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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浅薄的德行，恭敬地继承天位，统治亿万百姓，早晚忧勤不懈，谋求安定和利益。如今京畿以及河南、山东、山西都上奏说，从春到夏没有降雨，百姓饥饿困窘，朕非常痛心。上天降下灾害，必定有其原因：或许是政事有缺失，或许是刑罚失当，或许是征敛过于频繁，或许是抚慰教养百姓没有选得合适的人；朕也永远思考这些过失，内心深感惭愧，思考与上天感应相通的办法，必须广施宽恤之仁，希望上天鉴察后使灾害转为福祉。所有应办理的事项，逐一列出。特此诏示，使人人听知。一，南北直隶府州县以及河南、山东、山西三布政司凡遭灾的地方，人户从宣德七年十二月以前拖欠的夏秋税粮、户口盐粮以及官军屯田的种子，全部停止征收。所拖欠的各种课程、盐粮，以及各衙门现已摊派、买办、采办的各种物料等项，还有亏欠的孳牧马、驴、牛、羊等牲口，全部免除。仍免除今年夏税；军民中缺粮的，由所在地官府按人口发粮赈济。如果官府没有现粮，就劝导有粮的大户借粮接济，等丰收后按借粮数偿还。一，遭灾之家，优先免除一切差役一年；官吏、里老要用心抚恤，不使百姓失去依靠。一，户部、礼部、工部等衙门多年来摊派各处买办、采办的各种物料、颜料、药材、香料、金银箔、油漆等，以及茶、蜡、桑穰、糖蜜、牲口、干鱼等一切厨房用料，并制造办理果品等项，只要是宣德六年十二月以前拖欠未完的，全部免除。一，各处追缴的加倍商税课钞，除已经缴纳完毕的外，只要是宣德五年十二月以前拖欠的，全部免除；宣德六年至宣德七年年终拖欠的，减半征收。一，各处都司、卫所以及各太仆寺、苑马寺应追缴的骑操、孳牧马、骡、牛、羊、驴中因死亡而亏欠的，只要是宣德七年十二月以前的，全部免除。一，后军都督府及工部摊派军卫、有关部门采运的柴炭、芦席，只要是宣德六年十二月以前拖欠未完的，全部免除。一，户部多年摊派军卫、有关部门采打的秋青草束，只要是宣德六年十二月以前拖欠的，以及按例折纳钞的，全部免除。一，工部摊派各处采运的木材，凡现存山场堆垛的，命所在地官府依法覆盖保护，不得使其损坏；现存水边的，陆续起运送来。一，司法部门及各处现正追缴罪犯的金银、匹段、米、钞、草束、竹木等物，除正赃不予宽宥外，其余赔罚和追缴的，都减半征收。草束因浸湿腐烂以及因失火延烧的，全部免除。一，各处抄造、买办的一切纸札，只要是宣德四年十二月以前的，全部停止征收。一，各处多年拖欠的税粮，只要是宣德六年十二月以前拖欠未完的，全部免除。一，宣德六年十二月以前各处拖欠的课程、盐课，全部免除。一，在京、在外的都指挥、指挥、千户、百户、镇抚以及旗军中有停发俸粮的，诏书到达之日全部照旧领取。一，直隶命巡按监察御史、在外命按察司审查军民衙门的刑狱，凡有冤屈压抑的立即为其伸理，不许因此放纵有罪之人。现押在监的罪囚，除谋叛、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人命、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强盗杀人以及偷盗官粮外，其余罪犯都宽免一等后定罪。一，逃军、逃匠从诏书到达之日起，限在两个月内到所在地官府自首，免除原罪；军人返回原编制，工匠仍充当工匠。一，失班者，工匠都免除罚工，命令他们仍旧轮班，今后不再援例。一，各布政司、按察司、府、州、县等衙门的官员，都要联名举荐、保举一名贤良方正之人，起送吏部，按才能提拔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人〕 一，各部门官吏中有贪婪残酷、害人以及懦弱无能的，直隶命巡按监察御史、在外命按察司审查后奏报，以便据此罢免黜退。按察司官员中有贪酷害人及懦弱无能的，由巡按御史审查奏报。一，中外近年冗员过多，白白耗费俸禄，没有任何益处。在内命吏部、都察院，在外命布政司、按察司、巡按御史及府州正官共同办理，在增设的官员中根据职务繁简斟酌，酌量保留在任，其余全部送回吏部；不许借故留任，使冗滥情况依旧。一，各处近来设置的抚民官，本来是为了安定百姓；自从赴任以来，却没有一个上奏百姓的情况和利弊。并且听说他们对百姓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诏书到达之日，全部命令返回。吏部如发现其中有清廉能干、旧有官员比不上的，允许其亲自到上司处保留任职；起送旧有官员回吏部，并一并奏报。一，朝廷派出的内外官员等，务必体察朕爱护百姓的心意，谨守礼法，不许在外滋生事端、以各种名目索取财物，扰害军民。今后敢有违犯的，由巡按御史、按察司据实奏报，处以重罪；坐视不言的，罪同。宣德八年四月十五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国家承受上天明命，统治理华夷，全部统摄万姓。到如今已经七十多年了，仰念祖宗开创基业的功劳和守成的方法，规模宏远，光耀万世。我的皇考皇帝以至仁大德继承它，遵循祖宗典章，弘扬政治教化，正希望国家永远达到雍和熙盛。不幸突然离弃人世，于是朕以浅薄之身恭敬奉行遗命，于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登上皇帝之位。所接受的托付如此重大，内心深深戒惧。确实，只有敬奉上天神明的法则，才能承受这一使命；只有施行仁德，才能保全民众；只有勤劳节俭，才能使国家富足强盛而有所成就。只是朕德行浅薄，勉力怀抱长远规划，还要依赖亲王、宗室更加修治藩屏，中外文武群臣尽力效忠，以符合托付，用恩惠施给我天下百姓，使他们富裕繁盛，达到太平。将明年定为正统元年，和天下一起更新。一切宽宥抚恤事项，列示如下。

译一，自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黎明以前，官吏、军民等人所犯的罪，除谋反大逆，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人，谋划故意杀人，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强盗杀人而不可赦免外，其余已经发觉、尚未发觉，已经结案定罪、尚未结案定罪的，不论罪行大小，一律赦免。敢有拿赦免以前的事情来告发的人，以其所告罪行的刑罚处罚。一，自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以后，官军以及旗军、将军、力士、校尉、舍人、余丁等，除犯反叛、结党作恶、土豪罪、杀人罪而不可宽宥外，其余犯罪后被发往各处充军、立功以及担任哨瞭等项的，全部宽免，恢复原来的职役。一，署理都督佥事、都指挥署理都指挥佥事、指挥等职，全部给予实授。凡在京优给的故官子弟，仍在原卫所领取俸给。一，文武官吏、旗校、军民、匠作人等，有因犯罪审问完结，现正在做工、运砖、运粮等，或者被锁镣服工、工匠而不领取粮赏、长期做工的，全部赦免其罪。官吏恢复原职；因役犯枉法赃罪的，罢职回籍为民；军人返回原编制，工匠仍充当工匠，百姓放回家中安居。一，文武官员以及总旗、小旗中有因事已经恢复职役、停发俸粮或领取半俸的，都照旧领取。一，自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以前，多年亏欠的农桑及各种课程、户口盐粮、盐钞和岁造拖欠，以及追赔的匹段、纱、罗、防绢等项，因死亡而亏欠的马、骆驼、驴、骡、牛、羊等孳牧牲畜，还有尚未缴纳的各项赃罚、冒领官钞、偷盗官粮、中盐罚纳钞贯，以及追赔尚未完纳的匹段等物，全部免除。一、内府各监局历年征办的物料，工部等衙门修造军器、乐器、船只等物，以及一切采办、买办的生漆、银朱、皮张、竹木、柴炭等项；历年拖欠的屯田子粒，以及鱼油、翎毛、青碌、铜铁、颜料、桑穰、席麻、竹木、芦柴、每年进贡的野味，还有买办后追赔的胖袄、袴鞋，试验不合格的弓箭及弓弦，以及漕运漂失的粮米、军器等物，全部免除。如果已经办理并存放在官府的，野味解送京城，其余就在当地官府仓库收贮。一、天下一切课程以及门摊等项，都按照洪武年间的旧额征收，不许借口钞法而擅自增加；违者治罪。湖泊坍塌、淤塞等项，以及因人户消耗亏欠课程的，都要据实查勘，立即予以豁免。一、各处各种课程过去折收金银的，今后都按规定收钞。一、各处买办的各种纻丝、纱、罗、段匹及一切物件，以及织造段匹、抄造纸札、铸造铜钱、烧造窑器、煽炼铜铁、采办梨木板，还有各处烧造器皿、买办物料、颜料等项，全部停止。已经派出的内外官员等，立即回京；违者治罪。一、各处闸办的金银、朱砂、铜铁等课，全部停止，并将矿坑冶场封闭。已经办完、现存官府的，金银、朱砂就让派出人员负责押领运回京城，铜铁寄存在当地官府库中。派出的内外闸办官员等，立即回京，不许借故逗留。若属于洪武年间旧额的每年课银以及差发的金银，不在此例。一、各处一切营造，除军需之外，其余全部停止。今后没有朝廷明文，不许擅自向军民征发一丝一毫；违者治罪。一、各处捕鹰以及捕捉鸟兽、采集虫鱼花草果木山石之类，诏书到达之日，全部停止。已经派出的内外官员等，立即回京。所占用的官军各自回原卫所任事；被役使的民夫回原籍服差，不得逗留；违者治罪。一、各处繁殖牧养的马、骡、驴、牛、羊等牲畜，以及北京、河间、保定等处军民现有的和征收、征战所得的牛羊，诏书到达之日，立即命军卫有司提督牧养。原先派去管理牧养的内外官员等，立即回京，不得借故留在那里生事，严重扰害军民。一、惜薪司、光禄寺等衙门原先派征的柴炭、芦苇、荆条等项，在宣德八年十二月以前拖欠未完的，全部免除。宣德九年正月以后，全部减半缴纳。内官等监局摊派的土茜草、暖桦皮及桦木等物，全部停止。一、各处宣德九年遭受水旱灾害的地方，要查勘属实，将税粮及屯种子粒全部免除；缺粮的贫民，由有司酌量发给米粮赈济。一、民间因事故而导致人户抛荒田土的，就据实查勘上报，免除其税粮，另行招人承佃。如果是官田，就按照民田的规定征税。一、各处抄没的官房及没收的官牛，因年代久远而倒塌、倒毙的，经查勘明确后，所应缴纳的房钞及牛租立即免除。一、各都司、卫所下屯军士的正粮子粒十二石，发给军士食用，不必盘量；只征收余粮六石，在附近军卫有司的官仓缴纳。一、各处逃亡迁徙的人户，全部赦免其罪，允许在所在地官府自首，回到原籍恢复产业，免除一年差徭；其本户拖欠的税粮等项，也全部免除。一、逃亡的军士、囚犯、匠人等，自诏书到达之日起，允许在两个月内到官府自首，免除原罪；军士回原编制，民人回原籍，匠人恢复本业。其中，匠人有因逃亡而被审问发配充军、充当匠人的，每户只留一人充匠，其余释放。一、各处原来编定轮班的人匠中，有一年轮一班的，今后江北人匠仍照旧轮班，江南人匠都改为两年轮一班。各监局逃亡的各种人匠，因为没有本人而勾取户中二三名丁男充匠的，只令一名丁男充匠，其余释放。凡应发配充军而行文提解尚未到达的，全部赦免。一、在京做工的军夫，按规定轮换，等营造山陵完毕之日，全部放回。一、现已征调在京做工的人匠，除选留并携带家小的、把总和高手，以及营造山陵所需的人匠和应轮班上工者外，其余全部释放遣返，仍照旧轮班；不许借口朋合编班而一概拘留。如果高手人匠及各类人匠确实年老，也立即释放遣返。现正在做工、因失班而受罚工的，免除其罚工，只等正常班期结束之日放回；违者治罪。

译一、自宣德九年以前，各处凡依据敕旨及勘合征取的军民人匠，全部停止。如果已经出发、正在途中，也命令返回；军士回原卫所，民人回原籍。一、军官因事获罪，去年冬天曾随大驾出关巡边，按例本应调动的，免予调动，全部放回原卫所。一、各都司、卫所自洪武年间以来，凡被派去勾取军士而未回来的官旗人等，限两个月以内到所在地官府自首，全部免除原罪，令各自回原卫所任事服役。一、历年因犯罪被发往摆站以及充任递运所夫、膳夫、军伴等项，服役期已满的，立即释放回去；违者治罪。一、被派出买办、造办、采办的内外官员等，凡在各处私自占有官田、民田，起盖房屋，隐瞒占用军民各色人等，冒充打捕户、养户等名目役使的，诏书到达之日，官田、民田各归原主，房屋没收入官，隐占的人都恢复原来的差役；违者以重罪论处。一、自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以后，官吏等人犯罪被发配充军的，只终身限于本人，不再株连后代。一、农桑和学校教育，有司应当加强劝勉，务求实际成效，不要从事虚文。一、军民中有鳏寡孤独的，主管部门依例存恤，不得使其失去安身之所。民人年满七十岁以及重病、残废、残疾者，允许让一名丁男侍养；不能自行生活的，由官府赈济。凡军民年满八十岁者，主管部门给绢二匹、绵二斤、酒一斗、肉十斤，并且时常加以慰问。因犯罪被编发为民、种田而年过七十，且孤寡无人奉养的，放回原籍。一、各处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的，开列其真实事迹，奏报朝廷，以便旌表。一、官员、军民中有怀才抱德之人，或屈居下级官职，或隐居山林的，主管部门应当以礼荐举，送赴京城，按才量用。一、凡军民的利弊得失，允许各人直言，不得隐瞒。一、各处军民因追赔牲畜、税粮等项而受到官府逼迫，不得已将男女妻妾典卖给人的，诏书到达之日，官府立即替他们赎回。如果男女已经成婚配偶的，不在此例。一、司法部门审问拟定罪名的囚犯，今后全部依照《大明律》判决，不许故意深文周纳；违者治罪。一、各处军民、匠役等人，有因饥困以及受到官府逼迫，不得已逃入山林，或聚众作乱为非的，诏书到达之日，全部赦免其罪，令其各自恢复产业；服役者免除两年差役。主管部门要善加优恤，不许借机生事扰害；违者治罪。一、各处边将及军卫头目，务必抚恤军士，严格整饬武备，谨慎守护地方。有功劳或怠慢职事的，都要详细申报朝廷，以便赏罚。一、有司官吏务必公正勤勉、廉洁谨慎，爱护抚恤百姓，不许阿附权势要人，动辄加以征扰。亲临考察的官员务必寻求真实事迹，以辨别贤能与否；如果有徇私枉法、颠倒是非的，必定治罪。呜呼！自古以来，百姓获得福祉，都是由于君臣同心同德谋求成功；而且没有不是从最初开始的。希望大家共同筹划美善的政略，以壮大国家的根本。诏书告示天下，使大家都听闻知晓。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给两宫上尊号并册封诸王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微薄之身继承登上帝位，考察古代帝王达到治理境界的要旨，也不过是尊重尊长、亲爱亲属，表明并端正大伦，分封宗室藩王，巩固王室。这些都是不变的典制，万世相同。仰念圣祖母皇太后大德上合于天，赐给朕完整的福佑，以扶助我国家，保佑朕身。圣母皇后辅佐先朝，共同培植国家根本，美好的声誉不断彰显，大典理应尊崇。谨奉上册书宝印，尊圣祖母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圣母皇后为皇太后。又想到皇族本支确实依赖藩王屏障，现册封弟弟为郕王，平阳王后嗣承袭为晋王，保宁王后嗣承袭为蜀王；其余应当册封承袭的郡王，依次颁行册封。啊！尊崇孝敬，以提高上天所叙定的尊卑次序；敦睦宗室，以重视藩屏王室的寄托。于是推行仁慈恩泽，普及天下。所有应办事项，条列如下。诏告中外，使全部听闻知晓。一、各处宣德七年十二月以前拖欠的税粮以及一切钱粮草束，除已经起运的实际数目和已经送到官府的，分别在当地及起运到达之处的仓分收纳；尚未征收、尚未缴纳的，全部免除。一、各都司、卫所的官军，今后除巡哨、备御、屯种、操练，以及有敕旨和明文调遣之外，其余不得私自役使一名军士，也不许擅自征取一丝一毫。若有人借口调遣、修理而私自役使军士种田，或采伐木石、烧造砖瓦等，擅自征发的，令巡按御史及所在地按察司官员巡察，查明实情奏报，全部治罪。一、公、侯、伯去世后，其子孙按例应当承袭爵位的，由吏部、兵部查勘，奏报朝廷，立即准其承袭，不许拖延。一、各处总兵、镇守、备御、都督、都指挥以及都司掌印都指挥，自宣德元年以来没有升迁任用的，都要各自详列实际事迹上报，按照才干提拔任用。一、凡军职官员的子孙、弟弟、侄子，除应当承袭军职的以外，其余如果确实精通兵略和武艺，允许由所在地官府举荐送到兵部考验，予以提拔任用。一、自洪熙元年至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为止，军职官员中有因犯罪发往做事官、降职任用，或降为总旗、小旗的，全部恢复原职。犯有谋反叛乱罪的，不在此例。一、文职官员年龄未满七十岁，但因年老患病不能任事的，都令其保留冠带退休，并免除杂泛差役。一、各处卫所军士因事故需要勾补的，如果丁男全尽、户口断绝，以及山后等处人民经查找没有名籍等情形，已经三次查验仍无凭据可供勾取解送的，军卫有司立即予以除豁；不许借此为由，故意反复拖延骚扰善良百姓；违者治罪。一、从前有因犯罪而把文武官吏、军民、旗校等人发往交阯充军，后来逃亡或流散、未曾自首服役的，允许到所在地官府自首，就近在卫所接受操练。一、各处缺粮的军民等人，不得已聚集为盗，强夺他人财物，或捏造妖言诱惑平民、骗取财物的，诏书到达之日，全部赦免其罪；军士回原编制，民人回原籍。今后如果不改悔，仍然聚集作乱为非，都按照原来的罪行治罪。已经被捕解送到官府的，不在赦免范围内。一、大同现有饲养的羊只，由有关部门查勘现有数目，交给所在地官府暂时收养，并仍开列上报光禄寺，陆续取用。原来负责牧放的内外官员、军民等，各自回到原来的职役。

译一、遭受水旱灾害的地方，都听任府、州、县及巡抚官据实奏报。朝廷派官员复查处理；不许巧立名目，借折粮为由，擅自向小民征敛金银、段匹等物，转移挪用作弊，侵吞入己；违者治罪。一、各处山场、园林、湖池、矿坑冶场以及花果、树木等物，原本属于民间产业，曾经由官府采办、现有人防守并加以禁约的，从今以后听任民间采集，不许禁约。负责防守的内外官员、军民等，各自回原来的职役。一、北京及山西宣府所属地方出产木材的山场，除山陵禁约之处外，其余地方听任人们采伐，仍按旧例抽分，不许擅自增加；违者治罪。一、各处总兵、镇守官等处，自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以前，凡奉敕旨采办以及造办、买办一切供进使用的物件，全部停止。一、今后不许进献鹰犬及珍禽异兽等物。一、从今以后，各处总兵、镇守、备御等官，不许借口进奉，擅自围猎、放鹰，践踏庄稼，扰害军民；违者治罪。一、民间匠人从前因逃亡而被编发到武功三卫充当军匠的，等营造山陵完毕之日，仍恢复为民匠，就居住在京城，按规定轮班。一、各处平民有被人挟私报仇、妄报为匠人及医士、厨役等名色，或妄指同名同姓者为军人的，即使已有有关部门的文书，主管官府也应立即审查勘验，予以除豁；不许一概含糊妄报；违者治罪。一、府、州、县官中有廉洁谨慎、公正、能够体恤百姓的，上级官员亲自到达时应以礼相待，并将其政绩一并上报，以便升迁提拔。一、凡诏书中宽恤恩典以及应当施行的政务，有司应当逐项遵行，不可制造疑端、生事刁难，失信于下属和百姓；违者必定治罪，绝不宽赦。宣德十年二月初十日。

译太皇太后给两位兄长的信。太皇太后致信长兄彭城伯张防、三兄都督张升：我出身寒微，幸蒙国家恩典，荣耀延及祖宗，显然受到褒奖宠遇。诸位兄长相继承受高爵厚禄，全家富贵，与功臣相等，这都是历代圣君如天地般的恩赐。回想起来，哪里曾有过汗马功劳呢？得到非分的福分，就应当怀有非分的忧虑。古人说过：“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难道可以不思考保全长久的办法吗？我不幸，仁宗皇帝早早去世，长子宣宗皇帝又相继去世。如今长孙皇帝以幼冲之年继承帝位，宫内保卫辅佐的责任，实在系于我一身。我早晚战战兢兢，如同手执美玉、手捧满器，不得安处，担心不能承担重任，上负宗庙和圣灵，也辱没我的先人。因而想到外家，希望让他们都行善。两位兄长是同胞至亲，难道不能体察我的这番心意吗？希望你们遵循礼法规度，修养自身，以恭敬节俭率领子孙家人，使大家都谨慎践行，不要造作过失，这样或许可以光大国家的荣命，而我先人的祭祀也能永远有所依凭。努力吧，努力吧！两位兄长今后只在朔日、望日入朝，朝廷公事有议论，都不要参与知闻。希望两位兄长明白我的意思。宣德十年二月十五日。敕谕吏部、都察院，因灾害考察官员。朕自继承帝位以来，早晚忧勤不懈，上体察皇天仁爱百姓的德意，广泛施行宽免抚恤的政策。如今正是万物生长发育之时，上天长久不降雨，又间有水灾、蝗灾，朕深感忧痛。考察这些灾害的原因，人们都说地方长官没有完全用得其人，贪婪暴虐、刻薄残酷的，到处都有。等到命官考察时，又有人徇私妨碍征收，善于谄媚办事的人，往往被认为勤于安抚守土；廉洁自守的人，反而被认为不称职，公道不能彰明，百姓的怨苦也无人体恤。这样做，怎么能希望和气应验呢？你们掌管铨选，是担负风纪职责的官员，难道独独不替国家和百姓考虑吗？现在直隶府、州、县官，由吏部派官员和巡按御史考察，务必广泛询问普通百姓，不许完全听从粮长、里长、老人相互附和的话，以致蒙蔽至公之道。考察属实，贤能的人全部留任，列名奏报；不才的人立即起送吏部，照例发遣。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由吏部、都察院考察；属官由巡按御史、按察司考察。今后方面官及郡守有缺，仍遵照皇考宣宗皇帝敕令举荐保举，不许故意违背；有人犯贪赃罪，举荐者一并治罪。你们应当敬慎奉行，以符合朕体恤百姓、寻求治理的心意。特此谕告。宣德十年四月二十六日。敕谕行在吏部选举御史、县令。敕谕行在吏部风宪官：朝廷把耳目寄托在你们身上，纲纪也由你们来振举。外地按察司有官员空缺，已经有推举的命令；京内监察御史还缺少很多人员。今后命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各举荐一人，现任县令不在举荐之列；其余人员，你们吏部要认真考察访求，务必选得廉洁、公正、明达事理、详慎宽平的人，列名奏报授官。授官以后，如果犯贪污、淫乱、暴虐、刻薄之罪，或庸懦鄙陋，举荐者一并治罪。凡是亲自治理百姓的官员，县令最为重要，必须选得合适的人，百姓才可以安定。今后各处知县有缺，命在京各衙门四品官，以及国子监、翰林院堂上官、各部郎中、员外郎、六科掌科给事中、各道掌道御史各举荐一人。你们吏部也要认真考察访求，务必选得廉洁公平、宽厚爱民的人，具名奏报授官。授官以后，如果犯贪污、淫乱、暴虐、刻薄之罪，或软弱无能、不能胜任，举荐者一并治罪。荐举虽是命令众官共同承担，但选任专门委托给吏部，必须公正、明察、审慎、谨慎，不可苟且徇私，纵容滥举而招致罪过，这才或许符合朕求贤图治的心意。敬慎奉行！特此谕告。正统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敕谕文武群臣修治政事、遵守祖宗法度。朕敬承天命，统治天下，也只是希望文武群臣彼此协同恭敬，以达到至善的治理。治理上天的百姓、辅佐上天的事业，其中大的原则和法度，都是祖宗所建立的，应当永远恭敬奉行，不敢逾越。希望你们群臣以操守为重、以廉洁为要，使所防守的事务都发于公心，政事便能得到公平；治理人民以仁爱为根本，仁厚施行于下，百姓便能各得其所。以忠诚奉事国家，以敬慎勤勉办事，古代的良臣都遵循这条道路。你们努力吧！如果你们能够遵循这条道路，还要谨慎坚持到底；有违背的，务必改正自己的行为，希望因此使你们的政绩兴盛，永远获得美好声誉。你们努力吧！如果有人不恭敬奉行诏命而懈怠，或懒惰违背而更加放纵，明有国法，暗有鬼神，难道可以不警戒吗？敬慎奉行，不要懈怠。特此谕告。正统二年正月初四日。敕谕公、侯、伯、五府、六部、都察院等衙门的正官：因灾害修治政务。朕恭敬地继承帝位，早晚敬慎勤勉，只想到上天和祖宗托付的重任，不敢懈怠安逸。近年来停止一切征敛，免除拖欠，减轻刑罚，希望四方都能得到生息。可是今年以来，灾异多次出现，京畿尤其严重。从三月至五月，久旱无雨，严重伤害农田麦苗；五月中旬至六月，连日下雨不止，河流冲决堤防，淹没田地庄稼。城中房屋倒塌，官民住宅也有被压死、淹死的人，朕因此深深警惕。洪范所说的灾异征兆，都由人事造成，大概是朕德行不足所导致的。是朕听取意见不够审慎吗？是没有识别谗佞之人吗？掌管政事的大臣有偏邪吗？辅弼大臣失职了吗？为什么灾异特别严重呢？近来朕反复省察原因，谋求施行善政。你们都与国家同为一体，难道应当默默坐视而不思考、不勉励吗？从今以后，你们要体察朕的心意，以敬天爱人为心，早晚都不要懈怠。保持警戒、防止贪污，是修养自身的根本；秉公办事、断绝私心，是善治政务的关键。不要以为可以欺瞒，神明的鉴察十分明白；不要以为不会造成危害，上天的感应令人畏惧。敬慎啊，努力啊！往后务必施行善政，希望借此挽回天意，巩固宗社和百姓的福祉，你们也将因此获得好处。所有应当施行的事项，条列于后；其中记载不尽的，全部具奏上报。特此谕告。一、吏部提拔任用官员，应当精心选择贤能的人任职。有的软弱无能，有的年老患病不能任事，有的平日行为不端谨慎的，全部罢免。承差、知印、吏典等人，也应认真考察贤能与否；凡是贪污以及庸懦无能、不懂公文行移的，全部罢免，不许徇私滥用，白白耗费俸禄。

译一、各衙门文职官员，洪武年间根据事务繁简设置官员办理，都有固定员额。永乐年间因为营建北京，事务繁多，所以在额定员额之外增加了官员。自朕即位以来，一切不急迫的事务都停止了，而冗员有的凭借小事占据职位，坐享俸禄；何况北京运粮艰难，也应当节省。从今以后全部按照洪武年间各司的职掌和官额，选留其中有才能的人，其余全部送吏部改任。如果没有缺员，就按照永乐年间的事例放回原籍安居；有缺员时按次序选用。一、朝廷选拔任用贤良，共同造福百姓；方面官以及府、州、县正官，已经命大臣和五品以上官员保举，由吏部审察后再任用。保举的人必须考察被举者的实际品行，审察的人必须秉持至公。胆敢徇私托人，以公事废弃私情原则，以不肖者冒充贤能者，举主及吏部官员都治罪。今后京内京外官员任职未满两考的，不许保举；违者治罪。一、凡实际征收一切钱粮，虽然有规定数额，但各处水旱灾害不一，应当体察民情，派人踏勘明白，具奏后免除，不许固执己见或害怕承担责任而反复推诿、因循不决，给百姓留下祸患。一、正统二年十二月底以前拖欠的一切钱粮等物，已有诏书全部免除。如今听说各处官府借口已经起解、已经报数并登记在官府为由，一概追征，甚至连宣德年间拖欠的也追究，致使百姓困穷逃亡、无所安身。户部立即申明此令，不许重复征收。如果粮长、里长确实已经向百姓征收但尚未起运的，就命令按原数退还；违者治罪。一、永乐年间因钞法不通，命百姓按人口数缴纳钞，官府发给官盐。近年钞法流通，百姓仍照旧缴纳盐钞，但盐课司十年、五年没有盐发给，百姓缴钞困难，应当减半收钞，以减轻民力。宣德年间也因钞法，命令收取房屋和车辆的钞贯。如今钞法已经流通，全部减半征收。一、各衙门买办、造办以及追征的一切物件，按理应当优免却没有优免、严重危害百姓的，都逐一追查，具奏朝廷裁定。一、各处有解送缴纳纻丝、布、绢、颜料等项的，应当随到随即辨验收纳，不许刁难留滞。还要查明历年追纳物件中尚未完成的，以及属于急需使用的，逐一条列奏报裁定。一、各处管理军队的头目，防备干练的少，贪婪暴虐的多，以致军政不能整治，军士往往受到祸害，逃亡的很多，因而城堡缺少守备人员。现有的管军头目，务必令巡按御史及所在地按察司官员选拔能够胜任的使用；其余不能任用的，令其就在本卫守城带操，听候调遣，不要让他们管事。这样或许可以使军士不再逃亡，城池守备有所准备。一、军职官员，洪武年间各卫所都有固定员额。如今军职官员多在额外增加的员额中任用，像沿海、沿边粮食不足的卫分，百姓运粮十分艰难。今后多余的军职，只许在有粮的地方增加员额，这样或许供给便利；没有粮食的地方，不许增加员额。一、在外卫所操练军士，头目多不用心，完全没有实际成效。都察院应当行文各处巡按御史、按察司官员，严格加强操练，务必做到征调时能够使用。如果仍像从前一样怠慢而没有成效，连同风宪官一并论罪。各处城池有坍塌的，也要督促在农闲时节，由军民共同修筑，不许违误。一、管军头目以及在外各卫的指挥、千户、百户，多不用心抚恤军士，有的克扣月粮，有的占据军士私自役使，有的纵容外出办纳月钱，有的横加虐害、骗取财物，以致军士逃亡，队伍空缺，实在不是朝廷抚养军士的本意。今后如果仍不悔改，听凭监察御史、给事中查访属实，具奏后逮捕审问。一、三法司、锦衣卫现押的重囚，其中有的锻炼成狱，有的虽然以案牍为依据，但案情有值得怜悯之处、法律又有可疑之处的，都应具奏裁定。今后审问囚犯以及在外审成解送来的犯人，若他们申诉冤枉，或调送别的衙门审理，或由多名官员会审，都必须秉公推问，查明实情，不许徇私拷打逼迫招认。此前负责审问的官吏，如果自己推托利害，致使无辜受冤而违背此令，必定治罪，绝不赦免。一、今后一切祥瑞中应当称贺的，只在京城衙门办理，不必行文给各王府以及在外的文武官员和土官衙门。如今已有前来进献祥瑞表文的，礼部立即行文沿途阻止，以免劳扰百姓。一、做工的人匠务必要得到适当抚恤，征役要公正，不得使其失去安身之所。一、各衙门的一切公文，都应按照期限办结。凡解送军士、囚犯以及一切执行差使的人员到来，主管部门立即查验清楚，发遣回去，不许拖延刁难。今后胆敢仍像从前一样作弊、刁难、留滞的，御史、给事中查访属实后奏报；该司司务以及首领官吏一并治罪，不予宽恕。一、五军都督府堂上官多不用心整顿军政，也不用心查办；各种文书行移，他们纵容首领官吏相互勾结作弊。遇到承袭职务、替代职务及办理公事等人员到来，便刁难留滞，百般索取财物，致使来办事的人十分困难。今后如果仍不改正以前的过错，听凭监察御史巡察，具奏逮捕审问。一、都察院是朝廷的耳目和风纪机关，必须能够考察百官，扶植善良，纠正奸邪，申理冤屈，这样才算称职。如果不能持守正道、秉公办事，反而任性恣意、阿附权势，以致贤能与否混淆，贪廉不能辨别，冤屈不能伸张，祖宗的法令都在那里，朕绝不徇私。一、朝廷设置给事中，负责出纳命令、封驳章奏、举发纠正欺弊，职任最为清要。今后应当体察朝廷选用你们的心意，必须公正端正、审慎勤勉，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就必须切当，务必顾全大体，扶助善良、抑制邪恶，使百官有司知道敬畏，这样才一定能尽到职责。如果依附应和、敷衍度日，废弃职掌，或徇私交结，肆意作假舞弊，就是辜负国家的重任。事情一旦败露，必定治罪，绝不宽赦。一、京内京外官员，都接受国家的职任。凡公正、廉洁、勤勉的，升迁；贪婪暴虐、怠慢职守的，贬黜罢免。朝廷自有公论。今后各自都应努力，以仁义存心，以公正勤勉办事。如果不能自我勉励，专门背公营私、阿附托请、勾结受贿、结党作恶，国家法典俱在，后悔就来不及了。

译一、凡军民一切利弊，以及现在可以救济时局、抚恤患难、除去奸邪、革除弊端的事情，允许众人直言，不得隐瞒。正统四年六月二十二日。兖国复圣公新庙之碑。朕认为，圣贤降生，都是上天为了世道和百姓而安排的，并非偶然。虽然上天安置他们的处境各不相同，但圣贤寻求仰承上天旨意的心却是一致的。孔子的道，源自上天，承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没有得到君位，便孜孜不倦地推明此道，建立教化、传示后世，以符合上天的意旨。大概自周公以后，必然有孔子出现；有了孔子，帝王之道才得以彰明，君臣父子的名位才得以端正，尊卑、内外、贵贱的区别才得以显著。虽然这些道理存在于人心之中，人人本来都具有，但若没有孔子的教化，就不能人人都明白。人们明白这些道理有深有浅，所以世道的盛衰才各不相同。假如没有孔子的教化，这个世界和这些人，几乎不会沦为夷狄和禽兽吗？这就是孔子之道对于天下国家不可一日缺少的原因。在孔子三千弟子中，他唯独称赞颜子好学，唯独把帝王治理天下的大法告诉颜子。假使孔子处在尧、舜的君位上，颜子就是稷、契一类的人物。圣贤没有得到君位和长寿，都是上天的安排；而使他们能够为天地确立根本，为百姓建立生命准则，为万世开创太平，以此仰承上天的意旨，也同样是上天的安排。君子说：圣人的蕴藏，若没有颜子，几乎无法看见；能够发明圣人蕴藏的道理，教化万世而无穷尽的，就是颜子。唉，孔子大概就像太和元气，颜子大概就像四时中的春天吧？没有春天，又凭什么看见太和元气的发生和滋养呢？曲阜旧有孔庙、颜庙。我的皇曾祖太宗文皇帝已经重新修建孔庙，并亲自撰写碑文。朕继承帝位第七年，于是重修颜庙。有司请求撰写碑文，因而附诗说：巍巍的宣圣，德道与乾坤相配；教化流布天下，光大发扬人文。啊，兖国公颜子，刚正明达而纯粹；广大无边的圣贤境界，深入而精微。于是勤行“四勿”，以恢复天理，以居于广大的境界；不断前进，没有止息。最大的经常之道和根本，都出自上天；只有圣人能够诚实而明达，颜子完全得到了它。接受礼乐的传授，本有辅佐帝王的期望；凤凰没有出现，圣贤也只能侧身退处。树立典范，建立教化，永远使后世受到美善影响；报答德行和功业，世世代代谨慎举行祭祀。向东看鲁国，是圣人出生的地方；神灵在天，也时时来到这里居处。如今建成新庙，于是恭敬举行祭祀，以辅佐保佑皇明，直到千万亿年。正统六年十一月初四日。《观天之器铭》。自从大圣人顺应上天、施行政教以来，总是以敬畏之心对待上天，又用器具观察上天。那是什么器具呢？就是璇玑玉衡。璇玑象征天体，玉衡考察天体运行。历经各代更替，传承至今已有四千余年。沿袭中不断有所制作，器制也日益完备。借助这些器具观察，可以看到六合之外的天象仪；阳经阴纬，方位都可以考察。中仪显示三辰、黄道和赤道，日月以及星辰的运行都可以考核。内仪有四游仪，横管贯穿中央，向南北东西低昂旋转。简仪的制作，是用来替代璇玑玉衡的，器制简约而作用严密，疏朗而精确。外面还有浑仪，反过来观察上天；下面设置矩尺和度数，四方角隅另有直表。直表高八尺，冬至夏至和节气次序，都可以通过考察日影得到。天上的星象悬列，器具具备了它的形体；通过测验和推步，天文术数中含有至高的道理。古人创制，今人叙述，器制更加宏大，既明白又详尽，可以流传使用到无穷。希望君主勤于民事、敬奉上天，首先务必使百姓不失安宁；上天或许就会给予眷顾。政事纯粹归于仁爱，天道也会因此端正。把这篇铭文刻在器具上，以勉励我的敬畏之心。《新建庙学之碑》。皇天仁爱百姓，必定会为下民选择并命定圣人来统治他们、教导他们。圣人得到君位，就兼有君主和老师的职责，如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就是这样。没有得到君位，就专门承担老师的职责，建立教化、树立典范，孔子就是这样。兼任君主和老师的人，道理施行于当时；专任老师的人，教化影响后世。然而如果没有孔子建立教化，那么即使先前有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后世也无法知道他们。因此说：“自有人类以来，还没有比孔子更伟大的。”孔子的功绩，是万世的功绩。孔子所施行的教化，其道理是仁义道德，其内容是父子、君臣、尊卑、内外，其典籍是《易》《诗》《书》《春秋》以及礼乐，全都根本出于上天。凡是治理天下国家的人，如果确实纯粹实行孔子的道，那么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以生长。那些名义上说采用孔子之道而成效却达不到的，是因为实行得不坚定，又有其他术数邪说从中干扰。我国家自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以及我皇祖、皇考以来，圣圣相承，恭敬承受天命，专心一意，只尊崇孔子之道。在施行政令、传播教化、选取人才、治理百姓等一切方面，也只采用孔子之道，不混杂其他学说。从国都直到四方的郡邑、海边和边疆，没有不建立学校、施行教化、尊崇祭祀先师的。海外的藩属国家以及蛮夷酋长，都仰慕圣德教化，派遣子弟入学。大概自历代以来，尊崇孔子，还没有像我祖宗在世时这样盛大的。朕以浅薄的德行，恭敬地承受上天授予的统绪，敬思古代的大典和祖宗留下基业的盛大心愿，早晚勤勉不懈，谋求善于继承。北京原有学校，位于宫城东北角，低矮狭窄，很不相称。于是正统八年秋，命有关官署拆除重建，左边建孔庙，右边建学校，规模高大而幽静深邃，用来奉祀神明、安置来学之人；凡是所需的一百项物品，没有不全部备办的，材料原来就已具备，劳役没有涉及百姓。第二年春天建成，朕亲自到先师庙举行释奠礼，这是遵循古代典制。礼毕退入学校的彝伦堂，命儒臣讲解经书，公卿大夫以及各部门官员、儒生和禁卫军的将士，恭敬地围侍听讲，几乎以万计。有关官署请求按照旧例，把建成的经过刻在碑上。唉！孔子的道，对于治理天下国家的人来说，一天也不能废缺；学校的教化，对于教化百姓、培养人才来说，一天也不能懈怠。何况京师是天下首先受到教化的地方，所关系的事情更加重大呢！谨慎地把这些话书写在坚贞的石碑上，昭示给我的后人，使他们都致力于敬重承受这一事业，用来大大彰显皇明教化治理的盛美，使它与天地日月同样长久。正统九年三月初一日 《东里别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卷 《东里别集》卷二，明杨士奇撰《圣谕录》

译《三朝圣谕录》序 太宗皇帝刚刚即位、开始主持大统时，原翰林院的官员还不到十几人。皇帝下诏命吏部和翰林院荐举有文学、品行、才识的人，授予他们翰林院中的职务。士奇首先受到选拔任用，被赐予五品官服。内阁开始设立时，选取七人专门掌管机密事务，都晋升官职，士奇也在其中。当时政务极其繁重，常常从早晨直到中午，百官奏事退下后，内阁大臣到御座前进呈文书，商议机密事务，承受皇帝的询问，往往到漏下十几刻才退下。册立太子以后，又选翰林院官员兼任辅导，士奇也在其中。每天在皇帝面前奏事退下后，必定还要到东宫，陪侍太子在经筵讲读。皇帝北巡时，选内阁两人辅佐监国，士奇也在其中。仁宗皇帝、宣宗皇帝相继即位，宠信任用士奇，始终都如同永乐年间。士奇恭敬地侍奉三位圣主三十三年，恩宠越来越厚，官位也越来越高；想到自己尸位素餐、才德不称的惭愧，早晚都不得安宁。唉，三位圣主已经远去了，当时共同办事的大臣有的已经去世，有的已经退职，只有士奇今年七十八岁，衰老多病，昏聩衰惫，却还滥居朝臣行列，至今没有退下。诚孝昭皇后升天后，灵柩运回安葬，士奇奉命恭敬护送，十天才办完这件事。他每天早晨在三座陵墓之下致敬，追念过去的恩德，五脏六腑都悲痛欲裂，于是把记忆中在御榻前听到的玉音详细内容编集记录下来，分为三卷：永乐年间列在首卷，洪熙年间次之，宣德年间又次之。大概计算我一生所得到的圣谕，这些几乎只是其中的一二成；而且我衰颓困顿、荒疏昏乱，不仅不能全部叙述，也不能全部记住。有人对此表示疑问说：“朝廷内廷的机密，难道可以保存于私人记录中吗？”我总是回答说：“我只是害怕使君主的盛大美德湮没，哪里还顾得上其他顾虑呢？”难道没有看古人吗？欧阳文忠公撰有《奏事录》和《濮议》，司马文正公亲自记录，详细记载当时君臣问答的言辞，委婉曲折而又详尽，用来彰显一代君臣贤明相契的盛事。大概从前的大臣君子，往往都是这样做的，这是义理所不能停止的事。何况我所记录的内容，有圣人的德行，有圣人的训诫，有特别的恩典。我只怕记录得不够详细，哪里还有闲暇顾及其他顾虑呢？疑问既然消除了，便恭敬地题名为《圣谕录》。正统壬戌年冬十二月乙卯日，臣杨士奇谨序。《圣谕录》上卷【十三条】永乐二年六月一日，进呈文华殿大学士的讲义。皇帝看完后称赞很好，因而说：“先儒说，《尧典》中‘克明峻德’这一章，整部《大学》的道理都具备了。”臣回答说：“确如圣谕，《尧典》中尧、舜、禹、汤、文、武几位圣人，凡是修养自身、施行于家庭、国家和天下的道理，都包含在《大学》之中。”皇帝说：“孟子谈性善，一定举尧、舜为例。你们在讲解道理时，也一定要举前代的事作为证明，这样才容易明白领会。”又说：“帝王之学，贵在切合自身、能够实际应用；讲解时，一切浮泛而没有益处的话都不要采用。” 永乐二年，饶州府士人朱季支进献他所著的书，专门斥责濂、洛、关闽诸儒的学说，肆意丑诋。皇帝看后非常愤怒，说：“这是儒者中的败类。”当时礼部尚书李至刚、翰林学士解缙、侍读胡广、侍讲杨士奇都侍立在旁。皇帝把书给他们看，他们看完后，解缙回答说：“惑乱世人、欺骗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李至刚说：“不治他的罪，就无法表示警戒，应当杖责他，把他放逐到偏远地方。”士奇说：“应当烧毁他所著的书，这样或许可以不误导后人。”胡广说：“听说此人已经七十岁了，烧毁书籍以示警戒，也就够了。”皇帝说：“诽谤先贤、毁坏正道，是非同寻常的罪过，治理这种罪能拘泥于通常的条例吗？”于是立即命行人押送朱季支回饶州，令布政司、府县官员以及乡里的士人，公开说明他的罪行，笞打他以示惩罚，并搜查他家中所著的书，令众人全部焚毁。又告谕群臣说：“铲除邪恶不能不彻底，全部烧毁他所著的书，才是最好的。”永乐二年，有一天进呈给边将的诏令草稿，皇帝说：“武臣和边将不熟悉文章义理，只须使用直白的话和俗语，使他们通晓，这样才不至于误事。”后来编入《实录》时，却采用了文言文。永乐五年冬，广东布政使徐奇进京进香，带着岭南土产，准备赠送给大臣以及任职的侍臣。有人得到徐奇列出的礼物清单，拿来进呈皇帝。皇帝看了清单。第二天早晨，皇帝在西角门召见翰林诸臣；他们奏事退下后，皇帝特意召臣杨士奇回来，命他到西角楼去，又派宦官拿徐奇的清单给他看。不久又把他召到御榻前，问：“为什么唯独没有你的名字？”我回答：“徐奇以前任都给事中时，和翰林院、六科的官员都住得相近，彼此往来，对我也是这样。如今清单上没有我的名字，大概是徐奇刚到广东时，大家都写诗作文赠送给他，唯独我因病没有写；所赠土产，大概是答谢诗文的。”皇帝说：“你当时不生病，也会作诗吗？”我回答：“一定会作，那么现在清单上也一定会有我的名字。”皇帝说：“他把这些东西赠给大臣，是什么意思？”我回答：“臣在下位时，从未听说大臣接受外臣的馈赠，这也是徐奇不能卓然自立、任意行事而为之；但最终是否有人接受，我也不知道。况且我看清单中的土产不过是藤枕、藤席、苏合香丸之类，都是小物件，不是贵重财货，一定没有别的意思。”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拿清单交给宦官，命令烧掉，不再追问。皇帝又告诫我说：“做臣子应当戒除私下交往，做士人应当务求清白谨慎。”我叩头说：“谨遵圣训。” 永乐五年冬的一天，胡广独自在武英门进呈文书。皇帝看后，反复称赞很好。过了一会儿从容地问：“杨士奇的文学才能在今天很难得，而黄淮却屡次容不下他，为什么？”胡广回答：“黄淮有处理政务的才能，士奇的文学才华更胜一筹，而且为人简静，没有趋炎附势、贪图权势的心。大概是因为解缙看重士奇和我，却轻视黄淮，所以黄淮心中有怨恨。”皇帝说：“朕知道你也不为黄淮所容，只是朕没有被他迷惑。”胡广叩头。退下后，他对我说：“皇上的恩德如此深厚，我们子孙世世代代都不敢忘记。”从此以后，我们两人对黄淮更加谨慎了。

译永乐六年六月，礼部尚书郑赐去世。在此以前，礼部事务繁多，郑赐被侍郎赵羾离间，忧郁而且患病，几次奏对都失措，皇帝对他感到厌烦。这天早晨，突然把讣告报告上来，皇帝召翰林诸臣询问：“从未听说郑赐生病，难道是他自尽了吗？”众人没有回答。我上前说：“臣观察郑赐已经病了几天，但因惶恐不敢退职，只能勉强请医服药。昨天晚上，我和郑赐一同站在右顺门外，郑赐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旁边的人觉得他的鼻口呼吸只有呼气没有吸气。我立即命令他的属官把他扶到午门外。”皇帝不等我说完，便对翰林诸臣说：“郑赐本来是君子，只是才能不足罢了。”于是命人撰写祭文，派官员去祭奠，又命工部供给棺材。当天晚上，我和黄淮奏事退下，皇帝召我回来，告谕说：“今天早晨若不是你说这些话，几乎误以为郑赐是自尽的。今后有事只管直说，不要隐瞒。” 永乐六年冬，皇帝巡幸北京，下诏命臣士奇起草诏书。皇帝看了几遍，高兴地说：“简明恰当，不要再改动了。选定日期书写颁布。”又说：“拿去给各位尚书看看。”各位尚书都称赞很好，只有兵部尚书刘隽私下对士奇说：“请把‘自’字换成‘有’字，怎么样？”士奇说：“好。”便把这意见告诉众人，众人说：“意义没有什么差别，不值得改，而且皇上已经认为很好了。”士奇却独自把这件事报告皇帝，请求改字。黄淮在皇帝面前坚持说：“‘不足易臣’这一处，关系国家大体，应当采用刘隽的意见。”皇帝看着士奇说：“依你，依你。”第二天，皇帝对胡广说：“杨士奇能够接受正确意见，很难得。”永乐九年三月一日，翰林诸臣在右顺门奏事退下，皇帝特意召我回来，问：“你辅佐监国已经很久了，东宫所做的事情究竟怎么样？”我回答：“孝敬。”皇帝说：“试着说说具体事情。”我回答：“他对宗庙事务非常谨慎，凡是笾豆之类的祭器，都亲自检查。有一天正当举行时享，偶然头痛发作，医生说应当发汗。殿下说：‘一发汗就不敢亲自参加祭祀。’身边有人说可以派人代替，殿下说：‘皇上把这件事交给我，我又派别人去吗？’” 到了祭祀日期，他终于亲自参加祭祀；祭祀完毕，回宫还没有到宫门，全身已经出汗，不用服药便痊愈了。每当尚膳监进呈御用物品，到行在时，他都一件件查看，然后封存作记再送入，从不轻易信任下人。自从皇帝北征以来，他一直忧虑不安，顾不上安居，每天到了中午过后才吃饭。直到诏使到来，才释然宽慰。皇帝说：“这也是做儿子的本分。”我回答：“古代圣贤也都尽到自己的本分。”皇帝说：“听说辅臣中只有你能坚持正道，难道没有因此触犯殿下吗？”我回答：“臣性情愚钝，殿下总能容纳臣的意见。但殿下天资极高，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有时有过失，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也从来没有不后悔、不迅速改正的。而且殿下最用心的地方，在于把爱护百姓作为根本，将来承担宗庙社稷的重任，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托付。”皇帝非常高兴，命尚膳监赐给我酒食。永乐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鸿胪寺报告演习正旦朝贺仪式。皇帝召礼部、翰林院官员询问：“正旦发生日食，百官的朝贺礼可以举行吗？”尚书吕震回答：“日食和朝贺的时间先后不同，并不相妨。”侍郎仪智说：“即使在同一天，也应当免除朝贺。”皇帝转头问翰林诸臣：“古代有日食时仍举行朝贺礼的吗？”黄淮、杨荣、金幼孜都没有回答。我士奇回答：“日食是天变中最大的灾异。前代元正日发生日食，多数不接受朝贺。宋仁宗时，元正日发生日食，富弼请求停止宴会、撤去音乐，宰相吕夷简却不同意。富弼说：‘万一契丹也这样做，岂不是成为中国的羞耻？’后来有从契丹回来的人，详细说那天契丹停止了宴会，仁宗深深后悔。如今免除朝贺确实恰当。”皇帝说：“君子以德爱护人，而不是用姑息迁就。免除朝贺和宴会，仍然赐给百官节钞。”皇帝敬畏上天、竭尽诚意，必定寻求合乎道理的做法，从不苟且顺从他人的意见，大多都是这样。永乐十一年十二月一日，我独自在武英门进呈诏书草稿完毕。皇帝从容地问：“你现在兼任东宫的什么官职？”我回答：“左谕德。”皇帝说：“我曾经观察过，只有胡广和你任职时没有辱没东宫官员的身份。胡广现在兼任什么职务？”我回答：“左春坊大学士。”皇帝说：“很好。”又说：“我听说留守官中，只有你和黄淮遇到事情肯直说；但又听说东宫有时听从，有时不听从。”我回答：“殿下以诚心对待下属，遇到我们提出意见，总是亲自斟酌；如果意见合乎道理，没有不听取采纳的；如果不合适，也不勉强听从。”皇帝说：“这样很好。” 永乐十四年十一月，周王橚、楚王桢相继来朝。按照惯例，第二天拜谒孝陵，周王先到，恰好遇上节日。皇帝命东宫、皇太孙和小皇孙陪同拜谒。已经出了东华门，皇帝突然召翰林大臣，当时杨荣、金幼孜和士奇都到了。皇帝问：“二王、东宫、皇太孙和小皇孙拜谒陵墓时，行礼致敬的位置应当怎样安排？我的意见虽然大略定了，你们三人试着说说。”杨荣、金幼孜没有回答。皇帝转而问我，我回答：“周王、楚王宗属尊贵，应当排在稍前的两侧；东宫殿下排在稍后居中。皇太孙殿下也居中，排在东宫殿下之后。各位皇孙与皇太孙同列，分别排在两侧。”皇帝说：“你说的有根据吗？”我回答：“大致依据宋儒朱熹的《家礼》。”皇帝说：“我没有熟读《家礼》，只是根据已经看过的书写下了他们的位置次序。”于是拿出一张纸，上面皇帝亲笔写的位置次序，正好与我说的相合，但下面还有六个字没有写。皇帝递给我笔，命我补足。于是派鸿胪寺丞周升快马带到陵墓，令他依此执行。不一会儿，周升回来复命，把皇帝的手迹进呈。皇帝把它交给我。大概皇帝天资极高，他的见解暗合古人，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译有一天，东宫殿下传达皇帝的命令，召见吏部、翰林院官员，命他们荐举年老成熟、正直端方的大儒，侍奉皇太孙讲读。第二天，东宫殿下特意召见尚书蹇义和臣士奇，问已经找到人没有。蹇义回答：“臣等两人共同荐举礼部侍郎仪智，但众人很少了解他，意见还没有决定。”殿下说：“过去我荐举李继鼎，错得很厉害，后来后悔也来不及了。仪智很端正，只是觉得他年纪太大了。”我回答：“虽然颇为年老，但他出身学校官，明白义理，操守正直，精神并不衰退。现在朝廷大臣中，年老成熟而正直端方的，没有见到比他更合适的。”这天午朝，皇帝转头问东宫：“给太孙侍讲读的人，已经找到没有？”东宫回答：“已经荐举礼部侍郎仪智，但意见还没有决定。”皇帝高兴地说：“这就找对人了。他虽然年老，却懂得朝廷大体，能够直言而不阿附。上次元正日发生日食，吕震等人都想举行朝贺礼，只有这位老人和杨士奇说应当免除朝贺，朕听从了他们。仪智可以任用。”于是召见礼部、翰林诸臣，告谕说：“仪智很好，朕了解他，命他侍奉太孙讲读。”大概皇帝对臣下哪怕片刻的长处，都记忆不忘。永乐十四年，皇帝在北京，听说高煦有异心，便通过驿站召隆平侯张信来询问。皇帝仍然没有完全相信，于是车驾返回南京，拿这件事询问皇太子。皇太子回答：“传言不能轻易相信，而且父皇在上，他应当不敢有这样的心思。”有一天，翰林诸臣奏事退下，皇帝召士奇回来，问：“你和蹇义在东宫，对汉王府的事情都应当全部知道。昨天我询问蹇义，他坚决推辞说不知道，不肯说。你应当替朕说明。”又说：“假如朕原先还不知道，你们担心会有离间的罪过；现在朕已经知道了，你还顾虑什么？”我回答：“臣与蹇义一同侍奉东宫，殿下对外人，本来不敢把事情告诉我们；即使偶尔有人说起，也不过百中之一二。其余多是凭空推测，没有见到实际迹象，所以实在不敢贸然对陛下说。但汉王最初受册封，封国在云南，他不肯前往；后来改封青州，他又坚决不去。如今听说朝廷将迁都北京，他只想留守南京，天下人因此怀疑他的心思，难道还要等到事情有实际迹象吗？只希望陛下早作妥善处置，使他有确定的居所，以保全父子恩情，给后世留下长远利益。”皇帝默然起身，回宫去了。几天后，皇帝得到高煦私自制造兵器和皮船、训练水战，以及僭越乘用舆服器物、挟私愤杀死无罪官民、纵容护卫官军在京城内外抢掠的确凿证据，非常愤怒，剥去他的冠服，把他拘禁在西华门内。东宫殿下叩头恳切请求为他解脱，才免于处罚。皇帝命翰林院把他的罪行逐条列明，并且说：“照他这样做下去，将来一定不得安宁。朕现在削减他的两支护卫，把他安置在山东乐安州；那里离北京很近，即使他作乱，也可以早晨出发、晚上擒获。” 《圣谕录》中卷【二十四条】永乐二年七月，翰林侍读学士王达讲解《乾》卦第四爻时，提出储君的说法。讲完后，东宫殿下召见并询问臣士奇：“经文的旨意在这里，显然没有储君的说法，王达是不是含有讥刺之意？”臣士奇回答：“讲官不是正道就不会陈说，哪里敢含有讥刺？这是宋儒胡瑗的说法。”殿下说：“回答得对。我说，这一爻如果普通人得到，难道也会采用这种说法吗？”我回答：“殿下问得最好。”于是引用程子的话说：“凡是卦中的六爻，人人都有可以运用的地方；圣贤有圣贤的用法，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用法，君主有君主的用法，臣子有臣子的用法，没有什么不能贯通。”又引用王昭素回答宋太祖的话来回答，殿下很高兴。我又说：“如今翰林院、春坊的诸位大臣分别撰写各经的讲义，有皇上诏令内阁大臣阅览的，有不恰当的地方，都一一改正，然后进呈皇帝御览；皇帝认可后，才拿来讲解。内阁中解缙专门审阅《尚书》，胡广审阅《诗经》，金幼孜审阅《春秋》，臣士奇审阅《易经》。昨天进呈这一条时，皇帝问储君的说法有没有根据，臣士奇回答说是胡瑗的说法，皇帝非常高兴。大概讲官若没有根据，就不敢妄自提出意见；殿下也因此高兴。从此以后，讲义中有疑问的地方，必定召解缙、胡广等四人共同辨析，直到讲得畅通明白才停止。于是编成几部大册子，命春坊、司经局的大臣分别抄录讲章，以备平常阅览。东宫殿下监国，在处理朝政的空闲时间，专心留意文章学问，因而阅读《文章正宗》。有一天，他告谕臣士奇说：“真德秀的学问见识非常正直，选编这部书，对求学者很有益处。”臣回答：“真德秀是道学家，所以志向见识端正。他所著的《大学衍义》，对求学者很有益处；对于朝廷来说，作为君主不可不知，作为臣子也不可不知。君臣如果不看《大学衍义》，那么他们治理国家都只会流于苟且罢了。”殿下立即召翰林典籍取来阅读，看后非常高兴，说：“这是治理国家的条例和鉴戒，不可没有。”于是留下一部，早晚亲自阅读；又取一部，命人翻刻后赐给诸子，并且告谕臣士奇说：“果然，作为臣子也应当知道这些。”于是赐给臣一部。这说明殿下如此急切地追求善道。皇帝在东宫时，稍有空闲便留意文章学问。他曾间或对臣士奇说：“欧阳文忠公的文章雍容醇厚，气象接近三代，使人有生不同时的感叹。”他还喜爱欧阳修的谏疏明白恳切、直截了当，屡次引用来勉励群臣。于是命臣和赞善陈济校勘欧阳修的文章，订正错误，补足缺漏，编成一百五十三卷。随后刻印流传，朝廷中懂文章的臣子各赐一部。当时不过三四人，皇帝却常常告谕臣说：“写文章而不以正道为根本，就是没有用的文章；做臣子而不能直言，就是不忠的臣子。”欧阳修确实无愧于庐陵君子的称誉，士奇你要以此自勉。”臣叩头接受教诲。

译永乐七年，赞善王汝玉每天在文华后殿讲说作诗的方法。有一天，殿下看着臣士奇说：“古代君主中以诗歌创作著称的人，他们的高下优劣怎样？”我回答：“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明良喜起’之歌、《南薰》之诗，表现的是唐虞君主的志向，最为高尚。后来如汉高祖的《大风歌》，唐太宗所作表达雪耻、酬答百王、除恶报仇、流传千古之意的诗，所崇尚的是霸力，都不是王道。汉武帝的《秋风辞》，气概志意已经衰落；至于隋炀帝、陈后主所作的诗，则是万世的鉴戒。殿下在明白道理、玩味经书之余，如果想以文章学问娱乐心意，那么两汉诏令也可以观览；它们不只是文辞高雅简约、接近古代，其中也有可以补益治道的内容。至于诗人那些没有益处的辞句，就不值得作。”殿下说：“太祖高皇帝有很多诗集，为什么说诗不值得作？”我回答：“帝王之学所重视的，不在于作诗。太祖皇帝圣学中最重要的，是《尚书注》等书；作诗只是余事。如今殿下治学，应当致力于重大而根本的事情，其他事情可以暂且缓一缓。”殿下又说：“世上的儒者也作诗吗？”我回答：“儒者很少有不作诗的；然而儒者的品格有高下之分。” 最高的一类是以道德为根本的儒者；至于只重记诵和辞章，前代君子称之为俗儒。君主尤其应当对此作出明确辨别。太宗皇帝在北京出现了白鹊的祥瑞，行在礼部便向南京发文庆贺，监国也下令，五府六部照例各自进呈贺表。当时士奇因病请假，监国命庶子、赞善撰写进呈稿。殿下很不高兴，命尚书蹇义特意拿给臣士奇看，说：“写得太寂寥了，而且没有切合题意。”过去庆贺白龟、白鹿时，也可以命臣士奇改写增益。臣士奇改写了一联：“向着金门送来喜讯，驯顺地在朱红宫阶前行礼。”后来又增写一联：“与凤凰同类，在帝舜的朝廷上步履庄严；光辉如玉，在文王的苑囿中洁白明亮。”蹇义把它进呈上去。殿下高兴地说：“这才像帝王家的文章。”白鹊恰好由内厨进献膳食，于是命内使陈昂把食物撤出赐给臣，并且传达口谕说：“你要努力进药进食，早些出来。不只是倚重你的文学才华，也是很久没有听到你正直诚实的意见了，担心有过失而不知道，急于与你相见。” 永乐十五年，皇帝在东宫，卜筮专门使用揲蓍法，并以《周易》作判断，后世各种世俗的占卜方法一概不用。他曾命臣士奇把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以及朱氏《本义》的要旨编成一书。书进呈后，皇帝很高兴，命名为《周易直指》。臣进言说：“《周易》固然是为卜筮而作的，但文王、周公、孔子关于卦爻辞和十翼的言论，其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及君主、臣子的道理全都具备。请把这些内容编辑进献，以备皇帝阅览。”皇帝听从了。过了一年，书编成进呈，皇帝看后非常高兴，命名为《周易大义》，赐给臣士奇绣衣、银带。在此以前，徐好古作《尚书直指》，金幼孜作《春秋直指》，都已经进献。皇帝告谕臣说：“这些书都应当多备几部，在斋阁、书殿、寝室各放一部，以便随时阅览。”可见皇帝一向如此好学。永乐年间，我和尚书蹇义一同侍奉仁宗皇帝监国。蹇义为人稳重老成，经历的事情多，疑虑也深，遇事常常缺乏决断。每次共同承受皇帝询问，一件事情之中，蹇义常常持两端，犹豫很久不能决定。我进言说：“有事情就必须执行，不存在始终不能决定的道理。”皇帝说：“是的，接受事情后都要回复办理结果，怎么能不作决定呢？” 蹇义说：“事情应当仔细考虑，考虑不周就会留下后患，所以一定要详慎审察。”皇帝说：“蹇义的话也有道理。”我回答：“任何事情怎么能不思考？但思考太多就会迷惑；已经思考而仍有疑问时，就应当选择一个接近道理、可以向皇上交代的方案去执行。”皇帝笑着说：“这需要兼具智、仁、勇。从今以后议事就按照士奇说的，选择合乎道理的意见执行，不必思虑过多而导致迷惑。”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学士杨荣从行在返回，报告大行皇帝已经驾崩。东宫殿下立即派皇太孙出居庸关，到开平迎接灵柩。当时京师各卫的军队都随皇帝出征，聚集在行在，只有赵府的三支护卫军留在京师。一时之间流言纷纷，担心护卫军发生变乱，于是这件事被秘密处理，没有发出消息。临近皇太孙出发时，他向东宫殿下禀告说：“出外如果有奏章报告事情，没有印记就无法防止伪造。”东宫殿下看着我说：“他说得很对，只是出行紧急，现在新制印信已经来不及了。”我回答：“殿下尚未登基，如今只是居守，没有什么事务需要办理；如果有事情，自然应当使用平常的玺印。东宫的小图书印也闲置着，太孙出外没有需要自行办理的政事，只有禀报朝廷的事情，可以暂时借给他使用。这是因一时权宜而出，回来后就交还皇上。”东宫殿下立即取出交给太孙，说：“有奏启之事，就用这个封识送来。这件印信本来也早应归你，你就留下吧。”太孙出发后，殿下看着我说：“你的意见是对的，虽然是权宜之计，却也是应对事机的防备。从前大行皇帝临朝时，储位长期没有确定，流言喧腾；我现在就把它交给太孙，流言怎么会凭空兴起？”又说：“今后朝廷的事情要依靠蹇义和你，但蹇义也有迟疑，你必须尽心尽力。” “你们两人，我将来一定会重用，不会轻视。”我回答：“殿下继承皇位以后，朝廷大小事务都应当完全出于公心，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必须广泛施恩于臣下，但一定要先及于随从皇帝出征的臣子。像汉文帝即位时，首先擢用宋昌，史书把这件事记作贬斥，殿下应当深以为戒。臣等两人每天都在殿下身边侍奉，必然不会被遗忘；只是现在不应当先说到我们。这是殿下初行政治、收服人心的关键。”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七日，臣士奇新任华盖殿大学士，谢恩完毕，听说析薪司奏准按照历年惯例征收北京、山东的枣八十万枚，供宫禁使用香炭。士奇进去准备奏报此事，当时蹇义、夏原吉奏事还没有退下。皇帝望见士奇，笑着对蹇义、夏原吉说：“新任华盖殿大学士来奏事，一定有道理，大家试着听听。”我说：“诏书下达才两天，如今听说析薪司传旨征收枣八十万枚，恐怕太多了吧？虽然这是历年惯例，但诏书中所裁减免除的，也包括历年惯例。”皇帝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学士的话有道理。我这几天宫中的事务杂乱琐碎，这是在仓促之间答复，来不及仔细审察。”于是立即命令减去四十万枚。又看着蹇义、夏原吉和士奇说：“你们三人，都是朕所倚重的，关系非轻；但凡有事情一定要全部直说，这样或许可以辅佐朕弥补不足。”

译永乐甲辰九月癸未日，礼部尚书吕震对皇帝说：“如今丧服已经超过二十七日，请像太祖那样仿照汉制，脱去丧服换上吉服。”吕震奏报完毕便退下，把这件事遍告群臣。第二天早晨将要换服时，士奇对吕震说：“如今的丧服不能援引这个先例，大概是因为洪武有遗诏；况且仁孝皇后去世时，太宗皇帝还在，丧服期满后仍有几个月穿白衣、戴白冠、系白绖带。如今皇上对于先皇，难道能突然就换上吉服吗？”当时黄淮也赞同我的意见，只是不敢明白说出来触犯吕震。吕震厉声愤怒地对我说：“朝廷每件事都被你拗着众人！”尚书蹇义从旁解劝说：“他说得合乎道理，国家的事情应当出于公心，怎么能偏执己见呢？”于是请求兼取两种意见。第二天早晨，君臣都穿白色衣服、戴白色冠帽、系黑色角带，于是与六部、都察院一起上奏，报告说可以这样办理。第二天早晨，皇帝戴白色冠帽，穿麻衣，系麻绖出朝视事；文臣中只有学士，武臣中只有英国公穿得和皇帝一样，其余文武群臣的服饰都按照蹇义等人所定。退朝后，皇帝召蹇义、夏原吉和臣士奇等人告谕说：“吕震昨天奏请换服，说是已经和你们商议决定后才上奏。当时我已经怀疑这不对，只是听从臣下而换了。灵柩还停放在殡宫，我怎么忍心换服？” 后来皇帝听说士奇曾提出异议，才知道吕震是在胡说。皇帝说士奇坚持的意见是对的，因而叹息说：“张辅懂得礼制，六卿竟然还有不如他的。”又转头对蹇义说：“你所调和折中的意见也不完全恰当，不必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于是让群臣自行处理。皇帝在思善门选用东宫官员，命户部尚书郭资任太子太师，仍兼任户部尚书。蹇义、夏原吉极力说郭资为人偏执，妨碍政事，而且多病，请求让他退休。皇帝的意思还没有决定，召臣士奇，把二人的意见告诉我，并且说：“先帝当初任用蹇义时，一切军需粮饷都由郭资调度；我当时居守，也竭诚辅佐，深深得到郭资的帮助。如今从危难转入安定，我继承大位，却要这样抛弃他，我实在不忍心。”我回答：“对于旧交故臣，没有重大过失就不抛弃，这是皇上的圣明仁厚。”皇帝问我：“郭资为人究竟怎样？”我回答：“郭资是刚强坚毅的人，不能用私情去干预他；但性情偏执，甚至阻碍恩泽流布到下面。”皇帝问其中缘故，我回答：“诏令多次下达，要求减免灾害地区的租税，郭资却不听从减免，必定责令有关官员按照每年额数征收，这是他最大的过错。然而他耿介，能够守持廉洁，这是一般人比不上的。”皇帝说：“有我在这里，又有夏原吉和他共事，他应当不会再偏执了。”于是没有听从二人的意见。没过多久，蹇义、夏原吉又多次说郭资偏执妨碍政事，如果不罢免他，朕的仁政一定会被他阻碍。皇帝勉强听从了他们，命郭资以太子太师、户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并用玺书褒奖慰谕，赐给他银钞和绢帛，恩赐十分丰厚。郭资回去一个多月后，皇帝仍然惦念他，偶尔对臣说：“难道要让大臣们怨恨我不用郭资吗？他们会怎样评价我？我想派人去看看他，再稍微增加一些赏赐。”我回答：“赏赐总有用完的时候。洪武年间有尚书退休后领取全俸的先例；如今北方仓库储备较少，可以减半发给他，这样就能长期供他使用。”皇帝很高兴，立即命户部发给郭资半俸。皇帝厚待旧臣，大体都像这样。十一月十二日，恢复虞谦大理卿的官职。在此以前，虞谦奏事时，有侍臣说这件事应当在皇帝御榻前秘密请求，不应当在朝班上当众陈奏，否则会被认为是在出卖皇帝的恩典。又有人说他的属官杨时习曾预先教导他，私下陈说，而虞谦没有听从；于是降虞谦为大理少卿，升杨时习为大理卿。后来，臣士奇独自进见，奏事完毕还没有退下，皇帝问我：“你还有想说的事情吗？”我回答：“有，是关于虞谦吗？”皇帝说：“是。我也颇为后悔，你试着说说。”我回答：“外面都说杨时习实际上没有预先教导虞谦这件事。时习是臣的江西同乡，也亲口对臣说，原本没有这回事；如今冒然居于卿位，惭愧恐惧，心中不安。”我又说：“虞谦历事三朝，一直处在通显之位，很有大臣的体统，而且这次所犯不过是小过错。”皇帝说：“我后悔，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又问杨时习这个人怎样，我回答：“他虽出身于吏员，但熟悉法律，公正廉洁。”皇帝高兴地说：“我有办法处置。”恰逢吏部报告交阯按察使任期已满，皇帝告谕尚书蹇义说：“降虞谦是我的过错，恢复他的职位为大理卿；改任杨时习为交阯宪使。” 皇帝如此敏于改正过错，大多都是这样。十二月，翰林院进呈三孤的诰命草稿。皇帝看后，拿起笔亲自增写两句话：“不要认为地位崇高就难以接近，不要因为有人顺从或违背自己而有所懈怠。”皇帝看着臣士奇等人说：“这是朕的真心话，你们要努力。”又告谕臣士奇说：“近来觉得群臣的意见很好，事情有时不恰当，便有封章进呈。”臣士奇回答：“这是由于陛下的圣德能够容纳意见。过去富弼说过，希望不要因为意见相同或不同而产生喜怒，不要因喜怒来决定任用或罢免。”皇帝说：“朕的心志正是如此。朕每次听到群臣进言后退下，没有不反复思考的；有时朕的话有过失，退朝后也没有不后悔的。”士奇回答：“成汤改正过错毫不吝惜，所以成为圣人。希望陛下常常以古人为法。”永乐二十二年十二月，兵部尚书李庆对皇帝说：“今年北方百姓饲养的马匹很多，都送到了京城，已经分给军队操练使用，还剩下几千匹。若分给民间饲养，百姓就会很困乏，不可再次使他们陷入困顿。如今远近各方面郡县来朝觐的官员都已聚集，请每人发给一匹马，让他们饲养，这样可以分散二千多匹；正官发给公马，佐贰以下发给母马。太仆寺、苑马寺每年考核马匹繁殖情况时，如果有亏损，就与百姓一样处罚。”

译皇帝命令李庆与蹇义、夏原吉商议可不可行，商议后报告。二人上奏赞同李庆的建议，命令已经下达。臣士奇听说后，对李庆说这事绝对不可行。李庆非常愤怒，不接受意见。臣士奇于是到御座前，极力陈说不可行，说：“朝廷以礼征召贤才，才能高的授予方面郡守，次一等的授予各部门官职；如今却都役使他们来饲养马匹，以减轻百姓负担，这是尊贵百姓而轻视官员。”当时蹇义、夏原吉都在旁侍奉。皇帝说：“士奇的论说是对的，李庆本来就没有见识；你们两人也说这样做方便，为什么？”二人回答：“起初李庆对我们说，这是出于陛下的意思，陛下一定要实行，并没有说是李庆自己的主意。”皇帝说：“几乎误了朕。”皇帝看着臣士奇说：“过一会儿我就批示废止这道命令，明天早晨再奏报。”我说：“陛下既然答应臣废止分散马匹的命令，难道还会中途停止吗？如果一定要实行这道命令，那么天下怀抱才德的人从今以后谁还肯出来做官？因为损失一匹马，就必定责令赔偿，可能弄得家破产空，祸及子孙；而且分散的马匹还不到三千匹，朝廷却要因此在天下和后世留下这样的名声，实在不是好事。”皇帝说：“我只是偶然因事情耽搁了，今天一定批示发出。”到了第二天早晨再次奏报，宫中批示却两天没有发出，而兵部已经催促责令朝觐官员领取了许多马匹。况且如今所领到的马大多已经生了小马，刚刚套上缰络；南方人柔弱怯懦，不能驾驭，只能眼看着它们奔逃，已经有人在街道上号哭了。臣担心长远看来，不但没有人愿意做官，也没有人有志于学问，这道命令造成的过失并不小。皇上说：“我马上批示发出，绝不会有差错。”午时，皇上驾临思善门，召见士奇，对他说：“内批难道真是忘了吗？刚听到你的话，我就秘密派人去察看李庆、吕震等人的意思，他们异口同声地对你发怒。我想到你孤立无援，担心你受到众人的伤害，所以不愿因你的话而撤销这道命令。如今已经有名目了，拿出一份奏章来，原来是陕西按察使陈智说畜养马匹之事，风宪官受到牵制。”皇上说：“你就依据这件事起草诏书，停止分散马匹。”臣士奇叩头答道：“古人有句话说，陛下了解臣，臣就不孤单了。只是马已经有领走的，希望问一下应当如何处置？”皇上说：“已经领走的，按照洪武年间官员乘马的条例发给他们，不追究繁殖不足和亏欠，也不要求赔偿。尚未领走的全部停止发放，尚未分散的马交给边军操练使用。”皇上又回头对臣说：“从今以后，命令有不妥之处，只管秘密告诉朕。这些人多半不识大体，但都是先朝旧臣，不可突然罢退他们。” 永乐二十二年十二月庚午，百官在海印寺演习元旦朝贺仪式，使用了音乐。第二天，臣士奇等进言说：“近日礼部已经和我们议定，元旦朝贺仪式不用音乐；昨天演习仪式却仍然使用音乐，没有改动。如今四方来朝觐的官员都聚集在这里观看礼仪，请下诏礼部设置音乐但不要演奏。”没有得到答复。大概是尚书吕震又说我们所议不当，金幼孜、杨荣都想作罢。杨荣立即快步出去，臣士奇和杨溥认为不行，三人于是再次进言。夜漏已下十刻，仍未得到批答。午门官入内奏报时，臣等还没有退下，于是下诏命礼部设置音乐但不演奏。正月初二日，皇上特意召臣士奇四人到奉天门，告诫他们说：“吕震每件事都误导朕。你们坚持停止音乐，是把君主能接受直言看作贤明；君主不接受直言，过失就会更加深重。做臣子的能直言是贤明，不能直言，忠诚就没有尽到。假如昨天的朝贺仪式听从吕震的话，今天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幸亏你们尽心尽力，才免去了这个后悔。从今以后遇到朕的行为有不妥之处，只管尽意进言，不要因为朕不采纳而顾虑。”每人赐钞一千缗、文币一表里。洪熙元年正月，吏部传达诏令，命臣士奇兼任兵部尚书，三份俸禄都领取。士奇第二天进见皇上，叩头辞去尚书职务，说：“少傅、殿学士两个职务，臣已经觉得过分，尚书一职更不敢担当。”皇上严厉地说：“黄淮、杨荣、金幼孜都接受三个职务，唯独你只有两个职务，外面的人将会怎样议论朕？你一定不要推辞。”士奇叩头说：“请允许我辞去尚书的俸禄。”皇上说：“你为朕辛劳勤勉二十年，始终专一而不懈怠，所以用这份俸禄酬答你，为什么还要坚决推辞？”士奇答道：“请一定辞去这份俸禄。尚书每月俸禄六十石，国家可以用它养活六十名士卒；臣领取两份俸禄，尚且害怕过分，哪里敢希望再增加一份？”皇上说：“不接受俸米，可以接受折合发给的俸钞。”士奇答道：“钞也是俸禄，只是和米名称不同罢了。”当时尚书蹇义在旁边，对皇上说：“听任他辞去，学士的一份俸禄也可以。”臣士奇说：“辞俸应当辞掉丰厚的那份，何必保留虚名？”皇上说：“朕成全你的志愿，就听任你辞去。”又回头对蹇义说：“廉洁和贪婪的风气，士奇身上就体现了廉洁。”于是黄淮也辞去了户部尚书的一份俸禄。永乐年间，御史李祥、舒仲成曾奉诏办理木植税课的弊端，王汝玉也参与其中。王汝玉是皇上监国时所宠爱的人，皇上下诏命令李祥等人删去他的名字，不要上奏。两人极力说不可，表示万一皇上听说此事，获罪反而更重。既然违逆了皇上的意旨，于是已经触犯法令的人后来都侥幸免罪。等皇上即位后，尚书蹇义因其他事情奏告仲成。皇上说：“此人曾经做御史，查办南京木植税课吗？”回答说：“是。”皇上说：“李祥在哪里？”回答说：“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了。”当时仲成已经升任湖广宪副，皇上立即命令都察院逮捕治罪仲成。臣士奇听说后，上疏说：“从前获罪的小人大多已经被陛下宽宥，陛下即位以来也都赦免了他们；如今又追究以前的事情，就是使诏书失去信用。汉景帝还是太子时，召见卫绾，卫绾称病不去；汉景帝即位后却任用卫绾，前代史官称赞了这件事。”皇上看后很高兴，立即下诏停止治罪仲成，并下诏慰劳臣，还赐给米、钞和彩币，又当面对臣说：“有你这样尽心尽力，朕还有什么忧虑？”洪熙元年二月初一，臣士奇在武英门单独进见，皇上问近日外间的事情，臣回答说：“我觉得告发和互相揭短的风气又开始萌发，而且动不动就给人加上诽谤之罪，祸及本人和家族，请下令告诫司法部门加以禁止。” 皇上说：“不只是这件事，像私自阉割一事，也是朕非常憎恶的，更应当严加禁止。”臣回答说：“这应当用玺书发布施行。”皇上说：“你再想想，还有两三件事可以一并通行的。”大概皇上的心始终专注于仁政，没有一刻忘记。

译赵王已经前往封国后，郑村坝的防卫耕地违背了皇上的命令。太监左角挑选了二顷肥沃的田地，赐给臣士奇。此前已经赐给蹇义二顷了。到这时臣听到命令，恳切推辞。皇上说：“你对朕内外如一、完全忠诚，从来不阿谀敷衍。最初提出意见，帮助朕增加了许多良策，这就是朕心里始终不能忘记你的原因。先前辞去俸禄，如今又辞掉田地，为什么如此固执？”臣回答说：“臣出身寒微，遇到圣明的君主。如今越过自己的身份限度太多太多，实在不应当，却还不知道满足。幸亏陛下恩德深厚，不让臣的所得满溢，或许还能稍稍延长残生。侍奉陛下两三年，能够回归完整的山林生活，都是陛下的恩赐。”皇上说：“你不要忧虑终身的事情，朕会送你入土；你死后的事情也都不要忧虑。”臣回答说：“圣上的仁德在上，臣还有什么忧虑？”于是皇上答应臣辞去田地。第二天皇上对蹇义说：“士奇真能廉洁；如果做官的人都这样，世上哪里还会有贪赃的官吏？” 四月初，有人进言说现在已经是太平之政，皇上召蹇义、夏原吉、杨荣和臣士奇，把那份奏章给他们看。过了一会儿说：“如今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百姓全都安定。”蹇义三人的意见都认为确实如此，只有士奇认为还不是这样。蹇义等回答说：“臣等观察陛下即位以来，诏书和敕令无不属于仁政，百姓没有赋税征敛的骚扰，也没有繁重的徭役，可以说是太平盛世。”臣士奇回答说：“臣看陛下的恩泽已经遍及天下，但流离迁徙的人还有没有归来的，创伤还有没有恢复，远近仍有吃饭困难的人，还需要再休养两三年，或许人人才能得到安置。”皇上笑着说：“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个。朕与你们诸卿相处，都是出于真心；去年分别给你们《绳愆纠谬图》一类的书，恳切希望你们匡正辅佐。只有士奇曾经封进五章奏疏，朕都依从了他的意见；最后一章说到周王求药的事情，朕没有听从，后来也后悔了。”蹇义三人都没有说一句话，难道朝政果真全无缺失，百姓果真全都安定吗？三人都叩头，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退下后，皇上又召回蹇义，告诉他说：“你和士奇，是我监国时的旧辅佐；原吉贤良，都是朕所倚重任用的人；分别给你们图书，出自朕的本心。” 士奇恳切地说：“对待人应当一视同仁，也希望把图书赐给杨荣、金幼孜。”赐给他们以后，常常听说杨荣有怨恨诽谤的话。蹇义回答说：“杨荣对我有所不满，是因为他的官品在我们几人之下；至于其他诽谤的话，臣确实没有听到。左右近臣的谗言，希望陛下慎重考察；即使他或许真有这些话，也希望陛下包容他，时间久了自然会平定。”皇上说：“朕也不相信这些话，只是偶然提到它，来说明朕所任用的就是你们三人。三位而已，事情有不恰当之处，都必须直言，不要有所疑虑和避讳。”皇上求取直言，诚恳到了这样的程度。皇上即位以来，大理少卿戈谦多次进言论事，皇上很厌烦他的琐碎。尚书吕震、吴中都御史刘观、侍郎吴廷用等人交相上奏，说他沽名卖直。于是皇上召臣士奇等到御榻前，把戈谦越过本分的事情告诉他们。臣士奇回答说：“戈谦不懂大体，这一点确实有；然而他的内心是感念陛下破格擢用的恩德，想谋求报答。古人有句话说，君主圣明，臣子就会直言。希望陛下容纳他，否则进言的人将要害怕了。”皇上虽然没有治戈谦的罪，但临朝时，几次在言辞声气中表现出不满。又过了几天，皇上驾临奉天门，臣士奇独自进奏事情，趁机说：“陛下颁布诏书征求意见，并规定意见不当也不加罪。戈谦不明事理，激怒圣上，几天来朝臣都惶恐不安，彼此把进言当作戒条。如今远近来朝觐的臣子都聚集在宫阙之下，亲眼看见又口口相传，将使戈谦的名声更加显著，而朝廷也会蒙受不能容纳直言的指责。”皇上警醒地说：“这件事确实是朕不能容忍；吕震等人又迎合朕来增加朕的过错。从今以后朕不再谈戈谦。”于是免除戈谦入朝参见的命令，只让他专门在司礼监任职。此后一个多月，朝臣进言论事的人少了。皇上特意召见臣士奇，对他说：“你料事没有错，自从免除戈谦入朝进言的资格后，进言者就不来了，难道果真没有事情可说吗？” 臣回答说：“臣下谁不想进言纳忠，只在于君上能否宽容并接纳他们。”皇上说：“朕不是恼怒戈谦进言，只是他的言论也有矫饰激切、超过事实的地方。你可以把朕的真实心意告诉众人。”臣回答说：“这不是臣的言语所能使人相信的，必须得到玺书亲自宣谕，才能显示圣德的真实。”于是命臣在御榻前起草敕书，承认过失，命戈谦照旧入朝参见，百官进言不要以戈谦为戒。皇上又对臣士奇说：“朕有过错，不难改正；虽然一时不能容忍，但最终知道悔改。你了解朕的心意，不要吝惜进言。”不久，有人进言说中官谢安在四川伐木、虐待百姓，于是皇上召戈谦，对他说：“你本来是清正耿直的臣子，朕现在正要任用清正耿直的人，于是升任你为副都御史，赐钞一千缗，命你乘驿马赶赴四川，停止伐木的差役，并负责纠察谢安等人。” 洪熙元年四月，下诏给邹济、徐善述、王汝玉追赠官职、赐谥号，在墓地建立祠堂，春夏秋冬四时都赐祭。臣士奇对皇上说：“礼制贵在适中，朝廷只有宗庙在四时举行祭祀，社稷和孔子都在春秋举行两次祭祀。邹济等人虽然有旧日功劳，却不能超过社稷、孔子的规格而同宗庙一样。”皇上说：“这是我的过错，这是我的过错。我实在是想到他们往日的功劳，不能忘记，所以轻率地下令，没有察觉其中的过分。如今幸亏你纠正了这个错误。”臣回答说：“先儒有句话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都是臣子身份所应当做的事情，何况邹济等人呢？”皇上说：“是。”立即召礼部改为春秋祭祀。皇上大概从来没有固执不变的心意，改从正义、迁就善行，比车轮转弯还快。

译皇上从年轻时侍奉太祖皇帝起，就精通星象。臣士奇在侍奉监国时，皇上偶尔教导臣说：“宋、元的儒者大多精通星象，不可以轻视。”洪熙元年四月中旬，尚书蹇义、夏原吉、杨荣和臣士奇在奉天门奏事完毕。皇上问昨夜的星象变化是否看见了，大家都回答：“没有看见。”皇上说：“蹇义三人即使看见了，也不能知道其中的意义；士奇应当知道。”臣回答说：“臣愚昧，也不能知道。”皇上说：“这是上天的命运啊。”叹息着起身。第二天早朝结束后，皇上又召蹇义和臣士奇到奉天门，告诉他们说：“监国二十年，被谗言邪恶之人构陷，内心的艰难危险，我们三个人共同经历了。幸亏皇考仁慈明察，才得以保全。”说完泫然欲泣，蹇义、士奇也流泪。臣士奇回答说：“如今已经脱离险境，即使夷狄之事也都是先帝的恩赐，陛下至诚努力的结果，更不必让圣明的心过多忧虑。”皇上说：“即使朕去世以后，又有谁能知道我们三人同心一意、真诚相待呢？”于是取出两道敕令、两枚印章，赐给两人。臣士奇得到杨贞一的印章和敕令，内容如下【略】；两人都拜谢接受后退下。大约过了一个月，皇上的车驾就安然升天了。唉，令人悲痛啊！洪熙元年五月，礼部引领郡县每年贡入的生员进宫，奏请按照旧例由翰林院出题考试。皇上召士奇到奉天门，告诉他说：“监生之所以不能任用，都是翰林院考试不严格造成的。这个弊病已经有几十年，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如今不能再沿袭旧弊，必须严格考试。即使其中全都考在下等，只得到一个人也可以；即使全都没有可取之处，也不妨碍。但一定要得到真正有才干的人。”皇上又说：“科举考试的弊病也必须革除。”臣士奇回答说：“科举考试必须兼取南方和北方的士人。”皇上说：“北方人的学问远远比不上南方人。”臣回答说：“自古以来国家都兼用南北士人，才干优长、堪当大任的人多出自北方。南方人有文章，但多浮华。”皇上说：“是这样，那么应当怎样考试？”臣回答说：“试卷按例封缄姓名，请今后在外面写明南、北二字。比如一科取一百人，南方取六十人，北方取四十人，那么南北人才就都能得到任用。”皇上说：“北方士人能够进用，那么北方的学者也会受到感发而奋起。往年只是因为北方士人没有得到任用，所以懒惰成风。你的话很对。”皇上又和蹇义、夏原吉以及礼部商议各地名额数目，准备上报。议定尚未上奏，恰逢皇上车驾晏然升天，宣宗皇帝即位，于是奏请批准施行。《圣谕录》下卷 宣德元年，高煦反叛，皇上亲自出征；罪人被擒获后，军队回师。六部派尚书陈山迎接皇上，陈山见到皇上，说应当乘胜转移军队进攻彰德，袭击擒拿赵王，这样朝廷就永远安定了。皇上召杨荣，把陈山的话告诉他。杨荣回答说：“陈山说的是国家的大计。”于是皇上召蹇义、夏原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两人不敢提出异议。杨荣说：“请先派敕书给赵王，责问他与高煦共同谋划的罪行，然后大军突然赶到，就可以擒获他。”皇上听从了。杨荣于是传达皇上的诏命，命士奇起草敕书。士奇说：“事情必须有事实根据，天地鬼神哪里可以欺骗呢？况且敕书应当以什么为说辞？”杨荣厉声说：“你难道要阻挠国家的大事吗？”他命锦衣卫逼问所拘押的汉王府人，让他们供称与赵王共同谋划；有了这件事作为缘由，还怕没有说辞吗？士奇说：“锦衣卫逼问供状，怎么能使人心服？”杨荣说：“你不同意，我的话可以去和蹇义、夏原吉说。”士奇去见二人，把这些话告诉他们。蹇义说：“皇上的意旨已经决定，众人的意见也已经决定，您难道可以从中阻挠吗？”夏原吉说：“万一皇上听从您的话，如今不出兵，赵王以后或许发生变故，像永乐年间孟指挥的举动一样，谁来承担这个罪责？” 士奇说：“如今的形势与永乐年间不同。永乐年间赵王拥有三支护卫军，如今已经去掉两支；况且当年孟指挥所做的事，赵王确实并不知情，否则赵王哪里会有今天？”蹇义说：“即使按照您的话说，如今应当怎样处置？”士奇说：“现在的办法是，朝廷尊重皇室亲属，厚待赵王；如果有所怀疑，就严加防范，这样也必定没有忧患，同时也合乎国家体制。”二人说：“您的话固然应当如此，只是皇上特别相信杨荣的话，这件事不取决于我们二人，能怎么办呢？”士奇退下后对杨荣说：“太宗皇帝只有三个儿子，如今皇上有两个亲叔叔；一个有罪的不能宽恕，没有罪的应当厚待，这样或许可以仰慰皇祖在天之灵。”杨荣说：“既然你不肯起草敕书，那么我应当把这件事奏报皇上。”当时只有杨溥和士奇意见相合，杨溥说：“我们两人请求入见皇上，向他说明大义，军队绝不可转移。”杨荣听到杨溥的话，立即快步入内求见；杨溥、士奇也跟在他后面，但守门人阻止我们二人，不让进去。不久有诏命，召蹇义、夏原吉入内。蹇义、夏原吉把士奇的话转告皇上说：“皇上心中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再说要转移军队。”于是回京。从此以后，途中有事情询问时，只召杨荣和蹇义、夏原吉，不再召士奇和杨溥。到了良乡，我们两人这才得以见到皇上；皇上的怒气似乎仍未平息，忽然厉声说：“好机会，却没能乘机行动；回到京城后，皇太后一定会出面阻止了。”皇上到了京城后非常后悔，不再提彰德的事情；然而进言的人仍喋喋不休地请求把赵王的护卫全部削除，并且请求召赵王拘押到京城，皇上都不听。有一天，皇上特意召士奇，告诉他说：“进言议论赵王的人越来越多，怎么办？”臣回答说：“如今宗室中只有赵王与陛下最亲近，应当设法保全他，不要被众人的言论迷惑。”皇上说：“朕也这样考虑。皇考与赵王最为友爱，而且朕如今只有这一位叔叔，怎么能不爱护他？但也应当思考保全他的办法。朕如今准备把众人的言论封好，让都御史刘观和公侯中选一人带去给他看，使他自行处置。”臣回答说：“如果实在不得已，那么就在皇亲中选一位与赵王心意相投的人，和刘观一同前往，或许可以有所开导。”皇上说：“那么谁可以？”臣回答说：“广平侯袁容，是至亲，又善于开导劝谕；再得到玺书亲自宣谕他，就更好了。”皇上听从了，于是派袁容前去察看处理。赵王得到玺书和进言者所上的奏章，非常高兴地说：“我活下来了！”立即献出护卫军，并且上表谢恩，于是进言的人顿时停止了。皇上对赵王一天比一天亲厚，却疏远了陈山，最终把他冷落排斥。大概皇上起初虽然被陈山迷惑，后来却清楚地知道他是不对的。过了几个月，皇上召士奇到南斋宫，对他说：“朕对赵叔没有失去亲亲之礼，这里面有你的功劳。从今以后不要因为曾经违逆我的意见而感到嫌疑。”于是赐给他白金、宝钞和文绮。

译宣德二年十月，黎利派人进献前安南陈王三世嫡孙暠的奏表，请求册立他作为陈氏的后裔承继人。奏表言辞恳切悲痛，皇上看后秘密拿给英国公张辅看。张辅回答说：“这件事不能答应。将士们辛苦了好几年，才取得这个地方。这份奏表出自黎利的诡计，应当增加军队去诛讨这个贼人才是。”张辅退下后，皇上便召尚书蹇义、夏原吉给他们看，并且问二人：“应当怎样处置？”二人回答说：“把这个地方举而给还给他，没有名义，只会向天下显示软弱。”二人退下后，皇上又召杨荣和臣士奇，拿出奏表给他们看，并把三人的回答告诉他们，说：“今天朕和你们两人决定这件事。”杨荣回答说：“永乐年间，牺牲数万人的性命才取得这个地方，到今天劳苦的人还没有停息，困顿的人还没有复苏。出兵的主张绝不可听从，不如顺着他的请求把地方给他，可以把祸患转为福分。”皇上回头问臣的意见，臣回答说：“杨荣的话应当听从。请求册立陈氏后人的事，是太宗皇帝最初的心愿。请求而不能得到，于是才把那里设置为郡县。十多年来，军民困于交阯的战争，已经到了极点。这些人都是祖宗的赤子；实行祖宗当初的心愿，来保全祖宗的赤子，正是陛下盛大的德行。” 什么叫没有名义？况且汉朝放弃珠厓，前代史书还把它当作美事。什么叫向天下显示软弱？臣侍奉仁宗皇帝很久，圣上常常追悔这件事。臣希望陛下今天明断。皇上说：“你们两人的话正合朕意。皇考的话，朕也多次听说过。如今我们三人可以说是同心同德。”于是命尚膳监赐酒肴。第二天早朝结束后，皇上拿出暠的奏表给文武群臣看，并且告诉他们说：“太祖皇帝起初平定天下，安南最先前来朝贡。到了黎氏篡位弑君，毒害虐待本国百姓。太宗皇帝发兵讨伐他们，本来是想找到陈氏后人立为国主。找不到之后，才把那里设置为郡县。到了我皇考，常常追念往事，表露出感慨叹息。这几年来，一方不安定，不得已多次劳烦王师，难道是朕所乐意的吗？如今陈氏已经有了后人，你们试着看看奏表中所说的，是答应他方便，还是不答应方便？”群臣回答说：“陛下的心，就是祖宗的心；况且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符合上天的心意，答应他方便。”皇上说：“议论者不了解止戈的意义，一定会说答应他是不武。但只要能使百姓安定，朕何必顾惜人的议论？就答应他。”宣德二年十月二十七日，皇上将要赦免交阯，命群臣推举出使的人选；众人共同推举后，上奏皇上，皇上已经决定了。第二天早晨，尚书蹇义想改用伏伯安，众人没有谁敢提出异议。士奇私下对夏原吉说：“这是一个没有名籍的小人，任用他一定会使朝廷受辱。您应当在御榻前极力主张。”大概当时皇上常常偏向听从夏原吉的话。不久有诏命，召众人都入内，蹇义于是奏请任用伏伯安。皇上回头问夏原吉，夏原吉回答说：“不能任用。”蹇义说：“伏伯安善于言辞，不是众人所能比的。”臣士奇说：“伏伯安品行污秽而没有学识，派他出使一定会使国家受辱。”于是没有任用他。又过了几天，臣士奇独自进见，皇上说：“朕从旁打听伏伯安的品行，原来是个贪婪好色、无耻的人，蹇义为什么想任用他？”臣回答说：“蹇义不过是取他能说会道这一点；但他的言论不合道理，即使蛮夷之国也不能实行，而且任凭他这样做，必定会被蛮夷鄙视。”皇上说：“蹇义的举荐固然不同于众人，你们为什么都默不作声？”臣回答说：“大家并不是和蹇义一样，大概也是看重他能说会道。”皇上说：“蹇义难道不责怪夏原吉和你吗？”臣回答说：“蹇义平日温和宽厚，从不妨碍别人，何况关系到国家大事，谁敢偏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呢？”皇上高兴地说：“君子和谐相处而不盲目相同，说的就是这个。先前因为你的话和极力反对伏伯安，所以决定不任用他。朕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从今以后只管一心为国，不要害怕违背众人的意见。” 士奇叩头说：“谨遵圣上的教诲。” 宣德三年十月，刘观因罪入狱。在此以前，六月中旬的一天早朝结束后，皇上召杨荣和臣士奇到文华门，命光禄寺赐给食物。过了一会儿皇上说：“我们三人商量一件事。京师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地方，祖宗在位时朝臣没有贪污的，近年来贪浊的风气充满朝廷，这是为什么？”臣回答说：“贪污的风气在永乐末年已经形成，只是到今天更加严重了。”皇上问永乐年间怎样，臣回答说：“永乐十五六年以后，太宗皇帝有病，多不出宫，随从北征的臣子放肆而无所顾忌，借请托和贿赂公开进行，毫无忌惮。这件事已经传入宫中，只是没有被揭发。仁宗皇帝曾经对臣说，刚到北京时，皇上问：南京的臣僚中有没有能够守廉洁的？臣回答说：没有人敢不守廉洁。皇上说：随从来到这里的人，贪赃受贿竞相进行；能够守廉洁的，只有吏部侍郎师逵一人，你应当知道。”杨荣说：“当时贪赃的方宾最为严重。”皇上问如今贪污最严重的是谁，杨荣回答说：“没有比刘观更严重的。”臣说：“风宪官的职责是警戒整肃百官；宪长如果这样，不肖的御史都会仿效他；不肖御史派往各地，不肖的主管官员也都会仿效他们。”皇上拍手叹息说：“铲除恶行必须从根本做起。” 皇上又问朝廷大臣中如今谁可以掌管风宪，两人很久没有回答。皇上说：“未必一个人都没有。”臣士奇回答说：“通政使顾佐廉洁公正而有威严，曾任御史和按察司官，都很有风采。”杨荣说：“顾佐也曾任京兆尹，能够防禁下属官吏，政治清明，弊端革除。”皇上高兴地说：“顾佐竟然能这样。”命人赐茶后退下。几天后有诏令，命刘观巡视河道。刘观出发十多天后，升顾佐为右都御史，赐玺书，命他考核罢黜不肖之人，清除积弊。顾佐上奏罢黜属下不肖者二十多人，罪行严重的发往辽东。于是御史接连上章弹劾刘观贪赃，罪行狼藉，并且奏告他的儿子刘辐胁迫控制各道，放纵私欲、毁灭公义，都明确列举了事实。皇上大怒，追令刘观父子都到京，拿御史的奏章给他们看。刘观父子认罪后，司法部门按重法判刘观；因为刘辐同案犯罪，免于科举之类的处分，具奏皇上。第二年四月，皇上召杨荣和臣士奇，把奏章给他们看，并且说：“刘观辜负朝廷，判处重罪并不过分。”臣回答说：“刘观确实有罪，但他经历四朝，多次受到显要任用，希望姑且屈法，保全他的性命。”杨荣也请求宽免他。皇上说：“因为你们二人，曲法宽免他的死罪，发往边地做官吏。” 杨荣说：“这样羞辱他过分了，和死刑相同。”皇上说：“想让父子二人都得到宽免吗？”杨荣说：“让他的儿子发往边地戍守，而让刘观跟随居住，恩典与法度就都顾全了。”于是命司法部门把他们发往辽东。

译宣德四年十月一日早朝结束后，我在左顺门侍奉皇上，远远望见大学士陈山。皇上说：“你试着说说陈山是怎样的人。”臣回答说：“君父有所询问，臣不敢不尽心诚实回答。陈山虽然长久侍奉陛下，但此人学问少而欲望多，又不明白大体，不是君子。”皇上说：“是这样。赵王的事情差一点被他耽误，朕已经很鄙薄他了。近来听说他天天向各司求取财物而不满足，朕不会让他再混入内阁。”大概皇上刚即位时，因为陈山和张瑛都是东宫旧臣，便一起升入内阁办事；二人的行为相似。到这时皇上逐渐听到他们的情况，几天后有诏令，把张瑛调到南京礼部，让陈山专门教导内竖，两人都罢免内阁职务。朝廷士大夫都称颂皇上明断果决，陈山于是被疏远，再也不能靠近御座之前。宣德四年，顾佐升任都御史后，法度严明，长期积弊得到清除革除，下至吏员和差役都惶恐不安、战战兢兢。有个被鞭打的吏员，搜求顾佐的过失，说他接受皂隶的贿赂，放他们回去；于是把姓名全都写出，向通政司申诉上报。皇上秘密把申诉状给臣士奇看，并且说：“你不是举荐顾佐廉洁吗？”臣回答说：“申诉的事情确实存在，并不是诬告。如今朝廷大臣每月俸禄只发米一石，薪柴、炭火、马匹草料都依靠皂隶，不能不让他们回去一半，以便准备这些用品。皂隶也都乐于回乡耕种，这实际上是官员和皂隶两方面都方便。京师大小官员都是这样，臣也是这样。自永乐以来就是如此；仁宗皇帝本来知道，所以增加朝臣的俸禄。”皇上叹息说：“朝臣的困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对申诉者发怒说：“朝廷任用一个好人，动不动就被小人排挤，想把他交司法部门治罪。”臣回答说：“这是小事，不值得使圣上动怒，只交给顾佐自行处理，就能恩典和法度一并实行。”臣退下后，皇上召顾佐，把吏员的申诉状交给他，告诉他说：“放皂隶回乡耕种，使他们供给薪柴和草料，京官都是这样，不足以构成过错。小人不愿受到约束，诬陷正直的人，你自行处理。”顾佐叩头退下，召来那个吏员给他看申诉状，吏员非常害怕。顾佐说：“皇上命我处治你，我姑且宽容你；但你要改过向善。”最终没有治他的罪。皇上听说后很高兴，说：“顾佐懂得大体了。”几个月后，有囚犯控告顾佐屡屡枉杀、把人判处重罪，而且不听受理申诉；皇上大怒，召杨荣和臣士奇，对他们说：“这一定是有重罪囚犯教唆他，来排挤顾佐。小人陷害正直之人，不可不追究治罪。”于是命三法司审问，查实是千户臧清杀死一家中无罪的三个人，应当处死，却代为书写状词教唆他们诬告。皇上说：“不杀他，顾佐凭什么办事？”立即命令把臧清在市中处以磔刑。皇上除恶护善，明断果决大多都像这样。宣德五年二月十九日，皇上驾临南斋宫，召臣士奇，告诉他说：“朕想颁下一道宽免抚恤的命令，如今只和你商议。但朕不能全部知道情况，你应当尽力帮助补益。”于是命内侍准备纸笔。皇上说：“免除遭受灾害地区的税粮，应当是第一件事。我听说民间拖欠畜马、驴、骡所造成的亏欠，有关部门催逼偿还得非常紧迫，百姓没有办法，也十分艰难。各部官员坐视不管，却不进言。”臣回答说：“陛下的圣心考虑到这些，是百姓的幸运。各部只知道督责下民来供给公家，却不顾民心离散，所以一切民间疾苦都被遮蔽而不上报。如今应当宽免抚恤的，大概不只是这两件事。”皇上说：“你所知道的，都详细说出来。”臣回答说：“百姓多年拖欠薪柴、草料以及采办、买办的物品，有关部门催促偿还得非常急迫，都应当宽免。各地官田征收科税不一，而租额都很重，小民因此困苦，郡县却不上报。苏州尤其严重，户部固执己见，完全不肯减免，百姓大多弃田逃徙。这应当酌量减免。各部把采办、买办各种物品的公文下达到郡县，却一概派征，完全不区别是否当地出产；不是出产地的百姓要用数十倍的价格买来缴纳。请告诫有关部门，从今以后各种物品只派给有此物出产的地方，不许一概平均派征来困苦百姓。” 近年来刑狱中冤枉滥刑的很多，感召旱灾水灾，恐怕是由于这个原因，请告诫司法部门，认真采用公平宽恕的原则，务必查求真实情状。如今工匠方面的弊病尤其多，四方远近，每户不问有几名男丁，全都征来在京城服公役；真正用于公役的不到十分之一二，其余全被管辖他们的人私自役使，不能谋生，怨声载道。请命令官员巡察追究惩治，并把每户一半的丁口分开，放回单丁；老弱病残而没有多余丁口的，除去工匠户籍。又有平民本来不是工匠，却被仇家诬陷牵连进来，应当审查属实后除去其名籍。南方运粮到这里，人力非常艰难，而仓廪没有防护，奸人盗窃，动辄数万；前一批被捕，后一批又接着来，安然毫无警戒畏惧。请命风宪官防护巡察。”皇上叹息说：“朝廷任用六卿，他们只知道苛刻责罚下民，却不能察奸清除弊病，真是有愧于厚禄了。你陈说的事情有益于朕，也有益于百姓，这些都应当实行。命令立即起草敕书，第二天早晨颁下。”于是命尚膳监赐给食物。敕书下达后，皇上听说众人心悦诚服，召臣赐钞三千缗、文绮二端以及羊酒。臣叩头接受赏赐，皇上笑着说：“只是略微用来润笔罢了。” 宣德五年三月清明节，皇上奉皇太后前往拜谒陵墓。拜谒完毕，皇上在行殿侍奉皇太后，赐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以及臣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四人觐见太后，说：“你们都是先朝旧臣，要努力辅佐嗣君【下略】。”于是赐给酒肴和白金、彩币，众人都叩头退下。回到京城后，臣偶然因独自进见，皇上说：“前些天在陵墓上，你们拜见太后退下后，太后对朕说，皇考往年在京城时，谈论你们的姓名和行事非常熟悉。太后全都能记住，其中谁的才学好，谁的才学差，谁肯任事，谁不能任事，都有评论。她说张辅虽然是武臣，却通达大义；蹇义稳重厚道而谨慎小心，但思虑多而决断少。你们坚持正直的言论，不回避违逆圣意；议事时，先帝几次对你们不高兴，但最终还是听从你们，因而没有把事情办坏。曾经有一两件事情做错，先帝非常后悔没有听从你们的话。”太后又对朕说：“凡是正直的言论，你都不能因为它违逆自己就不听从，要谨慎，要谨慎。”士奇回答说：“太后的盛德，就是仁宗皇帝的盛德。希望陛下经常遵奉圣训。”

译宣德五年六月一日，皇上在文华门御道屏退左右，单独召见臣士奇，告诉他说：“杨荣家里蓄养的马非常多，起初听张瑛说时朕还不相信，如今查明都是从边将那里得到的。杨荣同边将交往非常秘密，怎么可以让他任职于亲近机密的地方？”臣回答说：“杨荣和各位将领交往，大概是因为永乐年间随从北征，太宗皇帝命他掌管兵马数目，因此和各位将领很熟悉。如今内阁诸臣中，知道边将的强弱和才干、边地的远近和险易、四方夷族的顺逆曲折，只有杨荣一人最为详尽，我们都比不上。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杨荣还不能轻易改任他职；况且他处在机密之地，凡是敕令中升降赏罚的事情，都要禀报皇上的诏令，又有我们共同商议后施行，哪里是杨荣能够独自专断的？而且臣和他同官，也曾看过他的马厩，只有三五匹，多了也养不起，大概是草料豆料不容易置办。”皇上说：“你不知道他家里的马很多，甚至拿到市场上去卖，朕知道得很清楚。他多次请求恢复永乐以来调发卫军官员的制度，朕询问兵部，兵部说因犯罪而调卫，洪武旧制没有可以恢复的道理，朕本来就已经怀疑他了。”臣回答说：“这件事也还没有弄清楚，但这个人还有其他长处可以任用，希望姑且包容他。” 皇上说：“朕刚即位时，如果只相信杨荣的话而不听蹇义、夏原吉的意见，士奇就不能在这里久留了。如今士奇竟然努力维护杨荣吗？”臣回答说：“陛下曲意包容臣，是天地般的恩德。臣今天也希望陛下推行天地般的宽宏气量，容纳杨荣，使他改过自新、尽力效命；这正是陛下今天应当实行的道路。”皇上的心意于是释然了，但从此不再专门任用杨荣。宣徳六年七月，当时皇上很喜欢微服出行。一天晚上，已经漏下二十刻，皇上带着四名骑从出宫，经过我面前。报信的人说范太监来了，我仓促出来迎接。皇上已经进了门，站在月光中。我俯伏在地，惊惧地说：“陛下怎么能以宗庙社稷所系之身而轻身自出？在纷乱尘埃、昏暗不明之中，谁能认出至尊？万一被人认出，仓促之间发生变故，又怎样防备？”皇上笑着说：“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话，所以才来的。”于是屏退左右侍从，谈完之后，皇上回头对我说：“这所居之处将要破败了，应当替你修缮。”我叩头恳切推辞说：“陛下的宫殿尚且没有修建，我绝不敢承受这样的待遇。况且今夜车驾亲临，外面明天一定会有人知道。请陛下从今以后千万谨慎出行，事变不可预料，应该加以考虑。”皇上回宫。第二天早晨，皇上派太监范弘秘密问我：“车驾亲临，你为什么不谢恩？”我回答：“至尊夜间出行，我直到现在心中还惊惧不已，哪里敢说谢恩？”又过了几天，皇上派范弘来问我：“如今天下太平，皇上偶尔微服出行，有什么值得过分忧虑的？尧不也微服出行吗？”我回答：“陛下身居九重深宫，恩泽哪里能够遍及幽隐之处？万一有蒙冤的人或怨恨的士卒窥伺而暗中发难，实在不能不加以忧虑。” 十多天以后，锦衣卫捕获了两个盗贼。原来这两个盗贼曾经杀过人，官府追捕得很急，他们便私下结伙，等候皇上的车驾经过玉泉寺，带着弓箭埋伏在道路旁的树林荒草中，准备作乱。当时有一名捕盗校尉也改换服装，装作盗贼混入盗匪群中，盗贼没有怀疑，便把阴谋告诉了他，于是被捕获。皇上诛杀两个盗贼后，叹息说：“士奇的话没有错。”当天就派范太监赐给我白金和文绮。第二天早晨，我入宫谢恩，皇上把盗贼的阴谋告诉我，并且说：“爱护朕的人没有谁比得上你。”从今以后就按你的话办，不再微服出行。我叩头谢恩。原来大臣中先前有人引导皇上说天下太平，可以微服出行；而且那个人每天得到赐钞和马匹，所以到了这时便有了“爱朕莫如臣”的说法。宣徳七年二月二十八日，皇上召我士奇到文华殿，谕示说：“还记得宣徳五年二月，我和你在南斋宫讨论宽恤之事吗？如今已经过了两年，百姓的事情难道又没有值得体恤的吗？”我回答：“确实有。只是宣徳五年官田减免租额一事，圣恩已经下达，玺书也已经明确，民间都已知道，户部却搁置不执行，直到现在仍按原来的租额追征，小民含冤不止。”皇上发怒说：“户部真是应该治罪。”我回答：“这是因循旧习造成的弊病，永乐末年大多如此。从前高煦谋反时，把夏原吉列为奸臣之首，正是以这件事作为罪状。”皇上的怒气稍稍平息，说：“现在如果再次下诏宽恤，必须把这件事列为第一项，并且在诏令末尾增加：‘中外主管此事的官府，不许故意违背。’”皇上又说：“如果再次搁置不执行，朕一定严惩不贷。你试着说说今天有哪些事情应当宽恤。”我回答：“有些事情应当变通，不宜拘泥于一端。比如逃民一事，起初本来是因为赋税徭役繁重苛刻，不得已才采取偷生的办法，已经有很多年了。朝廷虽然已经赦免他们，让他们恢复原业，但他们的家业全都丧失了，不仅回去没有依靠，又受到公私债务的困扰，势必无法返回；而各地官府又不能容纳他们，于是他们往往逃入山林，结伙作乱，小患积累便会成为大患，实在值得忧虑。” 希望能够施恩防护，下诏给有关官府：凡是逃民愿意回乡的，命令郡县用心抚恤，优先免除差徭；不愿回乡的，听任他们在现居地附入户籍作为百姓，由官府拨给空闲的田地房屋安置，免除差役二年。这样或许可以使他们脱离危困，也能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隐患。”皇上说：“这件事必须施行。无论在那里还是在这里，都是朝廷的百姓，何必一定逼迫他们回去？只要使人民安定就够了。”我又说：“各地的课程，先前因为钞法不通，把征收额加倍缴纳，这本来只是权宜之计。如今钞币已经比较流通，应当适当减去加倍征收的数额。”又说：“天下的课程都缴纳钞币，只有湖广、广西、浙江的商税和鱼课，旧例都缴纳白银，百姓不堪其弊，请求统一裁定为一种办法。”皇上笑着说：“这两件事都必须变通。凡是课程中缴纳白银的，一律改为缴纳钞币，一两白银折合钞一百贯。”我又说：“田间小民不得安宁，都是因为原有官府贪污暴虐，请命令风宪官考察后奏请罢免。”皇上说：“确实如此。假如当初不罢免刘观，风宪也不会清明。你的话是对的；但官府中如果有廉洁能干、能够兴利除害的人，也应命令把姓名一并报上来，作为奖赏提拔的依据。”我又说：“各地的郡守都是要职，吏部往往按照资历升授，难免贤愚混杂地被任用。请命令吏部今后凡各地郡守有缺额，由京官三品以上以及布政、按察官员推荐。”

译务必要选取廉洁公正、端庄厚道、明白大体、能够为国为民的人；仍然交给吏部审查推荐者的情况，确实可以任用后，再奏报皇上，酌量授予官职。以后如果犯了贪赃罪，推荐者也一并治罪。又请求命令司法部门：凡经保举授官的人，有人指控他的罪行，必须先提取有关证人查问清楚，再奏报皇上，请防止因提审对质而使好人受到陷害，这样或许不至于被小人诬陷。皇上说：“对。若所推荐的人确实贤能，就必须加以保全，才不至于落入小人的圈套。”皇上又说：“还要责成吏部谨慎选任县令。”我又说：“近年来吏员太多，其中有许多昏庸愚劣、不通文理的人。今后请命令六部、都察院、翰林院会同考试，择优任用。”我又说：“如今军民之中，难道没有文学才行卓异出众，以及有智谋才干勇力、精通武略的人吗？请命令群臣访察、举荐并任用。”皇上说：“进用贤才的道路应当扩大，这些事情都应当施行；如果有人拘泥成例，就应当设法放宽。”我说：“唐虞时代，刑罚不牵连后代。如今犯极刑的人家中有贤能子弟，按例却不许进用。”皇上说：“舜诛杀鲧，却任用禹，这正是圣人至公的心意。”又说：“刘翀也是极刑犯的子弟，如今不能在近侍之列。你在诏谕中明确写明：犯极刑的人家，除犯谋反大逆之外，其余罪犯的子弟，只要有文学才行，都听任举荐任用。” 皇上说：“这几件事都可以写成诏书颁下了。”我进言说：“愚臣一人的见闻不广，希望再找一个人共同讨论这些事情，这样或许可以扩大圣上的恩泽。”皇上说：“如果让很多人知道，那么诏谕还没有下达，事情已经在外面传遍了。”我回答：“大臣中本来有谨慎厚道的人。”皇上说：“胡濙谨慎厚道，你和他秘密商议，把增补后的稿子记录下来送进来。”于是我退下，与胡濙商议，增补了十多件事情，全部记录后第二天早晨进呈，皇上很高兴。三月初一，玺书于是下达。宣徳七年八月，皇上在宫中阅读尚书黄福赞助漕运时陈述便利百姓的几件事，把他的奏章取出来给我士奇看，并且谕示我说：“黄福所说的都思虑深远、可以施行，如今六卿之中，谁能和他相比？”我回答：“黄福最早受到太宗皇帝的知遇，太宗重用他，是因为他为人正直明断，一心为国家和百姓着想。如今六卿之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永乐初年设立北京行部，命令他安抚凋敝的百姓；后来又得到交阯的任命，总管藩镇和监察方面的政务，安抚新近归附的民众，亲自早晚勤劳，都有实际成绩。他才德兼备，有大臣的气度，诸卿确实比不上他。黄福今年已经七十岁了，许多后进少年高坐公堂，处理政务，享受安逸，出入时车马前呼后拥、意气扬扬；黄福是四朝旧臣，却早晚奔走在道路上，劳苦不止，这恐怕不是国家优待老臣的办法。” 这是尊养老臣、敬重贤者的道理。皇上说：“不是你说我才知道这些话。我曾经想得到一位老成忠直的人，把他安置在南京这个根本之地，遇到缓急事务可以依靠。如今把这个任命给黄福，难道不是正合适吗？”士奇回答：“黄福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任用。”第二天早晨，皇上命令吏部改任黄福为南京户部尚书。朝廷内外听到的人都很高兴。皇上采纳直言、明察用人的事情，大多就是这样。《东里别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里别集》卷三，明代杨士奇撰《奏对录》

译论初即位时应办的事务 我恭敬地看到，自古以来君主刚即位时，朝廷内外的军民之心还没有统一；但只要朝廷处置得当，就能做到有备无患。臣谨慎地把如今应当办理的事务逐项列出，恭请裁定。一、如今皇上刚刚即位，必须整顿军政，以壮大国威。应当命令五府和兵部整顿军马，委派官员督促操练，以防备非常之事；并命令各处总兵、镇守官抚恤军民，操练军马，严密做好守备。遇到草寇发生，就根据时机剿灭。一、南京内有太监王贵通等人，外有襄城伯李隆在那里防守御敌；然而南京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如今应当特别赐下诏谕，使他们谨慎守卫关隘，操练军马，以镇服小人的心。还必须有老成忠直的人与他们共同商议事务。臣深切察知南京户部尚书黄福老成忠直，请求下诏命令黄福到那里参赞军务；仍命令王贵通、李隆等，凡一切事务都与黄福商议妥当后再施行，这样或许根本稳固，事情不会有疏漏。并命令南京内外各衙门，今后没有奉到诏令，不许擅自派人外出扰害军民。一、淮安是南北交通的要冲，现有都指挥王瑜、吴亮在那里督理漕运并镇守。是否应当特别颁下诏谕，命令他们抚恤军民，操练军马，严加防守。一、江西、湖广、河南、山东去年发生旱灾，人民缺少粮食，恐怕没有户籍的徒众聚集作乱，不能不加以防备。是否应当分别派遣文武大臣各一人前去镇守，或任职一年，或任职二年，诸事平定妥当后就召回京城。一、南京直隶沿江上下以及北京直隶直到南京沿河各处，屡有强盗出没，杀伤人命，抢劫财物。这些凶徒日久势大，不能不及早铲除。南京等地是否应命令襄城伯李隆等，派遣得当而廉能的头目，并会同公正御史进行缉捕；北京等地是否应命令锦衣卫指挥刘源、马顺以及公正御史分别统领得当的官校缉捕。务必要使盗贼销声匿迹，道路没有忧患。一、北京城内外现有强盗抢劫，是否应命令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严令官校、弓兵分区巡查地方，严加缉捕。今后各地如果有百姓被抢劫，必须明确追究责任。一、陕西、甘肃、宁夏以及大同、宣府、开平沿边各处，缺少马匹用于操练和防备。如今卫拉特势力强盛，恐怕这些寇盗侵犯边境，请求下诏谕告边将和守边头目：凡缺少马匹的地方，允许从本地行太仆寺和苑马寺关取使用，并把数目开列奏报。西番等处进贡的马匹，除上等好马送入京城外，其余中等、下等马匹全部留在边上供军队骑乘操练，也把数目告知进贡者奏报，以便按数发给马价。一、卫喇特的寇患已经减弱，阿噜台的势力正盛。到了三四月草木返青时，恐怕会侵犯边境，不能不预先防备。陕西现调在京操练备战的官军，是否应命令兵部会同英国公、成国公等共同商议，发回各卫所操练；遇到贼寇时，便于调遣。马军中没有马匹的，就到北京太仆寺领取马匹骑乘操练。一、云南是极边之地，蛮夷杂居，最难驯服。近来听说总兵官黔国公沐晟年老多病，他的弟弟都督同知沐昂现掌管云南都司事务。去年冬天进马到京，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去。是否应当酌量增加恩赏，下诏命令他乘驿车赶回云南，辅佐黔国公抚慰安定远方夷人，镇守安靖边境。一、陕西临洮都督佥事赵安，是极边地区历练老成的头目。本官去年入朝进贡来到京城，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去。是否应当酌量增加恩赏，下诏命令他乘驿车赶回，安抚夷人，谨慎守卫边疆。一、在京执行事务的校尉，很多人在外借公事谋私利，挟制官府，欺骗平民，蒙蔽朝廷。例如先前唐赛儿和汉庶人谋反的事情，官校明明知道却不报告。官员、军人、百姓确实有罪，也都可以用财物买通而免罪；还有人因为与平民有仇，便捏造他们的罪行，向官府告发。司法部门畏惧执行事务校尉的势力，恐怕祸及自身，只要是执行事务的校尉报来的案件，就不再为被告分辨，只是拷打逼取口供，因而平民蒙受冤屈的很多。如今锦衣卫负责执行事务的不止一名，执行事务的校尉也有数百人，是否应当只令一名公正的指挥负责督理事务，同时酌量减少校尉人数，这样或许能使平民少受冤屈。一、官员冗滥、白白耗费俸禄的很多。京官以及在外的方面官，是否应由吏部、都察院考察？府、州、县以及盐运司、行太仆寺、苑马寺、仓库、税课等杂职官，是否应命令按察司、巡按御史考察？凡是廉洁勤勉、爱护百姓的就留任；年老多病、昏庸疲弱、贪婪残酷的，送吏部处理。一、各王府的官员有很多缺额，是否应命令吏部选拔有才学、文德和品行的人授官派去，尽心辅导，使各王能够遵守礼法。一、近来颁发恩诏，宽恤军民。京城内外各衙门正应当体察朝廷钦恤百姓的心意，凡事务都从简省办。是否应颁下诏令，命令内外各衙门把应当裁减省略的事务列出奏报，听候皇上裁决。一、教坊司从外地征取来的乐工很多，白白耗费钱粮，对事情没有益处，是否应酌量留下足够供应使用的人，其余放回原籍，和百姓一样服差役；请开设经筵。恭敬地希望皇上刚刚登上帝位，对上继承列位圣君的事业，对下统御万邦，必须明白尧、舜、禹、汤、文、武的道理，以兴起唐虞三代的法则，使宗庙社稷永远安定，帝王基业永远稳固，天下获得福佑，长久太平。然而这一切的根本在于努力学习圣贤之学。自古以来贤圣的君主，没有不学习而能够达到大治的。去年十月，宣宗皇帝在左顺门，召见臣士奇，对他说：“明年春暖时，东宫出文华殿读书，凡内外侍从，都要慎重选择贤良、廉洁、谨慎的大臣。”臣士奇叩头回答：“这是国家的第一件大事，正是时候，恭敬地希望皇上留心。”不幸宣宗皇帝驾崩，朝廷内外都怀着同样的哀痛之心，臣不敢立即进言；然而这件事十分重大，不敢长久沉默。恭敬地希望山陵安葬完毕后，早日开设经筵，以推进圣学。臣等对此深切而诚恳地忧念，谨慎地把应办的事务陈述奏报，恭敬地希望皇上采纳，谨此具奏。

译一、自古君主要成就德业，必定先从学习开始，没有不学习而能够成就德业的。《尚书》说：“君王应当寻求广博的见闻，这是建立事业的条件；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经筵侍讲的官员，实际上就是皇上学习的资助者。如今皇上进学养德，应当预先选择讲官，必须选得几名学问贯通、言行端正、老成厚重、通达大体的人共同担任此职，这样或许可以上承先帝的意旨。请求预先命令吏部、礼部、翰林院共同推举，列出姓名陈奏，听候皇上裁决。如果有人学术不正，平素心术和行为没有善誉，不得滥列其中。因为这些师友之臣，就是日后辅导皇上的臣子，不可不谨慎选择。一、天子到经筵学习，其礼制和皇太子、亲王不同，请先命令礼部、翰林院详细制定讲筵礼仪，陈奏皇上。一、皇上的圣德正在今天培养根本、加以辅养。经书说：“仆臣端正，他的君主就能端正；仆臣谄媚，他的君主就会自以为圣明。”君主的德行取决于臣下是否有德，仆臣是否贤能，关系到君德的厚薄轻重就是如此。自古圣贤君主身边供使唤的人，必定任用正直之人。如今皇上年纪尚轻，凡是起居出入时一切随侍和使用的人，都应选择行为举止端庄、心术和操守正当的人，使他们在皇上左右；这样不正当的言论、不正当的习惯，都可以排除在外，不至于因此蒙蔽皇上的聪明。这件事关系最为重大，恭敬地希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都留意圣心，为皇上谨慎选择左右随侍和使用的人。如果有人举止轻佻，言语放肆怠慢，心术和操守不正，都应当及早斥退。如果不及早斥退，随侍日久，彼此感情融洽，便会不知其错误，对其言听计从，后来想要斥退他就困难了。古语说：“同善人相处，如同进入芝兰之室；同不善的人相处，如同进入鲍鱼之肆。”这是说必须谨慎对待受到的熏染。普通人尚且必须谨慎选择交往之人，何况天子的左右近侍。恭敬地希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千万留意。臣深受国家恩典，却没有能力报答；这片恳切的愚忠，不敢不尽数表达。恭敬地请求皇上采纳，使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获得万年太平的福祉。论激励劝勉 我恭敬地听说，表彰一个人的贤能，来激励众人的功业，是古代帝王治理天下的重要方法。我切实看到，南京户部尚书兼詹事黄福侍奉太祖皇帝至今已经五十多年，在朝廷老成持重的大臣中，只有他任职最久；他清廉、公正、正直，内心端正，对上为国家着想，对下为百姓着想，朝廷内外的人都知道他的贤能。近日已经奉圣旨，命令他辅佐襄城伯处理机务。南京是国家的根本之地，此人一定能够竭尽忠诚。又看到浙江都指挥使许亨清廉公正、老成忠厚，一心为国，抚恤军队、爱护百姓，浙江军民都深深爱戴佩服他。恭敬地希望圣上施恩，特别赐给这两人升职和赏赐，以激励众人。谨此题奏，请求裁定。为方政被诬陷一事辨明 近来恭敬地接到下发的镇守大同太监郭敬两本题本，奏报总兵官都督方政专权等事。臣看到所奏的事情，还不知道真假。方政自永乐、宣徳年间奉命率兵在外，向来都有功绩；此人确实廉洁勤勉、公正，上能敬慎地事奉朝廷，下能抚恤军民，这是众所周知、众所共同推举的。哪里会有刚到大同不到三个月，便有许多过失的道理？况且听说郭敬在那里和曹俭勾结作恶，专门贪图利益，不治理边防，以致屡次错失战机。宣宗皇帝多次派诏书严厉责备他，他仍不悔改。郭敬最初听说朝廷命令方政前往大同任总兵，心里就不高兴，曾亲自来到文渊阁，在我们面前极力诋毁方政的缺点，极力夸赞曹俭的才能。我们已经料想到，他到大同后一定会与方政不合，或许会设法陷害方政。如今果然如此。臣私下思考，在如今边务紧急的时候，对于可以任用的大臣，朝廷应当加以保全。请求下诏谕告郭敬，命令他改过自新，从今以后与方政协和办事。又担心方政知道郭敬所奏报的违法等事还没有查明真假，必然心中疑虑。如果不写诏书去解除方政的疑惑，使他像以前一样安心办事，那么官军窥伺观望，必然不听他的号令，就会贻误边防。因此现在拟写两道诏书稿，封缄进呈，谨此题奏，请求裁定。论北京军官的俸禄粮米 为北京军官俸禄粮米一事，臣切实看到，各位官员家属和人口都住在北京，而他们的俸米却都要到南京关支。近来听说多数由各卫派人前去代为关支；那些代领俸米的人又是漂荡无籍的小人，到了南京便低价贱卖。卖掉所得的东西就在当地喝酒游荡，狼藉浪费，等回到北京分还给各位官员时，十成中只能得到一两成。也有军官因为生活艰难，把自己应得的俸禄低价转卖给别人，让别人前去关支，以救一时之急。计算起来，实际得到的俸禄十成中还不到一成。这样一来，朝廷的官粮大多被无籍小人浪费，而军官之家得不到实际俸禄，困难非常多。恭敬地希望皇上特别下诏，命令户部会同六部、都察院等衙门的堂上官共同商议，从长远设法处置，这样或许官粮不至于白白浪费，军官也都能得到实际俸禄，公私双方都便利。谨此题奏，请求裁定。

译论南北边军的勾补 为军务防备一事，臣切实看到，如今派监察御史清查军籍，有的把陕西、山西、山东、河南、北直隶的人解送到南方极边补充军伍；有的把两广、四川、贵州、云南、江西、福建、湖广、浙江、南直隶的人解送到北方极边服役。他们彼此不适应当地水土，南方人死于严寒冻害，北方人死于瘴疠；而且各卫所距离本乡有的万里，有的七八千里，路途遥远艰难，盘缠供应又接济不上，在路上逃亡或死亡的很多，能够到达卫所的很少。负责长期押解的人往往也受到牵累，不仅获罪，还有人艰难地死在沟壑中而无人知晓，实在值得怜悯。何况如今西北两边急需防守，西北强壮勇健的人却被发往南方，实在不合适。查得永乐十年二月初五日，太宗皇帝圣旨说：“北京百姓有在各处充军的，今后因事故前来勾取丁口补充军役的，不要再发往远处，只在河间设置一卫或一所，让他们就在当地当军，原卫所的军伍另行补人。如果是在北京卫分当军的，不要调动。”宣徳二年三月初一日，宣宗皇帝批准兵部奏议，命令云南、四川、两广、福建、湖广应当勾取的军丁，除逃军本人以及已经解送的军丁外，其余留在当地附近卫所，由卫所带管，领取粮食并操练备战。本年十二月十五日，又批准兵部奏议，今后统一留在当地收管操练；沿海地方的军丁也就留在当地卫所操练备战。宣徳三年四月二十一日，又批准兵部奏议：“如今江西、贵州等布政司的军丁应解送辽东、甘肃等地，以及山西等布政司的军丁应解送云南、两广等地，动辄要经过万里或七八千里路程的，都照例留在附近卫所，由卫所带管、收留操练，当军服役。”又奉圣旨：“腹里地区应当勾取的军丁，距离原卫所二千里以内的仍然发去，二千里以外的全部留在附近卫所收管操练。”这些都是祖宗制定的法令。洪武年间，有人犯了死罪，蒙恩免死，不分南北发往极边充军，以此惩罚有罪之人，这是太祖皇帝的仁德。后来有罪的人已经死亡，补充军役的人都不是犯罪之人，朝廷怜悯他们路途遥远艰难，便留在附近卫所操练备战，这是太宗皇帝、宣宗皇帝的仁德。陛下即位以来，又把陕西应解往腹里、山东、河南、大宁都司等处卫所的军丁全部收留发往陕西靖虏卫；又因为广西缺少军队，命令把南方、贵州、云南广西、广东、广西、广东西部四处应当勾取、发往辽东等地的军丁，全部发往广西都司所属卫所收留操练，这也是仰体祖宗仁民之心。近来有关部门坚持说原有旧队伍难以改发，这只是害怕文书事务繁重劳累，却不考虑军备没有实效，也不体念下层人的艰苦。近日兵部虽然因清军御史的意见，奏请把清查出的军丁暂时发往附近卫所带管、收留操练；但南北都有边境，如今都缺少军队，如果只在本地附近收用，那么临近边境的卫所一旦有缓急，也得不到援助。臣等愚见，如今急需补充边军的地方，请求除逃军外，今后把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北直隶清查出的军丁，就近发往甘肃、宁夏、延安、大同、宣府、永平、辽东等处补充军伍；云南、两广、贵州、四川、湖广、江西、福建、浙江、南京直隶今后清查出的军丁，就近发往四川、云南、贵州、两广以及沿边沿海卫所补充军伍，都确定卫所后再发去。等这些地方补足缺额后，再有清查出的军丁，就到腹里卫所补充军伍。这样军备就有实际力量，下层百姓也不困苦。臣谨陈愚见，恭请特别命令公、侯、伯中老成的人以及都督、尚书、侍郎、都御史会同议论可否施行，谨此具奏，恭候圣恩裁定。论表彰景东知府陶瓉等人 为激励劝勉一事，兵部传达奉行圣旨，升授景东府知府陶瓉为散官太中大夫、资治少尹，并褒奖册封陶瓉的祖母阿曩为太淑人，命令臣撰写诏书施行。这确实是皇上表彰忠诚、酬报功劳的盛德。臣私下听说，自古帝王驾驭夷狄的办法，只有两种：一是以四夷作为边防屏障，二是让夷狄用夷狄来相互制约。大概先用恩德结交近边的夷人，那么远方的夷人就会受到他们控制，势必不能在边境制造祸患。大体说来，蛮夷性情顽强粗暴，必须让他们的同类来制约他们，才容易办成。如今景东的胜利，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然而其中有忠义之心、愿意奋力报国的人，正应当厚加恩赏来对待，以坚定他们的善心。陶瓉及其祖母阿曩率领头目，已经按照功劳升赏，实际授予官职。只是陶瓉作为土官知府，难以升任实职，他的祖母也只授散官和封号。臣等愚见，希望圣上施恩，给他们都颁发诰命，并各赐一条与品级相称的带子，使他们能够长久珍藏，这样或许会更加感恩戴德，图报国家的诚心也会更加坚定。木邦宣慰使罕盖法以及其祖母美罕板忠义报国的诚心，也和陶瓉、阿曩相同。兵部已经请求下诏褒奖、封赠、赏赐，奉圣旨命令臣撰写诏书。臣的愚见是，希望皇上施恩裁定，和陶瓉、阿曩一样颁给他们，这样或许可以对边地夷人有所激励劝勉。所耗费的约略不多，而受到激励的人却会更多。谨此具题奏报，恭敬地听候圣上裁决。

译论救荒政务 为预先防备一事，臣恭敬地听说，尧、汤的时代也不能免除水旱灾害，但没有听说尧、汤的百姓因此陷入极端艰难，大概是因为预先有所准备。凡古代圣贤君主，都有预先防备的政令。我朝太祖高皇帝一心一意以百姓为念，关于预备救荒都有固定制度。洪武年间，每县在四境设置四座仓，用官钞收购粮食，储藏在其中；又在接近仓场的地方，征用大户负责防守，以备荒年赈济借贷，官府登记粮数，收取和发放都有明确规定。又在各县乡里，根据地势适宜之处，开挖疏浚陂塘，修筑江边河旁损坏的堤岸，以备水旱灾害，耕作农事很便利，这些都是利及万世的事情。洪武以后，官府杂务日益繁多，上述便利百姓的事情大都无暇顾及；有关部门虽然也有文书行移，却都把它当作具文。因此一遇到水旱饥荒，百姓没有依靠，官府也没有办法，公私双方都陷入困窘。就如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京畿各郡县的艰难已经显而易见，何况听说如今南方官仓储粮十座有九座空虚，严重的地方粮食完全没有，仓库也不存在，都是乡里的土豪大户侵吞盗用，反而妄称是死亡绝户和逃亡人户，借此虚设簿籍来欺骗蒙蔽官府。原先开挖的陂塘，也有很多被土豪大户侵占，有的据为己有；养鱼的池塘，有的被填塞后作为私田耕种。如今这种弊病在南方最为严重，即使听说偶尔有保存完好的地方，也不过十处中有一处，实际上废弛的很多。江边河旁的低洼田地和堤岸，年深日久而坍塌，一遇水涨就淹没田里的禾苗；至于闸坝等蓄水、泄水、兴修水利的地方，有的也已经损坏，都成为农民的祸患。大体说来，亲民的官员选得合适，百废就能兴举；选不得人，各种弊病就会兴起。这固然是守令的责任，但养育百姓的事务，也是风宪官应当过问的。近年来因循敷衍，也没有顾及这些事情。这件事表面上似乎缓慢，实际上关系十分紧要。恭敬地希望圣上施仁，特别命令有关部门行文各布政司、按察司以及直隶府州；除最近遭受灾害的地方暂且停止办理，等待后来丰收时再举行外，对于如今已经丰收的地方，全部命令官府遵照洪武年间旧制，仓粮、陂塘、堤岸都要像过去一样整顿修治。仓库有损坏的，就在农闲时节用人修理；粮食有亏欠的，除赦令之前的情况外，赦令之后有侵盗的，查究清楚，全部命令赔偿；赔偿完足也免除罪罚，不许任意指责无关的人来搪塞推脱。如果侵盗事实和证人证据都已经清楚，却不服从赔偿，就按照土豪侵盗和盗用官粮的罪名论处。官府仍应把原有粮数以及赔偿的实际数目列出奏报。对于陂塘、堤岸，也命令郡县凡有损坏的，都在农闲时用人修理。有强行占据陂塘据为己用的，即使罪行发生在赦令之前，也免除其罪，但必须命令退还；不退还的，也按照土豪侵盗、盗用官物的罪名论处。退还的陂塘以及圩岸、闸坝中应当修理的地方，也命令有关官府列出奏报；应当修筑的，按次序用工，完工后把实际情况奏报皇上。还请求命令户部行文各布政使司、府、州、县，除最近遭受灾害的地方外，凡今年秋收丰稔的地方，府州县官就用现有官钞、官物，按照当时公平的价格支取、收购谷粟，储存起来以备荒年，免得临急时仓促失措。年终把实际收购数目奏报。郡县官员考核期满、领取任满凭证时，命令他们开列报告境内四仓所储粮食以及任职期间修筑陂塘、堤岸的实际数目。吏部仍应行文有关部门查核办理，按照他们的政绩评定优劣。各按察司分巡官以及直隶巡按御史所巡历的州县，也都要查勘四仓实际储粮数目以及陂塘、堤岸有没有损坏、修理的实际成绩，年终奏报，以便查考。如果仍像以前一样欺骗作弊、怠慢职事，也要一并奏报治罪。如果所巡历的地方仍像以前那样不闻不问，或者所奏的事情互相附和而不真实，就由本衙门的堂上正官纠察弹劾，奏报皇上。这样或许官府会有实际积储，荒年百姓不至于狼狈，农耕不会有旱灾水涝的忧患，祖宗体恤百姓的良法也不至于被小人破坏。臣等的愚见如此，不敢擅自决定，请命令六部、都察院大臣共同议论是否可以施行。谨此题奏，请求裁定。

译论商议授任方面官等事务 昨天太监金英传达奉行圣旨：今后授任方面官以及府、州正官，如果专门采用举荐保举，就是恩典出自下级；仍然依照洪武、永乐年间的成例办理。钦此。那位本官后来又命令臣商议此事。臣私下考虑，宣徳七年以前，上述官员大多没有选得合适的人，百姓因此受害。恭敬地奉行宣宗皇帝的诏令说：布政司、按察司官以及知府、知州，选得合适的人百姓就安宁，选不得人百姓就受害。有关部门往往按照资历升授，难免贤愚混杂。今后布政司、按察司官以及知府、知州有缺额，吏部应行文命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举荐保举，并由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联名举荐保举，必须选取廉洁公正、端庄厚道、通达大体、能够为国为民的人。吏部审查所保举者确实合适后，列名奏报，酌量授予官职；以后如果犯贪赃罪，举荐者也一并治罪。钦此。此后凡是被保举的人，大多选得合适。皇上即位以来，完全遵照先皇帝的诏令施行，使各地方面官和府州正官十有八九都选得妥当，因此百姓得以安宁。其中偶尔有十人中一二人举荐不当，却是保举者审察不明，也有的确实是徇私情而把不合适的人当作合适的人。有关部门不予纠察举发，以致四品等官举荐保举知县时，十人中有三四人不合适；但举荐保举合适的人仍然较多。如今举荐官员的人也大多知道谨慎畏惧，不敢轻易滥行举荐，恐怕牵累自身。臣的愚见是，恭敬地希望圣明仍然遵照宣宗皇帝的诏令施行。大体说来，宣宗皇帝仁爱百姓的心意，都是上承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仁宗皇帝三位圣君仁爱百姓的心意而施行，并不是有所改易，只是因时制宜、有所增减罢了。从前尧、舜、禹、汤、文、武几位圣人相承的政令，也都是因时制宜、有所增减。所谓因时制宜、有所增减，就是过度的应当减损，不足的应当增益，以符合时代的需要。从前太宗皇帝针对洪武时期的政令，仁宗皇帝针对永乐时期的政令，都有因时增损的适宜之处，也都是上体祖宗保全民众的心意而施行，所以当时没有人提出异议。宣宗皇帝即位时，体察祖宗心意而施行保全民众的政令还很多，其中保举官员这一条就是第一件大事。因为任用人才，是帝王的首要事务。恭敬地希望皇上发挥独断明察的智慧，今后举荐保举方面官和府州正官，都应完全遵照宣宗皇帝的诏令施行。从前唐太宗施行仁义之政，命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举荐郡守、县令，后来达到天下每斗米三钱、外户不闭的成效，明白的鉴证就在眼前，没有什么可疑的。圣旨所说保举官员就是恩典出自下级，其实由于群臣举荐保举之后，还要由吏部审查选择，列名奏请，必须得到皇上的圣旨批准，然后才能授官；如果皇上不批准，就不能授官。因此凡是获得授官的人，没有不感戴圣恩的，恩典实际上并不是出自下级。这项命令在宣宗皇帝在位时施行了数年，没有听说有人提出异议。近年以来，才有一类无才无德、轻薄浮躁的京官，因为没有人保举，便编造诽谤之语，在朝廷内外传播。他们的意图专门是想毁坏先帝的良法。如果不施行这项制度，那么这类无状小人都能得到升用；这类小人被升用，百姓就会受害，天下又怎么能够达到太平？自古以来，朝廷任用一个正人，施行一项良法，小人就都感到不便，便加以诋毁、破坏。就像孔子最初代理鲁国相国时，小人作歌谣诽谤他；等到时间久了，政事安定，国人爱戴他，便作歌谣颂扬他，又唯恐他死去。古代圣贤尚且如此，从中就可以看出小人的心思。恭敬地希望圣明只依照先皇帝的诏令施行。只是被举荐的人后来如果犯了贪赃罪，必须明确依法追究滥行举荐的罪责，并罢免举荐者的官职；即使臣也有滥行举荐的情况，也请求查究治罪，不予宽宥，这样或许其余的人会有所警戒醒悟。臣受到四朝的大恩，常常深感惭愧，不能有所补报。只是想到用人贤能与否，关系到百姓的祸福和国家的治乱。如今如果明知而不说，就是臣不忠的罪过太大了。因此谨慎地竭尽愚诚，冒昧触犯天听。恭敬地听候圣上裁决。

译论派遣将领征讨剿灭麓川 昨天钦奉上命，撰写召李隆的敕书，臣已经恭谨遵照所写稿本进呈。臣私下仔细思量，南京是国家根本之地，李隆蒙受先朝选拔，守备南京十六七年，任职谨慎小心，完全称得上胜任委托，军民因此安定，朝廷也没有南顾之忧。如今因为麓川之事召他前往；然而麓川是遥远荒僻的小夷部落，多次抗拒朝命，本来应当问罪。现在凭蒋贵的才干勇力，再选择一两名善于作战的人辅佐他，又让文臣王骥历练老成、协助料理，足以担当此事。何况李隆的才能长于守备，从未听说他有进攻作战的能力。若论攻战，李隆必定不如李安。况且蒋贵新近封为伯，李隆承袭伯爵已经三十多年，朝班次序上，蒋贵应当在李隆之下。倘若让蒋贵统率军队，而以李隆为副职，似乎有所不妥。虽是出自皇上的命令，李隆当然不敢违抗，但两人心意不能相合，也难以办成事情。臣的愚见，是想等蒋贵到达之日，与他商议；若辅佐之人一定要选得合适，也还不算迟。这样或许事情能够稳妥，成功也可以期待。臣又怀着愚拙的忠心，冒昧烦扰圣听。过去太宗皇帝征讨有罪之人，必定先派人多次抚慰晓谕，等到对方不听从，然后才出兵。如今麓川抗拒命令，臣也深深厌恶此事，并不是想免除它的罪责，只是想到古人有话说：兵器是不祥之器，战争是危险之事，自古圣帝明王都不轻易使用它，唯恐祸害无辜，损伤天地间的和气。又担心在遥远地方用兵，虽然有将领和士兵，但粮食不足，仓促之间难以发挥力量，这也是应当考虑的。臣又想到，自从麓川抗命以来，朝廷派去抚慰晓谕的敕书，恐怕受到阻隔，尚未送到那里。云南总兵官又把麓川派来的人全部置于死地，所以这个贼寇心中疑惧，不敢再派人前来。近来麓川派来的忙怕力线观，已经蒙受皇上恩赏，特加防护，允许他改过、赦免罪过，并命令他携带敕书回去。臣私下推测，这道敕书送到那里后，贼寇一定会再次派人前来；应当观察他们的真情和虚伪，再作处置。近来又有敕令让沐昻等人把他们扣留而不放回，那么就会使这个贼寇始终不知道皇上如天地般的大恩，无法改过，将来必然劳烦天兵。伏望皇上体察上天之心，如今暂且每日致力于选将练兵，积蓄粮食以备征用，先放忙怕力线观携敕书回去，使他们知道皇上的大恩，以图改过悔悟。即使他们执迷不改，也可以暂时缓和他们备战抗敌的心思，等云南粮储积蓄充足，将士操练精锐之后，再一举进兵剿灭，以彰明上天的讨伐，也还不算迟。何况留下这两三个人，实际上不足以改变轻重，只是恐怕扣留日久，会使贼寇叛逆的意志更加坚定，防备更加牢固，或者使他们产生逃窜潜伏的计策。况且那里是烟瘴之地，大军难以长期驻扎，而贼寇又能窥探官军的进退，伺机出没，急切之间难以成功。臣怀抱恳切的愚忠，并不是敢于提出缓兵之计，只希望大军出征时一定要做到万全，作为国家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办法。臣冒昧烦扰圣听，伏望圣上裁决。论因旱灾而宽恤刑狱 近几个月来，京畿以内的雨水相当少，而且听说远方缺雨的地方也很广泛。如今各处多在祈祷，臣等冒昧提出愚见，以上烦扰圣听，谨陈述如下。伏望圣上裁决。一、南京是国家根本之地，自去年二月至今年三月，两次发生大风灾害，也属于异常之事。伏乞特别降旨，命亲近大臣或大臣一员，必须是平素行为廉洁谨慎、可以感通神明的人，前往孝陵祭祀，以慰藉安抚祖宗神灵；并祭祀钟山、大江之神，在祝文中详细陈述反省过失、祈求福佑的意思，或许可以消除灾异。仍乞敕令丰城侯李贤、太监刘寜等人谨慎严密地防备。一、自皇上登临帝位以来，凡是各种科征和杂项，一概停止罢免，并没有扰害百姓的事情。凡民间拖欠官府财物的，也多予以宽免。然而如今仍有水灾、旱灾、蝗虫和蝗蝻之灾，臣等私下思考其中的原因。古人遇到水旱灾害，必定清理刑狱，是担心其中有冤屈。如今圣心恳切，只在于施行仁政，但只担心朝廷内外的司法机关奉行得还不到位。大概死罪犯人每到审问之时，多有申诉冤屈，以及发文移送、核查其原籍官司的情况；原籍官司却只依照原来的案情，作出保证结案后回复，即使再三核查，所作保证和回复仍旧没有不同。若所犯罪行确实如此，按理本应这样办理；然而近来屡屡听说也有并非真正犯罪的人，实在恐怕这类作出不实保证的情况还很多。伏乞圣上降旨，命三法司各自在所属官员中精选若干名清廉、仁厚、公正的人，赐给敕书，分别前往各布政司，亲自到有重囚的府县，召集里老、亲邻审问真实情况，详细奏报并作出处置，以免冤屈牵连，也使有疑问的轻罪案件迅速发落，不许长期拘禁而伤害人命。两京法司也乞赐敕令，一体敬谨遵行。如此疏理，或许可以上合天意。一、去年曾有敕令分别派遣京官前往各处整理、储备救荒粮食。如今听说北京直隶以及北方各布政司的百姓都知道朝廷体恤下民的恩德，争相前往办理，粮食储积已有余裕。南方相隔遥远，尚未完备。伏乞圣上降旨，或者派发敕令，或者命行在户部移文原先派遣的整理、预备粮储官员：事情办完的立即回京，尚未办完的命令遵照敕令办理，等到今年秋收成熟后从容办理，不许急迫催逼而虐害百姓。

译论褒赠谥号 为激励劝勉之事，近来据礼部手本称，该部奏报南京参赞机务少保、户部尚书黄福的丧礼，传奉圣旨，命本院撰写祭文，谨此。臣等伏思，皇上登临帝位以来，以厚重礼节对待臣下，如今黄福蒙受祭祀、营办葬礼，荣耀十分盛大，无论生前死后都感戴皇恩。臣等私下想到，黄福在洪武年间从卫幕官起，因为上言论事，太祖皇帝深深嘉许奖赏，破格升任工部侍郎。太宗皇帝刚登大位，就升任他为工部尚书；后来营建北京，新设行部，又任命他为行部尚书。平定交阯后，最初设置布政司、按察司，又命黄福仍以尚书职衔前往交阯抚慰安定百姓，布政、按察二司的印信也一并交给黄福掌管，一切公务都由黄福总理。黄福在交阯十多年，办事很得人心。仁宗皇帝监国时，完全了解他的贤能，即位之初，特意派人携带敕书召他回来，命他兼任詹事，辅导储君。宣宗皇帝在位时，考虑到南京是重要之地，因为黄福是老臣，命他在南京户部管理事务。皇上即位之初，升黄福为少保，命他参赞机务，朝廷内外的人都欣喜。朝廷任用人才得当，黄福感戴圣恩，与襄城伯李隆同心协力，以副皇上的委任。黄福为人廉洁正直，刚强果断而没有私心，并且明白大体；虽年老多病，心心念念都在公事上，官位虽高贵显达，却不经营私产积蓄。四十年来的大臣之中，能够正色立于官位、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如今蒙受圣恩，本来已经十分深厚，但臣等仍希望天恩赐给他两个字的谥号，并追赠一个官职，用来褒奖贤良，垂示劝勉。自古以来太平的朝代以及祖宗在世时，都采用这种典礼。臣等亲眼所见，太宗皇帝曾给太子少师姚广孝、大学士胡广赐谥并追赠官职；仁宗皇帝登极后赐谥的尤其多，尚书、侍郎以下，直到少卿、少詹事、赞善、院判中贤能良善的人，都得以蒙受恩典。如今黄福与此前获赐谥号的人相比，任官时间更久，效劳更多，操守品节端正，始终如一。伏望天恩，特命有关部门依照先朝惯例，赐谥并追赠官职，或许能使在位臣僚受到感动而奋发。臣等并非敢于偏私黄福，只是希望国家典礼施行得公正适当，谨陈愚见，伏望圣上裁决。陈述情由请求退休 臣本来才学浅薄，见识愚陋。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太宗皇帝登临帝位之初，臣被提拔任用为翰林院职事；永乐二年三月，授任兼任春坊职事。历经仁宗皇帝、宣宗皇帝和今上皇帝四朝三十八年，一直在近侍之列，蒙受的恩德深厚，难以用言语表达。臣常常深感惭愧，不能丝毫效力报答，所以从前一直不敢请假求退。臣今年七十五岁，过去所患风湿病还没有痊愈，近年来视力、听力越来越衰退，气力越来越虚弱，疾病越来越多，精神心志昏沉懒惰，思考和记忆也常常遗忘；勉强自己却不能进食取禄，既无补于国事，又有负于天恩，内心思量，惭愧恐惧难以承受。伏望皇上具有如天地般的大德，怜悯臣年老多病，赐臣退休还乡，或许可以稍稍延续微弱的气息，以终了余年。臣恳切祈求恩典到了极点，谨此具奏上闻。伏候敕旨。陈述情由请求推恩封赠 臣恭敬承受圣恩，赐给臣诰命，内心感激戴德到了极点。臣私下想到，洪熙元年，臣恭敬承受仁宗皇帝的圣恩，赐诰命追赠臣的三代先人，已经追赠臣的祖父公荣为少傅、祖母胡氏为夫人。只是因为臣已故父亲子将，本来是伯祖公辰、伯祖母严氏亲生的次子，因叔祖公荣没有儿子，便立他为嗣子。公辰起初有长子和孙子，近年来断了后嗣，因此臣兼承公辰一支的祭祀。臣看见前代人臣，多有请求封赠旁系亲属的；本朝只有封赠亲生祖父母的制度，没有涉及旁亲的命令。因为公辰虽然按臣的称呼是伯祖，严氏是伯祖母，但实际上是臣父亲的亲生父母，也就是臣的亲祖父、亲祖母，并非其他旁系亲属可比。臣的个人感情，一直深深郁结于心。如今幸逢皇上广布大恩，臣谨冒昧俯首陈述私下的恳求。伏望圣上仁慈，不拘泥于常例，停止发给臣本人及臣妻现今所得的诰命，特加恩典将其转给臣的伯祖公辰、伯祖母严氏，使他们得以沾受恩典、获得封赠，荣耀无穷。臣恳切祈求恩典到了极点，谨此具奏上闻。伏候敕旨。钦奉圣旨：杨士奇本人以及妻室的诰命仍旧发还给他；他的伯祖、伯祖母另外给予封赠，此后不作为常例。有关部门知道。谨此。为乡人申诉告发之事 关于乡人申诉告发之事，臣听说如今有同县人李衮上奏，告发臣的儿子杨稷违法等事情。臣的儿子杨稷资质性情顽劣狠毒、刚愎自用，既无才干又不好学，确实有这些问题。只是因为臣家中没有得力的人，杨稷是长子，从小留在原籍守护祖坟，因此相隔遥远，疏于教训。近年屡次听说他在乡里听信奸邪小人的谋划、唆使和诱导，任意做出不合道理的事情。臣常常寄信训斥责备他，又曾移文兵部和都察院，都填写内府勘合，发文到府县张榜禁止约束。近来听说他仍然听信小人唆使，做出违法的事，以致李衮派人捧着奏本申诉，上烦圣听。臣愚昧而无德，竟生有不肖之子，使其触犯国法，臣的罪过实在万分重大。关于李衮所奏之事，已经奉圣旨交都察院知道。臣又听说，李衮所奏中有些是牵涉此事而指告他人的事情，臣实在担心牵连平民，因此顾不得惭愧，冒昧上达下情。伏乞特降敕旨，命法司出具批文，派锦衣卫官员先行提取臣的儿子杨稷，以及罪行严重的家人高四、罗奴仔，并提取多年充任野牢子的朱贵祖、陈鼎、羊观逊、刘保、郭玄关，以及奏章中所告发的罪行严重之人胡彦方、乐象明、曾用利、梁翰、刘士积、刘孟赞、刘同伦、胡彦琛、陈叔宪、曾希广、彭裕、萧辛同、刘翕、胡景、萧鼎、康哲、萧邦、彭彦素、姚俊等，前来法司对质审理，查明并公正确定臣子杨稷等人的罪行。至于奏章中指告他人的事情，其中恐怕有不实之处；如今法司有已经奏准的事例尚未施行，也乞求命令巡按御史以及本府掌印的公正官员共同进行全面查验，核实所奏事情的真实情况，回复报告给法司。果真有罪的，便公正地提审讯问；这样或许可以使事情明白，也免得牵连无罪的平民。愚臣冒昧烦扰圣听，伏望圣慈特加俯允，谨此题请圣旨。

译论国子监碑文题额之事 恭敬承受皇上的圣恩大德，皇上崇尚儒学、尊重道统，新建孔子庙和太学，制度宏伟壮盛，远远超过前代。臣恭读御制碑文，义理明正，文辞简洁庄重，确实足以与日月同辉，昭示万年。只是听说碑额上的四个字写作“重建太学”，臣的愚见对此有些不安。凡是说“重建”，是指已经建造过之后又重新建造。如今庙学是前元所建，并非本朝之事，这一点不能作为依据。皇上登临帝位后，既然全部拆除而重新建造，只应当说“新建”；说“重建”是不对的。现在请求改为“新建”。况且庙和学这两者，庙更为重要，所以应当在庙建成之后再修建学。若只写“建太学”而不说庙，按照礼制也不妥当。现在请求全部改作“新建庙学”四字为宜。臣的愚见如此，谨此具题说明，伏望圣上裁决。感谢皇上赐玺书询问病情 臣恭敬承受皇上深厚的恩德，皇上怜悯臣长期患病，特意派遣内臣赐给臣玺书，加以褒奖慰问，恩意深厚周到。愚臣拜受赏赐，感激而又惭愧，手足无措。皇上又加赐臣宝钞、酒肉、米蔬，更使臣感激惭愧。只是臣如蝼蚁般微贱地活着，才疏学浅，平素对国家毫无丝毫补益。恭敬承受皇上具有天地父母般的大德，所加恩赐重叠繁多，无法一一记述。愚臣全家感恩戴德到了极点，谨此具本谢恩。启 陈述问安之事 臣没有奉到召命，不敢违背常例；但一人独自前来，又有一些愚见，也不敢沉默而不说。近日不知朝见和问安的礼仪如何？臣的一片愚诚，伏望殿下更加重视并隆重实行这一礼节，越是勤勉，越是恭敬。曾奉敕令让我当面告诉殿下说：“前日恭敬承受圣旨，免除朝见。臣退下后思考此事，这固然是皇上宽厚广大到了极点的恩典；然而储君侍奉君父，从来没有长久不朝见的礼节。伏望殿下自己作主，务必实行。”即使奉圣旨免朝，退下之后，第二天仍然前往，后天仍然前往，至诚至孝的心长久积累而不停止，必然能够感动上天和父亲。至于奉侍父皇之时，更希望殿下和颜悦色、言辞委婉，以此仰承上天的心意。臣伏思，至尊仁圣如天，即使臣下有过错，也常常宽容赦免，像起初一样爱护，何况父子是至亲，恩爱更加深厚，怎么可以在侍奉的礼节上稍有未尽呢？从前文王之所以被称为圣人，大概是因为他在还是太子的时候，每日都勤勉实行问候父母安否、侍奉饮食的礼节，以此作为根本，所以《礼经》记载下来，把它作为万世的法则。《礼经》又说：“父母不喜悦时，就要更加恭敬，更加孝顺。”这是使亲长喜悦的重要方法。伏望殿下千万加以留意，臣愚昧而恳切请求到了极点，谨此启奏。《东里别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