君家阮嗣宗。送康宜清左迁石阡推官【二首】三月,都门惜别离。春风相送夜郎西。古来贤达多南谪,徃徃题诗在五溪。从来清操如氷雪,一旦南迁,众共嗟谢。却壶觞,饱飡饭,平安常遣报京华。题竹赠孙公器医士【二首】世在阖闾城下住,县壶都市。歳年深传宗,况是孙思邈家。有神方直万金。旧诧邯郸带下医,渠今竒术重京师。董家红杏,蘓家橘,未比孙家绿玉枝。题竹送康叔圭郎中之南京刑部【二首】文溪风物擅清幽,忆过君家溪上头。当日相懽尽童穉,共循修竹濯清流。十年簮绂住京师,朝退防书不下帷。今日南行,何以赠一枝?如玉歳寒期。题李生梅花剑沙此去,坐横经。雪色梅花绕槛清,讲罢更应明正学。宗家时访李延平。题萧士高梅花贑榆地僻,濒东海。九载行淹,博士居坐。对梅花无俗虑,从知读尽五车书。鲁穆都御史挽诗【二首】绣衣白简,銕爲冠,所至氷霜,六月寒,犹忆徃年闽宪府,枳林清絶,一琅玕。宪台归佐侍宸,旒劲操棱棱,厉九秋。一旦惊心,陨琼玉,空余寒栢晩飕飕。题竹寄瑞安钟尹都门判袂,已经春。海邑纷传,惠化新。一幅平安,乡里意。旧来卓鲁,亦何人。题竹赠侄孙缙南归老成近歳凋零尽,狐豕纷纷撼里闾。万里南归,勉爲善,莫教瓦砾混琼琚。送杨士宪之云南佥事万里滇南,▯绣衣。炎州十月,凛霜飞。丰城古剑,神光动。一道澄清,属有威。题竹赠徐绍祥之云南佥事貌得湘皋脩竹枝,赠君万里赴滇池。霜台白简澄清,暇时对琅玕,念别离。题竹赠陈汝衡之云南佥事栢台御史承天宠,楚水黔山万里行。无限离情,何以赠?一枝潇洒鳯毛清。送李徳固县丞引疾还乡,就用问讯巽溪宗长【二首十月既望】三年佐邑,有清名,来徃人传不负。丞寄语乡闾:「莫轻防,官卑终不忝西平。」宗老年髙八十余,溪山清趣,乐闲居。别来思忆,心当切,爲谢衰残乆旷,书。题竹赠蹇布政复任归湖广【二首】旬宣六载,居南纪,喜有清名达紫宸。圣主宵衣念民瘼,益惇忠厚,佐皇仁。挺特平生氷蘗操,自从宪府陟藩翰,临岐更赠琅玕玉,相对清风到歳寒。题少师建安杨先生行乐图【五首】圣明图治,任忠良正。倚纯诚柱庙堂,畵史但知尘外意。青山爲写,午桥庄。马蹄踏遍龙沙路,载笔频年从属车。且缓驰情向萧散,禁中颇牧有谁如?手扶金鼎,事调元;玉署贤劳四十年,待致雍熈,却归去;丹山真作地行仙。水色山光,絶世尘。长松千尺,绕龙鳞。何妨添我青藜杖?俱是蓬莱顶上人。玉堂金马,同三纪。晏歳梅花,雪共妍。庐阜武夷,归去日。东西来徃,挟飞仙。题彭甥士淳梅花【三首】北风猎猎,卷飞沙之子,南辕道路賖,正直氷霜,歳华暮,阖闾城下防梅花。南溪先生秉高洁,曾乗别驾阖闾城,想像梅花丈人行,须知玉润映氷清。讲堂春永,坐横经,绕席梅花相对,清想见长洲萧博士徃来吟咏,共高情。题梅送钟沔【有序】吾邑钟沔尚清爲瑞安县,其谨行如玉,爱民如子,好其所好,而恶其所恶,民爱敬之如父母。今年述职京师,其归也,瑞安之君子仕于朝者孙从吉、黄养正相与赠之梅花图,梅从吉所作也,而求余题。夫梅,植物之至清者也,而得春最早,植物莫之先也。春于徳爲仁,岂非清以况其操,仁以喻其政?匪直以爲玩具耳,輙题三絶句,其端云武山秀拔五千仭,下有乔木蟠深根,故家文采重,清白鐡榦,璚葩今尚繁。墨绶铜章,向永嘉人,如素璧净无暇,琴堂画永,玩香雪絶胜,河阳县里花。名县幽偏,説瑞安县公嘉政,海同寛牡丹芍药无清趣,只防梅花到歳寒。题凌士昌所藏张子厚山水【二首】苍崖万仭,悬飞练;玉笥匡庐,笔底开。孤负平生谢公屐,红尘白首未归来。云山深处,草亭幽,磐石垂萝,古木稠。世外不知尧舜理,超然放意似庄周。送凌士昌归省【二首】锦树成行,白鴈飞,暂辞天阙,赴慈闱。金陵到日,年光晚,别有梅花艳,舞衣。温似阳,和清似玉。蓬来东阁,乆相亲。北堂归省,真堪乐。忆得重来,是暮春。赖编脩读书庄诗【有引四首】翰林编脩赖世隆旧有读书庄在清流县南,今以例蹔归,求余诗。世隆直义而有清雅之趣,爲赋四时各一首。清流城外读书庄,旧隐诗书,歳月长。玉署归来,春正永。松门溪水,落花香。潇洒幽庄,县郭南屏山近,屋翠于蓝,闲开书巻,消长夏,好似龙眠白石庵。圃有嘉蔬,沼有鱼。庭闱甘防,奉安居。桂花露重,香浮屋;秋爽满林,闻读书。
译题张子素的竹石图。炼成了长生万寿丹,用金匣捧着到金銮殿进献。归来后庭院门掩,娇美的玉竹静静倚在珊瑚石旁。[“防”疑为“旁”或相关字的OCR误读]题蒋生墨竹,并寄声给吾望隐居【二首】。故家三径盛传风流,六月林荫浓密,夏天仿佛秋天。只要有清香足以契合金石之音,何必还要佳客来引荐羊求?浓密胜过云,清白胜过玉,连枝接叶,翠色重重。严庄庄上,足以深深隐居;最令人怀念的,是您家那位阮嗣宗。送康宜清降任石阡推官【二首】。三月,在都门惜别。春风送你向夜郎以西而去。自古贤能通达之士多有向南方贬谪的,往往在五溪题写诗篇。一向清正操守如冰雪,忽然被贬向南方,众人都共同叹惜。放下酒壶,饱餐饭食,平安的消息常常托人报到京城。题竹赠孙公器医士【二首】。世代居住在阖闾城下,在都市悬壶行医。行医的岁月久了,宗传也深厚,何况还是孙思邈的家族;拥有神奇的药方,价值直抵万金。过去还惊叹邯郸有擅长妇科带下病的医生,如今您的奇妙医术在京师更受推重。董家的红杏、苏家的橘子,都比不上孙家的翠竹。题竹送康叔圭郎中赴南京刑部【二首】。文溪的风物以清幽著称,我还记得曾经过您家溪边。那时我们年少,一同欢聚,沿着修长的竹林行走,在清流中洗濯。十年来身居京师,退朝后便读书而不放下帷幕。如今向南行去,拿什么赠给你呢?就赠这一枝如玉的竹子,约定共同经受岁寒。题李生的梅花。从剑沙出发前去,坐在那里讲授经书。雪色梅花绕着栏杆,清丽可爱;讲学完毕,更应当阐明正学宗旨,时常访问宗师李延平。题萧士高的梅花。赣榆地处偏僻,濒临东海;九年任职滞留,坐在博士之位。面对梅花没有世俗的忧虑,由此可知你已经读完了五车书。鲁穆都御史挽诗【二首】。身穿绣衣,手持白简,头戴铁冠;所到之处如冰霜凛冽,即使六月也使人感到寒冷。还记得往年在福建按察司,枳树成林,清绝之中有一枝美玉般的翠竹。从宪台归来辅佐君王,操守刚劲有棱角,严厉如九秋。忽然令人惊心,像美玉坠落;只剩下寒柏在晚风中飕飕作响。题竹寄给瑞安钟县尹。在都门分袂,已经过了一春。海滨县邑纷纷传说,您的惠民教化焕然一新。一幅平安图,寄托着乡里的情意。自古以来像卓茂、鲁恭那样的人,又有几位呢?题竹赠侄孙缙南归。近年老成贤者凋零殆尽,狐豕般的恶人纷纷震扰乡里。你要远行万里归向南方,努力行善,不要让瓦砾混杂在美玉之中。送杨士宪赴云南佥事任。万里之外的滇南,等待绣衣使者到来。炎热的州郡到了十月也有凛冽霜飞。丰城古剑发出神光,一道地方的澄清治理,全要仰仗你的威严。题竹赠徐绍祥赴云南佥事任。画出湘水岸边修长的竹枝,赠给你,祝你远赴万里之外的滇池。愿你在霜台手持白简,澄清吏治;闲暇时面对美竹,想念这次离别。题竹赠陈汝衡赴云南佥事任。柏台御史承受上天宠命,将跋涉万里经过楚水黔山。无限离别之情,拿什么赠给你呢?就赠这一枝潇洒清秀、如凤毛般的竹子。送李德固县丞因病请辞还乡,并借此问候巽溪宗长【二首,十月既望】。辅佐县邑三年,已有清正的名声;来往的人都传说你没有辜负职守。县丞寄语乡里说:“不要轻视我,官职虽低,终究没有辱没西平。” 宗族中的老者年高八十多岁,享受溪山清幽的趣味,乐于闲居。分别以来思念一定很深,特意致意:请代为问候久已疏于书信的衰老之身。题竹赠蹇布政复任归湖广【二首】。六年主持巡宣政务,居于南方边地;令人欣喜的是清正声名已经传到紫宸。圣明的君主天未亮便起身,挂念百姓疾苦;愿你更加敦厚忠诚,辅佐皇上的仁德。平生挺拔特立,操守如冰如蘖。自从由宪府升任藩司,如今临别又赠你一枝美玉般的竹子,相对着清风直到岁寒。题少师建安杨先生《行乐图》【五首】。圣明君主谋划治理天下,任用忠良正直之人;依靠纯诚之心支撑庙堂。画史只懂得描绘尘世之外的意趣,以青山来写午桥庄。马蹄踏遍龙沙道路,携笔多年随从皇帝车驾。姑且放缓奔驰的心情,归于闲适疏散;禁中像颇牧这样的贤将,又有谁能比得上您呢?亲手扶持金鼎,主持调和元气;在玉署辛劳贤能地任职四十年。等到天下达到雍熙太平,便退归而去;丹山真要成为一位行走人间的神仙。水色山光,远绝尘俗。千尺长松,盘绕着龙鳞般的树皮。何妨添上我的青藜杖?我们都是蓬莱山顶上的人。在玉堂、金马任职,共历三纪。晚年梅花与白雪一同美丽。到庐阜、武夷归隐的那一天,东西往来,仿佛带着飞仙同游。题彭外甥士淳的梅花【三首】。北风猎猎,卷起飞沙;您向南驾车,道路遥远。正值冰霜交加、年华将暮的时候,在阖闾城下守望梅花。[“防”疑为“望”或相关字的OCR误读]南溪先生秉持高洁品格,曾任别驾,来到阖闾城;想象梅花陪伴长者行走,须知如玉般的温润映照着冰雪般的清洁。讲堂里春日漫长,坐着讲授经书;座席四周梅花相对,清雅的想象令人想到长洲萧博士往来吟咏,共有高雅的情怀。题梅花送钟沔【有序】。我县钟沔尚清任瑞安县知县。他行事谨慎,如美玉般纯洁;爱护百姓如同爱子,百姓所爱他也爱,百姓所憎他也憎,百姓像敬爱父母一样爱戴敬重他。今年他到京师述职,回任时,瑞安在朝廷任职的君子孙从吉、黄养正共同赠给他一幅梅花图,梅花是孙从吉所画的,于是请求我题写。梅是植物中最清贞的一种,又最早得到春意,没有哪种植物比它更早。春天用来比德行,就是仁;这不正是以清洁比拟他的操守,以仁德比喻他的政绩吗?并不只是把它当作玩赏之物而已,于是题写三首绝句,开头说道:武山秀丽挺拔,高达五千仞;山下有高大的树木,深深扎根。世代家族的文采声望很重,清白如铁干;美丽的花朵如今仍然繁盛。墨色绶带、铜制印章,面对永嘉百姓;品行如洁净无瑕的白璧。琴堂中白昼悠长,赏玩香雪梅花,远胜过河阳县里的花。名县幽僻,正可说瑞安县公的政绩美好;大海同样宽广。牡丹芍药没有清雅的情趣,只有梅花能经受岁寒。[“防”疑为“待”或相关字的OCR误读]题写凌士昌所收藏的张子厚山水画(二首)。苍翠的山崖高达万仞,飞瀑如白练悬挂;玉笥山、匡庐山,仿佛都从笔下展开。只可惜我一生空负谢公屐,直到在红尘中白了头,也未能归去。云山深处,幽静的草亭坐落其中;磐石上垂着藤萝,古树茂密。身在世外,哪里还知晓尧舜治理天下的道理;超然放怀,真像庄周一样。送凌士昌回乡省亲(二首)。锦树排列成行,白雁飞翔;暂且辞别天宫般的朝廷,前往慈母身边。到达金陵时,年光已晚;另有梅花艳丽,伴着舞衣盛开。温暖如春阳,和润如美玉。在蓬莱东阁,久久相亲相近。回到北堂省亲,实在值得欢喜;想来再次归来时,已经是暮春了。赖编修《读书庄》诗(有引,四首)。翰林编修赖世隆过去在清流县南有一座读书庄,如今按照惯例暂时归去,请我作诗。世隆正直重义而有清雅的情趣,因此我为他按春夏秋冬各作一首。清流城外有读书庄,旧日隐居读书,岁月漫长。从玉署归来时,正值春日绵长;松门之外溪水流淌,落花飘香。幽静的庄院潇洒地坐落在县城南面,靠近屏山;房屋青翠胜过蓝色。闲暇时打开书卷,消磨漫长的夏日,仿佛龙眠山的白石庵。园圃里有鲜美的蔬菜,池沼里有鱼。内庭可以甘心安居,奉养双亲。桂花上的露水浓重,香气飘满屋舍;秋日清爽充满树林,还能听见读书声。
天上蓬山蹔赐归,书庄重理旧茅茨。锦衣光映梅花雪,具庆筵中奉夀巵。送蒋廷晖致事归临安【五首】御前承勑,立挥毫近侍,防恩已四朝,常有丹心怀报主,不堪霜鬓乆萧萧。甲申,诏命举能书第一。能书众未如,霜木晨星,几人在又承恩防,遂闲居。两京三十余年,住家在钱塘,旧业残,想见西湖千树雪,歳寒还似昔时防。钟繇笔法传羲、献,此是临池最上源。玉堂无事曾同论,别后何人更共言?洪熈诏下,体羣臣七十归休旧典,伸眼底同年人去尽,自怜犹是未归人。送杨允寛贤良省觐后南还【十首】家住龙津,好山水,杨墪流泽百余年,田园不待论,生计,孙子森森,秀更贤。白鹤山前松栢地,春秋拜跪奠清杯。何堪父子衷情切,万里天涯几度来。严亲一片丹心,苦上爲邦家,下庶民。白发满头,躬匪懈。逺来深慰暮年情。春趋门下,侍亲闱;秋别亲闱,出帝几。已别欲行,仍缱绻。爲承亲命,敢迟违。河上秋风,九月高。临河酹酒,发归舠。县知一路思亲意,囘首京华梦寐劳。曾防髫歳,勤书巻;黒发于今,已抱孙莫讶衰翁七十二,且同论旧倒离尊。同宗同道,同官署,金石交情三纪。周建安有子,真龙种;惭愧吾家,犬彘流。娟娟玉树,照人明,仪表雍容,意度新。珍重茂年,勤德业,承芳终,合到公卿。良玉由来不自沽,但脩天爵,待时须君。家忠厚多余庆,请视《流传万木图》。故乡南去,路迢遥红树凌霜,叶半凋。桑梓人人望归客,沿流休驻木兰桡示训升侄学人有道,戒骄盈,谦益由来着圣经。防取千流并万▯,尽沿东下作沧溟。题竹送民则弟南归【五首】用舎行藏皆有命,山林朝市岂关心?故乡归去谢尘累,吟坐武公淇澳林。叨禄词垣四十年,白头无补。日忧悁,羡渠拂袂还山去,潇洒云林一散僊。沃壤自耕,三畆秫,水边林下,澹无荣。高车驷马,多颠覆。得似幽人隠趣,清。深溪文献,三百载,水竹园田,清绕居归,及宗家敦六行,还勤简册,乐三余。匡山先生,乡达尊;临川道学,有渊源。脩齐堂上遗书在,莫负青春细讨论。题梅送民则弟南归万里南归,莫叹嗟。东风持赠玉梅花,百年乔木诗书泽,珍重桂林同守家。题竹送张振文新捧除书,上贰车,郁林迢逓,望苍梧。到时知及春三月,闻彻竹枝,闻鹧鸪。题梅送辉侄赴宣城训导【有序】族叔黄陂府君,敏学清操,既冠取科第,受民社之寄,满三载而去,至今黄陂之人颂遗政不已。亡弟孟頥,端重秀颖,文学勇进,吾宗千里驹也,而皆年不及三十,盖君子所共悼惜之者。夫有祖若父如此,爲其后者可不务善继哉?辉今分教宣城,偶得画梅书二十八字,其端赠之。腊前定到宣城邑斋舎,梅花吐正妍,防取歳寒氷玉色,莫忘清白有家传。送士▯郎中归省【二首】金銮殿下拜天恩,二月辞天出禁垣,归到比当春正暖,东风慈竹子孙繁。夏官郎署二十载,玉立亭亭,故可人。万里江南,防归省,清风不改旧时贫。题四皓初下商岩,入汉廷,脩眉疎髩,雪霜明,从容一语安邦国,信是君王任老成。邑萧生爲余写小像,因求朱中书添竹数竿,以示不防东皋之意。春雨东皋,竹万竿。主人白发未休官,常将一片氷霜意,期尔青青共歳寒。题和侄竹清溪溪上似淇园,散叶分枝绿正蕃。又防移根度江去,石塘春雨长儿孙。题和侄梅故家昼锦坊中住,连屋诗书絶防埃。好傍溪山结精舎,不防桃杏只防梅。题弼侄鹤午夜月凉,清露下,舞余嘹唳,九皋音,萧闲不是轩墀物,海阔天高,万里心。题弼侄竹【二首】清溪溪上竹如箦,旧隐林中趣味长。堪咲幽闲大小阮,也劳尘事逐山王。单父堂前玉两竿,政闲每日报平安。可人千尺氷霜操,要防亭亭到歳寒。题弼侄山水平生端绂侍金闺,万里云山忆故栖。正是江南三月暮,枫林茅舎子规啼。题弼侄梅轻薄纷纷,桃李过,梅花独擅歳寒清。爲语子孙:「坚雅操,莫隳清白旧家声」。题画送韩御史旸归省【二首】秦望山清,近若耶,纷纷云树映溪沙。数椽茅屋,无尘杂,知是安阳御史家。十载怀归,归未得。越中山水,望中迷。封章早晚,天恩下。昼锦乗骢,入防稽。题邢叅议竹六年,嵩洛佐藩翰,劲节清风,九夏寒,阅歴氷霜,长不改,青霄终到五云端。题竹寄一夔侍讲【仆与一防侍讲别又四年,歳寒松栢之操,无日不奉思也。今延年归,不及修书,輙题絶句四首于朱编脩写竹之上,以代问讯云】翰苑銮坡,日月边,五更聨辔共朝天。独封青简收金匮,去傍云林作散仙。江南三瑞,同升日,邂逅京华,意最亲。阅歴风霜三十载,一枝畱,擅故林春。风流文采,玉堂人。氷雪襟怀,夐絶尘。好在江南烟雨外,翠壶时醉洞庭春。娇花媚草,谩纷纷,直节清风,见此君。我忆词林余太史,题诗聊复继停云。
译从天上的蓬山暂时蒙恩归来,重新修理读书庄的旧茅屋。锦衣的光彩映照着梅花般的白雪,在具庆筵席中奉上祝寿的酒杯。送蒋廷晖致仕归临安(五首)。在御前奉诏,站立挥毫,任近侍之职;承受皇恩已经四朝。常怀一片丹心想报答君主,只是实在禁不起霜鬓长久以来这样萧萧。甲申年,诏令举荐善于书法的人为第一。善书者众人都比不上他;如今如霜林晨星,尚有几人?又承受皇恩,便退居闲处。在两京任职三十多年,家住钱塘,旧业已经残破。想来西湖千树如覆白雪,严寒时节仍像昔日一样。钟繇的笔法传给了王羲之、王献之,这是临池学书最上等的源流。过去在玉堂无事时曾共同谈论,分别以后,又有谁能再一起谈说呢?洪熙年间诏令颁下,按照群臣七十岁退休的旧典实行。放眼看去,同年的旧友都已离去,只有我自怜仍是没有归去的人。送杨允宽贤良省亲后南归(十首)。家住龙津,那里山水秀美;杨墩流泽已经延续百余年。田园产业自不必说,生计丰足;孙子成群,又秀美又贤能。白鹤山前是松柏环绕的墓地,春秋两季都跪拜祭奠,献上清酒。父子之间情意深切,怎能承受相隔万里天涯,还要几度往来?严父怀着一片丹心,辛苦地为国家、为百姓操劳。如今白发满头,亲自任事而不懈怠;你从远方归来,深深安慰了他晚年的心情。春天趋赴父亲门下,侍奉双亲;秋天告别双亲,走出皇帝身边。已经告别将要出行了,却仍然依依不舍;因为要奉承亲命,怎敢迟误违背。河上秋风起,九月天空高远。在河边洒酒祭奠,开船踏上归途。县中人知道你一路思念亲人的心意,回头望着京华,梦中也不得安宁。曾在童年时勤奋读书,如今黑发已经抱孙。不要惊讶衰老的翁已七十二岁,姑且共同追叙旧事,倒满离别的酒杯。我们同宗、同道,又曾同在一个官署任职;三十年间结下了如金石般的交情。周建安有儿子,真是龙种;惭愧我家子弟,却如犬彘之流。美好的容貌如玉树般照人明亮,仪表雍容,气度清新。珍惜年华,勤修德行和事业;继承先人的芳名,终究应当做到公卿。美玉向来不自行叫卖,只管修养上天赋予的德性,等待时机,这就要看你的了。你家忠厚,积有余庆,请看《流传万木图》。故乡在南方,路途遥远;红树经霜,树叶已经凋落一半。桑梓乡亲人人盼望归来的客人,沿着水流不要停住木兰桨。给侄儿训升的训示。求学之人要懂得道理,戒除骄傲自满;谦逊使人受益,自古便见于圣人经典。水流千条万道,最终都沿着东方流下,汇成沧海。题竹送民则弟弟南归(五首)。出仕还是退隐,都有命运安排;山林还是朝市,哪里值得挂怀?回到故乡,便可辞别尘世烦累,在武公的淇澳竹林中吟咏闲坐。我在词垣任职四十年,白了头也没有什么补益;每日只有忧愁。羡慕你拂袖还山而去,做一个潇洒自在、如云林间散仙般的人。自己耕种肥沃的土地,种三亩高粱;水边林下,淡泊而无意于荣华。高车驷马往往多有倾覆,哪里比得上幽居之人的隐逸情趣清远。深溪的文献传统已有三百年,水竹园田清幽地环绕着居所。归来后让宗族敦行六种德行,还勤读书册,享受三余之乐。匡山先生是乡里的达尊,临川的道学自有深厚渊源。脩齐堂上还留有遗书,不要辜负青春年华,仔细加以讨论。题梅送民则弟弟南归。万里南归,不要叹息。借东风赠你一枝玉梅;百年乔木承载着诗书教化的恩泽,务必珍重,在桂林与家人共同守护家业。题竹送张振文。新近捧着任命文书,升任副职;郁林路途遥远,遥望苍梧。到那里时正值春天三月,既能听到《竹枝》歌,也能听见鹧鸪声。题梅送侄儿辉赴宣城任训导(有序)。族叔黄陂府君,勤敏好学,操守清正;成年后考中科第,受命治理百姓,任满三年离去,直到今天黄陂人还不停地称颂他的遗留政绩。亡弟孟颐,端庄稳重而聪慧秀颖,奋发进取于文学,是我宗族中难得的千里马;但他们都活不到三十岁,实在是君子共同痛惜的事。有这样的祖父和父亲,作为后人难道能不努力继承并发扬美德吗?辉如今分任宣城教职,偶然得到一幅梅花画,便在上面题写二十八字赠给他。腊月前应当到达宣城的官舍,正逢梅花吐蕊盛开;要牢记岁寒时冰玉般的品格,不要忘记家中世代相传的清白。送士弘郎中回乡省亲(二首)。在金銮殿下拜受天恩,二月辞别宫禁出行;回到家时正当春日温暖,东风吹拂慈竹,子孙繁盛。在夏官郎署任职二十年,身姿挺拔,亭亭玉立,实在令人喜爱。如今要远赴万里江南回乡省亲,清风般的品格不改往日的清贫。题咏商山四皓。刚从商山岩穴下来,进入汉廷;长眉稀鬓,像雪霜一样明洁。从容一句话便能安定国家,确实说明君王任用了老成之人。邑中萧生替我画了一幅小像,于是请朱中书添画几竿竹子,以表示我不忘东皋之意。春雨中的东皋,生长着万竿竹子。主人虽然白了头,仍未辞去官职;常把一片如冰霜般清正的心意寄托其中,希望你们青翠长存,共同经历岁寒。题写侄儿和所画的竹子。清溪溪畔仿佛是淇园,竹叶疏落、枝条分披,青翠繁茂。还应移根渡江而去,在石塘的春雨中繁衍子孙。题写侄儿和所画的梅花。住在故家昼锦坊中,连绵的房屋都充满诗书,绝无尘埃。最好依傍溪山建造精舍,不要种桃杏,只种梅花。题写侄儿弼所画的鹤。午夜月色清凉,清露降下;舞蹈之后发出嘹亮的长鸣,正是九皋鹤的声音。如此萧散闲逸,不是轩阶庭院中的禽鸟;海阔天高,怀抱万里之心。题写侄儿弼所画的竹子(二首)。清溪溪畔的竹子密如竹席,旧日隐居林中的情趣悠长。真可笑,幽闲自适的大小阮氏,也还劳烦尘世之事去追逐山王。单父堂前有两竿如玉的竹子,政事清闲时每天都报告平安。如此可爱,具有千尺冰霜般的操守;还应挺立高耸,共度岁寒。题写侄儿弼所画的山水。平生身着端绂,侍奉于金闺;如今相隔万里云山,思念故乡的旧居。正是江南三月将暮,枫林茅舍间传来子规啼声。题写侄儿弼所画的梅花。轻薄的桃李纷纷盛开又凋谢,只有梅花独自占有岁寒中的清香。我要告诉子孙:坚守高雅的操守,不要毁掉旧日家族清白的声誉。题画送韩御史旸回乡省亲(二首)。秦望山清秀,靠近若耶溪;纷纷的云树映照着溪边沙地。几间茅屋,没有尘俗杂事,我知道那是安阳御史的家。十年来一直怀念归乡,却始终未能归去。越中的山水,在视线中显得迷蒙。早晚会有奏章上达,天恩降下;那时身穿昼锦、骑着骢马,进入会稽。题写邢参议所画的竹子。六年来在嵩山、洛水之间辅佐藩府,守着劲节和清风,即使盛夏九月般炎热也觉清寒。历经冰霜,长久不改其色;终有一天会青云直上,到达五彩祥云的高处。题竹寄给一夔侍讲。我同一夔侍讲分别又有四年了,他岁寒时松柏般的操守,我没有一天不思念。如今延年归去,来不及写信,便在朱编修所画的竹子上题绝句四首,以代替问候。在翰苑、銮坡,日月都在天子身边;每天五更联辔,一同上朝。如今独自封存青简、收藏于金匮,离去依傍云林,做一个散仙。江南三位祥瑞之才同日升迁,在京城偶然相逢,情意最为亲厚。历经三十年风霜,仍留下一枝,独占故林的春色。风流文采,是玉堂中人;胸襟如冰雪,远远超绝尘俗。好在江南烟雨之外,仍可在翠色酒壶旁时时醉赏洞庭春色。娇花媚草徒然纷纷,只有直节与清风,才见到这位君子。我想起词林中的余太史,姑且题诗一首,接续《停云》之作。
送孙徽州诗【有序】宣宗章皇帝临御,深惟理民之道,在简牧守,遂诏廷臣三品以上推举贤才,举谬有罚,由是方岳郡守得人爲多。皇上嗣位,一循成宪,而简择加严,贤者能者咸见升用,民安田里,时号治平。正统已未之冬,吏部奏藩宪府州官阙,请如制报可。于是刑部侍郎何文渊举兵部主事孙隆以闻,授徽州知府,舆论伟之。盖以何君之明知人,孙君之不忝斯命也。孙君字从吉,始余未之识,已闻其贤于缙绅大夫。及其班朝着,相与徃还,乆益熟。皦乎其清,粹乎其淳,确乎其执持,温乎其慈惠,长厚之度,在夏官六七年,其长贰咸信任焉。京师之贤者皆与之游,盖仁人君子也。前史所纪循良之吏,从吉无忝焉。况新安朱夫子之乡,大贤遗化,宜未泯也。虽其弗率者,不能无十一于千百,夫仁人君子推诚以感之,盖无不可格者。两岐五袴之谣,殆将有闻乎?故于别也,诗以赠之。仙郎朝捧天书出,五马双旌别路寒。遥想阳和与嘉政,新年一并到新安。题何司歴梅【二首】谁将烟艇过西湖?写得梅花入画图。八卦推余白昼静,焚香何假博山鑪。大庾关头,第一枝防稽笔法,几人知?疎影清香,坐相对。君平初是下帘时。题江乡归趣图【有序十首】少保澹庵杨先生同仆在舘阁四十年,今皆老而未能退。间出《江乡归趣图》见示,盖其所资以自适也。江汉间,仆少年所尝防者。嗟夫,人之心岂异哉?君子之出处则有义焉。因赋小诗十首,前四首勉公于义,第五、第六盖寄思今怀古之意,第七则忆仆少时所防。其末三首,又仆之终不能忘情于江汉者,皆实心也。敬书于图之左方云。手握天机丝,五色大庭补衮,不辞勤。如何一夕秋风兴,忆着沧波旧钓纶。緑水青山写作图,无边逸趣在樵渔。不闻昔老渭川叟,八十初来载后车。早年八九,吞云梦;老见乾坤,四海心。爲语江云:「缓飞去,从龙还用作甘霖。」七十年高鬂未皤,新来归兴似江波。玉堂更住三千日,去和尧民击壌歌。一带江乡,五千里;春风浩荡,画图新。莘野、磻溪有相似,明时耕钓,岂无人?金陵南上到江陵,防画依稀,感嘅生。赤壁尚余沉防,在黄州,谁和洞箫声?巴陵西畔,楚江分。曾泛湖波,望岳云。借得君山小龙笛,月明吹向洞庭君。少年初赋逺游篇,曾防三湘七泽。连共是玉皇香案吏,他时随去挟飞仙。鹦鹉洲前,杨柳树飞花,偏着钓蓬多。何时半醉蓬▯底,卧听沧浪孺子歌。半生近侍,共清班行。见天防,并赐闲。重过南楼,跨黄鹤。寻君须到绣林山。题竹鹤双清图寄賔畿弟【有序二首】賔畿老弟寄古画一幅,求题诗曰:“将见诗即见兄也。”然画歴乆,色黭不可题。有贶余《双清图》者,诸学士皆已题诗,余遂续题于后,以寄賔畿。其附来古画则留之,将求善工重表。以闲暇披阅,则亦如对賔畿云。初下云霄,息羽翰;清风闲傍,翠琅玕。无边▯圃,沧洲趣寄。与家林老弟防。忆别賔畿九歴春,天涯霜鬂各如银。悬知林下多情事,还对皋禽念逺人。题给事中梅花螭头簮笔退朝迟小阁银缾,玩竹枝。想见襟怀清似玉,氷霜还结歳寒期。题富溪山水图【二首】曾从萧峡泝桐江,隔岸青山拥客艭。何处水亭沽酒,幔谁家云树读书▯富溪▯在江南,曲水色山光,画不如知,有幽人茅舎住,尽抛尘事,事樵渔。老妻郭夫人命服像賛从嫁黔娄,执勤俭。奁中犹贮旧荆钗。内朝屡作东班首,拜庆金宫玉殿来。题魏仲房梅潇洒东风,万玉林,清香终日伴清吟。都无一防流尘到,雅称平生氷雪心。寄孙徽州【邹县幕谭孙徽州之政,有仁人长者之风,予爲喜跃,故书此寄意云】新安太守布寛仁,想见新安物。物春公暇,高情倚盘石,闲听幽鸟。防粼粼。题梅送廖子谟【二首】河间佐郡,屡经秋,几度怀人,增别愁。报政重来,又分手。白云红树,思悠悠。送行折赠一枝梅,想见家林次第开。解绂何时共归去?歳寒花底共衔杯。自賛小像老子今年七十三,不胜归思在江南。天恩若许辞簮绂,犹办纶竿钓石潭。题李学士竹梧【有序二首】前十年,余官春坊,从沈君求此画不得。近时,勉学士权掌翰林院印,沈遽赠之。盖春坊学士不掌印也。世俗谓人不可一日无权,二君之赠受,果何如?余他日过李,见之,因道徃事李曰:“公欲得,即请奕仆,不胜当譲仆遂偶胜。时行俭詹事、习礼学士皆在,相视大咲。余顾童子巻画去。然自是毎见李,輙有不舎之意。余固不欲夺其所好也,遂归之,且题诗以博李君一咲。沈君览之,亦未必不自咲也。碧梧翠竹,两清姿,岂但高斋坐对宜?裁管斵琴,堪大用,不然须见鳯来仪。永别锡山,王道士空余翰墨,乱人心。黄金若绾封侯印,曹霸、王维聚若林。题墨竹寄刘子伟【二首】
译送孙徽州诗(有序)。宣宗章皇帝临朝时,深思治理百姓的道理在于慎重选择牧守,于是下诏令三品以上的廷臣推举贤才;举荐错误者要受惩罚,因此各方岳、郡守多能任用得人。皇上继承帝位后,一切遵循成法,而且选择更加严格,贤能之士都得到升迁任用,百姓安居田里,当时号称天下太平。正统已未年冬天,吏部上奏藩府、按察司、府州官员有空缺,请求依照制度办理,皇帝批准了。于是刑部侍郎何文渊举荐兵部主事孙隆上报,授予他徽州知府之职,舆论都赞美此事。这大概是因为何君明于知人,而孙君也没有辜负这个任命。孙君字从吉,起初我并不认识他,但已经从缙绅大夫那里听说他的贤能。等到我们同列朝班,彼此往来,时间久了便更加熟悉。他清白鲜明,淳厚纯粹,意志坚定,慈惠温和;在夏官任职六七年,长官和副长官都信任他。京师的贤者都同他交游,他真是仁人君子。前代史书所记载的循良之吏,孙从吉也无愧于他们。何况新安是朱夫子的故乡,大贤留下的教化,想来不应泯灭。即使有不遵从教化的人,也不会超过千人中的一二;仁人君子以诚心感化他们,大概没有不可使之归正的。两岐麦、五袴歌的颂谣,恐怕将要听到了吧?所以在分别之际,作诗赠给他。仙郎早朝时捧着天书出发,佩五马、张双旌,踏上寒冷的别路。遥想温暖的春风与美好的政绩,新年将一同来到新安。题写何司历所画的梅花(二首)。谁乘着烟波中的小船经过西湖?把梅花画入了图中。白昼清静时推演八卦,焚香哪里还需要博山炉呢?大庾关头的第一枝梅花,仿佛出自会稽的笔法,有几个人知道呢?疏朗的影子、清幽的香气,坐在那里相对;正如君平当初垂帘的时候。题写《江乡归趣图》(有序,十首)。少保澹庵杨先生同我在馆阁共事四十年,如今都老了,却还不能退职。他偶然拿出《江乡归趣图》给我看,大概是借此自我适意。江汉一带,是我年轻时曾经游历过的地方。唉,人的心难道会不同吗?君子出仕或退隐,都有义理在其中。因此作小诗十首,前四首勉励您遵循义理,第五、第六首寄托思今怀古之意,第七首则追忆我年轻时曾经游历的地方。最后三首,又是我始终不能忘情于江汉的心情,都是实在的真心话。恭敬地题写在图的左边。手中握着天机之丝,在大庭之上用五色丝线缝补帝王的衮服,毫不推辞辛劳。为什么一夜之间兴起秋风,便想起从前在沧波上垂钓的钓丝?把绿水青山画成图,樵夫渔人之间有无边的闲适情趣。难道没听说从前渭川的老翁,八十岁才来,乘车跟随在后吗?早年曾有吞吐云梦的气概;年老后仍心怀整个乾坤、四海。我要对江上的云说:慢些飞去,跟随蛟龙,还要用你化作甘霖。年高七十,鬓发还没有全白;近来归隐的兴致像江波一样涌起。若再住在玉堂三千日,便要离去,和尧时的百姓一起唱击壤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一带江乡,绵延五千里;春风浩荡,画图焕然一新。莘野、磻溪的故事彼此相似,在清明时代从事耕作和垂钓,难道会没有人吗?从金陵向南上行到江陵,看到旧日画面依稀,感慨油然而生。赤壁还残留着沉船,在黄州,谁来和我共吹洞箫呢?巴陵西边,楚江分流。我曾泛舟湖面,遥望岳阳山云。借来君山的小龙笛,在月明之夜吹向洞庭君山。少年时初作《远游篇》,曾经游历三湘七泽。后来共同做玉皇香案前的官吏,日后还要相随而去,携手挟着飞仙。鹦鹉洲前,杨柳飞花,偏偏落在钓鱼船篷上。什么时候能半醉躺在船篷窗下,卧听沧浪中孺子所唱的歌呢?半生在天子身边任近侍,共列清贵的班次;如今得见天日,又蒙赐予闲暇。重游南楼,骑着黄鹤;寻找您,一定要到绣林山。题写《竹鹤双清图》寄给宾畿弟弟(有序,二首)。宾畿老弟寄来一幅古画,请我题诗,说:“将来看到诗,就如同见到兄长。”然而古画年代已久,颜色昏暗,无法题写。有个人送给我《双清图》,各位学士都已经题了诗,于是我也续题在后面,寄给宾畿。随画附来的那幅古画暂且留下,准备请善于装裱的工匠重新装裱。闲暇时展开观看,也就如同面对宾畿一样。刚从云霄降下,收起羽翼;清风悠闲地吹拂着翠绿的竹子。无边的玄圃、沧洲般的情趣,都寄托其中;与家林中的老弟共同欣赏。想起与宾畿分别,已经历过九个春天;天涯两地,鬓发都白得如银。料想你在林下多有深情的思绪,也会面对皋禽,思念远方的人。题写给事中所画的梅花。在螭头殿前插笔退朝,时间已经很晚;在小阁中有银瓶,赏玩竹枝。想来胸襟清洁如玉,冰霜般的品格也会结成共度岁寒的约期。题写《富溪山水图》(二首)。我曾从萧峡逆流而上桐江,隔岸青山簇拥着客船。哪里有水亭可以沽酒?哪一家云树之间的窗子里有人读书?富溪〔疑字〕在江南,曲折的水色与山光,实在不是画笔所能描尽。那里有幽居之人住在茅舍中,把尘世事务全都抛开,只以砍柴捕鱼为事。老妻郭夫人命服像赞。自从嫁给黔娄,便勤劳节俭。嫁妆箱中还保存着旧日的荆钗。入朝内廷时多次位居东班之首,前来金宫玉殿拜贺庆典。题写魏仲房所画的梅花。东风潇洒,吹过万株如玉的梅林;清香终日伴随着清吟。全无一丝尘埃沾染,正与平生冰雪般的心胸相称。寄给孙徽州。邹县幕僚谭论孙徽州的政绩,有仁人长者的风范,我因此欢喜跳跃,特写此诗寄托心意。新安太守施行宽厚仁慈的政令,想来新安万物也会因此充满春意。公务闲暇时,您高雅的情怀倚着盘石,悠闲地听幽鸟鸣叫,水波粼粼。题梅送廖子谟(二首)。在河间辅佐郡政,已经历了好几个秋天;几度思念故人,更增添离别的愁绪。任满复来,又要分手;面对白云红树,思绪绵延不尽。送行时折下一枝梅花相赠,想来家乡林中的梅花也将依次开放。什么时候才能解下官印一同归去?在岁寒花下共同举杯。自题小像。老夫今年七十三岁,无法压抑对江南的归思。若蒙天恩允许辞去官职,还能够备好钓竿,到石潭垂钓。题写李学士所画的竹梧图(有序,二首)。十年前,我任春坊官职,曾向沈君索求这幅画,却没有得到。近来沈君勉学士权掌翰林院印,便突然把画赠给他。因为春坊学士并不掌印。世俗说人不可以一日没有权力,那么两位先生这一赠一受,究竟是怎样呢?后来我到李君那里,看见了这幅画,便谈起往事。李君说:“您想要的话,就请和我下棋。”我不胜其让,于是故意谦让,终于偶然获胜。当时行俭詹事、习礼学士都在场,彼此相看大笑。我回头让童子卷起画带走。然而从此以后每次见到李君,总有些舍不得归还的意思。我本来并不想夺走他的爱好,于是还是把画归还给他,并且题诗博李君一笑。沈君看到这首诗,也未必不会自笑。碧梧翠竹,各有清雅的姿态,难道只是适合在高斋中坐对欣赏吗?砍梧桐制笛、削竹制琴,都足以担当大用;否则,也应当等到凤凰来仪。永远告别锡山,王道士只留下笔墨,反而扰乱人心。若黄金能够系住封侯的印绶,那么曹霸、王维这样的人便会聚集得如同树林一般。题写墨竹寄给刘子伟(二首)。
江上好山千万重,防山长踏翠芙蓉。他年解绶还乡邑,竹杖芒鞋与尔同。袖拂青烟,蹑紫霞,寻龙寻水,防金沙。道人乆有归休意,指个溪山着我家。题竹寄顔肃训导乆别,庆云顔博士书来,爲喜报平安。同乡无限相思意,特寄清风客里防。题徐良玉梅花【二首】两度安南,奉使来。玉葩曾防岭头梅,由来使者清于玉,不带飞尘半防囘。天阙南头,治夏官公余庭舘,对芝兰庭前,别有梅花树,氷雪相防,到歳寒。早发通州望朝阳门沧海熹防,曙色红,露华清溢,万年松。君王正御蓬莱殿,钟皷声高出九重。寄长儿韵语【有序三十首】吾仕京师四十年,归仅四十日。内外亲朋逺迩,纷集旦暮之间,应接不暇。父子家话,不及一言。启行先夕,酒边数语未尽吾意。别来舟中,念之耿耿,故逐事缀爲韵语,凡三十首,写寄长儿稷。七十五歳老人爱子之心,悉具此楮。稷勉承吾意,庶几不隳孝道云。万里囘家,四旬住,内外亲朋拥不开,父子未能留一语。别来思忆,使心摧。禹拜善言,登圣域;仲由有过,喜闻之。七字嘉言,常佩服。道吾恶者,即吾师。闻説谀言得尔懽,忠言谁肯竭心肝?从今勉受贤人爱,莫把忠言反意防。责善辅仁,爲益友;谄言谗説,是凶俦。益友深交,儗金石;凶俦逺避,似戈矛。种禾必用薅,稂莠岂有薰莸可共藏?吾儿尽絶谗谀侣,即起芳名致福祥。已足当休,即便休;百年何用,万年谋?人人自带生来福,枉爲儿孙作马牛。明达之人,无厚业,但求足给,免寒饥。田多税重,后来累绊,子纒孙,今未知。天地生人,皆有命,不须苦爲子孙谋。诸杨田土,连阡陌,身后何人保一邱?膝下诸孙,玉不如父,慈只合训。诗书饱读,诗书能变化,自然腾踏上天衢。森森孙子,比明珠,縂是先公积,庆余,佳妇佳儿,勤善行,免教贻累及诸雏。达士仁人,宏度量,犯而不校,务包荒;是非曲直,人人识,狗彘何须与较量。释道邪言,総是诬能,明斯理即眞儒,愚人苦被愚人弄,费尽千金,寸福无。东掊西取,亡民怨散。施僧家与道家,如此善因,求有福有灾?无福只堪嗟。人生隂德,由来好周急,怜贫,济寡孤,不在缁黄夸布施,不教乡防怨侵渔。临财能让,真君子;恃力夸豪,搃恶徒;忍气平心,戒争竞;一生安穏,絶忧虞。父子强梁,暴乡里,乡人怨忿,切心肝。须臾沉没,无遗。颂防取水,南张状元。年来狐豕纵横甚,假托声名指我家。我家若解持亷静,狐豕虽顽未敢哗。立志应须学古人,读书方见古人真。暖衣饱食,亡尘虑。▯下灯前,莫厌勤。明▯净几闲,临帖;东阁西斋静,阅书。诸子娱亲时,绕膝;清时清乐,有谁如?六行由来数,睦姻士须重义,勿轻贫。老夫家谱分明在,莫以新亲薄古亲。东城,汝兄我亲侄,汝宜亲宻无间,疎尽诚尽礼,相匡翼,大家改辙由正途。城东诸孙与我孙兄弟同,延老成教,记诵讲説,课学程,日就月将,见成效。每言臧获,皆人子。曾写陶潜训子书,叮咛:「佳儿与佳妇,莫听谗譛,虐无辜。」人家内外礼截然,僧道岂容?陈夀帕斯事,传闻未必真有之。儒风扫地也。防州李旭,吾故交。汝醉,逢之肆凌辱。方面两司向我言,使我低头。内慙恧。吾宗谨静,务诗书待制,以来人共知,岂可甘令后人説承家不淑?自吾儿吾儿今年三十二,已近人生半。七十不早转头脩善行,后来追悔何由及?老人热药,犹常戒,况汝即今方壮年?京华两见,谈星者厄运须防,四九前。七十春秋,雪满颠,都缘子侄苦忧煎。老人在世无多日,愿乞安心了暮年。人生至亲,惟父子。备述恩情,在于此。千言万语,无他事,惟愿脩仁循义礼。送沈少卿南归【三首】玉防朝来下赤墀,遽传骑马发京师。崇文门外官亭柳,卧病无由赠一枝。黄菊初花,未有霜。锦袍归带,御炉香。自缘白首怀桒梓,不爲莼鲈忆故乡。江上青山锦树明,归舟如在画图行。十年两奉天恩去,防笔题诗一路清。题竹寄李广【二首】平安寺畔相迎处,武姥峯前载酒时,思忆高情。又三载,东风遥寄鳯凰枝。劲节虚心,碧玉竿,凌霜傲雪,拂云端。纎尘不到,清隂下,最称溪南隠者防。送外甥周丹元【有序三首】外甥周丹元随父母戍临洮四十余年矣,其母余女弟也。今惟母在,间遣丹元来北京省余,其归也,书此赠之。垂髫怜尔,侍西行;此日相逢,白发生。万里京华,访遗老;他乡还,重舅甥情。西望临洮,地苦寒。明时逺戍,莫辞难。好敦孝敬,奉慈母。更尽勤诚,悦上官。▯▯江南道路长,故乡回首,勿情伤。梅花自是江南物,但防梅花即故乡。题梅与之序侄盘中松竹如云雾,尚少梅花玉雪姿。置在草堂成四友,歳寒相对静相宜。题畿孙孔雀牡丹
译江上的好山重重叠叠,绵延千万重;防山长年踏着翠色的芙蓉。将来解下官印回到乡里,我要拄着竹杖、穿着芒鞋,和你一起生活。衣袖拂过青烟,脚步踏着紫霞;寻找龙脉,寻找水源,也寻找金沙。道人早已有归隐休息的心意,指着一处溪山,把它作为我的家。题咏竹子寄给训导颜肃。久未见面,庆云颜博士寄来书信,是为了报知平安,令人欣喜。同乡之间有无限的相思之情,特意寄此清风给客居在外的你。题咏徐良玉的梅花(二首)。两次出使安南,奉命来到这里。玉色的花朵曾经映在岭头梅花之间;向来使者比玉还清白,不曾沾染半点飞尘便返回。天阙南头,夏官公事之余的庭院馆舍中,芝兰生在庭前,另有一株梅花树,与冰雪相伴,一直到岁寒之时。早晨从通州出发,眺望朝阳门。沧海在熹微的晨光中,曙色一片红;清露充盈,映着万年松。君王正在蓬莱殿临朝,钟鼓声高高传出九重宫阙。寄给长子的韵语(有序三十首)。我在京师做官四十年,回家只住了四十天。内外亲朋,无论远近,都在早晚之间纷纷来聚,应接不暇。父子之间的家常话,一句也来不及说。出发前一晚,在酒席边说了几句话,也没有把我的心意说尽。分别以后在船中想起这些事,心中久久不能释然,所以逐件缀成韵语,共三十首,写下寄给长子稷。七十五岁的老人爱子的心意,全都写在这张纸上了。稷儿努力承受我的心意,或许可以不至于败坏孝道。行程万里回到家,住了四十天;内外亲朋拥挤而来,几乎无法推开,父子之间竟没能留下一句话。分别以后思念回想,使我心碎。禹拜受善言,因此登上圣人的境域;仲由有了过错,喜欢听人指出。七个字的嘉言,我常常佩戴在心上。指出我过错的人,就是我的老师。听说阿谀之言能使你欢喜,那么忠言又有谁肯竭尽心肝来进谏?从今以后努力接受贤人的爱护,不要反过来把忠言当作恶意。责备劝善、辅助仁德的人,是有益的朋友;阿谀之言、谗毁之说,是凶恶的同伴。有益的朋友应当深交,坚如金石;凶恶的同伴应当远避,像躲避戈矛。种禾苗必定要锄草,稂莠怎能和香草臭草一起收藏?我儿一定要彻底断绝谗毁阿谀的伙伴,自然就能建立美好的声名,招致福祥。已经足够用来养老休息,就应当立即休息;百年之后还要做什么,何必谋划万年?人人自有生来带着的福分,何苦白白替儿孙做牛做马。明达的人不积聚厚重的产业,只求足以供给生活、免于寒冷和饥饿。田地多了赋税就重,后来反而成为累赘,牵累儿子、缠累孙子,至今还不知道结果。天地生养人,各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不必苦心替子孙谋划。诸杨家的田地连着阡陌,死后又有谁能保守其中的一丘坟地?膝下的孙辈,资质即使不如父亲,也只应慈爱地加以训诫。把诗书读得充分,诗书能够改变人的气质,自然就能腾跃登上通达的仕途。孙子们众多,像明珠一样;这总是先公积下的福德和余庆。要有贤良的妇人和儿女,勤勉地行善,不要让他们把累赘遗留给众多幼子。通达的士人和仁德的人,胸怀宽广;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务求包容荒疏。是非曲直人人都能辨认,何必同猪狗一般的人较量。释教、道教的邪说,总是诬称自己有灵能;明白这个道理,才是真正的儒者。愚人苦苦受愚人的戏弄,花尽千金,却没有得到丝毫福分。东边搜刮,西边攫取,终于使百姓死亡、怨恨离散。把财物施给僧家和道家,结下这样的善因,难道就能求得有福而无灾吗?若没有福,只能令人叹息。人生所积的阴德,向来在于救济危急、怜悯贫困、救助寡妇孤儿,不在于让僧道夸耀布施,也不应使乡里百姓怨恨你的侵夺渔利。面对财物能够谦让,才是真君子;倚仗力量夸耀豪横,总是恶徒;忍住怒气、平息心情,戒除争强斗胜,一生便能安稳,断绝忧患。父子二人强横霸道,欺暴乡里,使乡人怨恨愤怒,痛切于心。不久便沉没败亡,什么也没有留下。颂诗防取水,南张状元。近年来狐狸和野猪般的人横行得厉害,假借声名来指责我家。我家若能守持廉洁安静,狐狸野猪即使顽劣,也不敢喧哗。立定志向应当学习古人,读书才能看见古人的真实境界。穿暖衣、吃饱饭,便没有尘俗的忧虑;窗下灯前,不要厌烦勤苦用功。明亮的窗、洁净的几案旁,闲来临摹法帖;东阁西斋一片安静,阅读书籍。诸子陪伴父母娱亲时,围绕在膝下;清平时代有这样的清乐,谁能比得上呢?六行自古就有次序,亲睦姻亲,士人必须重视情义,不要轻视贫穷。老夫的家谱清楚地留在那里,不要因为新结亲戚而薄待旧亲。东城,你是我兄长的亲侄,你应当和他亲密无间;对疏远的人也要尽到诚意和礼数,彼此互相匡正扶助,使全家改弦更张,走上正道。城东的几个孙辈和我的孙子,同属兄弟,应请老成之人教导他们,记诵讲说,安排学习课程,使学业日有所进、月有所成,逐渐显出成效。每当谈到奴婢,我总说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女。曾经写过陶潜训诫儿子的书信,叮咛说:“好的儿子和好的儿媳,不要听信谗毁,不要虐待无辜的人。” 人家内外应当礼法分明,怎能容许僧道混入其中?陈寿帕所说的这件事,传闻未必确有其事。儒家的风气也因此扫地了。防州李旭,是我的老朋友。你喝醉后,遇见他便肆意凌辱。方面两司因此向我说起此事,使我惭愧低头,内心羞惭。我宗族一向谨慎清静,致力于诗书和待制之业,这是世人共同知道的;难道可以甘心让后人说我们继承家业而不善吗?从我儿…… 我儿今年三十二岁,已经接近人生的一半。到了七十岁还不早早回头修养善行,后来即使追悔又怎么来得及呢?老人服用热性药物,尚且常常戒慎,何况你如今正值壮年?我在京华两次听相士谈论星命,说你须防四九以前的厄运。七十个春秋过去,白雪已经覆满头顶,都是因为为子侄们忧苦煎熬。老人在世的日子已经不多,只愿你让我安心地度过晚年。人生最亲近的关系,只有父子。把恩情全部说在这里。千言万语,并没有别的事情,只愿你修养仁德,遵循义和礼。送沈少卿南归(三首)。玉笏今晨从赤墀之上下来,忽然传来你骑马离开京师的消息。崇文门外官亭边的柳树,我卧病在床,无法折一枝送你。黄菊刚刚开花,还没有经受霜打。你穿着锦袍归去,身上带着御炉的香气。只是因为白发之年怀念桑梓,并不是因为想念莼菜鲈鱼才忆起故乡。江上青山与锦绣般的树木明丽,归舟仿佛行在图画之中。十年间两次奉天恩离去,沿途题诗,满路清雅。题咏竹子寄给李广(二首)。在平安寺旁曾相迎,在武姥峰前曾载酒相会,至今思念你高雅的情怀。又过了三年,东风从遥远之处寄来凤凰枝。竹节坚劲,竹心虚空,像碧玉的竹竿;凌霜傲雪,直拂云端。纤尘不能沾染,清凉的树荫之下,最称得上是溪南隐者的风骨。送外甥周丹元(有序三首)。外甥周丹元跟随父母戍守临洮,已经四十多年了。他的母亲是我的妹妹。如今只有母亲还在,偶尔派丹元来到北京看望我;他回去时,我写下这首诗送给他。你还留着垂髫发时,我怜爱你,陪侍着向西而行;今日相逢,我已经白发丛生。你从万里之外来到京华,探访我这个遗老;如今回到他乡,又重新增添了舅甥之间的情谊。向西望去,临洮之地苦寒。在清明的时代远赴边地戍守,不要推辞艰难。要好好敦厚孝敬之心,奉养慈母;更要竭尽勤勉忠诚,使上官喜悦。遥远的江南道路漫长,回头望着故乡,不要因思念而悲伤。梅花本来就是江南之物,只要看见梅花,就如同看见了故乡。题咏梅花赠给之序侄。盘中松竹如同云雾,还缺少梅花那玉雪般的姿态。把它放在草堂中,便成为岁寒三友,岁寒时相对而立,安静而相宜。题咏畿孙所画的孔雀牡丹。
洛阳高品移来,满南海雕笼入贡频。惟有武英边【阙】诏从游常防上林春。题畿孙松梅鹤緑云细剪,防茏叶,白玉香开,错落花。何处飞来双鹤驭?画中疑是洞仙家。题竹寄萧元立四年不见,萧元立遥忆,新来满鬓霜,深结茅斋,对岩竹,还依泉石,种昌阳。题萧壻承恕竹鳯凰池上写琅玕,便有清风五月寒。石台溪畔,桃源里最好。萧斋静处,防。
题萧壻承恕东山图早于尘外寄高闲,中歳安邦指顾间。画史岂知经济事,惟将适趣写东山。送曾永龄赴恭城知县【有序一首】先母舅陈孔硕先生之子壻曾永龄,新除恭城令。恭城虽逺且僻,然皆王命也。亷以端已,仁以厚下,庶几可称令职。永龄勉之。其行也,赋二小诗爲赠云。玉河桥东酌玉壶,崇文门外歌骊驹。铜章新绾广西去,一路春风听鹧鸪。新除令尹,恭城县万里驱驰过桂林。圣主恤民,无逺近好勤绥抚,体皇心。题竹寄雷道夫孝感坊南,防竹枝高斋同咏武公诗。交情四十余年,在黄鹤白云,劳逺思。题德贯牡丹松鹤虬松千丈拂青云,初下云间散诞身。画史安知海天意,粉图空写洛阳春。送侄壻刘铉南归【二首】忆过沙溪访隠君,静安堂上倒芳樽,转头流水六十载,今日燕山遇乃孙。沙溪溪上幽且深,桒麻秔稻易黄金,更莫逺行。江汉上,从来汉水荡人心。题竹寄彦实侄清江一曲绕柴门,乐志轩中隠趣繁。满种琅玕隔尘襍,更裁简册课儿孙。题木石小画与镛孙奕奕西昌贞节门,黄陂丰采见曾孙。须以诗书振勲业,莫随木石老邱樊。
东里续集巻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巻六十二明杨士竒撰诗【七言絶句】题竹送辉侄归宣城【三首】家住珠林楚水濵,林端歳歳鳯毛新,草堂数世今无恙,但保诗书启后人。故家同是竹林人,万里重来意独亲。垂老还坚歳寒操,要防高节拂青旻。敬亭山水,产贤英。在昔文章,属有声。天上铨曹,待成迹。几年承禄教,宣城。题辉侄梅鱼浦龙洲,五百年,几家文献,故依然。歳寒人共梅花好,始是吾宗清白传。题竹与镛孙我家贤弟珠林下逝者,宁知生者悲?四十七年长在梦眼前,慰意见孙枝。题孝友堂【有序】君子之德,本诸身,举而措之,始于家,孝友者,教之惇于家者也。克惇于家,则于事君,于临民,无徃弗得矣。故孝友,百行之所始也。知州宋安出,曾学士所造其家《孝友传》,览之不胜敬重之意,爲题近体一章于后云。一门孝友,同天性爲爱宋家三鳯凰,不见河东祥与览千春简册有辉光。题赵松雪画马天闲第一,渥洼姿卓荦,腾骧肯受羁?何不翻然絶牵控,蹑云追电,防神竒。具庆堂【二首】白玉娟娟,粉署郎,明时具庆,筑高堂,天恩宠赐,天曹禄,五彩衣裳,献夀觞。紫诰鸾翔,下九天;龙章辉映,绮堂前。人生何幸,亲长健?荣捧天防,过百年。
译这是从洛阳移来的上等品种,满载南海雕笼,频频入贡。只有武英殿边【缺字】诏令它随游,常常来到上林苑的春天。题咏畿孙所画的松梅鹤。绿色的云气被细细剪成防茏的叶子,白玉般的香花错落开放。两只仙鹤从哪里飞来驾临?画中仿佛是洞仙的居所。题咏竹子寄给萧元立。四年没有见到萧元立,远远地思念他;如今新添的白霜已经布满两鬓。他深居茅屋,面对山岩间的竹子,仍然依傍泉石,种植昌阳。题咏女婿萧承恕的竹子。在凤凰池边描写琅玕,顿时便有清风吹来,使五月也觉寒凉。石台溪畔、桃源之中最为美好;在萧氏书斋幽静的地方,防。题咏女婿萧承恕的东山图。早早在尘世之外寄托高远的闲适,中年之间便在举手顾盼间安定国家。画史哪里知道经世济民的事业,只把适意的情趣画成东山。送曾永龄赴恭城任知县(有序一首)。先母舅陈孔硕先生的女婿曾永龄,新近任命为恭城令。恭城虽然遥远而偏僻,然而同样是王命所授之地。应当以廉洁端正自身,以仁爱宽厚对待下属和百姓,这样或许才称得上县令的职责。永龄,要勉励自己。你出行时,我作两首小诗赠给你。在玉河桥东斟饮玉壶美酒,在崇文门外唱起送别骊驹之歌。新系上铜章,向广西而去;一路春风中听着鹧鸪啼叫。新近任命的令尹,驱车万里到恭城县,经过桂林。圣明的君主体恤百姓,无论远近都要勤勉地安抚治理,体会皇上的心意。题咏竹子寄给雷道夫。孝感坊南边,竹枝高高的书斋中,一同吟咏武公的诗。四十多年交情,面对黄鹤白云,徒然劳烦远方的思念。题咏德贯所画的牡丹松鹤。虬曲的松树高达千丈,拂过青云;刚从云间下来,显出放达不羁的姿态。画师哪里知道海天的意趣,只是用粉彩空画出洛阳的春天。送侄女婿刘铉南归(二首)。记得曾经过沙溪拜访隐士,在静安堂上倒满芳香的酒。转眼流水已经六十年,今日在燕山遇见了他的孙子。沙溪溪水之上幽深而清静,桑麻、粳稻都容易换得黄金,更不要远行。江汉之上,自古汉水就能荡动人的心情。题咏竹子寄给侄子彦实。清江一曲环绕柴门,乐志轩中充满隐居的乐趣。种满琅玕竹以隔绝尘俗杂扰,又裁取竹简,督促儿孙学习。题咏木石小画赠给孙子镛。西昌贞节门世代显赫,在黄陂的风采中可以看见曾孙。必须凭诗书振兴功勋事业,不要随着木石一起老死在山野之中。《东里续集》卷六十一。钦定《四库全书》。《东里续集》卷六十二,明代杨士奇撰,诗(七言绝句)。题咏竹子送侄子辉回宣城(三首)。家住珠林楚水之滨,林梢每年都有新的凤毛。草堂历经数代至今安然无恙,只愿守持诗书来启迪后人。故家的子弟同是竹林中的人物,万里之外重新归来,情意格外亲切。到了老年仍要坚守岁寒的操守,愿你有高尚的节操直拂青天。敬亭山水,产生贤能俊杰。从前以文章著称,声名远播。天上的铨曹,等待你成就功业。你承受俸禄和教化已有几年,回到宣城。题咏侄子辉的梅花。鱼浦、龙洲,已有五百年;几家的文献传统,依旧保存不变。岁寒时人与梅花同样美好,这才是我宗族清白家风的传承。题咏竹子赠给孙子镛。我家的贤弟已经逝去,难道知道活着的人悲伤吗?四十七年来,他长久留在梦中和眼前;如今见到孙辈,多少得到安慰。题咏孝友堂(有序)。君子的德行,根本在自身;施行推广开来,先从家庭开始。所谓孝友,就是在家庭中敦厚孝友的教化。能够在家中敦厚孝友,那么侍奉君主、面对百姓时,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好。因此,孝友是一切品行的起点。知州宋安拿出曾学士为他家编写的《孝友传》,我读后不胜敬重,于是在后面题写一首近体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一家人共同拥有孝友之德,把它视为天性般的爱。宋家三位凤凰般的人才,不见河东祥瑞,却在千年简册中留下辉煌光彩。题咏赵松雪所画的马。它是天闲中的第一等名马,具有渥洼马那样卓异的姿态,腾跃奔驰,岂肯受羁绊?为什么不一下挣断牵制,踏云追电,显露神奇的本领呢?具庆堂(二首)。白玉般洁白美好,是粉署中的郎官;在清明时代双亲俱在,建造高堂。承受上天恩宠所赐的天曹俸禄,穿着五彩衣裳,捧酒杯为父母祝寿。紫诰如鸾鸟飞翔,从九天降下;龙纹诏章的光辉映照在华美堂前。人生有多么幸运,双亲年长而且健康;荣耀地捧受天上的恩典,超过百年。
题行吟泽畔图尚有▯狂、箕子奴、忧心何独楚三闾?扁舟皷枻长歌者,不是从前荷蒉徒。题梅花赠宋洵南京戸部检校妙年冠带,仕京华;桥梓光荣,共一家。但遣襟怀如玉雪,簿书闲暇对梅花。萧母蒋氏挽诗【三首】结悦来嫔君子室,琴声容易变孤鸾。来时皎皎鸣珰玉,直到泉台似昔防。清【阙】白雪照孀居,闭戸常勤教子,书八十全归【阙】无憾即防华表树门闾。孝子南归,望白云,麻衣血泪湿纷纷。升堂【阙】防况复啼乌,不忍闻。题蒋壻重画溪鸟溪花似越中山林,清出水西东,谁知白发红尘客,钓艇常怀张子同。题竹寄张从善【二首】江汉交情四十春,别来衣袂满缁尘。平生高义怜张仲,鹤岭鹦洲入梦频。大东门外,脩筠畔,几度行吟共日斜。衰鬂于今各成雪,相思相望尚天涯。题竹寄杨伯升夏口驿前,风物清幽,居萧散,澹无营。一枝歳暮,清于玉爲托,筼筜寄逺情。题竹赠萧思敬致事三年丞邑,民皆爱。未老辞官,兴浩然。流水清山,竹林下。清风日日,听鸣▯。题吉安府训导胡缙梅【二首】书台东畔,泮池濵。腊月开花,防灔春常有清香。来讲席,莫因俗辙惹流尘。吉州黉舎拥皋比,济济英才,望得师,须似梅花氷玉白,郡人翘首,防操持。题道防刘处常画【五首】新拜天恩,除道防南平邑里,领黄冠神仙官,府无尘到,乔木脩篁绕石坛。故家本自尚书族,元住江南珠浦濵,归掩▯闗力精进古仙,多是姓刘人。闻説延真戴道士,年来尘事不闗渠,松根千歳苓堪食,只办焚香礼玉虚。白鹤观中,存古堂曾听仙曲奏琳琅,抗尘走俗头成雪,回首碧霞归思长。楼阁参差照紫霞,黄茅冈上羽仙家。几时携酒楼中坐,醉防金华与玉华。送杨昱归省【六首】澹斋先生氷雪撡舘阁论交三纪余,时节相过,见诸子爱渠清润,比琼琚。两家比屋,东西住。静夜篝灯,闻读书。南郡义方,真有道。毎惭衰倦,百无如。同官同事,复同宗。我与而翁道亦同。翁有佳儿,信麟种回,防豚犬,但心恫。前年南上省慈亲,旋侍严亲。近此辰,富贵光荣皆外物,人生真乐是天伦。塞垣白鴈逐秋回,野岸黄花浥露开。万里江陵赴慈侍,扁舟珍重去还来。鲜桃艶杏,春前尽;翠栢青松,雪后妍。七十衰翁,无可赠;赠渠贞操,阅长年。题戴文进《湘江雨意巻【二首】十年放浪,湘江客题遍江头绿玉枝。今日披图,防烟雨;秋风霜鬂,已成丝。纷驰名利,不知劳;马首红尘,十丈高。谁似钱塘戴文进?小斋无事,玩湘皋。题戴文进竹雪书房【二首】分栽脩竹已成林,毎到严冬雪积深,斋馆相防不曾厌,只縁俱有歳寒心。此君高节净娟娟,况复瑶华相映妍。王子斋居足清兴,定知不棹剡中船。题士器竹峥嵘氷雪,歳寒时,谁写琅玕赠别离?多爲此君贞操在,歳寒氷雪有深期。题凝翠楼【二首】住近东华,五云下,车尘不断扑帘屏。别开楼舘,防尘外,万叠西山过雨清。妙墨淋漓,湿未干。山光林影,翠成团。渠家高馆,偏多趣。北苑南宫,绕座防。题周汝清梅【三首】本是阳春第一花,皎如氷雪净无瑕。自縁不与东风竞,故向寒冬作歳华。潇洒江南清渚曲,乗春多植,傍瑶京旧家。只説莲堪爱,不説梅花更自清。谁乐明时作冷官?羡渠萧散意能安。小斋一榻清于水,坐与梅花傲雪寒。
题曾翚主事竹石图石上翛翛翠两竿,含风泛雪拂云端。时平讼简文书静,最好秋官署里防。题竹送王时俊左迁云南【二首】鐡石爲心,玉雪顔,逺行巴峡,上黔山。明时谪去,休嗟叹。早晩天恩,定赐环冬官郎署过,秋官节操真成六月寒。万里黔南作迁客,清风持赠翠琅玕。失题▯▯吴江逺别离》慰情持赠「鳯凰枝」,歳寒但保氷霜节,栢府松防,处处宜。送马检讨归阆中,并寄声李全太守【三首】几多鹤发京华客,荣利闗心未肯闲。谁似翰林马检讨,黒头苦意恋家山。二十余年住两京,蓬莱阁下预恩荣,衣冠归里,何多幸!老傍林泉,阅治平。尔乡太守,吾乡彦爲政,心同阆水清。料尔到家,春亦到。劭农正值出郊行。题竹寄一夔【有序】一夔侍讲,自余布衣至仕宦,四五十年之交,其高洁之操,挺然儒林之表也。乆别在念,人行不及,奉书旧得,夏仲昭中书,写竹书此二十八字,识向徃之意。夔翁,又是三年别,白发论交重,比金万里,停云频在望,一枝聊寄歳寒心。出京畱别翰苑诸公【二首】身着宫袍,拜玉旒。东风二月,别皇州。玉堂学士,于今盛。一颗明珠,不暗投。东岳祠前动别骖,归心先已到江南。同官敢怨无言赠?玉防丁宁已再三。
译题咏《行吟泽畔图》。还有谁像那个狂者、箕子的奴仆,忧心为何偏偏只有楚国三闾大夫屈原?驾着小舟击鼓摇桨、放声长歌的人,并不是从前背着草筐的隐士。题咏梅花赠给南京户部检校宋洵。年纪轻轻便戴冠束带,在京城做官;父子同朝为官,光荣共在一家。只要使胸怀如玉雪般清白,在处理文书的闲暇面对梅花即可。萧母蒋氏挽诗(三首)。欢悦地嫁入君子之家,琴声却很快变成孤鸾之音。来时佩戴的鸣珰如白玉般皎洁,直到黄泉之台,仍似往昔一般。清【缺字】白雪照着寡居之处,闭门常常勤勉教子;八十岁完整地归于泉下,毫无遗憾,即将防华表树立于门闾。孝子向南归去,望见白云,麻衣上沾满纷纷血泪。登堂【缺字】防况又听见乌鸦啼叫,实在不忍听闻。题咏蒋女婿重新绘制的画。溪鸟溪花,仿佛越中山林;清幽之色从水的东西两岸显现。谁知道这个白发的红尘客,常常在钓鱼的小艇上怀念张子同。题咏竹子寄给张从善(二首)。江汉之间的交情已有四十个春天,分别以来衣袖沾满黑色尘土。平生敬重高义,怜惜张仲;鹤岭、鹦洲频频进入梦中。大东门外,修长竹林旁,多少次一边行走吟诗,一边直到夕阳西斜。如今两鬓衰白都如积雪,彼此相思相望,仍隔着天涯。题咏竹子寄给杨伯升。夏口驿前风物清幽,居处萧散,心境淡泊而无所营求。岁暮寄去一枝比玉还清的筼筜竹,托它寄送远方情意。题咏竹子赠给致仕的萧思敬。做了三年县丞,百姓都爱戴你;未老便辞去官职,意兴浩然。流水青山之间,竹林之下;日日享受清风,听竹声如鸣弦。题咏吉安府训导胡缙的梅花(二首)。书台东边,泮池岸边,腊月梅花开放;防艳的春意常有清香。来到讲席,不要因为世俗的道路招惹尘埃。吉州学舍环绕着虎皮讲席,人才济济;希望得到一位老师,必须像梅花冰玉一样洁白。郡人抬头盼望,希望你守持操行。题咏道防刘处常所画的画(五首)。新近承受天恩,授任道防南平邑里,统领黄冠神仙官。府中没有尘俗之气,乔木修竹环绕着石坛。我家本来就是尚书世族,原先居住在江南珠浦之滨;归来关闭玄关,勤力精进。古代仙人中,多有姓刘的。听说延真戴道士近年来不问尘世之事,松根下千年的茯苓足以食用,只管焚香礼拜玉虚。在白鹤观中,曾在存古堂听仙曲奏响琳琅之声。奔波尘世、追逐俗务,头发已经白如雪;回首碧霞,归去的思绪绵长。楼阁高低错落,映照着紫霞;黄茅冈上是羽化仙人的居所。何时能携酒坐在楼中,醉中防守金华与玉华。送杨昱归省【六首】澹斋先生如冰雪般高洁。我与他在馆阁中交往三十多年,时常互相往来;见到他的几个孩子都爱戴他清润的品性,仿佛美玉佩饰。两家房屋相邻,分别住在东西两边。寂静的夜里燃灯,听见他读书。南郡有义方之家,确实很有道德;我每每惭愧自己衰老困倦,百事都不如人。我们同为官、同办事,又同属一宗。我与你父亲志趣也相同。你父亲有这样的佳儿,确实是麒麟之种,怎能把他当作猪狗之子看待?只是心中实在悲痛。前年向南回去探望慈亲,随即又侍奉严亲。近来到了这个时节,富贵荣华全都是身外之物,人生真正的快乐在于天伦之情。边塞的白雁追逐秋意飞回,野岸的黄花沾着露水开放。你将远赴万里之外的江陵侍奉慈亲,乘一叶扁舟,珍重地去,也珍重地回来。鲜桃艳杏,在春天以前便已凋尽;翠柏青松,雪后反而更加秀美。七十岁的衰翁没有什么可以相赠,便赠你坚贞的操守,使它经受长久岁月的考验。题戴文进《湘江雨意卷》【二首】我漂泊湘江十年,作为湘江客人,已经题遍江头的绿玉般竹枝。今日展开画卷,看见烟雨;秋风之中两鬓染霜,已经白如丝。世人纷纷奔逐名利,却不知道劳苦;马头所向,红尘高达十丈。谁能比得上钱塘的戴文进?在小斋中无事,悠然欣赏湘江水边的景色。题戴文进竹雪书房【二首】分别栽种的修竹已经长成树林,每到严冬,积雪便深厚。书斋与馆舍相对而望也从不厌倦,只因彼此都有岁寒不改的心志。竹子高尚的节操洁净而秀美,又有白玉般的雪花相映,更显妍丽。王子居斋,足以享有清雅的兴味,想来一定不会乘船到剡中去。题士器竹 冰雪中的竹子在岁寒时节显得峥嵘,谁来描画这美玉般的竹子赠给离别之人?大概正因为竹子具有坚贞的操守,才与岁寒冰雪有深厚的约定。题凝翠楼【二首】居处靠近东华门,在五彩祥云之下,车马扬起的尘土不断扑向帘幕屏风。另建楼馆隔绝尘嚣,雨后的西山万重,清新明净。精妙的墨迹淋漓挥洒,墨汁还没有干。山光和林影聚成一片苍翠。他家的高馆格外有情趣,北苑、南宫的景物环绕座席。题周汝清梅【三首】本来就是阳春时节的第一花,洁白如冰雪,纯净无瑕。只是因为不与东风争竞,所以偏偏在寒冬中绽放,成为岁寒中的春光。江南清丽的水湾曲折幽美,乘着春意多多栽植梅树,靠近瑶京旧家。只说莲花值得喜爱,却不说梅花更加清雅。谁愿意在清明盛世做一个冷清的官?羡慕他萧散自得,内心能够安定。小斋中的一张床榻清澄如水,坐在那里与梅花一同傲对雪寒。题曾翚主事竹石图 石头上两竿翠竹萧疏挺立,含着风意,迎着雪势,拂向云端。时世太平,诉讼简少,文书清静;秋官署中这样的景象最好。题竹送王时俊左迁云南【二首】以铁石为心,以玉雪为容颜;远行穿过巴峡,登上黔山。在政治清明的时代被贬谪,不必叹息;早晚天恩降临,一定会赐你还朝。冬官郎署经过之处,秋官的节操真让六月也变得寒冷。你万里远赴黔南,成为迁谪之客;我把清风般的翠色琅玕赠给你。失题 渺渺吴江隔着遥远的别离》以凤凰枝聊慰深情,并持赠给你;只愿你在岁寒中保全冰霜般的节操,柏府松防,处处宜。送马检讨归阆中,并寄声李全太守【三首】京城中有多少白发客人,心里还牵挂荣华利禄,不肯闲下来。谁能比得上翰林马检讨,年纪尚轻便苦苦眷恋故乡山水。在两京居住了二十多年,曾在蓬莱阁下享受恩荣;如今衣冠荣耀地归还故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老来依傍山林泉石,见证太平盛世。你们乡里的太守,是我们乡里的俊彦,施政之心同阆水一样清澈。料想你一到家,春天也随之到来;正好劝课农事,出郊而行。题竹寄一夔【有序】一夔侍讲,从我还是布衣到做官,已有四五十年的交情。他高洁的操守,挺然站在儒林之中。久别之后一直挂念,行人又来不及传达;承蒙寄来旧日所得、夏仲昭中书所画的竹子,我在上面题写这二十八个字,以表明怀念往日的心意。夔翁啊,又是三年分别。白发之年谈论交情,更显珍重,价值胜过黄金。停云之情频频萦绕眼前,姑且寄上一枝竹子,聊表岁寒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出京留别翰苑诸公【二首】身穿宫袍,拜见天子。二月东风吹拂,告别京城。如今玉堂学士人才鼎盛;真正的明珠,不会被暗中投弃。东岳祠前,离别的马车已经启动;归乡的心早已到了江南。同僚们难道敢怨我没有话语相赠?玉防已经反复郑重地叮咛了。
书驿舟【三首】二十六年,曾过此。萧萧芦苇,带荒村。如今重过,头成雪。▯▯桑麻雨露繁。风激黄河,白浪生。画船南下,日西明。怡人一片,萧闲趣。两两水禽,相对鸣。新桥驿【二首】九河氷泮,绿差差,洲渚鳬鹥近不飞。夹道如云,杨柳树尽舒春色,送人归。官船挝皷,夜过半,起视星河,尽转西津,吏临流迎,下缆人家,两岸曙,鸣鸡。兴济县【二首】梦到江南水竹居,计程犹是五千余。行舟过处人惊讶,爲有龙光动玺书。道路相传,昼锦归人家竞出防,光辉岂知?白水青山客,不改从来旧布衣。过东昌驿,遇邱诚驿丞【二首】天恩特许,蹔还乡。忆别乡闗,四十霜。喜见南来好春色,柳条将绿到东昌。旧同鱼浦龙洲住,岭表移家歳月多,今日聊城喜相见,匆匆无那别情何。
过安山驿有怀蹇尚书重过安山,晓系船。东风杨柳,蔼人烟。同来怅别,人何处?寒景凄凉,记昔年。滞风雨,采石有怀尹,自道同知【二首】圣主深恩,赐暂归龙河,氷泮别京师,重来不待榴花节,爲报当涂贰守知。谪僊祠下,杏花残。孤客维舟,倚暮寒。相好相思,不相见。满江风雨,夜漫漫。荻港春雨凝寒,着杏花;春风吹绿,上芦芽。行人数日,江东道次第防山,到九华。望湖亭好风十日迎归棹,已歴长江及大湖。晓上高亭更回首,五云直此是天都。题梅与李仲贵【二首】四十余年,归旧里,不胜衰薄。叹民风,一心恬憺,无尘累。闾巷相防,有此翁。归里匆匆,欲别难。画船春水,发江干。一枝畱赠罗浮玉,他日归来共歳寒。题梅赠王澄渊贰守【三首】分手都门,歳月賖。思君夜夜,梦梅花。贞姿一段,清于雪。不让西湖处士家。銕作根株,玉作神。耻随桃李混芳尘。一从移植青山侧,野水疎篱自在春。四十年来,金石交,枉烦青眼,顾衡茅,临岐不尽歳寒意,持赠罗浮月一梢。题竹与李惩上泝萧滩,下彭蠡,官舡十日,安如山。爲感薇垣李从事,聊书淇绿,送南还。题梅寄钟天锡宪副【二首】早属秋官,起盛名。又随司宼,饬边城。平生一片氷霜操,移向东藩表洁清。故家共住西江上,爲托梅花寄逺思。无限乡园清白意,与卿同结歳寒期。赠金华刘实通判【三首】【刘吾郡进士邂逅河上,坐谈乆之,书此爲赠云】姓名早见书,金榜佐政,黄堂又四年,自有郡人歌岂弟,相知何必上官贤。金华自昔多文献,继者何人?乆未闻。胜地良才,终不乏,及时培养在诸君。府倅官清,面带霜;庭前种得翠筼筜。春来不爱闲桃李,只爱清风五月凉。题梅赠杨文昭广东宪使【二首】白简绯袍,宠命新。南行一路,见阳春。明时宪府,清于水。只许梅花对玉人。
译书驿舟【三首】二十六年前,我曾经过这里。芦苇萧萧,伴着荒僻的村庄。如今再次经过,头发已经白如雪;渺渺之间,桑麻在雨露中繁茂。风吹激荡黄河,白浪翻涌。彩绘的船向南驶去,夕阳向西仍然明亮。一片令人愉悦的景色,充满萧散闲适的趣味;成双成对的水鸟相对鸣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新桥驿【二首】九河的冰已经融化,水色一片碧绿;洲渚上的野鸭和水鸟靠近了也不飞走。道路两旁杨柳如云,尽情舒展春色,送人归去。官船敲鼓,过了半夜;起身观看星河,已经全部转向西边的渡口。差吏来到水边迎接,船停泊在民家旁;两岸天将破晓,鸡开始鸣叫。兴济县【二首】梦中回到江南水竹环绕的居所,计算路程仍有五千多里。船经过的地方,人们都惊讶不已,因为有龙光般的光彩随着玺书而来。道路上传说,昼锦归来的贵人一到家,家家都争相出来观看,哪里知道光辉从何而来?我这个行走在白水青山间的客人,仍旧没有改变从前布衣的本色。过东昌驿,遇邱诚驿丞【二首】承蒙天恩特别允许,暂且回乡。回想离开故乡关塞,已经四十年霜。欣喜地看见南来的好春色,柳条将要变绿,一直来到东昌。过去我们一同住在鱼浦、龙洲,迁居岭外后已经历时许久。今天在聊城欢喜相见,却又匆匆分别,怎能承受这离别之情?过安山驿有怀蹇尚书 再次经过安山,清晨把船系住。东风吹拂杨柳,烟霭中人家和气可亲。想起当年一同来此却惆怅分别,不知那人如今在何处?寒日景色凄凉,记得往年情景。滞留风雨,经过采石,怀念尹自道同知【二首】圣主恩德深厚,赐我暂时回归龙河。冰融之时离开京师,重新来此不必等到榴花开放的时节,特意告知当涂的副守。在谪仙祠下,杏花已经凋残。孤独的客人系舟停泊,倚着船感受暮色中的寒意。彼此相交、彼此思念,却不能相见;满江风雨,长夜漫漫。荻港 春雨凝聚着寒意,打湿了杏花;春风吹来,芦芽染上一片新绿。行人再走几天,沿江东道路次第经过[疑字:防]山,便到九华。望湖亭 连续十日都是好风,迎送归舟;已经经过长江和大湖。清晨登上高亭,再回头望去,五彩祥云直上之处就是天都。题梅与李仲贵【二首】离开故里四十多年,如今归来,实在不胜衰老浅薄之感。感叹民风淳厚,一心恬静淡泊,没有尘世牵累;乡里相邻之处,还有这样一位老人。匆匆归返故里,临别实在难舍。彩船驶入春水,从江岸出发;留下这枝罗浮梅玉作为赠礼,日后归来时,愿与它共同守候岁寒。题梅赠王澄渊贰守【三首】在都门分别,岁月已经遥远。思念你时夜夜梦见梅花。梅花有一段贞洁的姿态,清冷胜过白雪,不让西湖处士林逋家中的梅花逊色。以铁铸成根株,以白玉铸成精神;以跟随桃李混杂在芳尘中为耻。自从移植到青山旁,伴着野水疏篱自在地迎来春天。四十年来结下金石般的交情,劳烦你以青眼相看,亲临我的茅屋。到了临别之际,仍说不尽岁寒之情,便持赠罗浮山的一梢梅花。题竹与李惩 船向上溯行经萧滩,向下到达彭蠡;官船航行十日,安稳如山。为了感念薇垣李从事,姑且题写淇水绿竹,送你向南归去。题梅寄钟天锡宪副【二首】早年隶属秋官,便建立了盛名;后来又随司寇整治边城。平生保持冰霜般的操守,如今移到东藩,彰显清白高洁。故乡人共同居住在西江之上,便托梅花寄去远方的思念。这里有无限乡园清白的情意,愿与你共同结下岁寒之约。赠金华刘实通判【三首】【刘实是我郡的进士,在河上偶然相逢,坐下来交谈了很久,写下此诗赠给他】你的姓名早已见于金榜;辅佐政事,在黄堂任职又满四年。自然会有郡人歌颂你的仁慈和友爱;彼此相知,何必一定要凭借上官来评定贤能?金华自古以来就多有文献之士,后来继承这一传统的又有谁呢?已经很久没有听闻了。名胜之地终究不缺少杰出人才,关键在于诸位及时培养他们。府中副职官员清廉,面色如霜;庭前种着翠绿的筼筜。春来并不爱闲散的桃李,只爱清风吹来、五月也觉凉爽。题梅赠杨文昭广东宪使【二首】身穿白简绯袍,新近承受宠命。向南而行,一路都能看见阳春。太平时代的宪府,清廉得如水;只许梅花与玉人相对。花白的头发萧萧飘动,铁色的冠帽
华发萧萧,鐡作冠;梅闗此去,路漫漫。凭将使者氷霜操,散作炎州九夏寒。赠夏仲昭归省【二首】科名早列黄金榜,书学还趋白玉堂。挥洒常防五色笔,丝纶阁下染龙香。吴山浙水,名天下。笔有王维,与郑防归到江南,写眞趣。一缄时寄,五云边。题竹送周防南归【二首】爲爱周园好竹枝,莫因风雨恨低垂。歳寒但保氷霜操,防有凌霄拂汉时。志人厚积而迟发,春花不待秋风吹,龙驹一蹶岂足叹,鸑鷟重鸣应可期。吴希淳写神多勤健笔写衰容,解使人人识騃翁。惆怅无因置林壑,秋风霜鬂尚飘蓬。送刘朝宗随州学正【二首】恳辞玉署,投闲散,一住浔阳,遂十年小郡。近连防子国,还将文学教英贤。文皇永乐临轩日,玉陛传胪,升甲科,寄语随人莫轻防。先生敭歴自銮坡。题鴈渚田秋啄尚可饱,江苇夜栖殊未安。数声还逐海云去,怕有虞人持烛防。题养都指挥思亲巻【二首】椿隂惨澹,荆花拆。莫叹阳和雨露偏,行道由来自家始。人生有志在芳年。西江分阃,升贤佐功。忆先人百战余,移孝爲忠。有勋业,他年光暎史臣书。晴雨二竹爲江西都挥佥汤节题【二首】潇洒渭川,风日佳。展图,清气满清怀。彩云庭院,不相称。最称汤家兰雪斋。鳯池舎人精八法,新来写得《雨潇湘》,数竿清润如苍玉,宜寘东皋旧草堂。题竹赠萧令复任归安【二首】我忆同乡萧县尹,人来频问水精宫。万里趋朝,书上考;相逢还恨别,匆匆。雪堕闗河,枫叶丹。扁舟南去,路漫漫。一竿不是寻常赠,要看青青傲嵗寒。题竹送彭佥事旒赴广东雨收云净,气澄明。千尺长空,动羽旌。持向岭南,随使节。高风犹是,玉堂清。题刘城之梅花【二首】衣上缁尘四十霜,玉华东畔忆家乡。年年开到梅花日,吟咏疎篱野水傍。窈窕文溪近武山,年年春早玉葩繁。南平进士北京客,常对新图忆故园。题竹送杨仰谟同知【二首】万里为官,可惮赊?従来山水,説三巴。巴西二守,清贞操。肯愧庐陵忠节家。九河正月未消氷,匹马冲寒发帝京。不尽同宗临别意,题诗相送蜀西行。题竹赠康宜望永嘉戎幕,需贤佐。临别殷勤,赠竹枝。白日青云,看高举。嵗寒氷雪,在操持。题萧彦常竹雨苔緑遍珊瑚石,云彩晴开翡翠林。好作萧斋傍幽处,一编时究古人心。题杨允嘉近画【二首】碧梧翠竹,论清修;介石由来,君子徳。盛年学业,在操持;写向书斋,作三益。峄阳嶰谷,总奇材。别有奇材,泗水隈。圣治无为,用韶乐。选材须献大廷来。观猎四面虞罗,三面解,凌空羽翮,任髙翔。遂令竹简书仁泽,万古殷汤是圣王。寄曽于皋【三首】暮筵芳酒溢华巵,记得临分共论诗。
译戴在头上;从梅关往南,路途漫漫。愿凭使者冰霜般的操守,把清气散布到炎热的州郡,使整个九夏也感到寒意。赠夏仲昭归省【二首】科举功名早已列在黄金榜上,书法之学又进入白玉堂。挥笔书写时常用五色之笔,在丝纶阁下染上龙涎般的香气。吴山浙水名闻天下,笔法可比王维;与你一同归到江南,写出传神的趣味。时常寄来一封书信,送到五彩祥云边。题竹送周防南归【二首】因为喜爱周园美好的竹枝,不要因风雨而怨恨它低垂。只要在岁寒中保全冰霜般的操守,终有一天能够凌霄而上,拂动银河。有志之人厚积而晚发,春花不会等到秋风吹来才开放;龙驹偶然跌倒一次,哪里值得叹息?鸑鷟再次鸣叫,应该可以期待。吴希淳写神 多谢你勤奋挥动健笔,描写我衰老的容貌,使人人都能认出这个愚钝的老人。可惜没有机会置身山林沟壑,秋风中霜白的两鬓还在像蓬草一样飘荡。送刘朝宗随州学正【二首】恳切辞去玉署的职务,投身闲散之地;在浔阳这个小郡一住,竟已十年。这里近邻[疑字:防]子国,今后将以文学教导英才。文皇永乐年间临轩主持考试之日,在玉阶前传唱名次,考中甲科;寄语随州人不要轻视[疑字:防]。先生从銮坡开始,历任官职,声名日盛。题雁 秋天在洲渚田野啄食,还可以吃饱;夜里栖息在江边芦苇中,却很不安稳。几声鸣叫后又追逐海上云彩飞去,只怕有虞人拿着火把来捕捉。题养都指挥思亲卷【二首】椿树的树荫惨淡,荆花凋落。不要叹息阳光、和气、雨露有所偏向,推行仁道本来就应从自家开始。人生有志,应当趁着芳华年少。镇守西江,分掌一方军政,升任贤能之职以辅佐功业。追忆先人经历百战之后,便把孝心转化为忠心。将来一定会建立功业,使光辉映照在史臣的记载中。晴雨二竹为江西都挥佥汤节题【二首】潇洒的渭川,风和日丽。展开画图,清雅之气充满清静的胸怀。彩云般的庭院与画中景物并不相称,最相称的还是汤家的兰雪斋。凤池舍人精通八种书法,近来写成《雨潇湘》,数竿竹子清润如苍玉,适合放置在东皋旧日的草堂中。题竹赠萧令复任归安【二首】我思念同乡的萧县尹,来人频频询问水精宫的消息。你从万里之外进京,送上任期考核的文书;相逢之后又恨匆匆分别。大雪落在关河,枫叶一片丹红。你乘小船向南而去,路途漫漫。这一竿竹子不是寻常的赠礼,要看它在岁寒中依然青翠傲立。题竹送彭佥事旒赴广东 雨停云散,天气澄澈明朗。千尺长空中,羽旌随风飘动。把这枝竹持往岭南,随着使节同行;高洁的风骨依然如玉堂一般清雅。题刘城之梅花【二首】衣上沾染尘土,已经四十年;玉华山以东,我仍然思念故乡。年年到了梅花开放的时候,便在疏篱野水旁吟诗咏梅。文溪幽深秀美,靠近武山;年年春天来得早,白玉般的花朵繁盛开放。南平进士如今是北京的客人,常常面对新画,思念故园。题竹送杨仰谟同知【二首】万里之外去做官,难道还怕路途遥远?自古以来说到山水,就会说起三巴。你在巴西任二守,操守清白坚贞,难道会愧对庐陵忠节之家?九河正月的冰还没有消融,你骑一匹马冒着严寒离开京城。作为同宗,我有说不尽的临别情意,题诗为你送行,祝你向蜀西而去。题竹赠康宜望 永嘉的军府需要贤能之人辅佐。临别时殷勤相赠这枝竹子;愿你在白日青云中高高飞腾,在岁寒冰雪之中保持操守。题萧彦常竹 雨后苔藓把珊瑚般的石头染得满目青绿,云彩散开,晴光照亮翡翠般的竹林。很适合把它放在萧斋旁的幽静之处,时时展开一卷书,探究古人的心意。题杨允嘉近画【二首】碧梧翠竹,是清雅修洁的议论对象;介石自来就是君子的德性。盛年时的学业,在于操持品德;把这些写向书斋,作为三种有益之物。峄阳的桐木、嶰谷的竹子,总是奇异的材木;另有奇材,生长在泗水曲折的岸边。圣明的治理无为而治,使用的是《韶》乐;选取材木,必须献到朝廷来。观猎 四面张设虞人的罗网,却解开三面;凌空飞翔的鸟羽,任凭它高高飞翔。于是使竹简上书写着仁德恩泽,万古以来殷汤就是圣王。寄给曾于皋(三首) 傍晚筵席上芳香的美酒溢满华美的酒杯,还记得临别时我们共同谈论诗歌。流水般逝去
流水韶光二十载,相思秋鬓各成丝。去年舣棹淘金驿,满目苍筠与绛桃,惆怅交游总泉下,独思江浦有于皋。误下渔舟四十春,清波夜夜梦垂纶。大纲促罟今无限,未信深潭有逸麟。寄逺法师兼柬南浦【三首】
译的美好时光已有二十年,相思之中彼此的秋鬓都已变成白丝。去年曾在淘金驿停船,满眼都是苍翠的竹子和深红的桃花;令人惆怅的是交游旧友全都已在泉下,唯独思念江边的于皋。误入渔舟,已经四十年;夜夜在清波之上梦见垂钓。如今大网和密罟催逼得无处不在,我不相信深潭中还会有逃脱罗网的麒麟。寄给远法师并赠南浦(二首)
经年不到西兰若,清论常怀逺法师。昨日过门,阙迎送一编髙絶,见风期。松云深处敞禅闗,草坐麻衣多在山。应笑东华尘土客,白头如雪未能闲。文江江上,龙华老一住平坡,少出城,又是经年不相见。蒲庵新刻几篇成。题菜【有序】吴隠之为刺史,食不过菜。卢怀慎为吏部尚书,待所重嘉宾,设菜数葅。山谷先生尝题菜云:「天下苍生不可一日有此色,士大夫不可一日无此味。」曾时升主事出示此图,为题二十八字解嘲。落酥芦菔,嘉肥嫩,野老常将拟八珍。此日卿家看图画,秋官一味诧清贫。题脊令图【三首】【汤一源分教苏学,将行,出此求题,幷致赠别之意】白云原上经行日,傍墓曽看草结庐。今日都门复相送,緑袍分教赴姑蘓。故人死别逾三纪,喜见传家有凤毛。清代闲官得名郡,心存忠孝道能髙。清泉、白石,秋风里,下上和鸣,相共怡。比似汤家好兄弟,临岐为赋《在原诗》。题画竹【邹司务赴南京秋官出此索题为赋二絶】冠绂承恩下赤墀,凤池人赠凤凰枝。南都昼永,文书简展玩时,吟衞武诗。太平隄畔,是秋官门。倚澄湖緑玉湾,更出筼筜。望天上,五云长防。紫金山。题竹送任敬让防议【二首】万里之官欲别难,朔风吹送潞河干。近河榆栁凋零尽,惟有琅玕见嵗寒。十载低眉,厌郎署;清风高起,凤凰枝。浣花溪畔,多乡故;为托平安,寄逺思。题陈知府竹【有序】吉郡太守陈侯九载之绩奏最上,従郡民再留之请,増禄复任。士奇郡人也,且旧与侯同朝相知,葢深。今侯濒行,出此竹索题,辄为书三絶句。十年为郡,种筼筜,富有清风,九夏凉。太守従来多惠政,后人将比召公棠。翩翩五马导双旌,金阙朝回,合郡迎。带得自天新雨露,緑筠加倍旧时清。好竹何妨种万竿?岂徒惟日报平安?此君元有清贞操,傲阅氷霜过嵗寒。题竹赠杨友文运副【三首】十年坐判维扬郡,令誉芳声特达,开惠政及人,还未已升官,重向广陵来。嵗久,鹾台吏螙深。朝廷选士,比南金富饶,有道期裨国。秪在清贞,一寸心。清比筼筜,贞比石,由来志士有深期。殷勤一片同宗意,赠向淮南慰别离。石宪使慈夀堂【有序】江西宪使临漳石公仲玉,早孤,赖母之训,勤学有立,自监察御史再陞宪使,亷洁寛厚,狱无寃滞,十三郡之人皆归心焉。其母年将八十,公名其奉养之堂曰「慈夀」,葢念非母之慈不有今日,而愿母之夀,则孝子之心虽千百嵗不已也。士竒江西人,又尝与公同朝,熟公之事,为赋二诗,书诸堂中云。宪府従来氷玉操,为承慈训嵗年深,平反日奉谖堂乐,全胜西京隽母心。珠翟云冠,两鬓霜。南州使者,侍高堂。堂中但祝,百千夀。日进流霞,紫玉觞。题庭循所藏孟端竹王黻作画,天机精健,笔所至,秋风生。偶然貌得丹山凤,长擅谢家庭馆清。寄杨少保【二首】分手东华一月来,画船春水奉恩回。计程定过金陵去,新笋鲥鱼对酒杯。三十登朝,雪满簮;长风万里,称归心。白云翠岫,江乡趣;一路题诗,入绣林。题竹送欧阳瀚敎闽县【二首】故人有子,早能官万里。曽经蜀道难此去三山近。南海讲帷依旧,一氊寒。写得淇园脩竹枝,临行聊赠慰相思。清风直节,嵗寒意,别有云霄逺大期。题竹送刘顺常教扬州【二首】扬州繁盛,接金陵。北贾南商,满市坰。惟有泮宫,清似洗。衣冠长日,坐谈经。博士之官,向竹西一竿,聊慰逺分携。緑阴斋馆,无尘杂。讲罢新诗,取次题。题竹送张凤应县丞华亭贰令,朝回日,凛凛氷霜,嵗暮寒。为有一枝清似玉,同乡持赠,异乡看。荆州太守刘永母挽诗【二首】喜闻春意回,南郡遽报凄风起,北堂卧辙攀辕空满路,麻衣血泪使人伤。诗书何幸,际明时,得禄承懽母,遽违升堂,最是伤心处,挂壁犹存旧断机。送佘通判【三首】烧灯节后,发京师,春色初回,杨栁枝,耆老如云,待沤渚,到官莫过牡丹时。分明一道澄江月,照见氷霜銕石心。谁谓今人未如古?古来循吏只如今。吏胥无复到乡邨,諠杂何曽及县门?嵗嵗年年,比今日邑人常戴府公恩。题王氏水竹居【有序七首】王氏之居,百年之前,名胜所集,王杨世好也。某童子时,及闻先生老长绪论。今年七十有八矣。乡里前代风流儒雅,葢某外知者少矣。恐更数年,知者加少。七诗虽辞防凡近,不能为水竹发其精彩。而使后生晚辈与闻故家文献之盛之万一者,亦不可无。若末篇私愿,天将必不靳于吾辈也。家住龙河碧玉湾,清风绕屋,万琅玕。旧闻嵇、阮诸才子,常聚南园与北园。王园西畔接文溪,种竹临溪个个齐。剰有山阴三月趣,彩毫丽句吐红霓。国初耆俊满西昌,文采风流重二王。我忆为童随杖舄,筼筜谷里聴琳琅。最忆琼台太守贤,早従林馆究微言。寻源曾泝羲文上,细论先天与后天。
译多年没有到西边的寺院,常常怀念能作清谈的远法师。昨日经过您的门前,却缺少迎送;一编诗文高妙绝伦,显见您的风度和志趣。松树与云气深处敞开着禅门,常穿麻衣坐在草地上的人多在山中。想来应当笑我这个奔波于东华尘土中的客人,头发白得像雪,还不能清闲。文江江上,龙华老人一住就是平坡;很少出城,又已经多年没有相见。蒲庵新刻的几篇文字已经写成。题咏蔬菜(有序) 吴隐之任刺史时,吃的不过是蔬菜。卢怀慎任吏部尚书时,招待所看重的嘉宾,只摆设几碟腌菜。山谷先生曾题咏蔬菜说:“天下苍生不可一日有这种脸色,士大夫却不可一日没有这种味道。”曾时升主事拿出这幅图,请我题写二十八字,以此解嘲。落酥般的芦菔,肥美鲜嫩,乡野老人常常把它比作八珍。今天您家看着这幅画,秋官却只以一味蔬菜夸说清贫。题咏脊令图(三首) 汤一源分教苏学,将要出发时拿出此图求题,并寄托赠别之意。在白云原上行走的日子,曾在墓旁看着青草结庐。今天又在都门为你送行,你穿着绿色官袍,分教苏学,前往姑苏。故友生死相别已经超过三十年,欣喜地看到他的家传事业有如凤凰之毛。清平时代的闲散官职落在名郡,心中存有忠孝,所行之道自然高尚。清泉、白石之间,秋风里上下飞鸣,彼此和谐而愉悦。比起汤家的好兄弟来毫不逊色,临别时为此赋《在原诗》。题咏竹子送邹司务赴南京秋官(邹司务拿出此图求题,因而作两首绝句) 头戴冠、身系绶,承受恩宠走下赤墀;凤池中的人赠给你凤凰枝。南都白昼漫长,公文简少时可以展开此图观赏,吟咏衞武公的诗。太平堤畔,是秋官的门庭;倚着澄澈湖水和碧绿如玉的湾岸,又有筼筜竹伸展出来。遥望天上,五色云气长久护卫着紫金山。题竹子送任敬让防议(二首) 到万里之外任官,临别实在难舍;朔风吹送我到潞河岸边。河边的榆树柳树都凋零尽了,只有琅玕竹在严寒岁末中显出风姿。十年低眉俯首,厌倦了郎署生活;清风高高吹起,如凤凰枝般的竹子。浣花溪畔有许多乡里故旧,托付竹子寄去平安,以寄托远方的思念。题咏陈知府之竹(有序) 吉郡太守陈侯任职九年的政绩上奏考核为最优,听从郡民再次挽留的请求,增加俸禄后又任原职。士奇是郡中人,而且从前与陈侯同朝为官、相互知己,了解得很深。如今陈侯将要出行,拿出这幅竹图求题,我便写下三首绝句。在郡中任职十年,种植筼筜竹,使清风充盈四方,九夏都感到凉爽。太守向来施行许多惠民政事,后人将会把他比作召公的甘棠。五匹马翩翩而行,引导着两面旌旗;从金阙朝见归来,全郡都出来迎接。带着上天降下的新雨露,绿色竹子比旧时更加清润。喜爱的竹子何妨种上万竿?难道只是为了每日报平安吗?这种竹子本来就有清正坚贞的操守,傲然经历冰霜,度过岁末寒冬。题竹子赠杨友文运副(三首) 十年坐镇判理维扬郡,政声美誉特别显著,施行惠政惠及百姓,尚未停止;升官之后,又重返广陵。岁月久了,盐运司的官吏弊病深重。朝廷选拔士人,正如南金那样富足珍贵;有道德的人期望以此辅佐国家,只在于保持清正坚贞的一寸忠心。清正可比筼筜竹,坚贞可比磐石,自来有志之士都怀有深远的期望。殷勤寄托一片同宗之情,把它赠给淮南,以慰藉别离。石宪使慈寿堂(有序) 江西宪使、临漳人石公仲玉,幼年丧父,依靠母亲的教诲,勤奋学习而有所成就;从监察御史再升为宪使,廉洁宽厚,案件没有冤屈和积滞,十三郡的百姓都归心于他。他的母亲年将八十,石公把供养母亲的堂屋命名为“慈寿”,是想到如果没有母亲的慈爱,就不会有今天;而祝愿母亲长寿,则是孝子的心意,即使千百年也不会停止。士奇是江西人,又曾与石公同朝为官,熟悉他的事迹,便作两首诗,题写在堂中如下。宪府官员向来具有如冰似玉的操守,这是承受慈母教诲多年所成;每日平反案件,奉母亲在谖堂中享受天伦之乐,远胜过西京隽母的孝心。头戴珠翟和云纹冠,两鬓已经如霜;南州使者侍奉在高堂。堂中只祝愿母亲长寿百千岁,每日进奉流霞般的美酒和紫玉酒觞。题咏庭循所收藏的孟端竹 王黻作画,天机精妙而遒健,笔锋所到之处仿佛秋风生起。偶然描绘出丹山凤凰的姿态,长久使谢家庭院保持清雅。寄给杨少保(二首) 在东华门分别已经一个月,乘画船顺着春水承受恩典归来。计算行程,一定会经过金陵;那时可以用新笋和鲥鱼对着酒杯。三十岁入朝为官时,簪上已经落满白雪;乘长风行万里,正合归隐之心。白云环绕翠色山峰,江乡自有情趣;一路题诗,进入锦绣般的山林。题竹子送欧阳瀚教谕闽县(二首) 故友有个儿子,年纪轻轻便能到万里之外任官;曾经经历蜀道艰难,这次去任,三山已近。南海的讲堂和帷幕依旧,只有一条毡席相伴寒冷。画出淇园修竹的枝条,临行姑且赠给你,以安慰相思。清风和正直的竹节寄托着岁寒之意,另有凌云霄、成就远大事业的期望。题竹子送刘顺常教谕扬州(二首) 扬州繁华富盛,与金陵相接;北方的商贾、南方的商人充满市郊。只有泮宫清澈如洗,士人们整日坐在那里谈论经书。任博士之官,面向竹西种一竿竹,姑且用来慰藉远行分别。绿色竹荫笼罩斋馆,清静无尘杂;讲学完毕,便随意题写新诗。题竹子送张凤应县丞 华亭的副县令每日退朝,面对凛凛冰霜般的气节和岁暮寒意。正因为有一枝清白如玉的竹子,故乡人把它持赠给他,使他在异乡观赏。荆州太守刘永之母挽诗(二首) 正欣喜地听说春意回归,南郡却突然传来凄厉的风声;北堂之上老人卧病,百姓想挽留、攀辕送行的道路徒然挤满,穿麻衣的孝子悲泣流血,使人哀伤。有幸凭诗书际遇明时,得到俸禄奉养母亲、使她欢喜,却突然不能再登堂侍奉,这是最令人伤心之处;挂在墙上的旧织机仍然存在。送佘通判(三首) 过了燃灯节,便从京师出发;春色刚刚回归,杨柳抽枝。长者老人如云,等待你到沤渚;到任时不要错过牡丹开放的时节。一轮澄澈江月分明地照耀着,也照见你如冰霜铁石般的心志。谁说今人不如古人?古代的循吏,也不过就是如今这样的贤臣。吏员和胥吏不再到乡村扰民,喧闹杂乱何曾波及县门?年年岁岁,与今天一样,邑中百姓总是承戴府公的恩德。题咏王氏水竹居(有序七首) 王氏的居所,在一百年以前就是名胜汇聚之地;王氏、杨氏两家世代交好。我还是童子时,就曾听到先生老人谈论往事。今年我已经七十有八岁了。乡里前代的风流儒雅之士,我大概所知道的已经很少了。恐怕再过几年,知道这些事情的人会更少。这七首诗虽然辞意平庸浅近,不能为水竹居发扬出全部精彩;但若要使后生晚辈略微听闻故家文献盛况,也不可没有。至于末篇所写的私愿,上天将来一定不会吝惜满足我们吧。家住龙河碧玉湾,清风环绕屋舍,四周有万竿琅玕竹。从前听说嵇康、阮籍等才子,常常聚会于南园和北园。王园西边连接着文溪,临溪种的竹子一竿竿排列整齐。还剩下山阴三月兰亭会的情趣,彩笔挥写出华丽诗句,仿佛吐出红色云霞。国初西昌充满了年高德劭的俊彦,文采风流尤其推重二王。我还记得自己幼年时跟随他们的杖履,在筼筜谷里聆听美妙的言谈。最让我怀念的是贤明的琼台太守,他早年便从林馆中探究精微的义理。曾经溯源追寻到羲皇、文王的学说,细细讨论先天与后天。
临澴千嵗散,枝繁又到虹溪防。叶孙溪上,森森皆玉立。只应诗句咏淇园。少日林泉共隠沦,披衣扫石荫晴云。前年重过嬉游地,亲见诗人咏五君。叨禄京华,总白颠。天恩有典,赐归田。煑茶亭上,伴烧笋;更折长竿,共钓鲜。题龙士郁竹甘溪溪上緑猗猗,映日含风,千万枝。最有一枝,清似玉。春明开向凤凰池。题竹赠陈侍讲复职南京【二首】寻常去住难为别,况是平生心所亲。木落天寒嵗华暮,白头人送白头人。嗟君独去,路漫漫,聊赠淇园玉一竿。莫厌两京频间阔,清风将比故人看。题竹寄本清良友【二首】往嵗金陵城里住,竹阴相对话同乡。蓟门此日看图书,却望金陵别思长。莫道寻常脩竹枝,贞姿白石共幽期。南京公馆多闲暇,时咏武公淇澳诗。奉和澹庵少保题梅花韵【五首】昔有故庐,鸥渚上,东风绕屋,看梅花。北京二十余年住,防度披图,倍忆家。万蕋千葩潋滟春,彩毫挥洒得天真。洛阳花品多堪画,不似罗浮迥絶尘。画史皆明造化功,清江不与会稽同。古今吟咏多高致,岂必林家香影中?嵗嵗阳和独早回,含氷缀雪晃晴晖。向来止渴人皆重,太息调羮事久稀。共爱开花擅早春,何分芰带与朝绅?玉堂金阁看尤好,不但疎篱野水滨。题东禅老僧所藏陈举善小景【并序】东禅云所上人,道行俱髙,其年逾八望九,与絶听闻公同辈行丛林大老也。此画洪武三年,吾泰和丞防稽陈能举善作,极萧散之趣,超然絶俗也。其人品亦髙,题诗六人,惟于闶余不及识。其第一首名经字中,常陈丞之父岿然前辈矩度于作中州乐府,尤精张小山髙弟也。第二罗楚材先生,初名晋用,后易为进徳,异人授岐黄术,孝友端介之行,追配古人。第三海桒陈先生,邑大儒,江右学者皆崇山斗之仰。罗先生官至徳安府同知,邓先生官至四川盐运经歴。二先生皆皦乎氷玉之操之五六君子者,当时所谓千人亦见,万人亦见者,非云所何足以得之。而谢世逺者七十年,近亦五六十年,今见而知之者寡矣。云所之▯孙寳藏,此巻重装潢以求余题,既为具诸老大畧,而系之诗,匪曰续貂,亦以识慕仰之意云。云所道人飞锡逺,白云犹防旧禅房。向来聚得昆冈玉,长向林中起夜光。题梅送王琼玉致仕【二首】辞荣,我羡王琼玉。赠以江南白玉花。此花开满西昌县,江上蒲帆应到家。收敛心情,已息机;送行更咏《白圭》诗。归来纱帽笼头坐,莫遣流尘染素姿。城南茅屋韦、杜城南尺五天东风花柳醉歌前,岂如茅屋青松下,扫榻焚香抚七弦。题常熟郭令梅銕作根株,玉作葩,含霜映月,净无瑕。海虞县里,清香满,不比河阳潘令花。题赵琬司业竹【二首】琅玕竹荫,玛瑙石桥门,风致自銮坡司成堂上。咏淇澳六舘诸生,日切磋。贤闗一扫,榛荆净;满目清风,翠玉枝成隂结实。当自此早晩,云霄观鳯仪。题廖监正山水溪上好山青万仭,傍山临水结茅堂。扁舟载得纶竿过,不是吴乡定越乡。题欧阳渤梅莫叹冷官兼冷地,古人忧道不忧贫。一经分教繁昌县,日对梅花慕古人。题欧阳潘梅【二首】我家文节,宋名臣,风节当时,表缙绅景仰,前脩在贤辈,莫因词赋托骚人。万里秋风,蜀道难。绿袍西去,作儒官。行装祗有梅花巻,须共氷霜阅歳寒。题梅送刘子辉博士【二首】向来三县拥皋比,衿佩诜诜,喜得师贤。闗此去,虀盐味又学元和韩退之。文江博士,故多才。爲喜亨衢,特达。开九载,相逢遽相别。临岐,聊赠一枝梅。题梅寄萧雅容布政【二首】螺川驿下,雨丝丝。暮烛维舟,话别离。满袖春风,向江汉。南瞻黄鹤,不胜思。回首分携,四越春江,云海树梦,频频过鸿,聊寄相思字,定对梅花忆故人。寄张信都督十年不见张公靣,万里桥边住。锦城玉帐,牙旗拥兵卫。清风常对雪山清。题郑中书画像芙蓉秋水,粲竒姿。曾折云中仙桂枝,縂向盛年观德业。春光正在鳯凰池。吴兴章郎中母挽诗【三首】碧桃庭舘,四时春;珠翟云冠,五福身。何用瑶池覔金母?水晶宫内有仙人。上堂甘防,皆推孝主馈恭勤,更让贤。八十年华随逝水,独留女范后人传。逺道孤儿望白云,麻衣血泪湿纷纷。归来自有终天恸,况复啼乌不忍闻。题郭公绪画一巻苔藓,坚贞操;千尺云霄,挺特姿。尚有山林萧散意,南行相送,寄相思。题杨宗朂所藏赵仲穆小画【二首】茅屋溪山夐絶尘,青松长对老龙鳞。高情恐是王摩诘,骑马桥南访隠沦。林外青山,山下溪,白云翠浪晃荆扉。画图自是江南趣,身恋君恩独未归。挽诗【二首】诗书世积,儗菑畬,孝友人传徧里闾。清代光华腾五色,鳯凰池上,鳯凰雏。荷衣兰袂,青松下,亲见升平六十春。云海忽惊,翔化鹤。吴淞风月,属何人?题周主事马【二首】
译临澴的千年竹林已经散布开来,枝叶繁茂又延伸到虹溪一带;叶孙溪上的竹子森然挺立,全都像玉石一样。只应当用诗句来歌咏淇园。年轻时我们共同隐居于山林泉石之间,披衣扫石,享受晴云下的清荫。前年重游嬉戏之地,亲眼见到诗人歌咏五位君子。承受俸禄居住京华,头发全已斑白;蒙受天恩有制度,得以赐归田里。在煮茶亭上相伴烧笋,再折取长竿,一同垂钓鲜鱼。题咏龙士郁之竹 甘溪溪上碧绿茂盛,映着阳光,含着清风,千万枝条摇曳。最有一枝清白如玉,春天清明时开向凤凰池。题竹子赠陈侍讲复职南京(二首) 平常的离去和留居尚且难以分别,何况是平生最亲近的知心人。树叶凋落,天气寒冷,岁华将尽;白头老人送别白头老人。叹息你独自远行,道路漫漫;姑且赠你淇园美玉般的一竿竹。不要厌烦两京之间屡屡相隔,清风会使我把它当作故人来相看。题竹子寄给本清良友(二首) 往年住在金陵城中,在竹荫下相对谈论乡里之情。今天在蓟门观看图书,却回望金陵,别后的思念更加漫长。不要说这只是寻常的修竹枝条,它的贞洁姿态与白石共同寄托着幽深的情怀。南京公馆多有闲暇,时常吟咏武公《淇澳》诗。奉和澹庵少保题咏梅花的诗韵(五首) 从前有一座旧居,在鸥渚之上;东风环绕屋舍,我在那里观赏梅花。在北京居住二十多年,多少次展开画卷,更加思念故乡。万朵花蕊、千般花朵映照着明丽的春天,彩笔挥洒出天然真趣。洛阳的花木品类大多值得描画,却不像罗浮梅花那样远远超脱尘俗。画史都能彰显自然造化的功力,清江并不与会稽相同。古今吟咏梅花多有高雅情致,哪里一定要限于林家梅花的香气和影子之中呢?年年阳和之气独自早早回归,梅花含着冰、缀着雪,在晴日光辉中闪耀。从来解渴的功用人人都看重,可叹以梅调羹的事情已经久不多见。共同喜爱梅花在早春首先开放,哪里分什么荷叶衣带与朝廷缙绅呢?在玉堂金阁中观赏尤其美好,并不只是适合疏篱野水之滨。题咏东禅老僧所收藏的陈举善小景(并序) 东禅的云所上人,道行和品德都很高,年纪超过八十而接近九十;他与绝听闻公同辈,是丛林中的大德高僧。这幅画作于洪武三年,是我泰和县丞陈能举善所作,极有萧散之趣,超然绝俗。他的人品也很高。题诗的六个人中,只有于闶和我没有见过。第一人名经、字中,是陈丞的父亲,岿然为前辈,法度见于所作的中州乐府,尤其精于张小山一派,是张小山的高足。第二人是罗楚材先生,起初名叫晋用,后来改名进德;有异人传授给他岐黄之术,孝友端正耿介的操行,可以追配古人。第三人是海桑陈先生,是本县的大儒,江右学者都以仰望泰山北斗之心尊崇他。罗先生官至德安府同知,邓先生官至四川盐运经历。两位先生都有如冰似玉的操守,是五六位君子中的人物;他们在当时所谓千人也见、万人也见,并不罕见。若不是云所上人,哪里有资格得到这幅画呢?这些人辞世,远的已有七十年,近的也有五六十年,如今见过并且知道他们的人很少了。云所的玄孙珍藏此画,重新装裱此卷来求我题写;我既为他概述诸位老人的大略,又以诗系在后面,并非说自己能够续貂,也借此表明仰慕之意。云所道人远行而去,手持锡杖;白云仍然笼罩着旧日的禅房。从前曾聚集如昆冈美玉般的人才,长久以来仍在林中发出夜光。题梅子送王琼玉致仕(二首) 辞去荣华,我羡慕王琼玉。赠给你一枝江南白玉般的梅花。这种花开遍西昌县,江上的蒲帆应当已经载你回到家乡。收敛心情,已经息却机心;为你送行,更吟咏《白圭》诗。归来后戴着纱帽安坐,不要让流尘污染梅花的素洁姿态。城南茅屋 韦、杜两家住在城南,离天只有一尺五,东风吹拂花柳,在歌舞前沉醉;哪里比得上茅屋青松之下,扫净床榻,焚香抚弄七弦琴。题咏常熟郭县令之梅 以铁作根株,以玉作花朵;含着霜、映着月,洁净无瑕。海虞县中清香满溢,不同于河阳潘令所种的花。题咏赵琬司业之竹(二首) 琅玕竹的浓荫笼罩着玛瑙石桥,门庭之间自然流露出銮坡司成堂上的风致。诸生吟咏《淇澳》,在六馆中每日切磋学问。贤关之中一扫榛荆,清理得干干净净;满眼都是清风,翠玉般的竹枝成荫并且结实。从今以后早晚应当在云霄间看到凤凰的仪态。题咏廖监正山水画 溪水之上的好山青翠,高达万仞;依傍山水筑起茅堂。小船载着钓丝和钓竿经过,这里不是吴乡,也一定是越乡。题咏欧阳渤之梅 不要叹息官职清冷、处所也偏远,古人忧虑的是道义,并不忧虑贫穷。你到繁昌县分教之后,每日面对梅花,仰慕古人。题咏欧阳潘之梅(二首) 我家文节公,是宋代名臣;他的风节在当时成为缙绅景仰的表率。前代贤人就在贤者之列,不要因为擅长词赋便把自己寄托为骚人。万里秋风,蜀道艰难;穿着绿色官袍向西而去,担任儒官。行装中只有一卷梅花图,须与冰霜共同经历岁寒。题梅子送刘子辉博士(二首) 从前你在三个县主持讲学,学生们整齐而来,都庆幸得到贤师。这次前往关中,又要体会粗食淡饭的滋味,像元和年间的韩退之一样求学为官。文江博士向来很有才华;因为欣喜你通达显要之路、才华特别突出,开设讲学九年后却突然相逢又要分别。临到岔路,姑且赠你一枝梅花。题梅子寄给萧雅容布政(二首) 螺川驿下,细雨丝丝;傍晚停船点烛,谈说离别之情。满袖都带着春风,向着江汉而去;南望黄鹤山,不胜思念。回首分别以来,已经四次越过春天的江水;云海树木如梦,鸿雁频频飞过。姑且寄去相思的书信,想来你面对梅花时一定会忆起故人。寄给张信都督 十年没有见到张公的面容,你住在万里桥边。锦城之中玉帐高张,牙旗拥护着军队和卫士;清风常常吹拂,面对着清峻的雪山。题咏郑中书画像 像秋水中的芙蓉一样,姿态明丽奇异;曾经折取云中仙桂的枝条,总要趁盛年观察自己的德业。春光正盛,正在凤凰池中。吴兴章郎中母挽诗(三首) 碧桃环绕庭院馆舍,四季都像春天;头戴珠翟云冠,一身具备五福。何必到瑶池去寻找西王母?水晶宫里自有仙人。登堂接受甘旨供养,人人都推重她;主持家中饮食,恭敬勤劳,更能谦让贤德。八十年的年华随流水逝去,独留下妇女的典范供后人传扬。远道而行的孤儿遥望白云,穿着麻衣,血泪纷纷沾湿衣襟。归来之后自然有终身的悲痛,何况又听见啼乌,实在不忍听闻。题咏郭公绪所作的画 一卷苔藓寄托着坚贞操守,千尺云霄显出挺拔奇特的姿态;还存有山林间萧散闲适的意味,向南行时送给你,以寄托相思。题咏杨宗朂所收藏的赵仲穆小画(二首) 茅屋、溪流、山岭幽远而远离尘俗,青松长久面对着老龙鳞般的树皮。高雅的情怀恐怕就是王摩诘那样的人,骑马到桥南访问隐居的人。林外是青山,山下有溪流,白云映着翠色的山浪,摇曳着荆扉。这幅画自有江南的情趣,只是我眷恋君王的恩德,独自未能归去。挽诗(二首)。诗书世代积累,仿佛经营田地;孝顺友爱的名声传遍乡里。清明盛世的光华腾起五色,凤凰池上,飞翔着凤凰的雏鸟。身穿荷叶般的衣裳,佩着兰花般的衣带,在青松下亲眼见证太平盛世六十年。云海之间忽然惊见飞翔化作仙鹤。吴淞的风月,如今属于谁呢?题周主事马(二首)。
五花粲粲,雪霜明。休讶骐驎地上行,定是夜中精彩动。上干银汉,射房星。紫禁日高,仙仗下,金羁随处得从容,满身云影疑浮动,知是天闲八尺龙。题唐临绢本兰亭后有子昂画祓禊兰亭,三月初,流传翰墨。世璠璵,吴兴绘事眞兼妙,恨不挥毫到舞雩。题武昌陈氏荣夀堂【三首】高卧烟霞,似散仙。春秋人羡,伏生年。闲吹紫玉,携黄鹤来徃三湘七泽边。九天鸾诰下林▯,五彩宫罗绣豸袍,荣夀堂中过百歳日,持仙醴荐仙桃。坐分天禄,荷天恩。赐帛年来,屡到门。但比乾坤,祝明圣。都将勲业,付儿孙。侍游西苑应制【九首】万歳山连紫禁西,承恩吉日,许攀跻。云霞光动,龙蛇刻徧,防苍厓翠琰题。琪树隂隂翠不分,瑶堦歩歩入青云。泥金壁涌沉檀气,先到延和殿里闻。金露玉虹相并立【皆亭名】方壶萧散对▯洲【皆小殿名】欲存峻宇千春鉴,长奉鸾舆万歳游。太液波晴,属豫游。鳬鹥鸂防,近龙舟。御前应制,慙无补。但咏巻阿,荅棹讴。一片帘泉泻不休,别防喷玉出金虬。须教流下天津去,散作恩波润九州。九曲流泉,碧玉清,红莲逦迤送金觥。洛中胜事,循周典,共侍宸游宴镐京。频奉纶音,近御床圣情无巳,念先皇从臣縂是先朝旧,叠赐金壶白玉浆。颁来文扇,出天恩,上有天章,训饬频侍,罢御筵,重拜赐,尚书前靣,独千缗。御廐飞黄,勑送归禁中,不敢醉;驱驰恩深,难忘防涘。报愿诵《豳风·七月》诗。送龚鐩宪使致仕【二首】平生心在恤痌瘝,一日辞荣出九闗。袖却向来经济手,去循南浦防西山。非才误下钓鱼矶,徒遣缁尘满素衣。八袠年华,双鬓雪。同乡惆怅,不同归。题▯宗游骊山图【二首】上马含娇,不任扶。君王揽辔,待齐驱。蓬莱宫里三千女,独自骊山从乗舆。五队如花出帝城,年年扈跸赴华清。剑门西畔听啼鸟,竟有谁从蜀道行?题梅赠挺孙南京都察院检校鐡作枝柯,玉作花,精神氷雪,净无瑕。防图常砺,操脩志莫忝,南州清白家。送陈照磨赴湖广【并引】四月二十七日,宗理照磨赴湖广宪幕,来告别,小诗二章爲赠,并寄意使副诸君子云。青春白晢,多才思,徃徃明珠辱赠诗。江汉南游五千里,锦囊还觧寄相思。鳯凰山前,宪使堂,寻常六月,凛飞霜。堂中使者,清于玉;黄鹤白云,离思长。
译五色斑斓的毛色灿然,像雪霜一样明亮。不要惊讶麒麟在地上行走,它一定是夜间的精光震动,上冲银河,照射房星。紫禁城中太阳已经升高,仙人的仪仗降临;金色的缰绳随处都显得从容自在,满身仿佛浮动着云影,才知道这是天厩中的八尺龙马。题唐临绢本《兰亭》后,后面有赵子昂的画。三月初,在兰亭举行祓禊,流传下来的翰墨,世间珍视如璠璵美玉。吴兴的绘画技艺真是兼具精妙,只遗憾不能挥笔画到舞雩台。题武昌陈氏荣寿堂(三首)。高卧在烟霞之间,仿佛散仙;春秋年岁令人羡慕,竟有伏生那样的高寿。闲来吹奏紫玉箫,携着黄鹤往来于三湘七泽之间。九天之上降下鸾诰,来到林[缺字];五彩宫绫上绣着獬豸袍。在荣寿堂中度过百岁寿辰,手持仙酒献上仙桃。坐享天禄,承受上天的恩德。近年来赐帛屡屡送到家门。愿天地长久,祝愿圣明的君主;把所有功业,都交付给儿孙。侍从皇帝游览西苑,应制诗(九首)。万岁山连接着紫禁城西面,承蒙皇恩,在吉日获准攀登。云霞光彩流动,龙蛇般的刻文遍布,防止苍崖上翠色碑石的题刻。[句意疑有缺损]琪树浓荫蔽日,翠色连成一片;登上玉阶,步步仿佛进入青云。泥金墙壁间涌出沉香檀香的气息,先飘到延和殿中。金露、玉虹并列而立(都是亭名);方壶、萧散相对着[缺字]洲(都是小殿名)。愿留下高峻宫宇作为千春之鉴,长久奉迎鸾舆,供万岁游览。太液池风平波晴,正适合皇帝游乐。野鸭、水鸟和鸂鶒靠近龙舟。奉命在御前应制,惭愧没有什么补益,只吟诵《卷阿》,来应答船上的歌谣。一片帘状的泉水不停倾泻,另有瀑布如喷玉般从金虬处流出。一定要让它流到天津去,散作皇恩之波,滋润九州。九曲流泉清澈如碧玉,红莲曲折绵延,送来金杯美酒。遵循周代典制,重现洛中的盛事,共同侍奉皇帝游宴镐京。频频承受皇帝的诏令,得以接近御床。圣上的深情没有止境,顾念先皇的从臣,总是先朝旧人,因而屡次赐给金壶中的白玉浆。颁赐下来的文扇,出自皇恩;扇上有皇帝的御文,多次训诫我们侍奉。御宴结束后,再次拜谢赐物,在尚书面前,独自得到千缗。御厩中的飞黄马奉诏送我回到禁中,我不敢醉酒;皇帝驱驰相送的恩情深厚,难以忘怀。作为报答,愿诵《豳风·七月》诗。送龚鐩宪使退休(二首)。我平生的心愿在于救济困苦,一天之内辞去荣职,走出九重关门。收起从前治理国家的本领,离去后沿着南浦,走向西山。我才力不足,误登钓鱼矶,只白白让黑色尘土沾满素衣。八十岁的年华,双鬓如雪;同乡之人惆怅,却不能一同归去。题唐玄宗游骊山图(二首)。上马时含着娇态,不能独自扶持。君王挽着缰绳,等待与她并驾齐驱。蓬莱宫中的三千宫女,只有她独自到骊山随从皇帝车驾。五队如花的女子走出帝城,年年随从皇帝车驾前往华清宫。在剑门西边听鸟啼,最终又有谁跟随皇帝走过蜀道呢?题梅赠挺孙南京都察院检校。以铁铸成枝干,以玉雕成花朵,精神如冰雪般清洁,没有一点瑕疵。时时磨砺心志,操守修养不可有辱,堪称南州清白之家。送陈照磨赴湖广(并引)。四月二十七日,宗理照磨将赴湖广宪司幕府,前来告别,我作小诗二章赠给他,并寄托对使者、副使及诸位君子的情意。年少而面容白皙,富有才思,往往以明珠般珍贵的诗篇辱承赠送。我将南游江汉五千里,回来还会解开锦囊寄托相思。凤凰山前有宪使堂,平常六月也凛然如飞霜。堂中的使者比玉还清白;黄鹤白云之间,离别的思绪绵长。
题竹赠马谨守礼御史直道而行,马御史,氷霜节操,鐡心肝。一庭竹色,门如洗,坐对清风,到歳寒。送崇式贰尹后,余意未巳,更续絶句。贤兄擢桂,官朝署;令弟哦松,向海邦。文水仁山,多盛事;周家白璧,又连双。鸿胪卿杨善父挽诗【二首】家临晋水,客燕山。晚际明时,逝不还。乡里到今,谈旧徳。一生高致,乐萧闲。积书教子,清风满置酒延賔,白昼长锦诰封官,出身后天恩,千歳有【阙】送敬侄【三首有序】族叔永闻宰长垣卒于官,遂塟焉。子孙畱居墓侧,再世矣。其长孙敬重水木本源之念,凢再至乡里拜先垄,又再谒余于京。余嘉之,其归也,书此赠之。吾家贤宰,宰长垣客墓,荒凉有子孙,六十余年未归,得至今源本重深恩。两回南上,谒先茔更省同宗。上帝京逺道驱驰,见诚孝;诗书慎勿坠,家声。文献传家五百龄,怜渠北郡乆飘零,是行好记,殷勤嘱:清渭无将混浊泾。题东山洞賔【二首】莫讶征西旧司马,平生山水爱幽探。白头匡济成何事?回首东山巳自慙。神仙只在人间世,来徃千峯万壑云。至道非闗有传授,他年那得吕岩闻。送刘习之【有序】庐陵刘习之,予老友嘉防先生之令子也。举懐材,抱德,授广东按察照磨。因赋近体七言絶句三首,以写别意云。晓辞丹陛,出神京,一席秋风,万里程。舟过螺川,宁省处,乡闾争羡锦衣荣。尊府先朝老缙绅,贤郎新榜又登名。君今广宪,红莲幕月照氷壶,分外清。东广迢迢万里余,西风落日片防孤。临行不尽同乡谊,更写余情在画图。题鹓侄画员峯涌翠,云浮玉盘,古洲前颇似之。鹓也诛茅好结宇,待予解绶共栖迟。集句酧刘士简【有序】刘士简集古句爲长诗,附其弟鼎见赠。鼎来三阅歳矣,閟不出。近因梁▯秀才追至,得一见。鄙薄固不足以当所言,然其缀辑之意勤矣。遂集杜爲三絶句,书于写竹之上,用酬士简云。无才日衰老,常在羇旅中。词人取佳句,独赠白头翁。旧绣移曲折,新诗作寄将。开缄风涛涌,感子故意长。文章千古事,持荅翠琅玕。但令无剪伐,日日报平安。诗余赐从游万歳山词【有序】宣徳三年仲春之日,天气清和,风尘不作。皇上万几之暇,驾幸西苑,特召尚书学士皆从臣,士竒与焉。既游万歳山,命就御舟,游太液池,以徧歴苑囿之胜。羣臣頫伏,言陛下宠恩之厚,非愚臣等所宜防荷。上指御舟谕曰:「以操以济羣卿之力,君臣之义,欣戚是同。」圣谕再三奬与,过分是日,菓茗酒馔之赐,皆出天厨之珍,加之赉予之厚,下暨舆皂,均沐洪赐。遭逢之幸,在古鲜俪。敬赋清平乐词十章,以识盛事。其词曰:御河氷泮,禁籞春光满。中使传宣,陪赏翫。西过蓬莱仙苑,内街许骤,花▯新醅,勑赐黄封,共侍翠华游豫,仰承霄汉恩浓【右一】五云仙岛,海上蓬壶,晓红巘丹崖,春正好。香动玉华,瑶草飞龙翠辇初来,翔鸾寳扇齐开。圣主乐同贤辅,愚臣自愧非才【右二】广寒宫殿晓,驻黄金辇。天上彤霞平近眼,俯防碧云芳甸。乾坤六合皆春,荣光瑞彩津津浩荡。云飞川泳,甄陶総出皇仁【右三】碧池千顷,湛湛涵天影,清似玻瓈,明似镜,洞见柔条新荇。金鳞翠羽,夷犹红桡画桨,謌讴。何幸盛时多暇,共陪太液清游【右四】鳯池龙舸,画楫黄金柁。亭午,虹桥西畔过。琼管瑶筝,相和。彤亭面面,雕栏天光云影,盘桓世外。银潢玉宇,春前丽景清欢【右五】小山千丈,粲玉蕖,仙掌鹤,桧鸾篁森拱,向春逗万年枝上。黄金矫矫,蟠龙青岩,洒洒轻风,口喷汪洋天泽,须教大地年丰【右六】石渠清泚,宛转千花里,翠勺金莲,传玉醴,潇洒落红流水。连茵坐饮,悠哉!流杯饮过,还来。圣主恩深如海,醉教马上扶回【右七】瑞禽灵兽,自古希竒。有鸾鳯来仪,麀鹿伏,好似舜庭文囿。
译题竹赠马谨守礼御史。沿着正直之道行走的马御史,具有冰霜般的节操和铁石般的心肝。一庭竹色清翠,门庭洁净如洗;坐对清风,直到岁寒也不改其志。送崇式担任贰尹之后,我的情意还没有尽,于是再续绝句。贤兄登科,升任朝廷官署之职;令弟吟哦松风,前往海邦任职。文水仁山之间盛事不断;周家的白璧,又连续出现两块。鸿胪卿杨善父挽诗(二首)。家乡靠近晋水,客居燕山。晚年正逢清明之世,却一去不返。直到今天乡里还谈论他的旧日德行;一生志趣高雅,乐于萧散闲适。积聚书籍教育子女,清风般的德行充满家门;置酒延请宾客,白昼漫长。锦诰封授官职,出身之后承受天恩,千岁有[缺字]。送敬侄(三首,有序)。我的族叔永闻任长垣县令时死于任所,于是葬在那里。他的子孙留居墓旁,已经两代了。他的长孙敬重水木本源之情,总共两次来到乡里拜祭祖坟,又两次到京城拜见我。我很赞许他;这次他回去时,写下这些诗赠给他。我家的贤能县令,死后葬在长垣,墓地荒凉却有子孙守护;六十多年没有归来,如今终于能够到达这里,才知道他是如此看重根本、感念深恩。两次向南而上,拜谒祖坟,又探望同宗。远道奔驰来到帝京,足见你的诚心孝意;诗书传家千万不要坠失,守护家声。以文献传家已有五百年,可怜你在北郡长久漂泊。这次出行要牢记我的殷切嘱咐:清澈的渭水不要让它混入浑浊的泾水。题东山洞宾(二首)。不要惊讶我这位征西旧司马,平生喜爱幽静地探访山水。到了白头,匡济天下又成就了什么?回头看东山,自己已经感到惭愧。神仙只在人世间,往来于千峰万壑的云气之中。至高的道并不在于有没有传授,后来哪里还能听到吕岩那样的传闻呢?送刘习之(有序)。庐陵刘习之,是我的老友嘉禾先生的令郎。他因举荐贤能、怀抱才德,被授任广东按察司照磨。因此我作近体七言绝句三首,抒写离别之意。清晨辞别丹陛,走出神京;一席秋风,便是万里行程。船经过螺川,宁省之地,乡里争相羡慕你身穿锦衣的荣耀。尊府是先朝的老缙绅,贤郎又在新科榜上登名。如今你任广南宪司,红莲幕府中的月光照着冰壶,格外清明。东广遥遥在万里之外,西风落日下只有一叶孤舟。临行时同乡情谊还说不尽,再把我的余情描写在画图中。题鹓侄画。员峰涌起翠色,云气浮在玉盘般的山峰上,古洲前也很像这样的景象。鹓侄已经砍柴结茅,喜爱建造居所;等我解下官印之后,与你共同栖居闲游。集句。酬答刘士简(有序)。刘士简辑集古人诗句作成长诗,并附上他的弟弟刘鼎见赠的诗。刘鼎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一直闭门不出。近来因为梁宏秀才追随而来,才得以见他一面。我浅陋的作品本来不足以担当他所说的内容,然而他编缀辑录的心意实在勤恳。因此我集取杜甫诗句作三首绝句,题写在所画竹子上,用来酬答士简。我没有才华,日渐衰老,常年羁旅在外。诗人选取佳句,独独赠给我这个白头老人。旧日的绣图转移曲折,新诗写成寄来。打开信封,仿佛风涛涌起;感念你的旧日情意深长。文章是千古事业,我拿翠琅玕来答谢。只愿不要砍伐竹子,让它日日报你平安。诗余。赐从游万岁山词(有序)。宣德三年仲春,天气清明和暖,风尘不起。皇帝在处理万机之余,驾临西苑,特意召尚书、学士等作为从臣,士奇也在其中。游览万岁山后,皇帝命令大家登上御舟,游览太液池,以遍览苑囿中的胜景。群臣俯伏说道,陛下宠爱恩赐深厚,不是我们愚臣所应承受的。皇帝指着御舟说道:“凭借诸卿操舟渡水的力量,君臣之间的道义,就是共同分享欢乐和忧戚。”圣谕再三,给予奖许,实在超过臣下所能承受。这一天,果品、茶、酒、膳食等赐物,都是天厨珍品;加上赐予的丰厚赏物,甚至舆夫皂隶也同样沐浴洪恩。这样的际遇,古来很少有可以相比的。恭敬地作《清平乐》词十章,以记载这件盛事。词如下:御河的冰已经融化,禁苑里春光充满。中使传达诏令,陪同皇帝赏玩。向西经过蓬莱仙苑,内街允许纵马奔驰;花[缺字]新酿成的酒,奉诏赐下黄封美酒。共同侍奉翠华游乐,仰承如霄汉般深厚的皇恩。(右一) 五彩祥云笼罩仙岛,海上仿佛蓬莱方壶;清晨红日映照丹崖,正是春光最好时。香气飘动在玉华之间,瑶草摇曳;飞龙翠辇刚刚到来,飞翔的鸾鸟图案宝扇一齐打开。圣明的君主乐于与贤能辅臣同游,我这个愚臣自愧没有才华。(右二) 清晨的广寒宫殿前,停着黄金车辇。天上的红霞平铺,仿佛近在眼前;俯视[缺字]碧云芳草的郊野。天地四方六合都充满春意,荣光瑞彩浩荡无边。云在飞翔,河川中的鱼在游动,万物的陶铸生成全都出自皇帝的仁德。(右三) 碧池广大千顷,清澄地映照天空的影子;清澈如玻璃,明亮如镜,甚至能看见水中柔枝和新生荇菜。金色的鱼、翠色的鸟,在红色船桨和画桨间悠然游动,歌声此起彼伏。何其有幸,逢盛世而多闲暇,能够共同陪伴皇帝畅游太液池。(右四) 凤凰池边的龙舟,画桨和黄金舵。正午时分,经过虹桥西岸。玉笛和瑶筝相互应和。朱红亭子四面相对,雕花栏杆映着天光云影,仿佛盘桓在世外。银河般的水流、玉砌般的宫宇,构成春日以前的明丽景色和清雅欢乐。(右五) 小山高达千丈,玉色荷花灿然;仙掌、仙鹤、桧树、鸾鸟和翠竹森然环拱,向着春天,在万年枝上吐露生机。黄金色的龙形装饰高高盘曲于青岩之上,清风洒洒吹来,从龙口喷出浩荡的天泽,定要使天下获得丰收。(右六) 石渠中的水清澈流动,曲折穿过千花之间。翠玉酒勺和金色莲花杯传递着美酒,潇洒地落花随流水飘去。大家铺开坐席相连而坐,饮酒取乐。流杯传饮一轮之后又回来。圣主的恩德深如大海,使人醉后还要扶上马送回。(右七) 瑞禽灵兽,自古以来就少有奇异的。如今有鸾凤来仪,母鹿俯伏,仿佛舜帝庭中的文德苑囿。
传宣特赐竒观,山呼拜舞,腾欢清世泰和,嘉应圣人道合乾坤【右八】玉京仙境,瑞气融春,永明主承天,天锡庆,雨顺风和,嘉应。讴謌四海,丰年箫韶九奏,华筵圣世,均调玉烛,皇图帝夀齐天【右九】施恩宣化,一统函夷夏,端拱垂衣,几务暇,光被普天之下。簮缨扈从,游巡乾坤,万物皆新,荡荡太平,熈皞,吾皇万歳千春【右十】奉夀思贻兄【二首】皓月当庭,照彩灯,华筵春透,酒如渑。昔年把酒,记吾曾。今日杨园賔客聚,夀星相应,徳星明。六千里外独思。兄【右浣溪沙】春意满堦,除玉色梅花照鬂须,老子夀年过九九,懽娱醉影婆娑,不用扶。萧散一尘无,绿树青山处士居,兄弟别离三十载,何如春鴈来时定寄书【右南乡子】寄夀仲亨兄【木兰花慢】簮缨四百载,记科第有家传,羡双玉连枝,栢台氷雪,栗里风烟,逍遥葛巾藜杖,傍青山绿竹,俯丹泉,天赐十分清福,人尊八袠高年。一尘不到,研屏前,防笔映华牋,想菊畔题诗,梅边作赋,佳趣依然,儿孙书香宦业,防名家庆,泽逺绵延。望望徳星,南极夀觞正聚,羣贤夀蹇少卿【满庭芳】四纪廷臣,三朝国老,左班领袖,官僚手扶红日,两度上青霄。一片丹诚,奉主持,恭谨不间纎毫,从容处调羮事,好补衮更,才高。君臣鱼水契,龙章鳯勑,前后华褒。防满怀春意,富贵无骄。嘉庆今年七十,梅舒玉香,蔼宫袍更,百歳康宁,夀福长逺佐唐尧。夀建安少傅【水龙吟】一星南极辉光,毎年腊节,明朝见,黄封赐酒,翠盘仙脯,画堂张宴,济济嘉賔,谋谟耆老,文章英彦,想从初,独禀武夷之秀,金榜登高选早侍九华,春殿彩毫挥,五云腾绚,驱驰扈从,东征北讨,马蹄行遍,身仕三朝,手调金鼎,芳名驰逺,愿长年佐辅皇恩帝徳,百寮冠冕夀时勉李学士【临江仙】霁月光风,襟度好。文章清比琳璆,蓬莱山近殿东头。论忠献纳,鹄立侍宸旒。六十今朝初度日,明朝又屇中秋。桂花香泛紫金瓯,賔筵为夀,不住算觥筹。夀黄学士【水龙吟】好花开到红榴帝城明日端阳届先生夀旦官厨细酒士林嘉防内阁当年七人同事四人今在一人千里外还留鼎足懽相对须▯醉 不改平生刚介更华发朱顔无改声名事业安荣忧患从前无愧绀雪晨飡黄庭昼咏出尘潇洒碧云冠徃来天台鴈荡作人间瑞归田趣【满江红四首】春牧霜鬂萧萧,皇恩重赐,归田里。郊郭外,草亭四面,青山緑水,好鸟好花,春似昔。同时同辈人无几,一布袍,棕帽,任消摇,东风里。芳草岸,平如砥;垂杨径,清如洗。散牧处,冉冉晴霞飞绮,江色比于怀抱净,都无一防闲尘滓。更小儿牛背有书声,清人耳。夏耘诏归田里,长散诞,天恩深厚。寻早歳钓游之处,风烟依旧。万物方当嘉防日,一年最是清和候,畅幽怀,缓缓歩东▯观耘耨。竹色净,槐隂茂,荷铺翠,葵舒绣。农忙际,儿子大家趋走频。有莺声迎杖屦,浑无尘影霑襟袖。望水南云似玉,光浮笼岩岫。秋渔七十归来,西江上,堪游,堪钓。秋水共长天一色也,堪吟啸。穏坐木兰渔艇,子大儿能网,中儿棹,小儿自理防。爇香炉,烹茶灶。苹花渚雪争耀,枫叶岸霞相照。山无数,清比方壶贠峤。放浪不知天地外,萧闲底用元眞号。聴数声长笛白鸥前,江南调。冬樵白首闲居,冬风冷,偏欺衰老。晨光动,弥漫院落,六花飞绕。坐暖茅柴,煨芋栗,老妻孙子围炉好。更儿曹腰斧,析枯薪,归来早。堦前璐池边,缟都总出天工巧。石山峯,庭下尽成琼岛。况是太平丰稔瑞,教儿爱护,休轻扫。防园林一鹤,意萧萧,寻瑶草。大雪志喜【玉楼春】【旹甲寅十二月二十日也】天公预作丰年瑞,栁絮梨花纷舞坠。九重城阙晃清辉,一统山河含淑气。郊原遍是琼瑶地,梅蕋稍头春早至。未论寅卯太平年,且赏嘉祥宣徳歳【防云:寅年及卯年方见太平年】初度夕【菩萨蛮】生朝谢客,草草家筵,聊向夕。绿酒黄柑,庆我今年七十三。烛花送喜,绕簇连枝,金粟蕋。小小孙儿,也学诸兄跪献诗。九日谒陵【浪陶沙】庭鞠早含霜,又到重阳。盈盈白发对清觞,囘忆徃时文翰侣,大半凋亡。纵佩紫萸囊,怕上高冈。眼昏那见旧家乡,但见三陵云气里,愁损柔肠。
译皇帝特意传诏赐我们观赏奇异景象。群臣山呼万岁,拜舞腾欢;天下清明太平,祥瑞感应正与圣人的道合于天地。(右八) 玉京仿佛仙境,瑞气融入春光。愿圣明君主永远承受天命,苍天赐予吉庆,风调雨顺,祥瑞不断。四海歌唱,丰年中箫韶九奏;华美筵席显现圣明时代,阴阳四时协调,如玉烛般和美,皇图与帝寿都和天一样长久。(右九) 施行恩德,宣扬教化,使天下一统,兼容夷夏;端坐垂衣,政务之余得以休息,光辉普照天下。簪缨之臣随从皇帝巡游天地,万物都焕然一新;太平盛世广大光明,愿吾皇万岁千春。(右十) 奉寿思念赠给兄长(二首)。皓月照在庭院,映着彩灯;华美的春日筵席春意透彻,酒多得像渑水。记得从前曾经一起举杯。今天杨园中宾客聚集,寿星相应,德星明亮。只是独自在六千里之外思念兄长。赠兄(右《浣溪沙》)。春意充满台阶,除了玉色梅花映照着鬓须;老人我的寿命已经超过九九之数,欢娱中醉影婆娑,不用人扶。生活萧散,纤尘不染,这是绿树青山间隐士的居所。兄弟分别三十年,什么时候春雁到来时,一定寄信呢?(右《南乡子》) 寄寿仲亨兄(《木兰花慢》)。簪缨世家延续四百年,科第功名代代相传。羡慕你们兄弟如双玉连枝,居栢台而有冰雪般的操守,居栗里而有烟霞般的情趣。头戴葛巾,手持藜杖,逍遥在青山绿竹旁,俯视丹泉。上天赐给你十分清福,人们尊敬你八十高龄。一尘不染,砚台屏风之前,笔墨映照着华美的信笺;想来你仍在菊花旁题诗,在梅花边作赋,雅趣依旧。儿孙继承书香和仕宦功业,家名与家庆不断,恩泽长远绵延。远望德星,南极老人星下寿宴正聚集着群贤。为蹇少卿祝寿(《满庭芳》)。历经四纪的朝廷大臣,辅佐三朝的国老,是左班官员的领袖;官僚们扶持着红日般的朝廷,两次登上青云。一片丹诚奉献君主,恭敬谨慎,连细微之处也不疏忽。处理调和羹汤般的国政,从容有余才干,足以弥补衮职的缺失。君臣如鱼得水般相契,龙章凤诏前后给予华美褒奖。满怀春意,身居富贵而不骄傲。今年嘉庆,正值七十岁;梅花舒展,玉色香气袭人,宫袍更显光彩。愿百岁康宁,寿福长久,辅佐唐尧般的圣君。为建安少傅祝寿(《水龙吟》)。南极星光辉灿烂,每年腊月节令,明日便可看见。黄封酒已经赐下,翠盘中盛着仙家果脯;画堂张设寿宴,嘉宾济济。谋略深远的耆老,文章卓异的英彦,想来你从幼年起就独自承受武夷山的秀气,早早登上金榜,入选后即侍奉九华,春日殿中挥洒彩笔,五彩祥云腾跃绚烂。随从皇帝驰驱,东征北讨,马蹄踏遍四方;身历三朝,亲手调和金鼎,芳名远播。愿你长年辅佐皇恩帝德,成为百官之冠。为时勉李学士祝寿(《临江仙》)。霁后月光清明,春风和畅,你的胸襟气度美好;文章清雅,胜过琳琅美玉。蓬莱山就在殿东近处,你论说忠诚、进献谏言,像鹄鸟一样挺立侍奉君王。今天是六十岁生日,明天又逢中秋。桂花香气飘入紫金杯,宾客设筵祝寿,觥筹交错不停。为黄学士祝寿(《水龙吟》)。好花开到红石榴时,帝城明日就是端阳,也正是先生的寿辰。官厨备下精美的酒,士林举行嘉会。内阁当年七位同事,如今四人尚在,一人在千里之外,仍留下鼎足般的欢乐相对,须尽情醉饮。平生刚正耿介的操守不改;即使头发更白,朱颜也不改。声名事业安宁显达,对于从前的忧患没有愧怍。清晨食用绀色的雪,白日吟诵《黄庭经》,头戴碧云冠,潇洒超脱尘世;往来于天台、雁荡,成为人间祥瑞。归田的乐趣(《满江红》四首)。春日放牧。两鬓斑白而萧萧,皇恩深重,又赐我归田。郊外城郭之外,有一座四面临风的草亭;青山绿水,好鸟好花,春色一如往昔。同辈同时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穿一件布袍,戴一顶棕帽,任意在东风里逍遥。芳草岸平坦如磨石,垂杨小径清洁如洗。放牧之处,晴霞缓缓飞舞如锦;江水的颜色比人的胸怀还清澈,没有一点尘垢。更有小儿坐在牛背上读书,声音清亮悦耳。夏日耕作。诏令我归田,便长日散漫闲适,天恩深厚。寻找早年垂钓游玩的地方,风烟景物依旧。万物正逢美好的时日,一年之中最是清和的时节;我舒展幽怀,缓缓走到东[缺字]观看耕作。竹色洁净,槐树浓荫,荷叶铺展如翠,葵花舒展如锦。农忙之际,儿子们全家频繁往来奔走。黄莺的叫声迎接着杖履,完全没有尘土沾上衣襟袖口。远望水南的云气如玉,光彩浮动,笼罩着山岩峰峦。秋日捕鱼。七十岁归来,来到西江之上,可以游览,也可以垂钓。秋水与长天一色,正好吟咏长啸。安稳地坐在木兰渔艇中,大儿子能撒网,二儿子能划船,小儿子自己料理[缺字]。点燃香炉,生火煮茶。苹花洲上的白雪争相闪耀,枫叶岸边的晚霞相互映照。山峰无数,清秀得如同方壶、员峤。放浪形骸,不知天地之外还有什么;萧散闲适,哪里还需要用元真的名号。听白鸥之前传来几声长笛,是江南的曲调。冬日砍柴。白头闲居,冬风寒冷,尤其欺凌衰老之身。晨光初动,院落中弥漫着雪花飞舞。坐在温暖的茅柴火旁煨芋头栗子,老妻和孙子围炉而坐,十分和乐。又让儿辈腰间带斧,劈取枯柴,早早归来。台阶前、池边洁白如玉,缟素景象全是天工巧作;石山峰峦和庭院下面尽成琼瑶仙岛。何况这是太平丰年的祥瑞,教孩子们爱护它,不要轻易扫去。园林中还有一只鹤,意态萧萧,正在寻找仙草。大雪志喜(《玉楼春》)。这是甲寅年十二月二十日。上天预先降下大雪作为丰年的祥瑞,像柳絮、梨花一样纷纷飞舞飘落。九重城阙映照着清亮光辉,一统山河蕴含着和美之气。郊野原野遍地都是琼瑶般的白雪,梅花花蕊枝头,春天已经早早到来。暂且不论寅年、卯年是否是太平年,先欣赏宣德年间的吉祥瑞兆。(按语:寅年和卯年才会出现太平年。) 生日夜(《菩萨蛮》)。生日早晨谢绝宾客,只在家中草草设宴,姑且欢度这个夜晚。以绿酒和黄柑庆祝我今年七十三岁。烛花传送喜气,灯影环绕簇拥着连枝金粟花。小小的孙儿也学着几个哥哥,跪下来献诗。重阳节拜谒陵墓(《浪淘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庭院里的菊花早已含着霜,又到了重阳。满头白发对着清酒,回忆往日的文翰同道,大半已经凋零亡故。即使佩戴紫萸香囊,也害怕登上高冈。眼睛昏花,哪里还能看见旧日家乡?只见三陵都在云气之中,愁苦得令人肝肠寸断。
东里续集巻六十二
书东里文集续编后
庐陵杨文贞公即世三十载,其所着《东里诗文集》传于世乆矣,然才二十八巻耳。士君子恒以不得见全集爲憾焉。成化七年秋,其子尚寳卿防奉使广西,爲予言:「防防侍先公,凡所著作藁,皆先兄收。兄没,诸子姓珍惜,秘不发。」防又忝侍从,不能归。兹幸归而得之,图惟梓传,敢以累执事。予敬诺焉。防既还京师,编录成巻六十有二,托吏部侍郎叶公与中校正,乃以寓予,且属序一言。予遍阅之,跃然曰:「此当代文章钜公手笔,天下之人仰慕想见者也。予何敢不力?」然公诗文旧刻,永嘉黄文简公、江陵杨文定公序之详矣,后生小子何敢置喙于其间?嗟乎!大羮元酒,不资姜桂,雅有真味。泰山华岳,竒峯叠拥,不觉其繁。玉云行空,流丽自然,初若无意而能成。雨泽被万物,此公之冠絶一世,予不能不乐爲天下道也。故敢僣书于后。成化九年歳次癸巳夏五月既望,吴郡韩雍拜手书。
东里续集巻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别集巻一明杨士竒撰代言録视学之碑朕惟帝王之兴,必首举学校之政,以崇道德,▯教化,正人心,成天下之材,致天下之治。唐虞三代之盛,率由于兹。后世之君,其学政或脩或否,是以政不古若也。我皇考圣神文武钦眀啓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龙飞淮甸,渡江首建学校,亲祀孔子,日引儒臣讲论经义,求古圣人之道,身体力行。既统有万方,即诏府州县皆立学,天下士子云集京师。复新作庙学于鸡鸣山之阳,亲制教条,颁布中外。又命天下增广生员,复其家,府州县皆用春秋有事孔子,赐以乐舞。德教广被,海外诸国及蛮夷酋长,并遣子入学。教化之隆,视古为盛。朕缵承大统,仰遵成宪,乃永乐四年三月朔日,躬诣庙庭谒先师孔子。前期三日雨,将事之夕,霠云澄霁,星纬昭眀。暨旦天宇穆清,旭日鲜丽,舎菜于庙,退即彛伦堂,文武羣臣咸侍左右,师儒在席,诸生序列堂下。命祭酒胡俨等以次讲经成礼,乃还。夫学以眀道也,道之体广大光眀配乎天地日月,而其实不离乎彛伦日用之间。孔子眀之上,以承尧舜禹汤文武之传;下以为后世植纲常,开太平于无穷。而世之极其尊崇礼之者,非于孔子有所增益,特以着眀其道之至大,天下不可一日而无也。惟我皇考继统帝王,尊师孔子,举天下皆约之,使由于斯道,是以治化之盛,沦浃周徧,薄海内外,罔不向风慕义。朕景仰▯谟,夙夜祗敬,思惟继承之道,不敢怠遑。爰因视学,谨叙述皇考所以致隆治化之本,勒碑于庙,俾我子孙臣庶尚克钦承于千万年。永乐四年三月初一日。交阯再平定赦罪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地大生成之德普万物而无私,帝王广协和为心,统六合而无外。朕祗膺天命,缵绍鸿基,体覆载以子民,▯道德而立政,乂安惟切,夙夜不忘,永懐一视之仁,敷洽八纮之内,咸底绥辑,庶答天心。况安南介两广之边陲,在国朝先诸蕃而欵附,乆罹荼毒,讵忍遐遗?其贼臣黎季▯父子,累杀国王,屠夷其宗族,横虐民庶,蹂躏于邻封,遂上侮于朝廷,屡内侵于边境。谕其悔罪,始犹务于包荒,稔而弗悛,终难稽于援溺,肆行吊伐,遄举偏师。天威震临,蚁聚奔溃,履鸡翎于平地,曾无寸草之横蹈;富良如坦途,何有一抔之险?捣列栅以蹙于醎子,穷三穴以极于竒罗,殆烈火之燎毛,甚疾风之振槁。未逾累月,尽絷凶渠,既解纵其脇从,咸抚存其疲瘵。祥飚荡除于疠气,清霜普肃于妖氛,溟海为之清宁,山川发其光彩。特立交阯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列为郡县,俾同中夏之氓,化其髦倪,悉去南蛮之俗。涣号初下,舆情翕从,独其孽党之心不变,狂乱之志不从,教令不复生业,迯匿薮泽,聚啸山林,刼杀良民,贼害命吏。恩德不念,悖恶逾深。若谓牧守匪人,抚字失当,陈述所苦,敷诉求伸,何敢拒违?复作凶逆,困甚鸿毛之命,犹张螳臂以当车,遂来虎旅之雄,莫救泰山之压卵。怜其怙恶,秪自取亡,除前倡祻首谋之人,罪逆深重,俱已伏诛;外尚念余众,本因愚昧,或迫饥穷,或为强暴所驱,或为奸利所诱,事非得巳,情有可矜,槩而罪之,朕实不忍。诏书到曰:咸赦除之。军还为军,民还为民,各复其业,以图自新。如巳经恩宥,仍复防顽,不行悛改,必杀无赦。其交阯所属军民衙门官吏,体朕至仁,务隆寛恤,毋为严急,毋肆侵渔,导之趋吉而避凶,为之建利而去害,使长防咸遂,小大获安。官府一切不急之务,俱且停罢。于戱!帝德好生,肆覃霈湔除之泽。天心▯顺,宜永坚钦戴之诚,改过而善,福有必臻;非分之恩,理不常得。咸乐和平之治,勉承嘉靖之仁。故兹诏谕,咸使闻知。永乐六年五月初一日巡幸北京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周营洛,肇啓二都。有虞亲民,尤重廵省。朕君临天下,祗率典彛。统御之初,己陞顺天府为北京。今四海清宁,万民安业,国家无事,省方维时。将以明年二月巡幸北京,命皇太子监国。朕所经过去处,亲王止离王城一程迎接。军民衙门官吏人等,于境内朝见。非经过去处,毋得出境。道路一切饮食供给之费,皆己有备,不烦于民。诸司毋得有所进献,科扰劳众。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永乐六年八月十一日。册贵妃文
译《东里续集》卷六十二。《东里文集续编》后记。庐陵杨文贞公去世已经三十年了,他所著的《东里诗文集》流传于世已经很久,但只有二十八卷而已。士大夫常常以不能见到全集为遗憾。成化七年秋天,他的儿子尚宝卿杨[缺字]奉命出使广西,对我说:“我曾经侍奉先父,凡是他的著作稿本,都由长兄收藏。长兄去世后,诸位子弟珍惜这些稿本,秘密收藏而不肯刊发。”我又忝居侍从,不能回去。如今幸而归来,得到这些稿本,打算刊刻流传,冒昧以此劳烦您。我恭敬地答应了他。杨[缺字]回到京师以后,编录成六十二卷,托吏部侍郎叶公与中校订,才把书寄给我,并且请我写一篇序言。我通读全书后,欣然说道:“这是当代文章巨公的手笔,是天下人仰慕而想要见到的作品,我怎么敢不尽力呢?”然而杨公的诗文旧刻,永嘉黄文简公、江陵杨文定公已经写过详尽的序言,后来的小子哪里敢在其中插嘴?唉,大羹和玄酒不需要姜桂调味,自有真正的滋味;泰山、华岳奇峰重叠拥立,人不觉得繁杂;白云在空中运行,流丽自然,起初似乎无意,却能自然形成;雨泽覆盖万物。这些正是杨公冠绝一世的地方,我不能不乐意为天下人说明。所以冒昧把这篇文字写在书后。成化九年,岁次癸巳,夏五月既望,吴郡韩雍拜手书。《东里续集》卷六十二。钦定《四库全书》。《东里别集》卷一,明杨士奇撰,《代言录》。《视学之碑》。我认为,帝王兴起,必定首先推行学校教育的政务,用来崇尚道德、弘扬教化、端正人心、造就天下人才、实现天下治理。唐虞三代的盛世,大抵都由此而来。后世君王对于学校政务,有时修治,有时废弛,因此政治不能像古代那样美好。我的皇考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起兵于淮甸,渡江后首先建立学校,亲自祭祀孔子,每日召见儒臣讲论经义,探求古代圣人的道理,亲身实践。统一天下以后,立即诏令府、州、县都建立学校,天下士子云集京师。又在鸡鸣山南面重新修建庙学,亲自制定教条,颁布于朝廷内外。又命令天下增加生员名额,免除其家徭役;府、州、县都在春秋两季祭祀孔子,并赐给乐舞。德教广泛施行,海外各国以及蛮夷酋长,都遣送子弟入学。教化的隆盛,比古代更为盛大。朕继承大统,仰遵成法,于是永乐四年三月初一日,亲自到庙庭拜谒先师孔子。此前三日下雨,将要举行典礼的夜晚,阴云澄清,星辰明亮。到天明时,天空肃穆清朗,旭日鲜明灿丽;在庙中行释菜礼,退至彝伦堂。文武群臣都侍立左右,师儒在席,诸生依次排列在堂下。命令祭酒胡俨等依次讲解经书,礼成后才回宫。学校是用来明白大道的。道的本体广大光明,可以与天地日月相配,但它的实际内容并不离开日常的伦理纲常。孔子向上承继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传统,向下为后世树立纲常,使太平事业开创到无穷。世人极力尊崇孔子、遵行礼仪,并不是给孔子增加什么,只是特别彰明他的道极其广大,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它。我的皇考继承历代帝王之统,尊崇孔子,使天下人都约束自己而遵循这条道,因此治理教化盛大,深入周遍,四海内外没有不仰慕风化、向往道义的。朕仰慕皇考宏大的谋略,早晚恭敬谨慎,思考继承的方法,不敢懈怠。现在因巡视学校,谨慎叙述皇考用以达到隆盛治理教化的根本,将它刻在孔庙碑上,使我的子孙和臣民能够恭敬承继千万年。永乐四年三月初一日。交阯再次平定赦罪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地具有广大生成万物的德性,普遍施及万物而没有私心;帝王以广泛协和为心,统治六合而无所遗漏。朕恭敬承受天命,继承宏大的基业,以天地覆载之德把百姓当作子民,弘扬道德、建立政务,切切以安定天下为念,早晚不忘,永远怀有一视同仁的仁德,使八方之内都受到教化安抚,普遍达到安定和睦,以求报答上天的心意。况且安南处在两广边陲,在本朝各蕃国中最先归附,长久遭受荼毒,哪里忍心远远遗弃它?贼臣黎季[缺字]父子,多次杀害国王,屠灭其宗族,横行虐害百姓,蹂躏邻近封境,进而冒犯朝廷,多次侵扰边境。朕告谕他们悔罪,起初还尽力包容,罪恶积累而不悔改,最终难以坐视溺水者而不援救,于是出兵讨伐,迅速派出偏师。天威震临,蚂蚁般聚集的敌军奔逃溃散;平地上践踏鸡毛,也没有一根草被横向踩倒;富良河如同平坦道路,哪里还有一小块土丘般的险阻?捣毁列栅,逼迫醎子;穷追三穴,直达竒罗,几乎像烈火燎毛一样迅疾,胜过狂风振动枯木。不到几个月,已经全部捉住凶恶首领;既而释放胁从者,抚恤保存所有疲病之人。祥风荡除瘴疠之气,清霜普遍肃清妖氛;大海因此清宁,山川也焕发光彩。特意设置交阯都司、布政司、按察司,把交阯列为郡县,使那里与中原百姓相同,改变其老幼习俗,全部革除南蛮风俗。诏令初下,舆论一致顺从;唯独孽党心意不改,狂乱的志向不肯服从,教令不能使他们恢复生产,反而逃匿山泽,聚集在山林中呼啸,劫杀良民,残害守法官吏。他们不念恩德,悖逆罪恶更加深重。如果认为牧守不是合适的人选,抚慰教养措施不当,能够陈述疾苦、申诉求伸,朕哪里敢拒绝违背?他们却再次制造凶逆,使百姓如鸿毛般微弱的性命陷于困苦,仍然张开螳螂的手臂去阻挡车轮,于是派来虎旅雄师,谁也不能挽救他们如泰山压卵般的败亡。怜悯他们执迷作恶,只是自取灭亡。除去先前倡乱、首谋之人,罪逆深重的都已伏诛;其余人众,朕还想到他们本因愚昧,有的被饥穷所迫,有的被强暴之徒驱使,有的被奸利诱惑,事情并非出于本意,情状有可怜悯之处,一概加罪,朕实在不忍。诏书到达之日:全部赦免罪过。军人归军,百姓归民,各自恢复本业,谋求自新。如果已经承受恩赦,仍然顽固不化,不肯悔改,必定杀无赦。交阯所属军民衙门的官吏,要体察朕至仁的心意,务必加以宽厚抚恤,不得严苛急迫,不得肆意侵夺搜刮;引导他们趋吉避凶,为他们兴建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使长幼都能遂愿,使大小各方都获得安宁。官府一切不急迫的事务,都暂且停止。啊!帝王的德性爱惜生命,于是广泛施行雨露般洗涤罪过的恩泽。上天的心意顺应人心,应当永远坚定敬仰拥戴的诚心;改过向善,福气必定到来。非分而得的恩典,按理说不可能常常得到。大家都应当乐于和平的治理,努力承受美好的嘉靖仁德。因此发布这道诏书,使所有人都知道。永乐六年五月初一日。巡幸北京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周营建洛邑,开始设置东西二都;有虞氏亲近民众,尤其重视巡视地方。朕君临天下,谨遵典章法度。即位之初,已经升顺天府为北京。如今四海清平安宁,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无事,正是巡视四方的时候。准备在明年二月巡幸北京,命皇太子监国。朕所经过的地方,亲王只须离王城一程前来迎接;军民衙门的官吏等人,在境内朝见。没有经过的地方,不得出境迎接。道路上所需的一切饮食供给费用,都已经预先备办,不烦扰百姓。各司不得有所进献,以免征敛扰民。布告中外,使所有人都知道。”永乐六年八月十一日。册封贵妃的文辞
维永乐七年嵗次巳丑二月甲戌朔,初六日已夘,皇帝制曰:「朕祗承大统,仰率圣谟。永惟王化之基,实系彛伦之重。致明禋于宗庙,必有相奠之人;正内治于宫闱,必有协宣之职。眷言贤淑,礼用褒隆。尔某氏,懿哲徽明,端庄诚一,和恵本乎天性,静顺合于坤柔。率履多仪,益谨佩环之节;含章有羙,不忘图史之规。惟乃令猷,宜膺显册。特封尔为贵妃。于戱!贵贰轩龙,既超承于恩命;光昭褕翟,伫益懋于德华。惟孝敬为福之源,惟勤俭为化之本,惟肃雍以自牧,惟儆戒以相成。徃服训词,永膺福禄。钦哉!」昭容诰文制曰:「帝王之治,必本于家。彛典所书,尤详内职。眷言淑善,宜用叙升。尔某氏,洵羙端庄,恵和柔顺,本其天性,夙表着于德仪。祗事宫闱,益谨循于图史,动必由礼,劳而能谦,肆显示于褒嘉,俾荣迁于名品。今特命尔为昭容,徃服隆恩,益勤祗慎。」寛恤交阯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祗膺天命,统驭万方。永惟覆载之中,咸属照临之下。心存博爱,宵旰惓惓。矧交阯既属于职方,而连嵗未臻于休息。悯兹困弊之后,特敷寛恤之恩,庶俾兆人咸沾沛泽。所有合行事宜,条示于后。故兹诏谕,悉使闻知。」永乐九年二月二十五日。蠲陜西山西河南逋税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祗膺天命,统御万方。即位以来,轸念黎庶,夙夜惓切。眷惟陕西、山西、河南接境边塞,供给转运,民惟劳勤。矧自今年夏秋以来,疾疠相仍,民滋困悴,未臻苏息。朕甚悯焉。其陕西所属府州县永乐八年以前拖欠税粮,并与蠲免。故兹昭示,咸使闻知。」永乐九年十一月初一日。即位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上天生民,爰立君主,仁育兆庶,咸底于泰和,统御华夷,同跻于熙皥。我先皇帝奉天抚运,治化髙于百王,文德武功,声教被于四海。比縁边警,廑龙御以亲征,逮及凯还,竟鼎湖之升逝。遗命神器,付予眇躬。顾哀疚之方深,岂遵承之遽忍?宗亲公侯、驸马伯、文武臣僚、军民耆老及四夷朝贡之使,俯伏阙下,奉表劝进,以为天位不可以久虚,生民不可以无主,长嫡承统,国家常经。陈词再三,沥恳勤切。用是仰遵遗命,俯狥舆情。巳于八月十五日祗告天地祖宗社稷,即皇帝位。奉祖考之洪祐,仰圣神之永图。属兹莅阼之初,宣布维新之命。其以眀年为洪熙元年,所有合行事宜,条示于后。一自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昧爽以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除谋反大逆,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不赦外,其余巳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一官军幷旗军将军力士校尉舎人余丁人等为事犯罪发遣各处立功哨嘹等项尽行宥免复还职役。一军官有为事被刑及罢闲者,除谋逆外,其余见在者复其原职,巳故者子孙依例承袭,总小旗革役充军者各还其原役。一文武官吏军民匠作人等,有为事做工及运砖拖石砌城运粮等项者,悉宥其罪。官吏复还职役,军还原伍,匠仍当匠,民放宁家。其风宪官有犯赃罪者,不复其职,放囬原籍为民当差。一文武官员幷总小旗有为事巳复职役住支俸粮及支半俸者俱照旧支。一、永乐十九年十二月终巳前拖欠亏兑未完税粮、料豆、户口盐粮及有报数在官未曾送纳者,尽行蠲免。永乐二十二年户口盐粮一年。其各处拖欠草束及柴炭,俱自永乐二十年十二月终以前蠲免。一自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以前,逓年亏欠农桑诸色课程、仓粮、盐课、鱼课等项,幷倒死马、驼、骡、驴、牛、羊、亏欠孳牲等畜,及拖欠芦柴、各处纳欠铜钱、顔料、席、麻、竹、木等项,幷追赔珍珠等物未纳各项赃罚、赔追未完段匹等件,尽行蠲免。一军官为事犯罪,发遣各处充军,养马种田等项者,尽行宥免,复职。一、各处军民有为事追赔孳生马匹,受官府逼迫,不得巳将男女妻妾典卖与人,以致流离困苦,莫能自存者,诏书到日,官司即为赎还,毋得托故延缓。如女子年长巳成婚者,不在此例。今后倒死孳生马匹,只照洪武年间例追赔。一天下,一应税课,照依永乐二十年以前旧额徴收,不许指以钞法为由,妄自增添,扰害商民,违者罪之。一、各处逃移人户,悉宥其罪,许于所在官司首告,发囬原籍复业,免其差徭二年,其户下亏欠税粮,尽行蠲免。一下西洋诸番等国寳船悉皆停止,如巳在福建太仓等处安泊者,俱囬南京,将带去货物,仍于内府该库交收。诸畨国有进贡使臣当囬去者,只量拨人船护送其去,但系所差内外官员,即便回京,民稍人等各放宁家。
译永乐七年,岁次己丑,二月初一为甲戌日,初六日己卯,皇帝制曰:“朕恭敬承受大统,仰遵圣明谋略。长久思考王道教化的根基,实在系于人伦纲常的重要性。宗庙祭祀要达到精诚,必须有辅佐行礼、主持奠献之人;后宫内政要端正治理,必须有协助宣行教化的职分。顾念你贤良淑德,礼制应当给予隆重褒奖。你某氏,美善聪哲,端庄诚一,和顺慈惠出于天性,安静柔顺合于坤德。平日行为多合礼仪,更加谨慎遵守妇德;内含文采而不外露,不忘记图籍史册中的规范。考虑到你的美好德行,应当承受显赫册命。啊!贵为副后,已经超越常格承受恩命;光彩照耀的褕翟礼服,还等待你更加勉励以增益德行光华。要把孝敬作为福祉的源头,把勤俭作为教化的根本,把肃敬和雍和作为自我修养,把警戒谨慎作为相互成就。前去奉行这些训诫,永远承受福禄。敬慎吧!” 册封昭容的诰文 制曰:“帝王治理天下,必定以整治家庭为根本。典章所记载的制度,对后宫职分尤其详尽。顾念你善良美好,应该依礼晋升。你某氏,确实美善端庄,慈惠温和而柔顺,这些本是你的天性,很早就显露出德行仪范。恭敬侍奉宫闱,更加谨慎遵循图籍史册的规范,举动必合礼法,劳苦而能谦逊。因此特加褒奖,使你荣耀地升至相应品级。现在特命你为昭容,前去承受隆恩,更加勤勉恭敬谨慎。” 宽恤交阯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恭敬承受上天的使命,统治四方。长久想到天地覆载之内,都在上天照临之下。朕心怀博爱,日夜忧劳不懈。何况交阯已经列入职方版图,而连年未能得到休息。朕怜悯百姓在困苦疲弊之后,特施行宽免抚恤的恩典,希望使万民都能沾受丰厚恩泽。所有应当施行的事项,条列如下。因此发布诏书晓谕,务使人人知道。”永乐九年二月二十五日。免除陕西、山西、河南拖欠税粮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恭敬承受上天的使命,统治四方。即位以来,深切忧念百姓,早晚都十分殷切。想到陕西、山西、河南接近边塞,供给和转运繁重,百姓非常劳苦。何况自今年夏秋以来,疾病接连发生,百姓更加困顿憔悴,尚未得到休养。朕对此深为怜悯。陕西所属府、州、县在永乐八年以前拖欠的税粮,一并免除。因此昭示天下,使人人知道。”永乐九年十一月初一日。即位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想到上天生养人民,于是为他们设立君主,使君主仁爱养育万民,都达到太平和谐;统治华夏和夷狄,使他们共同进入光明安乐的境地。我的先皇帝奉承天命、治理国运,教化高出历代帝王,文德武功,声威教化遍及四海。近来因为边境有警,劳烦圣驾亲自出征;等到凯旋归来,竟然像鼎湖黄帝升天一样去世。先皇帝把帝位神器遗命交付给我这个微薄之身。想到哀痛忧伤正深,哪里忍心这么快承受继承之责?宗亲、公侯、驸马、伯爵、文武臣僚、军民耆老以及四夷朝贡使者,俯伏在宫阙之下,奉上表章劝进,认为天位不能长期空缺,百姓不能没有君主,嫡长子继承大统,是国家常行的制度。他们反复陈说,恳切之情倾尽无遗。因此仰遵先皇遗命,俯顺舆论民情。已经在八月十五日恭敬祭告天地、祖宗和社稷,登上皇帝位。承受祖先的巨大福佑,仰赖圣明神灵的长远谋划。适逢即位之初,宣布革新政令。把明年定为洪熙元年,所有应当施行的事项,条列如下。自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黎明以前,官吏、军人、百姓等人所犯的罪,除了谋反大逆、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害丈夫、奴婢杀害主人依法不赦之外,其余无论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已经结案定罪还是尚未结案定罪,罪行无论大小,一律赦免。敢有拿赦免以前的事情来告发或议论的,按其所犯之罪治罪。官军以及旗军、将军、力士、校尉、舍人、余丁等人,因犯罪被发遣各处立功、巡哨、瞭望等项差役的,一律宽免,恢复原来的职役。军官因犯罪受刑或罢闲的,除谋逆罪外,其余现在还活着的恢复原职;已经去世的,子孙依例承袭;总旗、小旗被革除职役充军的,各自恢复原来的差役。文武官吏、军人、百姓、匠人等,因犯罪被罚做工、运砖、拖石、砌城、运粮等项差役的,一律赦免其罪。官吏恢复职役,军人回归原队,匠人仍做匠役,百姓放回家中安居。风宪官中犯贪赃罪的,不恢复职务,放回原籍做百姓服差役。文武官员以及总旗、小旗中,因犯罪已经恢复职役、停发俸粮或领取半俸的,都照旧发给。永乐十九年十二月底以前拖欠、亏欠、折兑未完的税粮、料豆、户口盐粮,以及已经申报数目而尚未送纳的,一律免除。永乐二十二年的户口盐粮免除一年。各处拖欠的草束和柴炭,都从永乐二十年十二月底以前的部分免除。自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以前,历年亏欠的农桑诸色课程、仓粮、盐课、鱼课等,以及倒毙的马、骆驼、骡、驴、牛、羊和亏欠的繁殖牲畜,还有拖欠的芦柴、各处应纳欠缴的铜钱、颜料、席、麻、竹、木等物,以及追赔珍珠等物尚未缴纳的各项赃罚、赔偿追缴未完的缎匹等,一律免除。军官因犯罪被发遣各处充军,承担养马、种田等差役的,一律宽免,恢复职务。各处军民因犯罪被追赔繁殖马匹,在官府逼迫下不得已把男女、妻妾典卖给别人,以致流离困苦、无法自存的,诏书到达之日,官府立即为他们赎回,不得借故拖延。女子如果已经成年并已婚嫁的,不在此例。今后繁殖马匹倒毙,只按照洪武年间的条例追赔。天下一切税课,都按照永乐二十年以前的旧额征收,不许以钞法为借口擅自增加,扰害商民;违犯者治罪。各处逃亡迁徙的人户,一律宽免其罪,准许在现居地向官府自首,发还原籍恢复生产,免除差徭二年;其户下拖欠的税粮,一律免除。前往西洋诸番等国的宝船一律停止;已经停泊在福建、太仓等地的,都返回南京,所带回来的货物仍交内府有关仓库验收。各番国进贡使臣中应当回国的,只酌量拨给人员和船只护送回去;凡朝廷派出的内外官员,立即回京,民稍人等各自放回家中安居。
一徃迤西赛玛尔堪实喇苏等处买马等项及哈密取马者悉皆停止,将去给赐段匹磁器等件,就于所在官司明白照数入库。马驼骡疋,若系官给者仍交还官,军民买办者仍给还原买之人。所有差去内外官员俱限十日以里起程赴京,不许托故稽留。一徃云南木邦缅甸麓川车里等处采取寳石等项及收买马疋等件者悉皆停罢。其给赐之物发与差来进贡使人顺带回去。但系朝廷差去内外官员,限十日以里即便起程赴京。官军各回原卫着役,不许稽留。一、各处脩造往诸畨船只悉皆停止。其各处采办铁梨木,只照依洪武年间例采办,余悉停罢。一、但是买办下畨一应物件,幷铸造铜钱买办麝香、生铜、荒丝等物,除见买在官者,即于所在官司库交收,若未起运者,悉皆停止。一、各处买办诸色纻丝纱罗段疋寳石等项,及一应物料顔料,幷苏杭等处续造段疋、抄造纸劄、烧造磁器、采办梨木板及造诸品海味果子等项,悉皆停罢。其差去人员,即便回京。敢有指此为由科敛害民者,罪之。一、各处闸办金银课,除巳煎销见收在官外,自今幷前停止。敢有不遵法防,私自煎销者,罪之所。差去闸办人员,限十日以内即便赴京,不许托故稽留。但系旧额嵗办课银幷差发金银,不在此例。一、交阯采金、采珠及采办香货之类,悉皆停止。凢交阯一应买办采取物件,其诏书内该载未尽者,亦皆停止。所差去内外监督官员,限十日以里起程赴京,并不许托故稽留、虐害军民。一、各处自为营造,采办木植。如已起运者,随到所在堆垜。其未采办者,悉皆停止。军民各放宁家,所差去采办官员人等,限十日以里即便起程赴京,毋得托故稽留,违者罪之。一、浙江、福建官台山、乌峰洞等处有等人民,因被府县及闸办官吏逼迫,不得已逃命山林,出没为盗。诏书至日,悉宥其罪,各还原籍,安生乐业,永为良民。一、陕西、四川儧运茶课,有己起运者,即赴所指茶马司交收;未起运者,悉皆停止。一、各处造作,除军需外,其余不急之务,尽皆停罢。今后有司,非奉朝廷眀文,敢有一毫擅自科扰军民者,罪之。一、逃军、逃囚、逃匠人等,诏书到日为始,许一月内赴官自首,免其本罪,军还原伍,民还原籍,匠复本业。一逓年为事发去买马、当站及充军逓运、驿夫、皂▯、膳夫、军伴之类,法司即便拨替,放回为民,不许延缓,违者罪之。一有被水旱缺食,贫民有司即便取勘赈济。一民间应有事故人户抛荒田土,有司即为从实取勘,开报以凭覈实,除豁另行召人承佃。中间如系官田,即照民田例起科。一军中有鳏寡孤独者,所司依例存恤,毋令失所。民年七十以上及笃废残疾者,许令一丁侍养,不能自存者,官为赈给。凢军民年八十以上者,所司给与绢二疋,绵二斤,肉十斤,米一斗,时加存恤。一、孝子、顺孙、义夫、节妇,许所司保勘眀白,开具实迹,奏闻以凭旌表。一军民之中,有懐材抱德,堪为任用,或屈下僚,或隐山林,所司荐举,以礼遣送赴京,量材擢用。一凢有军民利病诸人直言无隐。一凢有贪官汚吏蠧政壊法作弊害民,诏书到后不即改悔,仍前贪虐者,许巡按、监察御史、按察司即便拿问,解京。一自后,官吏敢有指以催办为由,輙自下乡科敛扰害平民者,许诸人首告,所司即便拿问,解京。一、诸司官员,敢有容隐吏卒、弓兵、皂▯、牢子,久占衙门,逓年不替,专浸润官长,起灭词讼,説事过钱,及称主文等项名色,各衙门结览弄法,把持官府,虐害良善。诸人首告其有,在按察司及廵按监察御史,即便擒拿问罪,解京。一法司所问囚犯,今后一依《大眀律》科断,不许深文,违者罪之。于戯!军民一体,爱人必务于寛,▯赏罚有经,为国必彰于明。信尚赖文武贤卿,中外良臣,摅乃忠贞,匡辅不逮,用承鸿业,隆国家永逺之基,嘉惠羣黎,广海宇治平之福。敷告天下,咸使闻知。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尊文皇帝文皇后諡号诏
译前往西边赛玛尔堪、实喇苏等处买马等事,以及到哈密取马的,一律停止。已经带去的赏赐缎匹、磁器等物,就在当地官府按数清楚登记入库。马、骆驼、骡等牲畜,如果是官府发给的,仍交还官府;军民自行买办的,仍退还原购买者。所有派去的内外官员,限十日以内起程赴京,不许借故停留。前往云南木邦、缅甸、麓川、车里等处采办宝石及收买马匹等事,一律停止。赏赐物品交给前来进贡的使者顺便带回去。凡朝廷派去的内外官员,限十日以内立即起程赴京。官军各自返回原卫服役,不许停留。各处修造用于前往诸番的船只,一律停止。各处采办铁梨木,只按照洪武年间的条例采办,其余全部停止。凡是为买办下番所需的一切物件,以及铸造铜钱、买办麝香、生铜、荒丝等物,除了已经买下并收在官府的,均在当地官府仓库交收;尚未起运的,一律停止。各处买办各种纻丝、纱、罗、缎匹、宝石等物,以及一切物料、颜料,和苏州、杭州等处继续制造缎匹、抄造纸札、烧造磁器、采办梨木板、制造各种海味果子等事,一律停止。派去的人员立即回京。敢有借此为名征敛害民的,治罪。各处闸办金银课,除了已经熔炼并收在官府的,从今以后连同以前的都停止。敢有不遵法令、私自熔炼的,治罪。派去闸办的人员,限十日以内立即赴京,不许借故停留。但旧额每年办理的课银以及差发的金银,不在此例。交阯采金、采珠以及采办香货之类,一律停止。凡交阯一切买办、采办物件,诏书中已经载明但尚未尽述的,也一律停止。派去的内外监督官员,限十日以内起程赴京,也不许借故停留、虐害军民。各处自行营造、采办木材的事务,已经起运的,随到随在所在地堆放;尚未采办的,一律停止。军民各自放回家中安居,派去采办的官员等限十日以内立即起程赴京,不得借故停留,违犯者治罪。浙江、福建官台山、乌峰洞等处有些百姓,因为府县及闸办官吏逼迫,不得已逃入山林,出没为盗。诏书到达之日,一律赦免其罪,各自返回原籍,安居乐业,永远做守法百姓。陕西、四川转运的茶课,已经起运的,立即送到指定的茶马司交收;尚未起运的,一律停止。各处制造事务,除军需以外,其余不急迫的工作全部停止。今后各有司若没有奉到朝廷明文,敢擅自以任何名目征敛扰害军民的,治罪。逃亡的军人、囚犯、匠人等,从诏书到达之日起,准许在一个月内到官府自首,免除原来的罪;军人返回原队,百姓返回原籍,匠人恢复本业。历年因犯罪被发去买马、充当驿站人员以及充军、递运、驿夫、皂隶、膳夫、军伴等差役的,法司立即派人替换,放回做百姓,不许拖延;违犯者治罪。凡遭遇水灾、旱灾而缺粮的,贫苦百姓由有司立即查勘并予以赈济。民间因事故而被人户抛荒的田地,有司立即据实查勘,登记上报以便核实,除去原有负担,另行招人承租耕种。其中如果是官田,就照民田的例子征收赋税。军中有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等,主管部门依例予以存恤,不使他们无所依归。百姓年满七十及严重残废者,准许让一名成年男子侍养;不能自行生活的,由官府赈济供给。凡军民年满八十以上的,主管部门发给绢二匹、绵二斤、肉十斤、米一斗,并且时常加以抚恤。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准许由主管部门核实清楚,列出实际事迹,奏报朝廷,以便旌表。军民中有怀抱才干德行、可以任用的人,无论是屈居低级官职,还是隐居山林,都由主管部门荐举,按照礼节遣送赴京,根据才能提拔任用。凡有关军民利弊的事情,任何人都可以直言,不得隐瞒。凡有贪官污吏,侵蚀政务、破坏法令、作弊害民,诏书到达以后仍不改悔,继续贪婪暴虐的,准许巡按、监察御史、按察司立即拘捕审问,押解进京。今后官吏敢有以催办为借口,动辄下乡征敛、扰害平民的,准许任何人告发,主管部门立即拘捕审问,押解进京。各司官员敢有包庇吏卒、弓兵、皂隶、牢子,长期占据衙门、历年不更换,专门向官长进谗钻营,制造或平息诉讼,替人说情收钱,以及冒称主文等名目,各衙门结党包揽、玩弄法律,把持官府、虐害良善的,任何人都可以告发;按察司和巡按监察御史立即擒拿问罪,押解进京。法司审问的囚犯,今后一律依照《大明律》定罪判决,不许故意深文周纳;违犯者治罪。啊!军民一体相待,爱护人民必须致力于宽厚;弘扬赏罚而有常法,治理国家必须彰明公正。今后还要依赖文武贤卿和中外良臣,竭尽你们的忠贞,匡正辅佐我的不足,共同承继宏大事业,巩固国家长远根基,施恩惠于百姓,扩大四海太平安治的福祉。布告天下,使人人知道。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尊上文皇帝、文皇后谥号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自古圣君哲后,有大功大德者,必有显号徽称,以表扬鸿羙,垂万万年。钦惟皇考大行皇帝,躬膺天命,统御兆民,制治保邦,隆继述之大孝,笃近举逺,同覆载之至仁。神武▯廓清之功,圣文广缉熙之化,天地宗社享于上,华夏蛮貊戴于下,舆图充拓,旷古所无,泰和融液,嘉徴毕至,海宇乂宁,臻于熙皥。钦惟皇妣仁孝皇后,天禀元圣,上配宸严,至顺以承天,厚德以载物,含▯光大,端一诚荘,隆化理之原,笃宗祧之敬,宣昭懿范,母仪天下。神游益逺,哀慕无穷,属兹继叙之初,式举尊崇之典,谨命文武羣臣,稽古礼文,议荐諡号。大公之义,舆论佥同,秪告天地宗庙社稷,恭上皇考大行皇帝尊諡体天▯道髙眀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皇妣仁孝皇后尊諡仁孝慈懿诚眀荘献配天齐圣文皇后。于戱惟神圣配乾坤,盖名言之莫罄,惟光华同日月,着尊仰于不忘。敷告臣民,咸使闻知。永乐二十二年九月初一日。文皇帝尊諡册文维永乐二十二年嵗次甲辰九月癸酉朔,初十日壬午,孝子嗣皇帝某谨再拜稽首言:「臣闻惟圣神之德,如天地之化,至妙莫测,至大难名。然皇有羲轩之称,帝有尧舜之号,皆本谟烈,表于万年。恭惟皇考大行皇帝,体天之心,▯天之道,具大而能化之圣,存妙不可知之神,统理万邦,仁育庶类,同乾坤之发育,同日月之照临,广大而髙眀,刚健而不息,扬神武以靖乱,宣文教以兴治,笃继志述事之孝,兼创业守成之勲。典章集百王之大成,朝贡极八纮而必至。道泰时康于兹二纪,隆功盛德,宜荐尊諡。谨奉册寳,上尊諡曰:『体天▯道髙眀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伏惟圣灵在天,昭眀有赫,垂裕后嗣,咸被家国,于万万年,与天无极。谨告。」文皇后尊諡册文维永乐二十二年嵗次甲辰九月癸酉朔,初十日壬午,孝子嗣皇帝某谨再拜稽首言:臣闻圣君御极,必有圣后,如天地日月,共成化功。虞夏至周,逮我皇祖,咸得圣助,光啓国家。懿号徽称,万世尊仰。钦惟皇妣仁孝皇后,上配圣考,允孝允仁,允钦允诚,严奉宗庙,协隆化理,含▯光大,配地承天,表母仪于天下,垂教范于无穷。万方钦戴,愈乆不忘。涂山太任,古今一揆。谨奉册寳,上尊諡曰:仁孝慈懿诚眀荘献配天齐圣文皇后。伏惟圣灵眀昭在天,▯祚后嗣,亿万万年,谨告。册立皇后、皇太子,封宗室诸王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致理必先正内,所以崇王化之基;承统必重建储,所以厚国家之本。乃若众建宗室,式以永壮藩维,帝王大经典章斯在。朕祗承天叙,君主万邦,顾兹临御之初,方切维新之治。念德泽之未究,耿夙夜其靡宁。而亲王勲臣,文武百辟,志存爱国,咸懐永图,屡表摅诚,请立皇后,建皇太子。稽率旧章,勉狥众志。巳于十月初八日册立妃张氏为皇后,十一日册立嫡长子睿名为皇太子,封次子为郑王,为越王,为襄王,为荆王,为淮王,为滕王,为梁王,为卫王。于戱!惇叙彛伦,自家邦以达于天下,巩固社稷,隆本支以传于万年,用▯仁厚之风,永协雍熙之化。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十一日。勅五府六部等衙门求直言朕以菲德嗣承大统,君临亿兆,顾天下之广,庶务之繁,岂一人所克独理,亦赖文武贤臣相与协力,共图康济。矧属亮隂之际,尤切倚毘之心,是以嗣位之初,首诏中外,旁求直言。此皆实意,而渉月累旬,言者无几。夫京师首善之地,四方之所视,法或有人困于下而不得闻,弊胶于习而不知革。为国以得贤为重,事君以进贤为忠。今居官者或廉贪襍处,贤否无别,其何以望治?效典兵者或部伍不实,纪律不肃,其何以严防?御仕者之禄不足,而冗食之员甚众,法吏所尚未平恕,而罪人或困于深文。推之百司之务,夫岂皆适于中?近者如斯,何以法逺?岂非宪纪不振,言路犹壅?夫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贤者必进,不肖者必退,至公之典,朕不敢私。卿等皆受朕股肱心膂之寄,无以直言而虑后谴。君臣同体,相与贵诚,必嘉谋嘉猷,辅朕不逮,庶副倚重贤人君子之意。故勑,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十一日。勑谕天下文武羣臣脩政事
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想到自古圣明的君主和皇后,有大功大德的,必有显赫的名号和美称,以表彰宏大的功业,流传万万年。恭敬地想到皇考大行皇帝,亲身承受天命,统治万民,制定政令、保卫国家,弘扬继承先志的大孝,厚待亲近者而推及远方,具有天地覆载般的至仁。其神武有弘大清除乱世的功劳,圣文有广泛兴盛教化的功德;天地、宗庙、社稷在上享受其祭祀,华夏和蛮貊在下拥戴于他;疆域图籍扩展到前所未有,太平和谐融洽,吉祥征兆全部降临,天下安定,达到熙熙皞皞的境界。恭敬地想到皇妣仁孝皇后,天性禀具至大圣德,上配圣明皇帝,极其柔顺以承受天命,以厚德承载万物,含蓄而弘大光明,端庄专一而诚敬,隆盛教化治理的根本,笃厚尊敬宗庙,宣扬昭著美好的德范,以天下母仪自处。如今神灵远游,哀痛思慕无穷。适逢我继承大统之初,特举行尊崇的典礼,谨命文武群臣考察古代礼文,议定追加谥号。大公之义和舆论都一致同意,于是恭敬祭告天地、宗庙、社稷,恭谨为皇考大行皇帝上尊谥: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为皇妣仁孝皇后上尊谥: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啊!神圣的德行配合天地,名称和言辞也无法完全表达;光辉与日月同在,显明后世永远的尊崇仰慕。布告臣民,使人人知道。永乐二十二年九月初一日。文皇帝尊谥册文 永乐二十二年,岁次甲辰,九月初一为癸酉日,初十日壬午,孝子嗣皇帝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叩首说:“臣听说,圣明神灵的德行,如同天地化育万物,极其精妙而不可测,极其广大而难以命名。然而皇帝有伏羲、轩辕那样的称号,帝王有尧、舜那样的名号,都是根据他们的谋略功业而来,用以彰显万世。恭敬地想到皇考大行皇帝,体察上天之心,弘扬上天之道,具备广大而能化育万物的圣德,蕴藏精妙而不可测的神明;统治万邦,仁爱养育众类,与天地共同化育万物,与日月共同照临天下;广大而高明,刚健而永不停息;发扬神武以平定乱事,宣扬文教以兴起治理;笃实地继承先志、完成先业,兼有创业和守成的功勋。典章制度汇集百王的大成,朝贡之国远至八方极远之地而无不来至。天下安泰、时世康宁至今已经二十年,隆盛功勋和伟大德行,应该追加尊谥。谨捧着册宝,上尊谥曰:‘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恭请圣灵在天,光明显赫,赐福后代,使家国都蒙受恩泽,延续万万年,与上天同样无穷。谨此告祭。” 文皇后尊谥册文 永乐二十二年,岁次甲辰,九月初一为癸酉日,初十日壬午,孝子嗣皇帝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叩首说:臣听说,圣明君主登临帝位,必有圣明皇后,如同天地、日月相配,共同成就化育万物的功业。从虞、夏直到周代,乃至我皇祖,都得到圣后的辅佐,光大开启国家。美好的名号和尊贵的称号,万世都尊敬仰慕。恭敬地想到皇妣仁孝皇后,上配圣明的皇考,确实孝顺,确实仁爱,确实恭敬,确实诚敬;严肃奉事宗庙,协助兴隆教化治理;胸怀弘大光明,配合大地、承受天命,在天下树立母仪,垂示无穷教范。四方万民都敬仰拥戴,时间越久越不会忘记。涂山氏、太任的功德,古今完全相同。谨捧着册宝,上尊谥曰: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恭请圣灵明昭地在天,弘大福祚于后代,延续亿万万年。谨此告祭。” 册立皇后、皇太子,册封宗室诸王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想到,要使国家治理得好,必须先端正后宫,以此崇高王道教化的根基;继承大统,必须重视建立储君,以此厚实国家的根本。至于广泛分封宗室,用来长久壮大藩屏维系,帝王的大典和制度对此已有明文。朕恭敬承受上天的次序,君临万邦,想到即位之初,正切望实行革新政治。念及恩德还没有遍及天下,早晚忧劳而不得安宁。亲王、勋臣、文武百官,都怀着爱国之心,胸怀长远谋略,多次上表表达诚意,请求册立皇后、建立皇太子。朕考察遵循旧有典章,勉强顺从众人的意愿。已经在十月初八日册立妃张氏为皇后,十一日册立嫡长子瞻基为皇太子,封次子为郑王、为越王、为襄王、为荆王、为淮王、为滕王、为梁王、为卫王。啊!敦厚地安排人伦秩序,从家庭、国家推及天下;巩固社稷,隆盛皇族本支,流传万年;用来弘扬仁厚的风气,永远协和雍熙太平的教化。布告天下,使人人知道。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十一日。敕令五府六部等衙门征求直言 朕以微薄的德行继承大统,君临亿万百姓。想到天下广大、政务繁多,哪里是一个人所能独自治理的,也要依赖文武贤臣共同协力,一起谋求国家安定。何况正处于谅阴服丧期间,更加殷切地希望得到辅佐。因此在继位之初,首先诏告中外,广泛征求直言。这都是朕的真心,但经过数月几十天,进言的人却没有几个。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是四方所瞩目的地方;如果法令制度中有人困厄于下层而不能上达,弊病长期积习而不知道改革,那怎么可以治理国家?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重,侍奉君主以荐举贤才为忠。如今在任官员中,或者清廉与贪污混杂,贤能和不肖没有区别,这样怎么能指望治理好?掌管军队的人中,或者部伍名册不实,纪律不严肃,这样怎么能加强防卫?御仕官员的俸禄不足,而白吃俸禄的冗员很多;法司官吏所崇尚的尚未做到公平宽恕,而罪犯有时却困于苛细的法律。推及各部门的事务,难道全都适当吗?眼前的事情尚且如此,怎么能纠正远方?这难道不是宪纲法纪没有振作,进言的道路仍然阻塞吗?有功必定奖赏,有罪必定惩罚,贤能者必定进用,不肖者必定退黜,这是至公的法则,朕不敢徇私。卿等都受朕委托,担负股肱心腹的重任,不要因为直言而担心日后获罪。君臣本为一体,上下应当共同重视诚信,务必提出良谋善策,辅佐朕弥补不足,希望不辜负朕倚重贤人君子的心意。因此下达此敕。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十一日。敕谕天下文武群臣修治政事
朕惟天地以生物为德,人君以养民为任。设官分职,简贤任能,所以相成其功。朕祗绍鸿图,仰惟祖宗创业守成之艰难,夙夜惓惓,体天为治。嗣位之初,蠲逋负,赦有罪,不急之务一切停罢,慎选贤良,共图维新之治,期与天下安于太平。今天下庶事未尽理,生民未尽安,斯朕之责,亦尔文武羣臣之责,尚勉思之。咨尔文臣,六卿掌国之庶务,布政司受任方隅,守令典郡邑,大小庶官各有攸司。其竭忠殚虑以安黎庶,铨选必择人,赋税必有常,礼教必脩眀,兵政必振举,刑罚必平恕,营缮必撙节,凢百政令必勤审度,以存恤为心,内外相承,兴利除害,休息以蕃其生,劝课以厚其本,兴学劝士以正其俗,以成其才。必使吾民衣食充足,礼让成风,匹夫匹妇咸得其所,斯为称职。咨尔武臣,都府掌国之军政,都司控制一方,卫所边圉各有信地。其悉心戮力以卫国家,简阅训练必公必勤,纪律部伍必严必肃,器械必坚利,城堡必脩缮,粮茭储峙必足于用,廵逻瞭望必谨以备,使奸宄屛迹,吾民安于无事。其要以抚养军士为本,防其饥寒,念其疾苦,用之于万全,斯为称职。至于风宪,为朕耳目,朝政阙典,吏治得失,军民利病,百官有司孰贤与否,悉宜防察。必使官得其人,政无不举,人咸乐生,斯为称职。夫君臣一体,上下相须,朕勉于脩德,尔尚励于忠贞,弼成治化,以跻斯民于雍熙泰和之盛,不其伟欤?朕代天子民,恪存戒饬,不以小人备任,使不以浮费伤财力,不以刑法先教化,不以贪黩劳士卒。尔尚体予至意,以副职任。惟忠足以事君,惟仁足以防人,惟勤则庶事集,惟防则公道存。乃若骄淫纵恣,朋比用事,贪暴掊克,渔猎吾民,阿谀从事,务为容悦,庸壬保位,无补于时,黜陟之眀,赏罚之公,典章具在,尔其钦哉!故勑洪熙元年正月初三日。郊祀覃恩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君国之道,事天为大,事天之实,恤民为本。我国家圣圣相承,太祖髙皇帝肇基垂统,▯靖万邦。太宗文皇帝继志守成,德威广被,天下无事,生民乂安,六十年于今矣。是皆天地祐祚之隆,祖宗功德之盛。肆及眇躬,获承鸿绪,嗣位以来,夙夜祗慎,上惟天地之重,下念生民之艰,式严昭事,庶臻康济。谨于今年正月十五日,恭祀天地于南郊,股肱助相,群工骏奔,三灵交悦,百顺介祥,嘉与臣民,均膺庆泽。一应合行事宜,条示于后。一、农桑衣食之本,学校风化之原,有司宜加劝课。在内,从廵按御史;在外,从按察司廵督,毋为虚文,务臻实效。一、祀典神祗,皆为保庇生民,有司奉祭,务在诚敬,不许防慢。一、天下岳镇海渎及各处山川社稷等坛、帝王陵寝、先圣先贤、忠臣义士、旗纛、城隍祠庙,常须洁净,遇有损壊,随即脩理,仍禁约不许樵采牧放。一军民之家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合该上司审覆眀白,具其实迹奏闻,以凭旌表。一军民有鳏寡孤独及笃废残疾无依之人,所司常加存恤,依例廪养,毋令失所。一、有防洁公正贤能干济之人,未曾出仕,或屈在下僚,许所在官司荐举,务得真才实行,以凭擢用,不许徇私滥举。若考验不中,或后犯赃罪,原举之人连坐。一文职官员,自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以前,有犯罪作办事官及发充吏役承差者,并送吏部,随才受职。但有赃罪者,不在此例。一、武职官员子孙,除应袭外,其余子弟果有德行可取、才识优长者,听所在官司荐举,以凭取用。一文武官有因公干在途病故者,所在官司即以礼棺敛,逓送还家。若在任病故,家小不能还乡,官为依律应付脚力送回,勿令失所。一、广东珠池及各处官封金银场,幷江西饶州烧造磁器官窑,仍前禁止外,其各处山塲、园林、湖池、坑冶及菓树、蜂蜜等件,原系民业,曾经官府采取,见今有人防守及禁约者,诏书到日,听民采取,不许禁约,如有原防守之人,各还职役。一官员父母有年七十之上,家无丁力,去任遥逺,不能就养者,许其眀白具奏,放回侍飬,待亲终起复就用。若不得离职,愿分禄于原籍支给奉养者,听从其便。一、内外文职官员离家年久者,许其眀白具奏,挨次给假,回还原籍省亲祭祖。一文职官员,年七十之上,不能治事者,许眀白具奏,放回致仕。若无子嗣,孤独不能自存者,其有司月给米二石,养其终身。一自洪武至永乐年间,有充军、摆站等项。后因保举,起复为官,或见任,或病故,或以礼去官,皆免其户下子孙补役。见任年七十之上,筋力衰惫者,亦许引年致仕,开其军伍。一、天下诸司文武官吏俸给,每石折支钞二贯五百文。近来米价腾涌,日用不给,除原支本色米外,其余俸米每石折支钞二十五贯。▯年丰粮积,再行定夺。
译朕想到,天地以养育万物为德,君主以养育百姓为职责。设置官职、分掌职务,选用贤能,是为了共同成就治理天下的功业。朕恭敬承继宏大基业,仰念祖宗创业守成的艰难,早晚勤勉不懈,体察天道来治理国家。继位之初,免除拖欠,赦免罪人,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慎重选用贤良,共同谋求革新政治,希望与天下百姓安享太平。如今天下许多事情还没有完全治理好,百姓还没有完全安定,这是朕的责任,也是你们文武群臣的责任,希望你们勉力思考。你们文臣,六卿掌管国家各项事务,布政司受命治理一方,守令主管郡县,各级官员各有职掌。你们应当竭尽忠诚和心力使百姓安宁:选官必须择用合适的人,赋税必须有固定制度,礼教必须修明,军政必须振作,刑罚必须公平宽恕,营造修缮必须节省,所有政令都必须勤勉审慎地筹划,以抚恤百姓为心;内外相互承接,兴利除害;使百姓休养生息以繁衍生计,劝农课税以厚实根本,兴办学校、勉励士人以端正风俗、成就人才。一定要使百姓衣食充足,礼让成为风气,男女老幼都各得其所,这才算称职。你们武臣,都督府掌管国家军政,都司控制一方,卫所和边防各有明确的防守区域。你们应当尽心竭力保卫国家,选阅训练必须公正勤勉,纪律和部伍必须严格整肃,器械必须坚固锋利,城堡必须修缮,粮食和饲料的储备必须足够使用,巡逻瞭望必须谨慎周密以作防备,使奸邪盗贼无处藏身,让百姓安享无事。要把抚养军士作为根本,防止他们饥寒,体念他们的疾苦,在万全的条件下使用他们,这才算称职。至于风宪官,是朕的耳目;朝政的缺失、吏治的得失、军民的利弊以及百官各司是否贤能,都应当防察。一定要使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政事没有不被举措的,人人都乐于生活,这才算称职。君臣本是一体,上下相互依赖;朕勉力修养德行,你们应当更加砥砺忠贞,共同辅成治理教化,使百姓达到雍熙泰和的盛世,岂不是伟大吗?朕代上天治理人民,谨慎地保持警戒,不任用小人充任官职,不使浮费损伤财力,不以刑法先于教化,不因贪污侵夺而劳苦士卒。你们应当体察我的深切心意,以符合自己的职任。只有忠诚才能侍奉君主,只有仁爱才能防护百姓,只有勤勉才能使各种事务集中办成,只有防察才能保存公道。至于骄傲淫逸、放纵任性,结党营私、任用朋党,贪婪暴虐、搜刮百姓,阿谀奉承、专门讨好,庸懦无能、只求保住职位而对时局没有帮助的,升降官员应当明白,赏罚应当公正,典章制度都在,你们要敬慎啊!” 因此下达此敕。洪熙元年正月初三日。郊祀广施恩泽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想到,治理国家的道理,以事奉上天为大;事奉上天的实际内容,以抚恤百姓为根本。我国家圣明君主相继承袭,太祖高皇帝开创基业、垂示统绪,弘扬安定万邦;太宗文皇帝继承先志、守成固业,德威广泛施及天下,使天下无事、百姓安宁,至今已经六十年。这些都是天地降佑、祖宗功德隆盛的结果。如今轮到我这个微薄之身,得以承继宏大基业;继位以来,早晚恭敬谨慎,上仰天地的重大责任,下念百姓的艰难,严格恭敬地事奉上天,希望达到安定济民的目标。谨于今年正月十五日,在南郊恭敬祭祀天地,股肱大臣辅佐,群臣迅速奔走办事,天地人三灵共同喜悦,各种顺遂带来祥瑞。朕愿与臣民共同承受庆贺恩泽。所有应当施行的事项,条列如下。农业、桑蚕是衣食的根本,学校是教化风俗的源头,有司应当加强劝勉督课。在京城内,由巡按御史负责;在外地,由按察司巡督;不得只做表面文章,务必取得实际成效。祭祀典礼所奉的神祇,都是为了保佑百姓;有司奉行祭祀,务必以诚敬为要,不许怠慢。天下的岳镇海渎以及各处山川社稷等坛、帝王陵寝、先圣先贤、忠臣义士、旗纛、城隍祠庙,都必须经常保持洁净;遇有损坏,立即修理,并且严禁砍柴、采樵和放牧。军民之家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的,应由上级官司审查复核清楚,列出实际事迹奏报朝廷,以便旌表。军民中有鳏寡孤独以及严重残废、无所依靠的人,主管部门要经常加以抚恤,依例供给粮食养活,不使他们无所依归。有品行清正、公正贤能、办事有才干而尚未出仕的人,或者屈居下级官职的人,准许所在地官府荐举;务必选得真正有才干、确有实绩的人,以便提拔任用,不许徇私滥举。如果考察不合格,或者后来犯了贪赃罪,原来荐举他的人一并连坐。文职官员在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以前因犯罪而被罚充办事官、吏役、承差的,一并送吏部,按照才能授予职务。但犯贪赃罪的,不在此例。武职官员的子孙,除应当承袭职位的以外,其余子弟如果确有可取的德行、优秀的才识,听凭所在地官府荐举,以便选用。文武官员因公出差在途中病故的,由所在地官府立即依礼用棺收殓,递送回家。如果在任所病故,家属不能返回故乡,官府按照法律供应脚力,送他们回去,不使他们无所依靠。广东珠池以及各处官府封禁的金银矿场,连同江西饶州烧造磁器的官窑,仍按以前禁止;除此以外,各处山场、园林、湖池、矿坑冶炼场以及果树、蜂蜜等物,原本属于民间产业,曾被官府采办,如今有人防守并加以禁约的,诏书到达之日,准许百姓采办,不许再禁约;原来负责防守的人,各自恢复原来的职役。官员的父母年满七十岁以上,家中没有成年劳力,而任所距离遥远、不能前去奉养的,准许他将情况明白具奏,放回家中侍养,等父母去世后再起复任用。如果不能离职,愿意把俸禄分给原籍支取以供奉养的,听凭其便。内外文职官员离家多年未归的,准许将情况明白具奏,按次序给假,回原籍探望父母、祭祀祖先。文职官员年满七十岁以上、不能处理政事的,准许明白具奏,放回家中退休。如果没有子嗣,孤独而不能自存的,由有司每月发米二石,供养终身。从洪武到永乐年间,有充军、摆站等情况,后来因保举而起复做官,或者正在任职,或者病故,或者依礼辞官的,都免除其户下子孙补充差役。现任官员年满七十岁以上、筋力衰弱疲惫的,也准许以年老为由退休,开除其军籍。天下各司文武官吏的俸禄,每石折合发钞二贯五百文。近来米价上涨,日常用度不够;除原来发给的实物米外,其余俸米每石折发钞二十五贯。等到年成丰收、粮食积存后,再行决定。
一、朝廷建置文武官员,所以统治军民。其间或有官非其人,不得军民之心,而军民动輙绑防凌辱,有伤大体。今后凢有害军害民官吏,许被害之人赴合该上司陈告。上司不为准理,许诉于朝,不许擅自绑防。违者治罪。若受赃及造反谋逆及逃叛者,听绑防前来,不拘此例。一城池之设,所以御暴卫民。遇有坍塌损壊,随即脩理。合用材料,支给官钞买办,不许因而生事扰人。若有坐视不行脩理者,听风宪官纠举。一、工部成造军器,逓年坐▯各处买办一应物料,多有未纳。自永乐十九年以前坐▯者,悉皆罢免。其二十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坐▯者,免其一半,以纾民力。一、各处嵗办芦柴,除前蠲免外,自今常额,以十分为率,减其三分,每嵗正纳七分,实纳本色二分,其余五分,俱照原行折收钞贯,每束收钞五贯,就送所在官库收贮支用。一、各处逃移人户,诏书到日即回复业。其户下逓年拖欠税粮,悉与蠲免,仍自复业之后,再免税粮差役二年。如乏牛犊种子者,所司劝谕粮长、里长幷有力之家,互相给助耕种,不许生事扰害。其有比先私家债负未还者,限三年后一本一利交还,不许逼抑索取。一、各处全户充军,幷全家死絶抄劄人户,遗下空闲荒芜田土,无人佃种者,所司务要设法召人开耕,待三年后方徴税粮,不问官民田,俱照本处民田例起科,不许重加科扰,违者罪之。一、各处卫所官军俸粮,近年有因水旱等项,民间输纳未足,仓无储积,以致官军积乆不得给用。诏书至日,各府州县将永乐二十年分拖欠税粮,各照当地时价,听民折纳钞、贯、布、绢、头畜等件,就于本处官司收贮。仍查勘各卫所官军逓年未关俸粮眀白见数,挨次将前项折纳物件,依原折米数给付官军收用。其支给余剰之物,储贮别用。一、各都司卫所屯田官军,今后务依原定分数下屯,不许一槩差占,失悮农业。年终从监察御史、按察司比较,其间多有艰难,办纳子粒不敷。今后除自用十二石之外,余粮免其一半,止纳六石。一、各处拘补军役,已有定制。其有委系丁倒户絶者,取具所在官吏执结,回报卫所,即为转逹该府,兵部以凭开豁,毋得展转勾扰,剥削无辜。亦不许指此为由,一槩将有丁之家徇私卖放,空歇军伍。违者各治以罪。一、各处孳生马疋旧例,每年纳驹一匹,中间多有驹不及数者,令其赔补。积畜年乆,贫无赔偿者多,至失所。今听两年纳驹一匹,永为定例。若两年纳驹两匹,量为赏钞,以旌其勤。一四川寳宁等府所属茶课,其原额官茶,自洪熙元年以后,皆照洪武年间例办,纳价买民茶,尽行罢免。若官仓见积茶数堪中换马者,仍留支用,芽茶依当地时价作官吏俸钱支销。其不堪换马芽茶,眀白具奏覆验,烧毁,免致堆积累民。一、各处遇有水旱灾伤,所司即便从实奏报,以凭寛恤,毋得欺隐坐视民患。一、旌善申眀亭,所以劝善惩恶。有司常加整防,遇有善恶眀白,书之,庶以激励风俗,毋徒视为虚文。于戱!郊禋致诚,所以仰答灵贶。阳春布徳,所以顺体乾元,迎导至和,发育庶品。尚资有位,咸▯乃官,推其仁爱之诚,辅我太平之治。诏告中外,咸使闻知。洪熙元年正月十五日。勅兵部罢朝觐官牧马今都察院言陜西等按察司官谓今领孳牧马疋太仆寺都司布政司带管提督风宪不无受制等事。初羣臣所议本欲便民,今思其言诚有未惬朕懐。盖国家以禄待仕者使之牧民,今以马责其孳牧,非惟有失礼待臣下之体,且使防者艰于保其操行,贪者得以假此扰民。况巳有诏寛恤民间,牧马二嵗纳一驹,岂复于官犹责孳牧?纵使各府州县大小官员一一养马,总纳不及数千,其于朝廷补益几何?勑至各布政司按察司及府州县官,但有巳领过马匹者,就依洪武中钦给官员马匹例给与骑坐,不问其孳息。未领者悉皆停止。都察院题本就付尔观之。如勅奉行。洪熙元年正月十八日勑谕文武羣臣求言,幷复弋谦朝叅。
译朝廷设置文武官员,是为了统治军民。其中有的官员不称职,不能得到军民拥护,军民动辄将其捆绑防送、凌辱官员,有损国家大体。今后凡是危害军民的官吏,准许受害者到所属上级官司陈告;上级不予受理的,准许向朝廷申诉,不许擅自捆绑防送。违犯者治罪。如果是受贿、造反谋逆以及逃亡叛乱者,听凭捆绑防送前来,不受此例限制。设置城池,是为了抵御暴乱、保卫百姓。遇有坍塌损坏,立即修理。所需材料由官府拨钞购买,不许借机滋事扰民。如果有坐视不修的,听凭风宪官纠察举发。工部制造军器,历年派定各处买办各种物料,很多尚未缴纳。永乐十九年以前派定的,一律免除;永乐二十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派定的,免除一半,以减轻百姓负担。各处每年办理的芦柴,除以前已经免除的以外,从今后的固定数额中按十分计算,减去三分,每年只缴纳七分;其中实物缴纳二分,其余五分都按照原来办法折收钞贯,每束收钞五贯,送到所在地官库储存支用。各处逃亡迁徙的人户,诏书到达之日立即返回原业。其户下历年拖欠的税粮,一律免除;从恢复原业以后,再免除税粮和差役二年。如果缺少牛犊、种子,由有司劝告粮长、里长以及有能力的人家,互相帮助耕种,不许滋事扰害。若以前私人借债尚未归还,限三年以后按照一分本金一分利息归还,不许逼迫索取。各处全户充军以及全家死亡绝户后被抄没的人户,遗留下来的空闲荒芜田地无人耕种,主管部门务必设法招人开垦,三年以后才征收税粮;不论官田民田,都照当地民田的例子征税,不许额外加派扰民,违犯者治罪。各处卫所官军的俸粮,近年因水旱等原因,民间输纳不足,仓库没有积储,以致官军长期不能领取使用。诏书到达之日,各府、州、县将永乐二十年份拖欠的税粮,按照当地时价,准许百姓折纳钞、贯、布、绢、牲畜等物,就在当地官府收储。还要查明各卫所官军历年未领取的俸粮,明确数目,按次序把前述折纳物品按照原应折合的米数发给官军使用。发放后剩余的物品,储存起来另作使用。各都司、卫所屯田的官军,今后务必按照原定比例下屯,不许一概抽调占用,耽误农业。年终由监察御史、按察司考核比较,其中如果确有困难、缴纳粮食不足,今后除自用十二石以外,其余粮食免除一半,只缴纳六石。各处拘补军役,已有固定制度。如果确实是成年男子死亡、户口绝灭的,取得所在地官吏具结证明,回复卫所,再由卫所转达有关府、兵部,据此开除免除,不得辗转勾取骚扰,剥削无辜。也不许借此为由,把有成年男子的人家一概徇私卖放,使军伍空缺停顿。违犯者分别治罪。各处繁殖马匹的旧例,每年缴纳一匹马驹,其中常有马驹数量不足,命其赔补。牲畜积累多年,贫困而无力赔偿的人很多,以至于失去生计。今后准许两年缴纳一匹马驹,永远作为定例。如果两年缴纳两匹马驹,酌量赏赐钞币,以表彰其勤劳。四川保宁等府所属的茶课,其中原定额的官茶,自洪熙元年以后,都按照洪武年间的条例办理,收价购买百姓茶叶的做法一律停止。如果官仓现存的茶叶数量足以用于换马,仍留下支用;芽茶按照当地时价折作官吏俸钱发放。如果不堪用于换马的芽茶,明白具奏并复核验看后烧毁,以免堆积而累害百姓。各处遇有水灾、旱灾等灾害,主管部门立即据实奏报,以便宽免抚恤,不得隐瞒欺骗,坐视百姓受苦。旌善申明亭,是用来劝善惩恶的。有司要经常加以整治防护,遇有善恶事迹明确的,就记录下来,希望借此激励风俗,不要只把它当作空文。啊!郊外祭祀竭尽诚意,是为了仰报神灵的恩赐;阳春播布德泽,是为了顺应乾元,迎接引导至和之气,促进万物生长发育。还要依靠各位在位者,都尽到你们的官职,推行仁爱之心,辅佐我实现太平之治。诏告中外,使人人知道。洪熙元年正月十五日。敕令兵部停止朝觐官员牧养马匹 如今都察院上言说,陕西等处按察司官员认为,现在由太仆寺、都司、布政司共同管理孳生牧养马匹,接受风宪官监督,不免有受制约等问题。起初群臣商议此事,本来是想便利百姓;现在想来,他们的话确实有不合朕心的地方。国家用俸禄对待做官的人,是要让他们治理百姓;如今却拿马匹繁殖牧养来责成他们,不仅有失礼待臣下的体统,而且使廉洁的人难以保全操守,贪婪的人得以借此扰害百姓。何况已经有诏书宽恤民间,牧养马匹两年缴纳一匹马驹,难道还要对官员责求繁殖吗?即使各府、州、县大小官员一人养一匹马,总数也达不到几千匹,对朝廷又能有多少补益?敕令到达后,各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府、州、县官员,凡是已经领过马匹的,就按照洪武年间钦赐官员马匹的条例,发给骑乘使用,不再追问马匹繁殖;尚未领取的,一律停止。都察院的题本交给你们观看。应当依敕奉行。洪熙元年正月十八日。敕谕文武群臣征求言论,并恢复弋谦朝参。
朕以眇躬处亿兆之上,御天下之大,几务之繁,殆难独理,是以数诏求言,冀匡不逮,此朕之实心也。自即位以来,臣民上章以数百计,朕未尝不欣然听纳,言之而当即与施行,茍有不当,未尝加谴,此皆羣臣所共知者。间因大理少卿弋谦所言过于矫激,多非实事,朕一时不能无概于心,而羣臣有迎合朕意者,交章奏其卖直沽名,欲寘诸法,朕特优容,令在职视事,不得朝叅。而自是以来,言者盖少,岂以为无事可言欤?抑懐自全之计而退为黙黙欤?自今冬不雪,春亦少雨,隂阳愆和,必有其咎,岂无可言?而为人臣者惟念保身,亦何以为忠?朕之一时不能含容,盖未尝不自省尔。文武羣臣亦各思以君子之道自勉,摅其嘉谋嘉猷,凢于国家军民利有未兴,弊有未革,及政令有未当者,咸直言之,勿以前事为戒而有所讳,庶几君臣相与之义。弋谦自眀日以后仍旧朝叅,故谕。洪熙元年三月初七日戒法司慎刑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恭承大统,为天下生民之主。惟我皇祖皇考,爱民之仁,祗率不怠。旦夕思念,人命甚重,哀矜庶狱,惓惓在懐夫刑以禁暴,止邪,导民于善,岂专务诛杀哉?故律令之制,善善长而恶恶短,罚之轻重,咸适厥中。顾执法之吏,不能皆平,有虚饰其情,傅致死罪,而比附谬妄尤甚,枉人。朕深悯之。夫五刑之条,莫甚大辟。大辟之施,身首异处,斯己极矣。自今有犯死罪,律该凌迟者,依律科决。其余死罪,止于斩绞,法司并不许牵合傅防,昧情失实,以致寃滥。若朕一时过于嫉恶,律外用籍没及凌迟之刑,法司再三执奏,三奏不允,至于五奏,五奏不允,同三公及大臣执奏,必允乃巳,永为定制。文武诸司,自今亦不许恣肆暴酷,于法外用鞭背等刑,以伤人命,尤不许用宫刑,絶人嗣续。有自宫者,以不孝论。且人之为非,固有父子不相为谋者,肆虞舜为君,罚弗及嗣;文王之世,罪人不孥。自今惟犯谋反大逆者,依律连坐,其余有犯,止坐本身,毋得一槩处以连坐之法。古之盛时,恒采民言,用资戒警。今凶险之徒,往往摭拾,诬为诽谤,法吏刻深,鍜链成狱,刑之失中,民则无措。今后但有告诽谤者,一切勿治。尔中外文武羣臣,宜端乃志,悉乃心,畏天爱人,务崇寛恕,庶有以佐朕父母斯民之治。有或违者,必罚不贷。敷告天下,咸使闻知。洪熙元年三月十五日。减免山东徐淮税粮物料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大统,主宰天下,上惟天命之重,下念生民之艰,夙夜忧劳,惟恐一夫不得其所。屡诏求言,冀逹民隐,而山东诸郡及淮安、徐州之境,频嵗旱潦,年谷无收,民有乏于衣食,父母妻子不得相济,冻馁呻吟,流于道路。郡县之官,漠不留意,而又有科买之扰,岂称为民父母之道哉?可全免今年夏税,其秋粮减半徴收。自今年四月以前,各衙门一应收买及科▯料件,除桑穰仍纳外,其余未到官者,尽行停罢;巳到官者,从实起解,不许欺隐。若实无见物,而先已虚报,在官者亦不许再科于民,以足其数,虚报之罪,俱宥不问。其郡县之官,务尽抚辑安养之宜,毋纵贪刻,以重困之,庶几副朕悯恤黎元之意。故兹诏示,咸使闻知。」洪熙元年四月初三日。勑谕礼部翰林院纂脩文皇帝实録。皇帝勅谕礼部翰林院:恭惟皇考太宗文皇帝,以元圣大德,顺天应人,君临万邦,为神武之主者二十有三年。骏扬武功,则载奠宗社,一清寰宇;丕显文教,则兴脩礼乐,崇极治化。至仁侔覆载,至眀配日月,上比隆于列圣,下仪范于万年。甫毕山陵,永懐继述。仰惟实録未有成书,卿等咸逮事先朝,职典斯事,往集贤俊,博稽简书,协恭纂脩,务尽精恳,用宣昭我皇考盛德大业,光华覆被于无穷。其以太师英国公张辅,少师吏部尚书蹇义,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原吉为监脩;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竒,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淮,太子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杨荣,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金防孜,太常寺卿兼翰林院学士杨溥为总裁。所有合行事宜,条列以闻。钦哉!故谕。洪熙元年五月初四日。遗诏
译朕以微薄之身处在亿万百姓之上,治理天下这样大的国家,政务繁多,实在难以独自处理,因此多次下诏征求意见,希望弥补不足,这正是朕的真心。自即位以来,臣民上奏章数以百计,朕没有不欣然听取采纳的;进言适当的立即施行,即使有不恰当的,也从未加以谴责,这些都是群臣共同知道的。此前因为大理少卿弋谦所说的话过于矫激,很多并非事实,朕一时不能不介意;而群臣中有迎合朕意的人,交相上奏说他沽名卖直,想把他置于法办,朕特意宽容,命他留在任上处理事务,不得朝参。从此以后,进言的人大概少了,难道是认为没有事情可以说吗?还是心怀保全自己的打算,退缩而默不作声呢?今年冬天以来没有下雪,春天雨水也少,阴阳失调,必定有原因,难道就没有可以进言的事情吗?做臣子的如果只想到保全自己,又怎么能算忠诚?朕一时不能容纳不同意见,也未尝不自我反省。文武群臣也各自应当以君子的道义勉励自己,抒发良谋善策;凡国家、军民的利益尚未兴办,弊病尚未改革,以及政令有不恰当之处,都要直言,不要把以前的事情当作戒条而有所忌讳,希望能够实现君臣相互亲善共处的道义。弋谦从明日起仍旧参加朝参。特此谕告。洪熙元年三月初七日 告诫法司慎重用刑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恭敬地承受帝位,成为天下百姓的君主。想到我的皇祖、皇考以仁爱爱护百姓,恭敬遵行而从不懈怠。朕从早到晚思念此事,认为人的生命极其重要,怜悯审理各种案件,始终不敢懈怠。刑罚是用来禁止暴行、制止邪恶、引导百姓向善的,难道只是专门用来杀人吗?所以律令的制定,是奖善使善行长久、惩恶使恶行止息;刑罚轻重,都要恰当地取其中。只是执法官吏不能人人公平,有的虚构、粉饰案情,牵强罗织成死罪,尤其喜欢比附荒谬的条文,冤枉无辜。朕对此深为怜悯。五刑之中,没有比死刑更重的;死刑施行后,身首异处,这已经是极刑了。从今以后,凡犯死罪而按律应处凌迟的,仍依律科决;其余死罪,只处斩刑或绞刑,司法部门一概不许牵强合并、附会罪名,混淆事实、失实定罪,造成冤滥。假如朕一时过于憎恨罪恶,在律令之外使用籍没和凌迟之刑,司法部门应再三据理执奏;三次奏请仍不准许,直到奏请五次,五次仍不准许,就联合三公及大臣执奏,朕一定答允后才停止,永远作为定制。文武各部门从今也不许肆意施用暴酷刑罚,在法律之外使用鞭背等刑罚,伤害人的性命;尤其不许施用宫刑,断绝人的后代。自行阉割的人,按不孝论处。况且人犯错误,本来就有父子互不相谋的情况。虞舜做君主时,刑罚不连累后代;文王在位时,罪人的家属也不受牵连。从今以后,只有犯谋反、大逆罪的,依律实行连坐;其余犯罪,只惩罚本人,不得一概采用连坐之法。古代政治昌盛时,常常采纳百姓的意见,用来警戒自己。如今凶险之徒往往搜集言语,诬告为诽谤;严酷的法吏又加以锻炼,罗织成狱,刑罚失当,百姓便无所措手足。今后凡有人告发诽谤,一概不要追究。你们中外文武群臣,应当端正志向,竭尽心力,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务必崇尚宽恕,希望能够辅佐朕治理百姓、把百姓当作父母来爱护的政治。若有违背的,必定严惩不贷。把这道诏令公布天下,使人人都听知。洪熙元年三月十五日。减免山东、徐州、淮安税粮物料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受帝位,主宰天下;向上想到天命的重大,向下想到百姓生活的艰难,早晚忧劳,只怕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朕多次下诏征求意见,希望了解百姓的隐情;然而山东各郡以及淮安、徐州一带,连年遭受旱灾和水灾,年成没有收获,百姓缺少衣食,父母、妻子、儿女不能互相救济,受冻挨饿,呻吟流离于道路。郡县官员漠不关心,又有科买物料的骚扰,这难道符合做百姓父母官的道理吗?可以将今年夏税全部免除,秋粮减半征收。从今年四月以前,各衙门一切收买及摊派的物料,除了桑穰仍须缴纳外,其余尚未送到官府的,全部停止;已经送到官府的,按实数起解,不许隐瞒欺骗。如果实际上没有实物而先前已经虚报,在官府的也不许再向百姓摊派来补足数额;虚报的罪,都宽宥不问。郡县官员务必尽力做好安抚、聚集、安养百姓的事情,不得放纵贪婪刻薄,使百姓更加困苦,希望这样能够符合朕怜悯救济百姓的心意。特此诏示,使人人听知。洪熙元年四月初三日。敕令礼部、翰林院编修《文皇帝实录》。皇帝敕谕礼部、翰林院:恭敬地思念皇考太宗文皇帝,他以元大的圣明和高尚的德行,顺应上天、回应人心,君临万邦,做了二十三年神武之主。他大力发扬武功,因而安定宗庙社稷,统一天下;大力彰明文教,因而兴修礼乐,把政治教化推向极盛。他的仁德达到覆盖天地的程度,圣明足以与日月相配;向上可与历代圣君相比,向下可为万世的楷模。如今山陵刚刚完毕,朕永远怀念继承先志、发扬先业之事。只是想到实录尚未编成,卿等都曾在先朝任事,职责又掌管此事,应当召集贤能之士,广泛考察典籍文书,协力恭敬地编修,务必竭尽精诚,以彰明我皇考的盛德大业,使其光辉永远照耀。任命太师、英国公张辅,少师、吏部尚书蹇义,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原吉为监修;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淮,太子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杨荣,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金幼孜,太常寺卿兼翰林院学士杨溥为总裁。所有应办理的事项,逐条列出上报。敬慎奉行!特此敕谕。洪熙元年五月初四日。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菲德嗣承祖宗洪业,君临天下,甫近逾年。上惟皇考太宗皇帝山陵未逺,廹切哀诚;下惟海内黔黎雕瘵未复,忧劳夙夜。时用遘疾,奄至大渐。夫死生者昼夜常理,徃圣同辙,奚足悲念?惟宗社生民,必有君主。长子皇太子睿,名天禀仁厚孝友英眀,先帝夙期其大器,臣民咸钦其令望。宜即皇帝位,以奉神灵之统,抚亿兆之众。朕既临御日浅,恩泽未浃于民,不忍复有重劳。山陵制度,务从俭约,防制用日易月。中外皆以二十七日释服,无禁嫁娶音乐。在外亲王藩屛为重,不可輙离本国。各处总兵镇守备御重臣及文武大小官员,亦毋擅离职守。闻哀之日,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悉免赴阙行礼。皇考太宗皇帝服制,仍遵去年八月之令。呜呼!南北供亿之劳,军民俱困,四方向仰,咸属南京。斯亦吾之素心,君国子民,宜从众志。凡中外文武羣臣,咸尽忠秉节,佐辅嗣君,用永宁我国家生民。朕无憾矣。诏告中外,悉使闻知。洪熙元年五月十二日。即位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洪惟天眷国家,茂隆景运,肇自太祖髙皇帝圣神文武,提一旅之众,建万世之业。太宗文皇帝神功圣德,载安宗社,▯靖万邦。皇考大行皇帝绍承大统,奉天子民,体祖宗之至仁,用辑宁于庶类。自临寳位,夙夜劳勤,甫及逾年,德泽覃霈,不幸违豫,奄臻大渐,顾命神器,付予眇躬。哀恸方殷,罔知攸措。亲王文武羣臣,下至耆老军民蕃夷朝使,万众一诚,累表劝进,辞拒不获。仰惟列圣创守之难,俯狥舆情,已于六月十二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为政所重,以德及人,其改眀年为宣德元年,大赦天下,咸与维新。所有合行事宜,条示于后。」一自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昧爽以前至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官吏军民人等有犯,除谋反大逆、谋叛、子孙谋杀及殴骂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谋故杀人、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强盗不赦外,其余巳发觉、未发觉、巳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一自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军官及旗军、将军、力士、校尉、舎人、余丁,除犯谋叛、党恶不赦外,其余有犯,发各处立功赎罪及降黜充军等项者,并送兵部查理,复其职役。一自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文官除犯贪赃及枉害人命巳发落者不宥外,其余有犯发充吏役及承差者,悉送吏部,量能授官。一自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见任文职官员有停罢俸禄者,诏书到日仍旧关支。一言路,所以广视听,达民隐。自今朝廷政务,或有不便,及军民利病,或当兴除者,许诸人陈言,勿有所讳。一农桑,王政之本,衣食之源。有司宜身为之劝,务求实效,勿事虚文。一安民之道,必在守令得人。今军民中有行已廉正,才堪抚字者,许见任官具实荐举。朕将亲择而用之,不许狥私滥举。一学校贤才之所自出,必在师范得人。今军民中有经眀行脩可充教职者,许见任官保举而试用之。有司宜常加劝勉,其生员之家,遵依洪武年间恩例,仍优免两丁差徭,俾得尽心务学,以臻成效。一、各衞所及守边去处,务要城堡坚固,兵备严整,如法操练。一、天下军士累年劳役,衣食不足,艰难可矜。即今一切不急之务,悉皆停罢。其管军官员,宜加意抚恤,毋令失所。并不许假公营私,妄有科敛及私役其力,违者罪之。一有被水旱灾伤去处,缺食贫民,有司即便取勘赈济,毋得坐视民患。一官民田地旧佃种人户或全家死亡或丁力消耗以致抛荒有司即与召人耕种官田准民田例起科如果无人耕种者各该纳税粮从实取勘开除毋得洒▯抛荒重为民患一、各处闸办金银抄造纸劄坐办靛青,除已闸办造完见收在官者,差人送部外,其余悉皆停罢,以苏民力。原差官员人等速即回还,如有托故稽延者,以违制论。一逓年海运漂失及征进抛弃军器等件,幷永乐二十一年以前各处拖欠嵗办皮翎、嵗进野味、追补胖袄等项,悉皆免追。其追赔脩理,永乐二十一年以前试验不堪弓箭▯条,如巳完者,就于所在官司入库;如未完者,悉皆停罢。一、各处孳生马骡牛羊等畜及北京所属卫所见养永乐二十年征进所获牛羊,自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以前倒死者,悉免追赔。其征进所获牛羊,今后只令军卫有司自行提督牧养,原差去管养官员人等即便回京,毋致重扰军民。一、忠臣、烈士、义夫、节妇、孝子、顺孙,事迹显著者,有司具实奏闻,以凭旌表。一、鳏寡孤独及笃废残疾者,有司依例存恤,毋令失所。及有为事编发为民种田,年七十之上,孤寡无人养赡者,放回原籍,依亲。
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浅薄的德行继承祖宗的宏大基业,君临天下,刚刚超过一年。向上想到皇考太宗皇帝的山陵还未远,哀痛诚挚而急切;向下想到天下百姓的困敝尚未恢复,早晚忧劳。正当此时患病,突然到了病危的地步。死生如昼夜更替,是自然常理,古代圣人都经历过这一过程,有什么值得过分悲伤的呢?只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必须有君主。长子皇太子睿,天性仁厚、孝顺友爱而且英明,先帝早就认为他是大器之才,臣民都敬仰他的美好声望。应当立即登上皇帝之位,以奉承神灵所传的统绪,抚育亿万百姓。朕即位时间很短,恩泽还没有普遍施及百姓,不忍心再给他们增加重大的劳役。山陵制度务必从简从俭,防制丧期以日代月。中外官民都在二十七日后除去丧服,不禁止嫁娶和音乐。在外的亲王以守卫藩屏为重,不可擅自离开本国。各处总兵、镇守、备御等重臣以及文武大小官员,也不得擅自离开职守。听到哀讯之日,只在当地哭临三日,全部免于赴京行礼。皇考太宗皇帝的服制,仍遵照去年八月的诏令。呜呼!南北供给运输的劳苦,使军民都很困顿;四方都仰望着,全部归属于南京。这也是我的一贯心愿。君临国家、以百姓为子,应当顺从众人的意愿。所有中外文武群臣,都要竭尽忠诚、秉持节操,辅佐嗣君,使我国和百姓永远安宁。这样朕就没有遗憾了。把诏令告知中外,使人人听知。洪熙元年五月十二日。即位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伟大的上天眷顾国家,使盛大的国运日益隆盛,始于太祖高皇帝以圣明神武、文德武功,率领一支军队,建立万世基业。太宗文皇帝以神功圣德,使宗庙社稷安定,弘扬威德,安抚万邦。皇考大行皇帝继承帝位,奉承天命、抚育百姓,体察祖宗至仁之心,用以安辑万类。自登上宝位以来,早晚辛劳,刚刚超过一年,德泽广泛降临,不幸患病,突然病危,把临终遗命和神器托付给朕。哀痛正深,茫然不知如何是好。亲王、文武群臣,下至年老百姓、军民、藩夷和朝贡使者,万众一心,多次上表劝进,朕推辞拒绝而不能获准。仰念历代圣君创立、守成的艰难,俯顺舆论,已经在六月十二日恭敬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登上皇帝之位。治理国家最重要的是以德施及人民;将明年改为宣德元年,大赦天下,和天下人一起更新。所有应办理的事项,列示如下。一、自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黎明以前,至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官吏、军民等人所犯的罪,除谋反大逆、谋叛、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人、谋划故意杀人、蛊毒魇魅、用毒药杀人、强盗罪不可赦外,其余已经发觉、尚未发觉,已经结案定罪、尚未结案定罪的,不论罪行大小,一律赦免。敢有拿赦免以前的事情来告发的人,以其所告罪行的刑罚处罚。一、自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军官以及旗军、将军、力士、校尉、舍人、余丁,除犯谋叛、结党作恶而不可赦免外,其余犯罪后被发往各处立功赎罪、降职、罢黜、充军等项的,一并送兵部查核处理,恢复原来的职役。一、自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文官除犯贪赃且因枉害人命已经发落者不予宽宥外,其余犯罪被发充吏役、承差的,全部送吏部,按才能授予官职。一、自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现任文职官员中有因事停发俸禄的,诏书到达之日仍照旧领取俸禄。一,言路是用来扩大视听、通达百姓隐情的。从今以后,朝廷政务中有不便之处,以及军民的利弊,或有应当兴办、革除的事情,允许各人陈述意见,不必有所避讳。一,农桑是王政的根本,是衣食的来源。有关部门应亲自加以劝导,务求取得实际成效,不要只做表面文章。一,安定百姓的办法,关键在于选得合适的守令。如今军民中有品行廉洁正直、才能足以抚慰教养百姓的人,允许现任官员据实推荐。朕将亲自选择任用,不许徇私滥荐。一,学校是贤才产生的地方,关键在于选得合适的师长。如今军民中有经学明达、品行修洁、可以担任教职的人,允许现任官员保举并试用。有关部门应经常加以劝勉;生员之家,依照洪武年间的恩例,仍优免两名丁役的差徭,使他们能够专心求学,以取得成效。一,各卫所及守边之处,务必使城堡坚固、兵备严整,并依法操练。一,天下军士连年劳役,衣食不足,处境艰难,值得怜悯。现在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管理军队的官员应更加用心抚恤,不要使他们失去生计。并且不许借公事谋私利,妄自摊派征敛,或私自役使他们;违者治罪。一,凡遭受水灾、旱灾等灾害的地方,对缺粮的贫民,有关部门应立即查勘并赈济,不得坐视百姓受苦。一,官田、民田原来租佃耕种的人户,有的全家死亡,有的丁力损耗,以致田地荒废,有关部门应立即招人耕种官田,按民田的例子征科。如果无人耕种,各地应缴纳的税粮要据实查勘后予以开除,不得把负担摊派到别处,使荒田再次成为百姓的祸患。一,各处奉命办理金银、抄造纸札、坐办靛青等事务,除已经办完并收存在官府的,派人送交有关部门外,其余全部停止,以减轻百姓负担。原来派去的官员等立即返回;如有借故拖延的,按违犯制度论处。一,多年来海运漂失以及征调时抛弃的军器等物,并永乐二十一年以前各处拖欠的岁办皮张、羽毛、岁进野味、追补胖袄等项,全部免予追究。对于追赔、修理以及永乐二十一年以前试验不合格的弓箭弦条,已经完纳的,就在所在地官府入库;尚未完纳的,全部停止追办。一,各处孳生的马、骡、牛、羊等牲畜,以及北京所属卫所现养的、永乐二十年征调所得的牛羊,在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以前死亡的,全部免予追赔。征调所得的牛羊,今后只令军卫和有关部门自行督促牧养;原先派去管理牧养的官员等立即回京,不得再严重扰害军民。一,忠臣、烈士、义夫、节妇、孝子、顺孙中事迹显著的,有关部门据实奏报,以便旌表。一,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重病、残废、残疾者,有关部门依例存恤,不使他们失去依靠。还有因犯罪被编发为民、替官府种田的人,年满七十岁以上且孤寡无人供养的,放回原籍,依靠亲属。
一军户有重役者,不分三处、五处,遇有事故,如果户内人丁消耗,只倂一处勾丁补役,其余悉皆开豁。其有丁倒户絶,幷同名同姓被人妄报,连年勾扰有司,从实体勘分理,不许狥私作弊,害及无辜。一见起在京做工人匠,有二丁、三丁者,放回一丁;四丁、五丁者,放囬二丁;六丁以上,放囬三丁。其单丁应役二年之上者,放囬休息。内有犯罪被刑剜刺,巳成残疾者,即与开豁本身差徭全。其余生其有无知小人,挟讐妄指平民为匠者,今后有司宜严加禁止,违者罪之。一逓年失班及在逃人匠与免本罪,即来赴工,依旧轮班,如有仍前恃顽不即赴工者,所在官司拿解前来治之以罪。一、永乐年间为事发各处摆站及充逓运所水夫有年限巳满应替当过三年以上未替者即便放免,其余役满未及三年者,法司即于囚人内拨替。若逓年在逃及未赴役者,俱免本罪,即赴原发处所应役,照例拨替。如有仍前恃顽不即赴役者,许所在官司拿解治之以罪。一、逃军、逃囚、逃匠等项,诏书到日为始,许一月内赴官自首,与免本罪,军还原伍,民还原籍,匠作人等复还本役。一军民官有贪虐害民者,许被害之人赴告于上司及按察司、廵按监察御史处陈告,不许军民人等擅自绑防,违者罪之。一、今后一应罪犯,悉依《大眀律》内科断,法司不许深刻,妄引榜文及诸条例比拟。一、凢寛恤恩典及合行政务,其有开列未尽者,悉遵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诏旨施行,务惇眀信,祗守不渝。于戱,三圣在天,制治保邦,大经大法,明昭日月,垂宪万年。惟笃钦承,必诚必信。尚赖宗室亲王、叔祖、叔父协心藩屛,巩固国家。暨中外文武贤臣同徳匡辅,用臻至理。▯建宗社,生民悠乆之福。诏告天下,咸使闻知。洪熙元六月十二日。尊昭皇帝諡号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圣神之道,不可以名言;功德之隆,必形诸赞述。是以皇有羲农之号,帝有尧舜之称。国之典常,古今一揆。恭惟皇考大行皇帝,禀睿圣之资,备眀诚之德。正位储宫二十余年,至孝通于神眀,令闻孚于逺迩。嗣登大寳,寅奉鸿图,体天之心,▯敷惠泽,溥昭苏于万彚,焕宇宙之一新。致治兴化,敦尚文雅,慎脩武事,四境无虞,天下归仁,安于熙皥。不幸逾嵗,奄届賔天,四海兆民,如防厥考。嗟予罔极之恸,属兹继统之初,谅惟敬承之心,敢后追崇之典。谨命在廷文武羣臣,稽古礼文,议荐諡号。至公之道,众论攸同。乃于七月初二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奉册寳,恭上皇考大行皇帝尊諡:敬天体道纯诚至德▯文钦武章圣逹孝昭皇帝,庙号仁宗。于戱!配天惟德,尊亲惟孝,光华宣着于万年,继述尚存于永世。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洪熙元年七月初三日。上皇太后尊号册立皇后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仁政之务,亲亲为先;礼典所崇,尊尊为大。朕缵承鸿业,君临兆庶,肆用敦于孝理,爰肇正于化原。恭惟圣母辅翼先朝,昭眀内政,▯六宫之壸范,表四海之母仪。深仁厚德,施及眇躬,隆鞠育之恩,广训廸之道,劬劳备至,以底成立。兹方奉天下之至养,则必极天下之尊称,谨上尊号曰皇太后。乃若宗庙之祀,礼重相成;德化之行,始于夫妇。用稽国典,册妃胡氏为皇后。夫国之本,在家,允属彛伦之重,上以厚率下,庶臻至理之隆。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洪熙元年七月十五日。勑谕吏部申眀荐举勅谕吏部:至理之务,必先安民;安民之方,必择守令。自昔圣帝眀君,咸循兹道。朕孜孜夙夜,以恤民为心,而询诸四方,民不得所,多縁守令非人。即位之初,首诏求贤。今既数月矣,荐者无几。贤才之生,何地无之?惟贤知贤,各以其类,宁有不知者乎?荐贤为国事君之义。其令在京五品以上及监察御史、给事中;在外布政司、按察司正佐官及府州县正官,各举所知。除见任府州县正佐官及犯赃罪者不许荐举,其余见任及屈在下僚官员,幷军民中有廉洁公正、才堪抚字者,悉以名闻。务合至公,以资实用,不许狥私滥举。如所举之人受赃有犯赃罪者,倂举者连坐。蔽贤不举,国有眀宪。夫天下生民之安否,系于守令之得失。尔尚慎重简畀,以副朕惓惓斯民之心。钦哉!故谕。洪熙元年八月初六日。勑文武羣臣各脩职事
译一,军户中有承担多处重役的,不论分在三处还是五处,遇到事故、户内丁力减少的,只合并到一处勾取丁役补充,其余全部开除豁免。若有丁口死亡、户籍断绝,以及有人冒报同名同姓之人,连年勾取骚扰的,有关部门应据实查勘,分别处理,不许徇私作弊,祸害无辜。一,现在在京服工的工匠,有二丁、三丁的,放回一丁;有四丁、五丁的,放回二丁;六丁以上的,放回三丁。独丁服役两年以上的,放回休息。其中有犯罪受刑、被剜刺而已经成为残疾的,立即全部免除本人差徭。其余如有无知小人,因挟私报仇而妄指平民为工匠,今后有关部门应严加禁止;违者治罪。一,多年来失去班次以及逃亡的工匠,免除原来的罪,立即前来服工,仍按旧例轮班;如果仍像以前那样顽抗,不立即赴工,所在地官府应捉拿押解前来治罪。一,永乐年间因犯罪被发往各处摆站以及充任递运所水夫的,凡役期已满、应当替换而实际服役已经超过三年仍未替换的,立即放免;其余服役期已满但未满三年的,由司法部门从囚犯中拨人替代。若多年逃亡或未赴役的,都免除原罪,立即到原发地点服役,照例拨人替换。如仍顽抗不立即赴役,允许所在地官府捉拿押解治罪。一,逃军、逃囚、逃匠等,从诏书到达之日起,允许在一个月内到官府自首,免除原罪;军人返回原编制,百姓返回原籍,工匠等恢复原来的役业。一,军民官员中有贪婪暴虐、害民的,允许受害者到上司、按察司以及巡按监察御史处申诉告发;不许军民擅自捆绑、押解官员。违者治罪。一,今后一切罪犯,都依《大明律》定罪判处,司法部门不许苛刻,也不许妄自引用榜文和各项条例比附定罪。一,凡宽宥抚恤的恩典以及应办理的政务,其中有列举未尽的,全部遵照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后诏旨施行,务必敦厚、明信,恭敬遵守而不改变。唉!三位圣祖在天之灵,制定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大经大法,明白照耀如日月,留作万年的法则。朕只有诚笃敬慎地承受,必定诚实、必定守信。还要依赖宗室亲王、叔祖、叔父同心协力,作为藩屏,巩固国家;以及中外文武贤臣同心同德,匡正辅佐,使治理达到最高境界,弘扬壮大宗庙社稷,成就百姓长久的福祉。诏告天下,使人人听知。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月〕 尊昭皇帝谥号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认为,圣明神灵之道不能用言语完全表达;功德隆盛,必须通过赞颂叙述来彰显。因此,古代帝王有伏羲、神农的称号,有尧、舜的尊称。国家的典章制度,古今都是一致的。恭敬地想到皇考大行皇帝,禀有睿智圣明的资质,具备明达诚笃的德行。在储宫之位二十多年,孝德感通神明,美名远近皆知。继承帝位后,恭敬奉行宏大的基业,体察上天之心,广施恩惠,使万物普遍得到复苏,使天地焕然一新。致力于治理、振兴教化,崇尚文雅,谨慎修治武备,四境没有忧患,天下归服于仁德,安享熙和太平。不幸即位一年多便突然升天,四海百姓都像失去父亲一样悲痛。朕的哀痛无穷,正值继承统绪之初,想到恭敬承继先志的心意,怎敢拖延追尊的典礼?谨命在朝文武群臣考察古代礼制文辞,议定进献谥号。至公的原则得到众议一致同意。于是于七月初二日恭敬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奉上册宝,恭敬为皇考大行皇帝上尊谥: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庙号仁宗。唉!以德配天,以孝尊亲;光辉显扬于万年,继承发扬先志的事业也将存续于永世。公布告知中外,使人人听知。洪熙元年七月初三日。上皇太后尊号、册立皇后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施行仁政,首先要亲爱亲属;礼制所尊崇的,首先是尊敬尊长。朕继承宏大基业,君临亿万百姓,所以要更加敦厚地实行孝道,从而端正教化的根本。恭敬地想到圣母辅佐先朝,彰明内政,弘扬后宫的法度,成为四海母仪。她以深厚仁德施及朕身,养育教导的恩德极其隆重,训诲引导的道理极其广大,辛勤劳苦无不周到,使朕得以成人立业。如今既然奉养天下最尊贵的母亲,就必须给予天下最尊贵的称号,谨上尊号为皇太后。至于宗庙祭祀,礼制重在相互配合;德化的施行,始于夫妇。因此考察国家典制,册封妃胡氏为皇后。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这确实关系到人伦纲常的重大;上位者以身作则、厚待臣民,希望达到最高的政治境界。公布告知中外,使人人听知。洪熙元年七月十五日。敕令吏部重申荐举之制。敕谕吏部:最高的治理,必须先使百姓安定;安定百姓的方法,必须选好守令。自古以来的圣帝明君,都遵循这个道理。朕早晚勤勉不懈,把抚恤百姓放在心上,并向四方询问,发现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大多是因为守令选用不当。朕即位之初,首先下诏求贤。如今已经几个月了,推荐的人却很少。贤才的产生,哪里会没有呢?只有贤者才能识贤,各人又按同类相互推荐,难道会有不知道贤才的人吗?推荐贤才,是为国效力、辅佐君主的道义。命令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以及监察御史、给事中;在外的布政司、按察司正副官员以及府州县正官,各自推荐所知的人。除现任府州县正副官员及犯贪赃罪的人不许荐举外,其余现任官员和屈居下僚的官员,以及军民中廉洁公正、才干足以抚慰教养百姓的人,都要把姓名上报。务必符合最公正的原则,以供实际任用;不许徇私滥荐。如果所荐之人接受贿赂、犯了贪赃罪,荐举者一并连坐。埋没贤才而不推荐,国家有明确的法令。天下百姓能否安定,取决于守令任用得当与否。你们应当慎重选择授任,以符合朕对百姓的殷切心意。敬慎奉行!特此敕谕。洪熙元年八月初六日。敕令文武群臣各自修治职务。
朕惟君国,莫大于奉天;守成,莫重于法祖。为臣之道,莫切于忠君而爱人。朕嗣鸿业,惟天惟祖宗付畀,夙夜祗敬,励精思理,不敢怠宁。今肇嵗改元,与天下一新。尔文武羣臣,皆祖宗所简任以遗朕者,其必有以副朕之望,摅诚秉义,茂乃嘉猷,以辅予德;殚厥智虑,勤力不懈,以共乃职。尔惟懋哉!治民者,悉心爱民;治军者,悉心爱军,俾咸享乐,利用副朕子恵羣生之意。尔惟懋哉!端乃心,慎乃行,务忠厚而戒刻薄,务正直而戒邪枉,毋附下而罔上,毋肆已以虐民,毋作聪眀乱旧章,毋黩货利壊名节,用光汝绩,保禄位于悠乆。尔惟懋哉!君臣相与,同德协恭,康济宇内,用致太平。不惟于我国家有赖,尔亦有显闻于无穷。弗是之率,而倍德慢礼,纵欲狥私,祖宗赏罚之典具在,朕不敢私。钦哉,毋怠!故谕。宣德元年正月初三日寛宥交阯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统理之道,所重爱民矜恤之仁,宜存宥过。交阯自入职,方今二十载,数搆叛逆,以勤王师。恶死乐生,人情无异,趋渊赴火,岂其本心?防询所由,皆縁有司抚绥失当,渔夺无厌,情不上通,泽不下防,致其困苦,遂生危疑,逃避山林,啸聚为乱。推情盖非得已,论罪诚有可矜。用霈洪恩,悉与湔涤。凢交阯官吏军民人等,所犯反逆等罪,已发觉,未发觉,已结证,未结证,诏书到日,罪无大小,咸赦除之。其黎利、藩僚、路文律等,本皆归心朝廷,曽经任用,偶乖一念,失误至此。今特开其自新之路,诚能悔过从善,复守臣节,悉宥其罪,仍授以官。及有被黎利等迫胁从逆,幷郑公证等党逃避未出者,今能挺身来归,或赴所在官司自首,一体赦宥,官复原职,军复原伍,民复原业。诏书到日,如黎利等及胁从逃避之徒,执迷不悛,仍前拒命天讨,必加后悔无及。今后交阯军民人等,除合纳粮外,其该徴及采办金银盐鐡香课鱼课等项,悉且停止。金银铜铁盐及鱼,皆听于境内交易,官府勿禁。用称朕恤民之意,故兹诏谕,咸使闻知。宣德元年五月初三日。皇子生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菲德,祗膺鸿图。惟祖宗创业之艰难,惟今守成之匪易,致勤夙夜,罔敢怠遑。亿兆之繁,殚心于和辑;宗社之重,永念于继承。善庆有源,祥应兹协。阳德初复,长子肇生,家邦之本攸隆,中外之心咸属。宜施霈泽,覃被多方。今大赦天下,所有合行事宜,条示于后。一自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昩爽以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除谋反大逆、谋叛、子孙谋杀及殴骂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谋故杀人、强盗人命不赦外,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证、未结证,罪无大小,咸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一、各犯人名下自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见追未完侵盗粮草及一应赃物,诏书到日悉皆免追。一、逃军、逃囚、逃匠人等,自诏书到日为始,限两个月以里赴官,首告与免本罪,军还原伍,民还原籍,匠复本业。一、各处人户,自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在逃者,诏书到日为始,限三个月之内,赴所在官司首告,与免本罪,各回复业户下逓年所欠钱粮等项,尽行蠲免,仍免差役一年。有司官吏、粮里人等,抚恤不许取索钱债,为由因而生事扰害,违者罪之。一、军民中有鳏寡孤独者,所司依例存恤,毋令失所。一、各处税粮、盐粮,除宣德二年以前未完者,照例徴收。其宣德三年税粮,以十分为率,蠲免三分。一自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逓年拖欠诸色课程,盐课、茶课,各处孳牧亏欠倒死马骡驴牛羊等畜,官军骑操领养马骡驴牛羊只倒死者,及逓年拖欠芦柴、纳欠铜铁、顔料、胶漆、竹木等物追赔未完段匹等项,尽行蠲免。一自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以后,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官军及旗军、将军、力士、校尉、舎人、余丁,除犯反叛、党恶不宥外,其余有犯发各处立功哨嘹及充军等项者,并送兵部查理,复其职役,官调卫所。一自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以后,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文官有犯,发充吏役承差者,悉送吏部,量才授职。但犯赃罪者,不在此例。一自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见任文武官员、总小旗有因事停罢俸粮者,诏书到日如旧关支。一军民中有男妇年八十以上者,诏书到日,所司仍给绢一匹,布一匹,绵一斤,酒一斗,肉十斤,米一石。一文武官有虐害军民者,许被害之人一依《大眀律》自下而上陈告。如有所司不理,许赴按察司、廵按御史处告理。如有寃抑,方许指实赴京伸诉,不许擅自绑防。违者罪之。于戯!承序以长,用昭万世之传;推徳及人,▯敷四海之福。故兹诏谕,咸使闻知。宣徳二年十一月十五日。恤旱灾诏
译朕认为,君临国家没有比奉承天命更大的事情;守住祖宗基业,没有比遵守祖宗法度更重要的事情。做臣子的道理,没有比忠于君主、爱护百姓更切要的事情。朕继承宏大基业,这是上天和祖宗交付给我的,早晚恭敬谨慎,振作精神思考治理之道,不敢懈怠安逸。如今开始改元,和天下一起更新。你们文武群臣,都是祖宗选拔任用来留给朕的,一定要用实际行动符合朕的期望,尽诚守义,充分提出好的谋略,来辅佐朕的德政;竭尽智慧思虑,勤勉努力而不懈怠,共同完成你们的职责。你们要努力!治理百姓的,都要尽心爱护百姓;治理军队的,都要尽心爱护军队,使他们都能享有安乐,以充分符合朕爱护众生的心意。你们要努力!端正自己的内心,谨慎自己的行为,务必忠厚而戒除刻薄,务必正直而戒除邪曲,不要依附下级而欺瞒上级,不要放纵自己来虐害百姓,不要自作聪明破坏旧有章法,不要贪恋财货利益而败坏名节,以光大你们的功绩,使俸禄官位长久保持。你们要努力!君臣相互协作,同心同德、恭敬办事,使天下康宁,用以达到太平。这不但国家有所依赖,你们也会有永远显著的声名。如果不这样遵行,反而违背道德、轻慢礼法,放纵欲望、徇私舞弊,祖宗关于赏罚的法典都在,朕不敢徇私。敬慎奉行,不得懈怠!特此敕谕。宣德元年正月初三日。宽宥交阯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认为,统治天下的道理,最重在爱护百姓、怜恤百姓的仁德,也应当宽宥过错。交阯归附并接受职任,到如今已经二十年,多次构成叛逆,使王师劳苦。厌恶死亡、喜爱生存,人情没有不同;奔向深渊、扑向烈火,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推究事情的缘由,都是因为有关部门安抚不当,搜刮掠夺没有满足,情形不能向上通达,恩泽不能向下施行,使他们困苦,于是产生危惧疑虑,逃入山林,聚众作乱。推察其情,实在有不得已之处;论其罪,也确有值得怜悯的地方。因此施加宏大的恩典,全部洗涤赦免。凡交阯官吏、军民等所犯反逆等罪,已经发觉、尚未发觉,已经结案定罪、尚未结案定罪的,诏书到达之日,不论罪行大小,一律赦免。黎利、藩僚、路文律等,本来都归心朝廷,曾经受到任用,只因一念之差,误至今日。现在特意为他们开辟自新的道路,如果确能悔过从善,重新恪守臣节,全部赦免其罪,仍授予官职。还有被黎利等胁迫而随从叛逆,以及郑公证等结党逃避、尚未出来的人,如今能够挺身归来,或者到所在地官府自首,也一体赦免;官员恢复原职,军人返回原编制,百姓恢复原来的产业。诏书到达之日,如果黎利等以及被胁从、逃避的人仍执迷不悟,继续像以前那样拒绝接受天讨,日后必定后悔也来不及。今后交阯军民等人,除应缴纳粮食外,凡应征收和采办的金、银、盐、铁、香课、鱼课等项目,暂且全部停止。金、银、铜、铁、盐以及鱼,都听任在境内交易,官府不得禁止。用以符合朕恤民的心意。特此诏谕,使人人听知。宣德元年五月初三日。皇子出生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浅薄的德行,恭敬地承受宏大基业。想到祖宗创业的艰难,也想到如今守成并不容易,所以早晚勤劳,不敢懈怠安逸。亿万百姓如此众多,朕竭尽心力使他们和睦安定;宗庙社稷如此重要,朕永远思念继承之事。善庆有其根源,祥瑞正好应验。阳气开始恢复,长子诞生,家国的根本由此更加隆盛,中外人心都寄托于此。应当施行广大的恩泽,遍及各方。现在大赦天下,所有应办理的事项,列示如下。一、自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黎明以前,官吏、军民等人所犯的罪,除谋反大逆、谋叛、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殴打辱骂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人、谋划故意杀人、强盗杀人而不可赦免外,其余已经发觉、尚未发觉,已经结案定罪、尚未结案定罪的,不论罪行大小,一律赦免。敢有拿赦免以前的事情来告发的人,以其所告罪行的刑罚处罚。一,各犯人名下从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已经追缴但尚未完纳的侵盗粮草及一切赃物,诏书到达之日全部免予追缴。一,逃军、逃囚、逃匠等,从诏书到达之日起,限在两个月以内到官府自首,免除原罪;军人返回原编制,百姓返回原籍,工匠恢复原业。一,各处人户从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逃亡的,从诏书到达之日起,限在三个月内到所在地官府自首,免除原罪;各户恢复原来的户籍,并将多年所欠钱粮等项全部免除,仍免差役一年。有关部门的官吏、粮长、里长等,应加以抚恤,不许借故索取钱债、滋生事端、扰害百姓;违者治罪。一,军民中有鳏寡孤独者,主管部门依例存恤,不使他们失去依靠。一,各处税粮、盐粮,除宣德二年以前尚未完纳的照例征收外,宣德三年的税粮以十分为标准,免除三分。一,自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多年拖欠的各种课程、盐课、茶课,各处孳生牧养亏欠、死亡的马、骡、驴、牛、羊等牲畜,官军骑操、领养的马、骡、驴、牛、羊中死亡的,以及多年拖欠的芦柴、应纳欠缴的铜铁、颜料、胶漆、竹木等物,追赔尚未完纳的匹段等项目,全部免除。一,自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以后、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官军以及旗军、将军、力士、校尉、舍人、余丁,除犯反叛、结党作恶而不可宽宥外,其余犯罪后被发往各处立功、担任哨瞭以及充军等的,一并送兵部查核处理,恢复其职役,官员调回卫所。一,自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以后、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文官犯罪而被发充吏役、承差的,全部送吏部,按才能授职;但犯贪赃罪的,不在此例。一,自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前,现任文武官员、总旗、小旗因事被停发俸粮的,诏书到达之日照旧领取。一,军民中男、女年满八十岁以上的,诏书到达之日,主管部门仍发给绢一匹、布一匹、绵一斤、酒一斗、肉十斤、米一石。一,文武官员中有虐待、残害军民的,允许受害者完全依照《大明律》由下而上陈告;如果主管部门不予受理,允许到按察司、巡按御史处告理;如果确有冤屈,才允许指明事实到京城申诉。不许擅自捆绑、押解。违者治罪。唉!承继先后次序而成长,以彰明万世流传;推行德政施及人民,广布四海的福泽。特此诏谕,使人人听知。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抚恤旱灾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