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2/3）

译《自防蜀州人日作》：没想到清新的诗篇长久散失零落，今晨打开诗卷，眼睛忽然明亮起来【一作“开”】；流着泪低声吟咏，事情仿佛已经写成。鸣呼，壮士大多意气慷慨；高尚的声名接连不断，震动了寥廓的天地。赵云：“傅咸《赠崔伏诗》说：‘人之爱好我，是因为我赠给他清新的诗。’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哪里料想到几年之间，零落得几乎一干二净？说起来令人伤心。’谢灵运《酬从弟惠连诗》说：‘打开诗卷，询问所知。’《洞箫赋》说‘萧索合沓’，注说‘合沓’就是重重叠叠。韩信传记中，韩信仰头看着滕公说：‘皇上难道不想取得天下吗？为什么要斩杀壮士？’“慷慨”二字见《高祖纪》：‘皇上于是起身舞蹈，慷慨而感伤。’‘鸣呼，壮士多慷慨；合沓高名动寥廓’，是说高君有慷慨激昂的气节和飞扬远播的声名。师云：谢灵运诗说‘散帙有余清’；庾阐诗说‘高士苦幽吟’；张潜诗说‘壮士自慷慨’。我叹息自己凄凉孤寂，写下寻求朋友的篇章；感慨时势，心情郁结，不能施展匡助君王的谋略。师云：《小雅·伐木》说：‘何况那个人呢，难道不寻求朋友吗？’颜延之说：‘惭愧自己缺少匡助君王的大谋略。’锦里春光徒然灿烂，瑶阶前的侍臣已经寂灭无踪【当时高适已经去世】。赵云：上句说，高君感叹我而使我凄凄然，所以有《人日》诗寄给他；这是所谓‘求友篇’。《诗经》说：‘看那鸟儿，尚且还寻求同类的鸣声。’下句是面对时势而感叹，自己的志向郁结，不能伸展匡助君王的谋略；身居二千石的官位，却只是如此，这就是匡君之略不能施展。《前汉高祖纪》说：‘怎么能长期郁郁不得志地居于此处呢？’‘锦里春光空烂漫’，是序文所说过去居住在成都之时；高适任蜀州刺史，《人日相忆见寄》诗说：‘今于正月二十一日方和’，所以感叹说成都的诗景只是其中一句。锦里，是说成都的山川景物错杂如锦，因此称为锦里。‘瑶墀侍臣已冥寞’，高适当时任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是天子玉阶下的近臣；如今追述他的死亡，已经幽冥寂寞。‘潇湘水国旁鼋鼍’，杜甫如今唱和诗所在的地方在潭州，所以这样说。‘鄠杜秋天失雕鹗’，是说长期离开长安，每到秋天，便看不到鄠、杜之间纵放雕鹗的乐趣。鄠、杜属于长安，鄠邑和杜陵都在这里；雕鹗在秋天尤其强健，杜甫又曾说‘雕鹗在秋天’。东西南北漂泊的经历，更值得一一谈论；年老之时只剩一叶扁舟，抱病而独自留存。独自拱卫北辰，缠绕着防盗之事，想要倾倒东海，以洗涤乾坤。【“纒防盗”原文疑有讹误；末注文“北辰以”未完，原文缺文】北方边塞的西蕃最为猖獗，衣冠之士纷纷向南渡江，许多人奔逃避乱【西蕃就是吐蕃；“充斥”是纵横蔓延；“崩奔”是逃避战乱】。湘夫人鼓瑟的悲声至今仍在，带着长袖又到哪里去寻找王门呢？赵云说：上句指吐蕃入侵，《左传》有“盗贼充斥”。下句说我的扁舟也将一直向南而去。晋元帝渡江时，衣冠士族都南渡；“悲帝子”是因为我身在潭州，所以借潭州的故事抒悲。屈原《九歌·湘夫人》说“帝子降兮北渚”，“帝子”指尧的女儿。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随舜南巡而未能赶上他，坠死在湘水洲渚，成为湘灵；所谓“湘灵鼓瑟”，《曲江赋》中有这句话，世人相传如此。因为下句要追思汉中王瑀，所以先借潭州的悲事发端。邹阳《与梁孝王书》说：“哪个王侯的门庭不可以让我曳长袖进入呢？”如今因为见不到汉中王，所以说“又到哪里去寻找王门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年〕 文章气势如曹植，波澜壮阔；论服食求道，又像刘安，德业尊崇。谁吹起长笛，竟能扰乱我的愁思【一作“邻家”】？薛氏说：《后汉书·马融传》记载，马融在旅舍听到有人吹笛，离开京师一年多后偶然听到笛声，悲伤而又喜爱，于是作《长笛赋》。赵云说：上两句是赞美汉中王。曹植是魏陈留王，最擅长文章，说文章便说波澜；杜甫曾论诗说“毫发无遗恨，波澜独老成”。刘安是汉代淮南王，曾与八公著书谈神仙之事；古诗说“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可见汉中王必定能文而又喜好道术。末句说长笛，又由此追念高蜀州。向子期作《思旧赋》追念嵇康，序中说邻人吹笛，声音清亮，追忆往日游宴，于是感音而叹，作此赋。如今说，谁吹长笛，竟能扰乱我的愁思？正追念高蜀州时，听到笛声，使愁思更加纷乱；因而想起昭州的招魂之作。宋玉怜悯屈原遭受离散，作《招魂》以招之。旧本有一处作《长笛邻家乱愁思》。“邻家”二字虽然出自原典，但用字过于直实，不如“谁能”曲折委婉。“词翰”是两个词。世说注说：“辞翰清新，有挚虞的妙处。”杜甫诗又说：“词翰两如神。” 苏大侍御涣，是个清静自守的人。他旅居江边，凡是与州府来往、应酬人事之事，已经完全断绝很久了。他乘肩舆来到江浦，忽然来访老夫；身边只有舟船而已。在饮茶饮酒之间，我请他诵读近来的诗作，他欣然吟诵数首。他才力一向雄健，词句感人。次日接谈时，还记得他思绪涌动如雷声迸发；除了书箧和几案手杖之外，耳边仿佛一直留着铿锵如金石的声音。我作八韵诗记述这件奇事，也记下老夫对苏涣倾倒至极的情状。赵云说：谢灵运诗“拙疾相倚簿，还得静者”；“肩舆”就是轿子。王子敬乘平肩舆，曾到顾辟彊的园中。殷殷，见《诗经》“殷其雷”。序说赋八韵，但诗只有七韵，不知是“八”字误写，还是诗脱去一韵；不过诗意是贯通的。

译庞公不轻易出仕，今天苏涣也有庞公的风范。再次听他诵读新作，竟超过了黄初年间的诗歌。赵云说：后汉庞德公居住在鹿门山南，从未进入城府；苏涣也不与州府交往。黄初是魏文帝曹丕的年号。魏文帝还是魏太子时，在后汉建安末年居于邺宫，建安七子都跟随他游处，且都能作诗；连谢灵运、江文通到后来都曾模拟他们的作品，可见其诗的优美。“突过”是说苏涣的新作如建安七子一流，而且超过了他们。乾坤几经反覆，幸而没有彻底倾覆；扬雄、司马相如这样的文才，正应该与当代同时存在。赵云说：这是说当时兵乱频仍，幸而天下还没有倾覆。“几”是危急之辞。汉武帝听杨得意诵读司马相如《子虚赋》而称善，说“难道我不能和这个人同时吗”，于是召见相如。这里说苏涣的文章如扬雄、司马相如；虽当兵乱之际，幸而天下未至倾覆，天子正应得到这样的文人才士并召见他们。《东观汉记》中王舟对陈遵说：“我们都遭逢世道反覆，只有我们两人被天地遗弃。”今天早晨在清亮的镜子里，仿佛胜过服食斋房灵芝。前汉元封二年，甘泉斋房生芝，九茎连叶；现在把苏涣的诗比作可以服食的斋房灵芝。我的头发欣喜地由白转黑，间杂着又生出黑丝【“生”一作“添”；赵云说，是因为听到他的诗】。昨夜船上的灯火熄灭【一作“接”】，湘娥在帘外悲泣；百神还不敢散去，风吹破寒江，行舟迟缓【“破”一作“波”】。赵云说：湘娥悲泣、百灵未散，都是因为听到了这首诗。杜甫当时在潭州，所以采用潭州的故事；湘娥就是帝尧二女鼓瑟的湘灵。宗悫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这里的“破”不能作“波”。公在潭州，所以采用潭州的故事。湘娥就是帝尧二女鼓瑟的湘灵。宗悫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这里应作“破”，不应作“波”。送重表侄王殊评事出使南海。赵云说：若从曾祖姑一辈论，到杜甫已经是第四代；若从高祖母一辈论，到王殊已经是第五代，所以杜甫把王殊看作重表侄。“殊”一作【缺字】。我的曾祖姑，是你的高祖母。你祖父尚未显达时，她嫁给了尚书王珪。隋朝大业末年，房玄龄、杜如晦都曾与王珪交游。长者来到门前，正逢荒年，只能自己勉强糊口。家里贫穷，没有什么供给，客人的座位旁只有簸箕和扫帚；不一会儿却拿出很珍贵的食物，宾客散去后又归于寂寥。进屋后看见鬓发空空，不禁长叹良久；她自称剪下头发和鬓发，拿到市场卖掉，换来杯中酒。赵云说：说剪发是为了形容她好客，未必真有其事，暗用晋陶侃母亲曾剪发置办酒食招待宾客的故事。她说：天下正乱，应当厚待英俊之士；我私下观察，几位公卿都有经邦治国的才略。接着问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只见他虬髯，约十八九岁。你们将来成就大名，都是凭借这个人的扶持。她又说：风云会合龙虎，一声吟啸便震动四方。赵云说：风云龙虎，出自《易经》“云从龙，风从虎”。愿你施展大夫的雄才，能够辞谢儿女般的微小羞辱。秦王当时也在座，他的真气震动了门窗。古注引马援说：“这才知道帝王自有真气。”赵云说：洪迈认为，杜甫送表侄王评事诗，从“我的曾祖姑”起一直叙述，原本平淡无奇，后来忽然说“秦王时在座，真气惊户牖”，重新谈到此事，别人不敢这样写。这种说法是对的。上文“虬髯”是王殊母亲所见的情景；这里说秦王当时在座，大概就是唐太宗，所以引出下文尚书登上台斗之位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洪迈没有理解这一点。西清诗话说：一位妇人在身旁认出真正的君主，而正史失载、反有讹误，唯独杜甫把它写下来，称为“诗史”，确实如此。到了贞观初年，尚书登上台斗之位。贞观年间，王珪以侍中辅政。夫人常乘肩舆上殿，接受万寿之礼；她以命妇身份参与辅政。六宫都以她的柔顺为师法，影响妃嫔皇后。至尊对嫂嫂和叔父一视同仁，这盛世的德行足以流传不朽。凤凰雏鸟没有平凡的羽毛，五色俱全，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相比的。赵云说：凤凰雏鸟指尚书的儿子。古有“凤将雏”曲；“凤毛”又见谢超宗之典故；五色是古书所载凤凰五色俱备，出自东方君子之国。“非尔曹”并不是贬低王评事，而是说既然不是你们这些人，又能是谁呢。往日胡人作乱，乾坤沸腾，百姓哀号。吾客居左冯翊，你家也一同逃亡。争相逃命直到只能徒步，孤零零地被弃置在蓬蒿之间。你因我逗留不前而心急如焚，隔着十里仍呼喊。赵云说：左冯翊就是同州，杜甫避寇曾在同州。公困于徒步奔走，孤独地处在蓬蒿中；“块然独处”“块然独坐”都可作证。你从马下下来，右手拿着腰间的刀，左手牵着紫色的游缰，飞奔而行，使我心中高兴。杜甫自注说，邺下童谣有“青青御路杨，白马紫游缰”；避乱时，王殊停下白马载我奔走，使我在危险中逃过灾难。苟且活到今天，内心对这份恩情铭记牢固。

译我怀着剪马相救的恩情，铭记不忘【庾信《愁赋》说“谁知一寸心”】。战乱中又聚又散，往昔的遗恨滔滔不绝。水花嘲笑我的白头，春草随着你的青袍而去。赵云说：杜甫住在潭州江边，所以说被水花嘲笑；“青草随青袍”是说王评事要前往南海。庾信《哀江南赋》说“青袍如草”；师氏说，阮绍《泛西池诗》有“白首登画船，反虑水花笑”，水花、水芝都是莲花。廷评官接近重要津要，掌握节制，收纳英俊人才；向北驱驰到汉阳，再乘驿马向南泛舟，登上龙舠。赵云说：古诗有“先据要路津”，这里“收英髦”是说南海节度使幕府中收用贤能。汉阳即今汉阳军。“传”读张恋切，指驿马，汉高祖纪所谓“乘传”就是乘驿车。“泷”读吕江切，《广雅》说南方人称急流为泷，韩愈所谓“陇头泷”即此。“舠”是船名，《释名》说三百斛的船叫舠。从汉阳前往，所以说“北驱汉阳”；乘驿马前往，所以说“传”；因为有出使南海的任务，所以说“南泛上龙舠”。家族声望怎能坠落在地，锋利的器材应当经受秋毫般细微的考验。赵云说：司马迁说李陵败坏了家声；老子说“利器不可以示人”；虞诩说“不遇到错节盘根，怎么知道器物锋利”。在番禺亲近贤能、统领政务，筹划运输，施展神妙的功业。番禺是县名，番、禺也是两座山名，在广州。所谓“亲贤领”，必定是宗室子弟担任节度使。大夫的才德超过卢奂、宋璟，宝贝财货也不应成为搜刮民脂民膏的对象。杜甫补遗说：卢是卢奂，宋是宋璟，用来比拟这位李大夫。唐旧史记载，卢奂任南海太守时，南海郡水陆财利丰厚，珍宝堆积如山；此前刘臣鳞、彭果相继任太守，五府节度使都因贪赃而死。卢奂到任后，贪吏收敛，百姓安定。又说自开元四十年以来，广州府节度使清廉的有裴伸先、李朝隐、宋璟、卢奂四人。因此把李大夫比作卢、宋；说“出卢宋”，就是说他超过二人。宝贝财货不成为脂膏，是说他清廉，不被货利污染。过去汉代孔仅清洁自守，身处富贵膏脂之中而不曾使自己沾润。洞主相继归降，海上胡商的船舶有千艘。赵云说：广南有溪洞蛮夷，其首领称洞主；“降”读户江切。《礼记》说“堂上接武”，是说一个接一个地下拜。杜甫补遗《番禺杂录》说，番商从遥远国度运输宝货，非船舶不可；刘恂《市舶录》说，单桅船深五十多肘，三桅船深一百多肘。“肘”是西域采用的长度单位。船的总称叫“艘”，就像今天说几只船。我想前往交趾求取丹砂，跋山涉水，觉得身体疲劳。葛洪听说交趾出产丹砂，求任句漏令，到广州后被刺史邓洪挽留，于是没有继续前往；后来在罗浮山炼丹。难道能防止自己沉入粪土吗？我有志于乘鲸骑鼇而行。赵云说：鲸是海中的大鱼，鼇是海中大鳖；《列子》说它们背负五座仙山。神仙故事中又有骑鲤之事，所以鲸鼇当然可以乘骑。见李白“骑鲸鱼”注。何况珍珠美玉，也不过像粪土一样。或者驾着鸾鸟飞腾上天，姑且作一声鹤鸣于九皋。汪淹《别赋》有“驾鹤上汉，骖鸾腾天”；《诗经》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说自己姑且像鹤鸣一样发声，也就是作诗。《咏怀二首》。赵云说：这两首诗是杜甫从潭州出发向南行，并非只到衡州。第一首说“夜看酆城气，回首蛟龙池”，第二首说“飘飘桂水游，怅望苍梧暮”，又说“多忧污桃源，拙计泥铜柱”，还说“结托老人星，罗浮展衰步”，并有“风涛上春沙”；因此可知他在二月离开潭州向南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二篇〕 人生最可贵的是成为男子，大丈夫最看重的是天赋的机理。赵云引《列子》说，孔子游泰山，遇荣启期在郕野弹琴歌唱；孔子问他所乐何事，荣启期说：天生万物，只有人最为尊贵，我能成为人，这是第一乐；男女有别，男尊女卑，我既已成为男子，这是第二乐；人生有的未能见到日月便夭折在襁褓中，我已经活到九十岁，这是第三乐。庄子说“天机不张”，注释说是不灵。又说“嗜欲深者，天机浅”。没有通达，便不能使善道施行；一个人一旦得志，就应当推行自己的作为。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又说“得志行乎中国”“不过是把自己的作为推广出去”。可叹我终身坎坷，年将老去却遭逢艰难危急。胡人小儿逼近神器，叛逆者都归于同一集团。胡人小儿指安禄山、史思明等；逼近神器是说他们攻陷长安。老子说：“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所谓“逆节同所归”，是说那些跟随他们、成为臣将的人也归附叛军。河洛地区化为血海，公侯贵族在草野之间哭泣。安史之乱时河洛一带战斗尤其惨烈，所以说化为血；公卿奔逃，所以在草间哀啼。西京长安又一次陷没，天子的翠盖蒙尘而飞驰。赵云说：西京就是长安；“复陷没”承接“河洛化为血”，因为此前陷河北、陷东京，如今又陷西京。翠盖是天子的车盖；宋玉赋中有“翠为盖”。“蒙尘”指天子出巡避乱。旧注说吐蕃攻陷京师、天子出奔，那是代宗广德元年的事；下文又说“两宫”，可见这里应指明皇与肃宗，旧注错误。本朝重新建立秩序，却还没有达到贞观时代。赵云说，“再树立”是当时说代宗重新整顿朝政。万姓百姓如同受苦的赤子悲哀，两宫皇帝抛弃了紫微宫。赵云说，两宫是明皇、肃宗；紫微是帝座的代称。转眼之间将近二十年，奸雄辈出，是非不断。赵云说：从天宝十四载安禄山作乱到大历五年，共十六年，所以可以说“向二纪”；其间有尊奉君主的，也有跋扈不臣的，因而是非很多。每天都要供给军队的储备，上官督促主管各部门办理。赵云说：大历五年吐蕃兵乱未平，所以军需紧迫；唐代设置屯田以增加军储，《晋天文志》又说觜宿明亮则军储充足。“盈”是充满、积蓄的意思。孟子说“有司莫以告”。我写下这些话，因此不触犯主管官吏。

译贤能的人被现实形势逼迫，哪里还有空闲相互扶持？赵云说，这是说被用兵的形势所逼。孟子说“疾病相扶持”，又说“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我这个疲惫困顿的人即使怀有谋略，辗转流离之间也没有施展的地方。赵云说：“疲苶”是杜甫自称；庄子说“苶”，指疲于劳役。杜甫是说自己身体疲劳困苦，虽然有好的谋略，处于流落奔波之中却无从施展；注释说是上下顾忌、无所作为，错了。古代圣王确实会归罪于自己，我如今的忧愁痛苦正是因为这个。左传说禹、汤归罪自己；“勃然愁痛”，类似汉武帝下哀痛诏书。岁月不会等待我，我在蹉跎中病成这样。夜里看酆城上空的宝剑之气，回头遥望蛟龙池。赵云说：“岁月不我与”即《论语》“岁不我与”。杜甫感叹自己蹉跎多病，不能被任用，以宝剑、蛟龙自比；酆城故事见“紫气冲牛斗”注，下一句见“蛟龙得云雨”注。根据牙齿和头发，我知道自己已经衰老；只是心意深沉，陈说的言辞也格外苦涩。赵云说：这是说自己料想牙齿脱落、头发凋零，但心意深、言辞苦，是因为不能自已。又。国家危急，法度败坏，圣贤远去，更增添我的忧愁和追慕。我在桂水上飘荡游行，惆怅遥望苍梧的暮色。赵云说：当时杜甫还在衡州，正想继续前往南方，所以含有惆怅叹息；桂水发源于会稽，是大禹崩葬之地，苍梧是舜葬之地，因此说圣贤远去而更加忧慕。潜藏的鱼不吞鱼钩，逃走的鹿不回头顾望。赵云说，这是以鱼鹿自比。《左传》说“古人有言曰：鹿死不择音，铤而走险，急何能择”。光明清白而又幽深旷远的内心，诚挚专一，却已不同于平常。赵云说：“皦皦”如同“皦日”的皦，说明幽深旷远的内心本来清楚明白；如今却委曲自身、苟全性命，所以不同于平素。衣食把我拘束，朋友和知交又被流寓在外所限制。赵云说：谢灵运诗有“再与朋知辞”，又有王粲诗序说家本秦州、贵公子孙，遭乱流寓而自伤多情。风涛冲上春日的沙滩，千里江水浸泡着江边树木。赵云说：颜延年诗有“春江壮风涛”；《文选》说“云中辨江树”。逆流而行，少有吉日，时光徒然一次次流逝；井灶任由尘埃堆积，船只还要烦劳多次备办。赵云说：任尘埃堆积，是说居处的井和灶无人汲水、无人使用，所以积满尘埃。牵累纠缠又加上衰老多病，琐碎逼仄的世俗事务令人困窘。万古以来贵贱、长寿、夭亡都同归于死生，为什么还要拘泥于名位和等级？赵云说：这是说贵贱寿夭同归一死一生，自己却困在形名、等级和制度中，不敢越过界限。太多忧愁会玷污桃花源，拙劣的谋划反而使铜柱蒙泥。赵云说：桃源的故事见“欲问桃花宿”注；桃源在今鼎州，陶渊明《桃花源记》记载很详。忧愁重重地前往，便也会玷污桃源。铜柱是后汉马援所立，在爱州西南边境，用来标记疆界；杜甫说“拙计而泥之”，是说自己终究还想前往。尚未辞别炎热瘴疠的毒害，也没有摆脱跋山涉水的恐惧。赵云说：两句连起来，是说还没有能够摆脱瘴疠之毒，也未能停止跋涉的忧惧。虎狼窥伺中原，我哪里能够把所经过的地方当作久居之地？师氏说，徐庶说“如今虎狼之辈窥伺中原，不可不防”。赵云说，张孟阳诗有“贼盗如豺虎”；这首诗作于大历五年，前一年十一月吐蕃进犯灵州，常谦光将其击败，但窥伺中原的意图仍未消失。杜甫死于这一年，其年为庚戌；后来大历八年癸丑十月，吐蕃又进犯泾州、邠州，因此杜甫生前虽未见其实际进犯之地，却仍有窥伺中原的意图，所以他所经过的地方都不能作为久居之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葛洪和许靖避世南行，过去都走过这条路。赵云说，《晋书·葛洪传》记载，葛洪年老后想炼丹延寿，听说交趾出产丹砂，求任句漏令，便带着子侄同行，后来停留在罗浮山炼丹；这可以证明葛洪南行经过此路。《三国志·蜀书》说，许靖字文休，汉灵帝时任御史中丞，为躲避董卓诛杀逃到交趾，后来被刘璋招入蜀地，仕于先主。魏王朗曾写信给他说：“您周游江湖直到南海，遍观夷俗，可以说走得很远了。”许靖南行也经过这条路。贤愚确实有等级差别，各人爱惜自己，各自奔驰追逐。像我这样瘦弱憔悴，又能怎么样呢？神魂仿佛被针灸夺去；屡屡拥挤耽搁了童仆，自己又懒于停留，惹得船夫发怒。篙师就是船夫。最终还是应当挂起帆席，乘风而行；天意实在难以诉说。选文《玄虚海赋》说：“等待强风，张起百尺帆索，系上长帛，挂起帆席。”选注又说，是张帆等待大风而行。向南去做祝融之地的客人，勉强扶着手杖和鞋履前行；结交南极老人星，登临罗浮山以舒展衰老的脚步。祝融峰所在之地多有神仙居住，老人星在南极。赵云说：祝融是神名，南方是祝融所居之地。《晋书·天文志》说：“老人一星在弧星之南，也叫南极；秋分早晨出现于丙方，春分傍晚没于丁方。”《茅君内传》说，天下有三十六处地中洞天，罗浮洞天方圆五百里，名为朱明曜真之天。《罗浮山记》说：罗浮是总称，罗山、浮山两山合为一体，称为罗浮，在增城、博罗二县境内，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谢灵运《初发石首城诗》说“游当罗浮，亲浮杖屦”；“展衰步”是说想南行，成为南方祝融之地的客人。《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六，《宋》郭知达编。古诗。送顾八分文学适前往洪州、吉州。蔡中郎书写石经以后，八分书法大概已经憔悴衰微。蔡邕拜中郎将，主管东观校书；他认为经籍离圣人时代已久，文字多有错误，俗儒又穿凿附会，贻误后学。熹平年间，他上表请求校正六经文字，灵帝答应了，于是亲自把经文写在石碑上，让工匠刻成，立在太学门外。两京记载，贞观年间发现蔡邕石经的数段。蔡邕擅长八分书。顾侯运用炉锤锻炼笔力，笔力已经开拓出广阔的余地。所谓运用炉锤，是说他能锤炼出自成一家的书法；薛氏引《庄子》“都在炉钟之间”；赵云引《南史》王僧虔论书“笔力骛异”“极有笔力”，又说“破”字见首篇注，《庄子》有“游刃恢恢然有余地”。昔日在开元年间，韩择木、蔡有邻都擅长八分书。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说“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开元以来数到八分书家，还包括李潮，所谓“兼有二子而成三人”。玄宗赞赏他们的书法，因此几位书家得以入宫；皇帝亲笔很早流传，宣扬称赞绝非仓促。明皇曾师法韩择木，在彩笺上以八分书写字赐给张说。杜甫补遗说，明皇精通此书；《书苑》记载唐明皇喜爱图画，工于八分、章草，字体丰茂英特。张说任丽正殿学士时献诗，明皇亲自在彩笺上用八分书题赞：“德重和鼎，功逾济川，词林秀发，翰苑光鲜”，这就是御札流传。韩择木、蔡有邻、顾文学三人一同入宫供职，所受恩泽没有差别。顾文学在韩、蔡之外又精于小字，眼力高明；他能以小字分列标示给诸王，探究深奥的笔法，法度更加秘妙。顾文学与我交游，不以声名利禄为意。我们相追随二十年，在长安纵情饮酒；在卿相宅第高歌，文章在省寺间飞扬。看我在扬雄、司马相如之间。赵云说：“浩荡长安醉”是说醉后放纵；“间”如“季孟之间”“伯仲之间”，说我大约与扬雄、司马相如相当。如今白头仍不相弃，骏马进入穷巷，你一定会脱下黄金马辔来访。潘岳诗说“白首同所归”；赵云说，顾君骑马来访，必定解下辔头留下来；骅骝是骏马，黄金辔是夸饰其富贵。朋友之情最难得，到了晚年，难道敢有所失落吗？自古以来世事反覆，今日相见不禁横流涕泗。过去乘饰有珂的马车，谁又是能够登上青云的人才呢？“玉珂”就是鸣珂，指马的装饰。杜甫补遗说，《神农本草》记载，珂属于贝类，大如鲍鱼，外皮黄黑而骨白，可以用来装饰马匹，产于南海。《吴都赋》有“致远流离与珂珬”，注说珬是老雕所化，裁制雕刻后像马勒，称为珂珬，是珂的原料；珬有邃戌两种读音。《广韵》说珂珬音戌。刘望说老雕所化，产于日南。《通典》说老鹘入海化为珬，可以制作马勒，称为珂。两种说法不同，不知哪一种正确。晋代阮咸字仲容，性情旷达，不拘小节；颜延年《五君咏》说“仲容青云器，实禀生人秀”。赵云说：“迟暮”出自《楚辞》“伤美人之迟暮”；“敢失坠”承《左传》“奉以周旋，弗敢失坠”。才力已经耗尽，反而伤损形体【一作“骸”】。杜甫说，《齐书》记载江淹曾梦见五色笔，从此文章日益清新；后来又梦见有人称郭璞把笔取走，此后作诗再无佳句，时人便说他才尽。任昉字彦升，以文章闻名，当时无人可比，时人称“任笔沈诗”；任昉听说后以此为忧，晚年专心作诗，想压倒沈约，但用典造句不够流畅，京城士子仰慕他的作品，反而转为穿凿，于是有“才尽”的议论。鲍照字明远，文辞丰富绵密；宋文帝喜爱文章，自认为无人能比，鲍照觉察其意，故意在文章中多用鄙俗言语和重复句子，于是人们都说鲍照才尽，其实并非如此。赵云说：“伤形体”是伤感自己年老多病；《庄子》说“堕尔形体”。我又患消渴，玷污了官位。司马相如患消渴，李寻长期滞留在玉堂官署；赵云说，杜甫恰好有这种病。旧交中只有你仍然如故，时局危急时谈到颠沛困顿。我甘愿多病，老年反而背负忧患而出行；志向为什么会困在衣食之中？因为心情少有称意，于是远行作这篇苦辛之歌。顺从众人的愿望，舟船漂泊而无根无蒂；蛟鼍又喜欢兴风作怪。后汉方术士王乔传说，官吏百姓祈祷无不灵验，若有违犯，也立刻能作祟。何况水贼又多，尤其要防风浪迅疾；在戎马奔腾的时代，往往会杀害地方长官。你向东方诸侯进言，劝勉他们不要放纵恣意。国家以百姓为根本，鱼若饥饿，便要用香饵来诱取。赵云说：“颜色少称”的“称”读去声，意思是称意；“遂”是通达、于是；“众多”指众人；“苦辛”见《选诗》“坎坷长苦辛”。“杀长吏”是直指当时湖南兵马使臧玠杀团练使崔灌、占据潭州反叛之事。“自子干东，诸侯”以下十四句，是杜甫赠诗劝诫友人，希望对当时有所补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左传》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香饵之下，必有潜藏的鱼。”下两句是说，应当厚施恩惠，以救恤百姓，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请深切怜悯百姓的创伤，把实情告诉奉使巡行的皇华使者。使臣应当精心选择，增进德业，知道自己历经各种考验；并且要体恤民情，诛除苛征暴敛。这样，贤者和愚者本来就应当区别对待，不可一概苛急，应当存有辨别贤愚、分别任用的用心。赵云说：“疮痍”是比喻百姓困苦；前汉季布传说“如今创伤还没有痊愈”。《诗经》说“皇皇者华”，是君王派遣使臣，所以称为皇华使。进德见《易经》“君子进德修业”；历试见《尚书》“历试诸难”。意思是朝廷派遣的使臣，必定应选择贤能者来，这些事情可以告诉他；贤者能够同情民情，区别于愚者。刚烈之士厌恶苟且求得利益，杰出之人想着靠自身努力建立功业。赵云说：“烈士”“俊杰”都是指顾文学，足见杜甫对他的期望很深。赠你《猛虎行》，出城远行，途中满含酸辛。陆机《乐府·猛虎行》说：“口渴也不饮盗泉水，炎热也不在恶木下休息；恶木难道没有枝叶吗，志士大多有苦心。”这些话都是勉励他自立振作。

译《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 《左传》说：“重赏之下有勇夫，香饵之下有潜鱼。”下两句是说，应当厚施恩惠，以救济百姓，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请深切哀怜百姓的创伤，把实情告诉皇华使者；使臣应当精心选任，增进德业，知道自己历经考验，并且体恤民情，惩治苛征暴敛。贤者和愚者本来应当有所区别，不可一概严苛急迫。刚烈之士厌恶苟且求得，杰出之人希望凭自己的力量建功立业。赵云说：这些都是指顾文学，说明杜甫对他的期望很深。赠你一首《猛虎行》，出郊远行，满怀酸辛。陆机《猛虎行》劝志士自立振作。《上水遣怀》。赵云说：这是在洞庭湖上沿湘江逆流而上，前往潭州。根据诗句“高高的清湘石，逆流穿过交错的林薮”，可以看出是上水而行。又可知是在春天：杜甫陪裴使君登岳阳楼的近体诗说“春泥百草生”，因此从洞庭上湘江应当是在春天。这首诗分为四段：从“自我衰太平时”到“常如中风走”十四句，总说自己衰老多病、漂泊流落的状态；从“一纪出西蜀”到“逆行杂林薮”十四句，专门叙述从蜀地来到楚地的经历；从“篙工密逞巧”到“何事独罕有”八句，因船工驾船的技巧而引出经世济民的比喻；从“苍苍众色晚”到“吞声混瑕垢”八句，专门写行路艰难和熊虎之忧，也借此比喻盗贼充斥的局面。我已衰老，生逢太平之时；身患疾病，又经历了战乱。蹭蹬失意而多有拙处，怎能不顶着白发奔走于四海之内？孩子们每日只求糊口。可是遇到新交的少年，少有旧日的亲友，我便低头和颜、谦下自处；老朋友知道我这是善于诱导后辈，少年人凭着旺盛血气任意行动，见到的却只是我的衰老丑陋。朱叔元给彭宠的信说：“伯通独自像中了风一样狂奔，白白舍弃了盛年。”赵注说：“穷迫”二字倒用了《庄子》“迫穷祸患”的意思；“挫曩怀”是说挫折了平生的豪气；“如中风走”就是变成了狂奔的人。一纪以来我离开西蜀，到如今将近南斗之地，正好十二年。我乘着孤舟，置身于纷乱的春光中，年老了只能依傍蒲柳。暮齿就是晚年；顾悦说：“蒲柳是平常的资质，到了秋天便先凋零。”九疑山在昏暗幽深处，圣人的遗骨也终将朽坏；自陶唐以来，时光蹉跎，天下百姓遭受鞭挞，已经很久了。陶唐是尧的氏号；这里的“圣者”指虞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五年〕 国家方面有急切的征求、征发和防备，百姓方面有乖乱、争斗和侵凌的变故，这就是造成鞭挞苦难的原因。其间有屈原、贾谊一类人，他们遭受谗毁，终于各自承受了后果；郁结沉没的两种悲哀，如今是否仍然萧条存在？清湘的石滩高险，逆流而行，夹杂在树林草泽之间；船工紧密地施展技巧，气势仿佛喝醉了酒，歌声互相激荡。船只回转摇动，远远地回旋着，抵御着明流；船头船尾相互呼应，善于察知水势，应当触类旁通，各自把才智施展出来。自古以来有经国济世才干的人，为什么偏偏如此稀少？

译这是在感叹人才难得。所谓“经济”，就是治理国家、经世济民；晋代《石苞传》记载，景帝对宣帝说：“石苞虽小节不足取，却有治理国家的才略；廉正之士未必能够处理世务。”苍苍暮色从四面降临，熊挂在黑蛇般的树枝上，黄罴在树上，而罴正替群虎守卫。这里的“苍苍”是暮色由远而近的样子；熊能攀援高树，见人便翻身投下；柳宗元《熊说》说“鹿怕獐，獐怕虎，虎怕罴”，所以诗意是罴登树为虎守卫。“黄罴”指黄白色纹理的罴；“为”读作“于伪切”，意思是替虎守卫，若读作做事的“为”，意义就相反。我这衰弱的身体将往哪里去？即使踏上险途，脸面也更加厚了。希望能同通达之人谈论；如今只能吞声忍气，混同于污点和尘垢之中。《遣遇》：我向主人恭敬地弯腰告辞，张帆驾舟驶入洪涛。春水涨满南方大地，朱崖上云高日明。朱崖是南海的地名；汉代贾捐之曾请求停止攻打朱崖。旧注认为朱崖在南海，杜甫未曾到过那里；也有说此处的朱崖就是湘州的丹崖。船夫废寝忘食，任凭暴风争夺操舟的方向。我的行程并不是为了谋利渡水，感谢你们这些同行者的辛劳。石间采蕨的女子，把卖蕨所得输送给官府。这里“鬻莱”就是卖蕨；“利涉”用《易经》“利涉大川”的语意。丈夫们为各种差役奔忙，傍晚回到空村，只听见哭号。这是在讥刺徭役和征敛的烦重。所听所见大都相同，搜刮甚至达到锥刀之末；连细小的财物也不放过。贵人难道不是仁慈的吗？他们把你们看得如同野草蒿莱一般。索取钱财的门户很多，征求之事不止一端。战乱纷纷，百姓嗷嗷哀号，怎么办那些狡黠的吏员？他们像渔猎一样非法掠夺，使百姓终于逃亡。自己庆幸还能求得生计，花开时节也甘愿穿着粗劣的缊袍。这里说的是衣服破敝，却仍以能维持生活为满足，胜过那些逃亡的百姓。“解遣”一作“解忧”。东坡先生说：“减省粮米，分给同船的人；道路艰难，便想同舟共济。”杜甫的诗本来无人能比，但从“致远”以下几句，实在显得村野浅陋，这是他最明显的瑕疵。世人随声附和，不再加以讥评，实在过分；但这也不能遮掩诗中的优点。东坡的说法如此。不过杜甫的意思，是借助众人的力量渡过险境，正如依靠多方面的谋虑来扶持危局，所以说：“这个道理可以推广。” 减省粮米，分给同船的人；道路艰难，便想到共同渡过。先前云涛盘旋、滩石险阻，众人的力量也不可小看。这里“云涛盘”可能是说云涛之间回旋而出，形成所谓盘滩；旧注恐怕只是臆测附会。诗开头说“减米散同舟”，正是把船中的米分给同船的人，用来感谢他们出力；之所以感谢，难道不是因为共同盘滩吗？蔡琰说“关山阻隔而且遥远，行路艰难”；郗鉴在永嘉丧乱时，乡人共同供养他。杜甫常带两个孩子去吃饭，乡人说：“大家各自都很饥困，因为您贤德，想共同救济您，只怕也不能有所保全。”船从像张开的口一样的呀坑一闪而过。一作“呀帆”，没有意义。飞快划桨，本来没有根蒂；得失只在一瞬之间。要想到达远方，恐怕会陷入泥泞；面对安危，应当反复筹虑。清楚地采取贤者的谋略，这个道理或许可以推广；拳拳之心，希望永远不要改变。

译“百虑”和“拳拳”出自《易经》：“思虑虽多而归于一致；得到一种善道，便诚心诚意地奉行，永远不失去它。”“勿替”出自《诗经》“不要废弃并继续引导它”。夜宿凿石浦。清早便住宿，等待宾客随从；仲春时节江山秀丽，暴风却不时吹过，船桨怎敢不奋力划动？回塘笼罩着淡淡暮色，太阳落下，群星闪烁；残月还没有升起，青灯暗淡得几乎没有光。穷困的道路上多有才俊奇异之士，乱世之中却少有恩惠。鄙陋的我也放任自流，匆匆忙忙地一次次度过年岁。圣贤在忧患中留下了这篇文章；圣人作《易》，把卦辞、爻辞和《彖》《系辞》传给后世。早行。歌唱和哭泣都在身边，清晨出行已有规定的路程。孤舟仿佛还像昨日一样，所听所见也同昨日发出同样的声响。飞鸟屡屡出来觅食，潜藏水中的鱼也独自惊惶。先王制作网罟，本来是为了养育百姓，后人却把它变成谋生的行业；赋税本来是为了使民生平衡，后人反而用来残害百姓。碧绿的水藻并不是不茂盛，高高的船帆却终日远行。战争尚未停止，礼让尚未恢复，困迫使人心中的真实情状日益暴露。“崩迫开其情”，是说在终日奔波之中，困迫使人的情怀得以显露；旧注解释得过于穿凿。经过津口。南岳从这里已经很近，湘江向东流去，水势深广。和风牵引着桂木船桨，春日照着涨水的零岑。回头经过津口，只见许多枫树林。白鱼被密网困住，黄鸟以美妙的声音喧鸣。事物虽然微小，也有通达和阻塞；仁者面对万物的困厄，心中便生恻隐。孟子说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酒瓮里还剩一些酒，膝上有一张无声的琴。圣贤都沉寂无闻，只有我孤独地敞开胸襟。这里“无声琴”指陶渊明有琴无弦，自得其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 有琴却没有琴弦。《九歌》说：“眼光迷离而为你忧愁。”王仲宣《登楼赋》说：“面对北风敞开衣襟。”“无声”大概是《礼记》所说的“无声之乐”。停宿在空灵岸。江水滚滚，逆着白色的浪潮而行；景物错落，放眼远眺。幸而有船有桨，迟迟行进，终于能够看尽沿途所经历的一切。空灵山的霞石奇妙，陡峭的枫树、栝树遮隐着奔突陡峭的山岸。青春之气仍然无私，白日也偏偏照耀这里，只因山岭遮挡而形成偏照。可以在这里营建我的居所，最终寄托于长啸。毒瘴还不值得忧虑，边境却遍布兵戈。先前经过这里而留下的遗憾，使我耻于被通达之人讥笑；如今回帆，希望延长游赏的时间，领略佳处的要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司马相如《传》说：“边关更加开拓，南边直到防柯，作为边界。”张揖注说：“徼，是用木、石和水作为界限。”潘尼诗说：“回帆转过高岸，经过几天便能延长游赏。” 夜宿花石戍。中午辞别空灵岸，当晚便到达花石戍。空舲峡在归州，花石戍属峡州；但有关潭州花石戍的旧注不对。按归州图经，空舲峡东西四十里，在峡州夷陵县境内；《十道志》也说归州有空舲峡，因此“空灵”应作“空舲”。这些诗都是溯流而上的诗，空灵岸和花石戍的具体地点虽难考定，总之都在湘水一带。

译旧注动辄说空灵岸在归州、花石戍在峡州，不仅与杜甫实际行经的地方相违，而且变成了顺流而下；既然前面说“沄沄逆素浪”，怎么会这样呢？岸边疏阔，仿佛天地开辟以来便如此；水中夹杂着古今的树木。“疏”字又见于《江赋》“巴东之峡，夏后疏凿”的“疏”。一作“开辟山”就不对，因为“开辟”与“疏”字的意义不合。南方大地被蒸腾的暑气笼罩，南风极盛；春日的炎热直到西斜的太阳落暮也不消退。四季本来平均分布，气候为什么却如此反常？茫茫天地之间，治乱难道真有恒定的命数吗？系舟于盘曲的藤树旁，拄杖走过古代樵夫的小路。疲敝的百姓因徭役困苦，已经不住在村中。野外的园圃仍有泉水自流，柴门虽已荒芜，农具却还坚固。山东残存着叛逆之气，吴楚一带仍然恪守王法。谁能叩开君王的门，下令减轻征赋，以怜悯下情不能上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三年、六月〕 《周礼》说：“用嘉石使疲敝的百姓得到平治。”柴门，范彦龙诗说：“日暮时敲击柴门。”农具，《史记》说：“铸造剑戟，把它们改作农具。”王度，《左传》说：“遵循我们的王法。” 早早出发。有所求取，常常要有百般思虑；以文章自任，也成了我的忧患。正因为朋友故旧多，我这个穷老之人便一同奔走。早行时，船夫已经疲倦；船帆挂起，风却不顺。古人告诫说不要坐在高堂边缘；如今我却为何还要奔命？巨浪翻腾，黑蛟跃出；太阳升起，映照着黄色的雾气。烦闷急促，难道是瘴气侵袭了吗？身体衰颓，倚靠着睡去，还没有醒来。这里说的是烦闷急迫聚集于身，难道真是瘴气将要侵入吗？所以身体衰颓，倚着休息，睡梦尚未醒来。仆夫问我是否要洗手梳头；我面对青铜镜，看见衰老惭愧的面容。随意插上葛巾。抬头看到树林花朵盛开，反而惭愧；侧耳听说昨夜有盗寇。幸而口袋中已经空了。身处艰危，作为远方客旅，还要向人求取，实在伤害正直的性情。伯夷、叔齐宁愿在首阳山采薇采蕨而饿死；六国却用粮食和马匹资助苏秦、张仪，让他们周游各国游说。我这个卑贱之人究竟想听从哪一种道路？面对“采薇”和“游说”这两种选择，疑惑错误，迟迟不能决定。停宿晚洲。云和石交错密集，风涛在陡坡间壮阔奔涌。晚洲恰好以此得名，秀丽的景色本来就形态各异。船桨划过垂猿可攀的地方，船身仿佛行驶在飞鸟所能越过的高处。风浪摇摆，妨碍展开书卷；危险的沙洲擦过船边，折花也正好与它相遇。漂泊离散中暂时得到愉悦，却因衰老困顿反而惆怅。中原的战争还没有平息，我又怎能始终疏放而置身事外？意思是说，我没有被世所用，因此不能见用于世。这里正是在哀伤时局动荡；我难道能够始终疏放、不忧不乐，任凭自己流落吗？旧注的解释不对。望岳。岳指南岳衡山。按乐史《寰宇记》，衡山在潭州湘潭县，因为位于翼、轸星宿之间，度数对应天上的机衡。王存《九域志》说湘潭县在州南一百六十里，这样衡山还应在更远处。诗题说“望岳”，就是将要经过湘潭而遥望衡山。

译南岳与朱鸟相配，按等级举行的祭礼自百代帝王以来便有。尚书说：“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衡山。”《释山》又说霍山为南岳。衡山与霍山只是同一座山的两个名称；有人说霍山不能作南岳，又说汉武帝到此才命名，这些说法都不对。衡山一名霍山，是说万物在这里广大盛壮。四方星宿各成一形，南方星宿形似鸟，所以称朱鸟。南方七宿为井、鬼、柳、星、张、翼、轸，总称朱鸟，因此南岳与朱鸟相配。“秩礼”是按等级分别举行的礼仪，这种礼制由来已久，所以说自百王以来。忽然吸纳天地灵气，广大明朗的光辉照耀半个炎方。国家依照祭祀典礼来祭祀，关键在于德行，并不在于祭品的馨香；正如《尚书》所说：“黍稷并不馨香，光明的德行才是真正的馨香。”巡狩为什么如此寂寥？有虞氏的制度如今已经不存在了。虞舜五年巡狩一次；从战国以来，巡守的礼制便消亡了。等到我被世俗纲网逼迫，便出发越过潇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我之所以奔波，是因为世俗的纲网狭窄逼迫，想在江湖之上放宽胸怀。太阳照着绝壁，我像渴望水一样渴望见到山峰；荡舟在清澈的日光旁。祝融等五峰中，最高的峰峰次相对，高低起伏；紫盖峰独自不肯朝拜，几座山峰彼此争高，陡峭地相望。《左传》说：“滕侯、薛侯来朝见，争论谁居长位。”恭敬地听说魏夫人统领群仙飞翔相伴。魏夫人是神仙，主管衡山。如今有时五峰的气势被风吹动，好像飞霜牵迫；我受行程限制，还没有空闲拄杖登上高冈。回来后希望有人驾车相迎，沐浴休息于玉堂；再三叹息，询问府主：凭什么赞助我朝皇帝？若能郑重置备牲礼和玉璧，神灵或许会降下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又有人说玉堂是府主居住的地方，所以才有再三叹息和询问。意思是世道衰败、风俗浅薄，祭祀典礼缺失而不能举行；想把这些情况上奏皇帝，若能崇敬地置备牲礼和玉璧，神灵必定会降祥于此。旧注引用《吴都赋》的说法是对的，但又说玉堂是府主居所，反而混乱了意义：先在玉堂休息，再去询问府主，并不相妨。末句“牲璧忍衰俗”，是说衰败的风俗连牲礼和玉璧的费用都不忍置办；若府主还忍心把费用耗在这种衰俗上，便不合道理。湘江设宴饯别裴二端公赴任道州。

译白日照耀着船队，朱红旗帜映满宽阔的江面，群位公卿为南方诸侯饯行，礼仪肃穆地开始了宴席。我这个卑微之人承蒙您最后的眷顾，从年轻时起便敬佩您的品德。我们的情义如同骨肉，您在此地怀抱着应当宣扬的福庆。愿您以盛大声名和丰厚事业成就自身，使自己不愧于高贤；不要因丧乱而改变名节，应当像金石一样坚守。我的谋略笨拙，位居百官之下；在君子面前，精神才得以舒展。相会苦于不能长久，哀与乐本来就相互缠绕。交游之人渐渐将尽，往昔的情谊茫茫难追。频频催促斟酒，激起万般思绪；压抑着感情，眼泪潺潺流下。炎热的云气烧灼着昏暗的黑天，残月尚未升上天空。白团扇替我驱散炎热，华美的烛火盘绕着长烟。鹖鸟催促天将破晓，明星也将出现。解开衣袖，从此转身离去；上面请求您减少兵甲，下面请求您安定井田。永远挂念您这位病弱口渴的老人，愿把书信寄到远山之巅。题写衡山县文宣王庙新建学堂，呈给陆宰。旄头星、彗星侵犯紫微宫，再也没有举行祭祀礼乐的事情。金甲武士彼此冲荡，青青衣襟的学生却憔悴不堪。战乱使百姓习惯于战争，无暇顾及学校。《诗经》说：“青青子衿。”唉，已经十年了，儒生的衣服破败在地。出征的士卒没有空闲休息，求学的人也沉沦，失去了平生的志向。我经过洞庭原野，忽然见到文翁兴办的学校。众多学生整齐肃敬地前来，仿佛在舞雩台上随风起舞而到。“侁侁”是整齐肃敬的样子。“胄子”指从嫡长子以下直到卿大夫子弟中入学的人，仿佛在舞雩台上起舞后到来。《论语》说：“在舞雩台上吹风。”这里“文翁肆”的“肆”，是扬雄所说的书肆、陶渊明所说的讲肆。“胄子”见《尚书》“命夔典乐，教胄子”，即奉命让夔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舞雩”是祈雨祭祀的名称，让童男童女在那里起舞，因此称那个地方为舞雩。舞雩之处有土坛、树木，可以休息，所以说“舞雩之下风凉”。如今说“若舞风雩至”，只是取其大意而已。】周室应当中兴，孔门学说不应被弃置，因此凭借陆宰的高雅才学，焕然建立新的意旨。【周室借周代指唐朝，意思是：唐朝既然应当中兴，孔门之学岂可抛弃？大概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以及百姓日用而不知的道理，都在其中。“雅才”指陆宰，新学凭借他的才学而成。赵次公说：任用贤能，周室便能中兴；但“雅才”专指陆宰。王充《论衡·自纪篇》说：“士人贵在有高雅才华，却要慎重地兴起不被任用之士，凭高位而显达。”杜诗又说前汉杜邺字子林，清静好古，有高雅才华；《湖广传》注及后汉高彪也说他有雅才而被纳入谏言。】衡山虽是小县，却首先倡导、弘扬了大道义。【世道混乱而衡山能够守持正道，并且建立学校。】因而可见县尹的心意，根本在于使旧宫重新开启。【《诗经·閟宫》歌颂鲁僖公能够恢复周公的事业。赵次公说：毛传说“閟”是闭，指无事而关闭；郑玄笺说“閟”是神，指神宫。如今把“旧宫閟”倒置来押韵，大体仍是深深闭藏之意。】讲堂不是从前的旧建筑，大屋又加以涂饰修葺，下面可以容纳一百人，墙角也深远幽邃；哪里一定要有三千弟子，才能压制兵戈之气呢？【学校是教化由此产生的地方。鲁侯能够修治泮宫，于是淮夷便服从；那么用来折服暴乱的力量，何必一定要靠三千弟子？这是说文德足以使远方归服。赵次公说：“讲堂”见《后汉书·鲍永传》：“孔子阙里无故荆棘，自除自讲堂至于里门。”所谓“非曩构”，就是把它重新修建。“涂塈”见《尚书》“惟其涂塈茨”。三千徒指孔子的弟子。】林木长在庭院门户之间，树干稠密，层层叠叠一片苍翠；有一口井，盛夏时辘轳却像冻在台阶旁。耳中听到读书声，杀伐灾祸便仿佛只剩朦胧的影子。【听到读书声而感到喜悦。赵次公说：这是说听到读书声便快乐，在这里杀伐之灾只觉得依稀可见，因为读书的气象胜过了它。】故国的思念因而延缓，衰老的容颜也减轻了愁思；南方边界的波澜也因此改变。【这是说能用文德改变暴乱。赵次公说：因为听到读书声，故国之思得到排遣，衰老面容上的愁苦也减轻了。“南纪”见《唐书·天文志》：“向东沿着徼岭到达瓯闽中，叫作南纪，是用来限制蛮夷的。”

译改变波澜，也是说听到读书声，便洗去了波澜中的妖氛。】西河与这里同样有教化的风味。【《史记》说子夏居住在西河，教授学生，做魏文侯的老师。“共风味”是说人们以他的教化为乐。】采诗的官员已经厌倦了跋山涉水，但记载史事的史官还可以把它记录下来。【“尚可记”，一作“记奇异”。采诗之官虽然不能不来，却疲于奔波；即使不来，史官执笔也还可以记下陆宰的美政。赵次公说：两句是说采诗官疲于跋山涉水的劳苦，不能前来采录，那么史官执笔仍可记述陆宰的美德。】高声歌唱，使声气激荡宇宙；凡是君子，都要谨慎，不可失坠。【赵次公说：《左传》有“奉以周旋，罔敢失坠”。诗人说我今天高歌，凡是君子都应当不要失坠。这里的“凡百君子”也如《诗经》以朋友比兄弟、以子孙比后代。】《入衡州》【赵次公说：本篇分五段铺叙。第一段从兵革延续已久写到帝王兴衰、宽猛任性所导致的祸乱；兵戈兴起虽不妨碍帝王中兴，但将帅失律、君臣包容，致使天下节度使各按自己的宽严性情行事，于是召来祸乱。第二段从“嗟彼苦节士”至“明征天莽茫”，说潭州主帅崔灌被别将臧玠杀害；崔灌过分苦守节操、裁制部下，终于导致祸患，令人感伤福善之理颠倒，天道的明证也不足凭信。第三段从“销魂避锋镝”至“舂容转林篁”，叙说自己避难奔走。第四段从“片帆在郴岸”至“蚊蚋焉能当”，叙说已经脱离灾难进入衡州，并赞美衡州主帅得人。第五段从“橘井旧地宅”至“鹏路观翱翔”，叙说将往郴州寄居，最后以观看衡州主帅被朝廷擢用作结。】兵戈延续已久，帝王的兴衰，只看汉代的礼仪法度仍然光辉灿烂；胡人的战马却何等猖狂。【意思是汉、唐的法度并未坠失，胡马之乱只是徒然猖狂。赵次公说：前两句是说兵革虽然不息，只是徒然拖延岁月，使国家衰败；帝王兴衰在于是否能够拨乱兴国。“汉仪”用后汉光武帝故事，父老见他任司隶校尉，说“今日复见汉官仪”，这里借指唐朝法度未改；胡马则指安史之乱。】老将一旦失去军法，清除边患便反而造成战场。【“失律”是失去法度。《易经》说“失律，凶”。赵次公以为可能指哥舒翰失守潼关、房琯败于陈涛斜以及九节度使败于相州。】君臣容忍瑕垢，河山坚如金城汤池，也徒然失守。【这是说避乱出行，城池不能守护。“含垢”见《左传》，指有所包容；金城指坚固如金的城，汤池指像沸水一样难以渡越的护城河。赵次公说：君臣起初包容奸逆，不立即诛杀，于是河山虽有金城汤池，也终于失守。】重镇如同割据，轻权便断绝纲纪；军州的体制各不相同，施政宽严也各按自己的性情。【安史之乱后天下分裂为藩镇，赋税不上供，如同割据。各地有的权力轻弱，纲纪便断绝不振；军州体制既不统一，施政又各有宽猛，若不善于安排，便会招致祸乱。】可叹那位苦守节操的士人，原本把圆凿做成方形。【“苦节”指崔灌。《九辩》说圆凿方枘，必然龃龉难入。崔灌以严守节操施政，不合时宜，正像圆凿方枘；诗人反说“圆凿而方”，只是文字不同而意义相同。《易经·节卦》说“苦节，贞凶”，象辞说这是道路穷困。】百姓如同随他治理郡县的寡妇，像断足之人安坐短墙之下；国家根本凋敝，却令人怜惜。【这是说百姓平日遭受骚扰，自从崔太守治理郡县后，便如断足之人安坐墙下，不再惊动；“寡妻”用文王善待妻子的典故。】他怜悯百姓，保存办事的常道。【赵次公说：曾子说：“如果弄清了实情，就应当哀怜他，不要因此高兴。”这是说不妄加刑罚，怜悯受刑者，维护政事的大体常道；崔灌的操行修谨就是如此。】旌旗和军权并不是他所适合承担的职任。【原注文疑有讹误，意为说崔灌并不适合担任统帅。】府库的充实超过了防守的需要。【这是说吝惜财物，不肯用于赏赐。】只是宽恕自己而独自守在这种立场上，忧虑反而更多，内心的伤痛也更加深重。偏将副将缺少酒肉，士卒只有单薄衣裳。【这是说过分厚待自己，却不体恤军队。赵次公说：崔灌虽如上文所说谨慎修身，但把旌麾交给他，却不是他的长处。作为主帅，宽严应当适中，用财赏赐不应吝惜，怎么能过分防惜府库费用？如果只是宽恕自己，独自坚持节省，便会忧虑费用，徒然增加内心的伤痛。于是偏将副将缺少酒肉，士卒衣裳单薄，最终因此召来祸乱。《三略》说：“良将宽恕自己而治理别人。”曹植表文说：“确实可以说是宽恕自己、治理他人，推恩施惠。”】元凶迷失是非，仿佛聚众谋划，在康庄大道上泄露出来。【薛氏引《尔雅》说：五达称康，六达称庄；又引《史记》说齐王为邹衍开辟康庄大道上的宅第。赵次公说“元恶”指臧玠。崔灌既以礼法约束裁制部下，因此部下多有怨恨。臧玠与判官达奚觏发生争执，达奚觏说：“如今幸好没有事情。”臧玠说：“难道你想要发生事情吗？”说完拂袖而去。当夜便带兵杀死达奚觏。崔灌仓皇逃走，也遇害了。臧玠于是占据潭州。这还是说那些防范、约束恶人的人，不明白崔帅的作为本来出于礼法，反而迷失是非，聚众谋划，并在康庄大道上发动泄露出来。诗中说“是以似之”，就是这个意思。】终于使帐下流血，大大降下湖南的灾祸。【代宗时，湖南兵马使臧玠杀害了他的主帅崔灌。】烈火在半夜燃起，高烟焦黑地冲向上天；直到今天还在分发粮食布帛，杀伐之气吹拂沅水、湘水。福善的道理竟然颠倒了，用什么来证明苍茫的天道呢？【《九歌》有“令沅湘兮无波”，阮籍诗有“旷野莽茫茫”。流血、降灾、燃烈火、分发粟帛，都是说祸乱。《尚书》说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恶者得祸，又说应当以明确征验来确定保守。如今崔帅谨慎清廉，因守礼法而遭祸，那么福善之理岂不是颠倒？天道的明证，岂不是渺茫难凭？】我销魂落魄，躲避飞来的箭镞；双脚交错奔走，穿行在豺狼之间。内心强忍着枳棘的刺痛，拖延奔波，脚上磨出厚茧和疮痍。【这是说避乱奔走，危急困窘，如同穿行于豺狼之间；内心悲痛丧乱，如手足忍受荆棘刺伤，磨出老茧和疮。

译赵次公说：《江文通别赋》有“黯然销魂，唯别而已”。“飞镝”见《文选》。“累足”指行走惊恐，《汉书》有“累足胁息”。“豺狼”见“豺狼当道”等语。“隐忍”见《汉史》“隐忍以就功名”。“枳棘”用枳棘不是鸾凤所栖的说法。“迁延”见《左传》“迁延之役”。“胝”音张尼切，《列子》有“手足胼胝”；“趼”音吉典切，《庄子》有“百舍重趼”；胝、趼都是脚疮的名称。】远行归来，孩子侍立身旁，吃奶的女儿也在旁边。长期客居在外，幸而在晚年得以脱免祸患，却惭愧自己未能振作。【“幸脱免”是说幸而免除祸患。】身心萧条，面向水路陆路；随同渔人商人漂泊沉没。想报答君主而身体已经衰老，想入朝又被疾病妨碍。悠悠然只能委身于浅薄的世俗，郁郁之中反复伤动刚直的心肠。【年老不能报主，患病不能入朝，所以只得委身于浅薄世俗，郁郁不乐地回转刚直的心肠。赵次公说“激昂”见王章妻劝王章在困厄中自我振作；“暮年”见魏武帝乐府“烈士暮年”。】交错奔走于洲岛水渚之间，缓缓穿转在树林竹丛之中。【谢灵运诗有“遡流触鹭急，临圻阻参错”，注说岸边险处参差交错；“参”音七森切。《学记》说：“善于回答问题的人，像撞钟一样，等它从容发声，然后使声音完全发出。”疏解说：“舂”就是敲击，用来形容声音；每敲一下便形成一番声势，然后使声音完全发出。”这里说形态悠悠舒缓，如钟声舂容，尚未完全停尽。大水洲称洲，小水洲称渚；竹木丛也称林篁，林篁就是丛生的竹子。】一叶帆船驶到郴州岸边【郴是地名】，前面便是通向城郭的衡阳【衡州】。华表上云鸟似乎低垂，名园中花草飘香。旗亭高壮，城邑房屋雄伟；烽火楼、守望楼盘绕着城池。【“旗亭”是市楼，因楼上立旗而得名；“橹”是城上的守御望楼；“城隍”是没有水的护城壕。赵次公说：诗人将往郴州，所以说“片帆”；衡州左边是郴州岸，衡阳是衡州倚郭之县，因此说“通郭前衡阳”。“埤”在经书中音毗，《诗经》有“政事一埤遗我”，《晋语》注说是低湿之地，今诗中读音难以确定，也有人认为“云鸟埤”是“云鸟阵”的讹字。】其中有一位古代刺史般的人物【说他爱民而善理政，如古代刺史】，盛大的才华冠绝朝廷【“岩廊”指朝廷所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十七里〕 文颖《汉书注》说：“岩廊是殿下的小屋。”赵次公说：出自汉武帝诏书“舜游岩廊之上”。】扶持着国家的栋梁，独自坐在那里，发出风霜般的威严。【赵次公说：刺史是国家的柱石之臣；“独坐”指御史，难道是后文注中所说的崔侍御涣吗？风霜是御史的职责，崔篆《御史箴》说“简上霜凝，笔端风起”；苏味道诗说“风连台间起，霜就简书飞”；元希声诗说“肃子风威严，子霜质”，都是这个意思。】昨天有幸接近如玉树般的人物，高谈阔论，随着羽觞饮酒。【诗人自称得以侍奉刺史，如同“蒹葭倚玉树”。羽觞是在酒杯上安置鸟羽，以便催促饮酒；又有“羽觞随波”“羽觞行而无算”等语。】不必说我们再次情意缱绻，如今已经安然经历了仓皇之变。【“缱绻从公”见《左传》。】剧孟使七国都畏惧。【《前汉书·游侠传》说剧孟以侠义著名，吴楚叛乱时，条侯周亚夫任太尉，东进讨伐，到了河南得到剧孟，高兴地说：“吴楚举大事却不求助剧孟，我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作为了。”天下骚动，而大将军得到剧孟，就像得到一个敌国。】马卿的四篇赋都很优秀。【司马相如字长卿，有《子虚赋》《上林赋》《哀二世赋》《大人赋》，都载于《汉书》本传。】门下还有苏生在。【苏生指侍御史苏涣。】勇猛锐利，强如白起。【赵次公说：剧孟、马卿都用来比刺史，白起用来比苏涣。剧孟比他的豪侠，马卿比他的文才，白起善于用兵，料敌制胜、出奇制变无穷，声威震动天下；“门下苏生在”是说苏涣在崔公涣的幕下，勇锐可为将，故用白起相比。】以兵力形势来问罪，凯歌之中评判功过。【末章都是赞美刺史。赵次公说：诗人自注说听闻崔侍御涣向洪府请求出兵，军队已到袁州以北，这里说的“问罪”“凯歌”或许就是此事。

译兵力形势精锐强盛；“否臧”见《易经》“师出以律，否臧凶”，但军势悬殊，便不是“否臧”之凶。】妖氛尘埃一定要扫除，蚊虫般的贼众哪里能够抵挡？【“氛埃”“蚊蚋”都是比喻臧玠。】橘井是旧日的仙迹之地，仙山是仙人居处；我将乘舟前往。【上句说桂阳郴州有苏耽橘井；苏耽种橘凿井救治时疫，病人吃橘、饮井水便痊愈。仙山指苏耽成仙的山。诗人想往郴州，所以说“引舟航”。旧注把仙山指为东海三神山，不对。】这次出行厌倦了暑热淫雨，那片土地却听说清凉。【这是说郴州；诗人另有“郴州颇凉冷，橘井尚凄清”之句。亲近刺史之德，也有不受炎暑之意。】几位舅父都在附近任郡守。【“诸舅剖符近”是说诸舅都出任郡守。】拆开书信，字札光彩照人；频频来信，多次提到我，字迹纵横，写满百行。江总依靠外家抚养。【《陈书》说江总字总，七岁丧父，依靠外家，聪明而有至性；舅父萧励当时声名很高，尤其疼爱他，常说：“你的操行非同寻常，神采英秀，将来成名一定超过我。”】像谢安乘兴游赏，兴致长久不衰。【谢安居会稽，出则游山玩水，入则吟咏作文，没有出仕之意；常到临安山中，坐在石室、面对深谷，悠然感叹“这与伯夷又有多远呢”，又与孙绰等泛海吟啸，自在寄情山林，每次游赏都带着歌妓。赵次公说：诗人常把姓崔的人比作舅父，“剖符近”必定是有人姓崔而任刺史，或许就是崔侍御涣。】“频繁”就是重重叠叠；江总是诗人自比为崔氏的外甥，谢安则是诗人自比游赏的兴致。】我本是下等之人，并非珠玉般珍异；但既然得到托身之处，也不必像鸾凰那样羞于择木。【“下流”是诗人自称，说自己并非珍异之物，却有了可以托身之处。赵次公说，《论语》有“恶居下流而讪上者”，诗人又嫌自己为人处于下流，并非珠玉之珍；《左传》说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史记》又说穷猿投林，哪有时间选择树木。诗人自谦说自己无暇择木，不像鸾凤非梧桐不栖，因此反而以鸾凰为羞。】我的老师是嵇叔夜。【说他恬静寡欲，能够包容污垢、隐藏瑕疵。】当世贤者是张子房。【指幕僚张劝。】我将在柴门荆扉之间寄居于乐土，观看大鹏之路，等待它展翅翱翔。【寄居乐土，是说当日观看刺史被朝廷擢用。赵次公说：以嵇叔夜为老师，是诗人自言放旷懒散如嵇康；称张子房为当世贤者，是诗人自有注文赞美张劝。郴州即乐土；鹏路指《庄子》所说九万里高飞之路。】《风雨看舟前落花戏为新句》江边人家的桃树伸出枝条，春风细雨中探出稀疏的篱笆；花影被碧水暗暗牵引。【赵次公说，古乐府《薄命篇》有“艳花勾引落”。】风嫉妒红花，反而把它吹落；落花被吹得困顿颠倒，贴近船桨；水光和风力都彼此怯弱。它偏偏厌恶轻薄之物遮挡着进入怀中。【“赤憎”是方言；“遮”有“立即、便”的意思。】珍重分明，却不肯来接近。【“接”一作“折”。赵次公说，师本作“来折”，全篇说的是一朵落花，似乎不应再说有人来折。】花湿久了，飞得迟缓，半欲升高；萦绕沙滩，牵惹青草，细得如毛。蜜蜂蝴蝶各自生出情性，蜻蜓偷偷斜眼观看，躲避伯劳。【此句与《庄子》所说蝉只知栖息美荫、不知螳螂在后，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黄雀又不知持弹弓者在后的意思相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清明》所到之处繁花盛开，夸耀着自己的美丽【一作“务足”】；清明日长沙人山人海，都从渡头出游。翠绿的柳树明艳如美人的眉毛，人们争道而行。朱红的马蹄骄纵地啃咬膝部。【朱建平善于相马。魏文帝将要出行，取马让朱建平看，他说此马今天会死。等到魏文帝骑马时，马因不喜欢香气而啃咬皇帝的膝部，皇帝发怒，便杀了马。赵次公说，“朱蹄”是给马蹄涂朱；“齧膝”也可能只是马性偶然如此，并非说所有马都会伤人。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有“驾齧膝，骖乘旦”，张晏说都是良马名，应劭说马奔腾时余气充足，常常边走边啃膝。上句说翠柳明艳如眉，这里说朱蹄骄纵啃膝，都是拟人。】这座城中适宜游览湘西寺，诸位将领也从军中来到。马援出征的英姿仿佛就在眼前，葛强亲近友善，和我同心共事。【伏波将军马援曾征讨交趾的征侧，又攻打武陵五溪蛮夷。旧本作“诸将之自军中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万人〕 师民瞻本作“亦是”，正好说明事实；这里用诸将来比拟主帅。】金镫随着下山的马匹而来，红粉佳人已到傍晚；牙樯转动船舵，青楼渐渐远去。【“青楼”是举行祓禊之处，岸上有这样的楼；“捩柂”就是转动船舵。】古时的丧乱由此都可以知道；人世间的悲欢，暂且用相聚排遣。弟弟侄子虽然还在，却得不到他们的书信；干戈没有停息，只苦于长期离居。迎来送往、同少壮游乐并非我的志趣，何况今天又是祓除之日。【“祓除”指上巳日临水祓除不祥。周公营建洛邑时因流水泛觞，后人沿袭而成为盛会；大历五年三月三日清明与上巳相遇，所以说“更祓除”。】《岳麓山道林二寺行》

译玉泉之南，岳麓山格外奇特【玉泉是地名，山脚称麓】；道林寺的林木山谷争相盘曲回旋。【《荆州记》说长沙西岸有麓山，山下有精舍，四周林岭环绕，泉水山涧相连；严冬时水也不结霜。道林寺名与“林壑”相接，是诗人的巧思。】寺门高高敞开，面对洞庭的旷野；殿宇的脚基插入赤沙湖中。【洞庭、赤沙都是湖名。洞庭湖在岳州前，赤沙湖在永州；潭州下游通向洞庭，上游与永州湘水相连，因此这样说也可以。】五月仍有寒风，使佛骨感到清冷；六时之中，天乐朝向香炉奏鸣。【香炉就是佛寺中的香炉；“天乐”指墙壁上所画的天乐。旧注把香炉说成庐山香炉峰，不对。】此地灵秀，步步都如雪山草木；僧人个个都是沧海明珠。【佛教说佛在雪山得道；僧宝与佛、法、僧三宝相应。沧海珠比喻性情圆明无瑕。】宝塔层层高耸，宫墙壮丽，足以匹敌香积厨；松树间的道路清凉幽静。【“塔劫”指佛塔的层级，“香厨”指禅寺中的香积厨，都是写实。】莲花彼此交相发声，共命鸟同声和鸣；金榜两边回旋，像三足乌飞动。【佛经说共命鸟有两个头而共一身；三足乌是太阳中的神鸟。这是说寺额上的金榜笔势有回鸾返鹄之态。阿弥陀经说极乐国常有迦陵频伽、共命鸟，昼夜六时发出和雅之音，演说五根、六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等法。神异经说西方有宫殿，以白石为墙，五色黄门，金榜银镂，题作“天地少女之宫”。《淮南子》说太阳中有踆乌，注释说是三足乌。所谓“双回三足乌”，就是说金榜上的字势像太阳中的乌鸟飞动，光彩炫耀；司马相如《大人赋》也有“三足乌”。】要到方丈仙山，必须渡海，耗费许多时日；到玄圃去寻找黄河源头，也不知是否真的存在。【方丈是海上神山，玄圃是昆仑山别名。两句说方丈、玄圃遥远难寻，不如眼前岳麓寺近在身边，可以前往居住，因而引出下文桃源、橘洲的兴致。】晚年姑且高兴能够近处游行，春日还兼有温暖的阳光扶持。飘然一身，虽已斑白，究竟该归向何处？不如在这烟霞旁边锄除茅草居住。【楚辞有“宁诛鉏草茅以力耕乎”，意思是晚年想在这里锄草筑居。】桃源的人家容易改变旧有的制度，【桃源是秦人避乱之地，“易制度”是说时代变迁，宫室制度已经改变。】橘洲的田土仍然肥沃。【橘洲有长沙、龙阳两说；李衡曾在武陵龙阳橘洲种植甘橘，临死告诉儿子有“木奴千头”可以供给衣食。后来长沙也有橘洲，诗人所指应是长沙橘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千户〕 只要能够守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吴地水势丰盛，果实茂盛，果然收获了千匹缣。晋代咸熙年间这种橘树仍有保存；如今洲上有居民数十家，也多有橘树，所以称为橘洲。《水经注》说龙阳县橘洲长二十里，吴国丹阳太守李衡在那里种甘橘，临死告诫儿子说：“我在州里有一千株木奴，不会使你的衣食匮乏，每年可得绢千匹。”《湘中记》说橘洲有两个，一个在龙阳，一个在长沙，距离州城十里。杜甫说的橘洲是长沙而非龙阳；汉代张禹买田，也以这里土地肥沃、价格高为贵。赵次公说，桃源在今沅州；陶渊明所记晋太和年间渔父入桃源的故事中，“易制度”是说宫室朴略，制度已经改变。旧注说橘洲在武陵，未必不对；沅州、潭州地带相连，诗人想去的地方都可以相通。只是桃源和橘洲若都在沅州，便是同一州中的事；何况桃源有秦人避难之事，橘洲有李衡种橘之事，所以更可能指武陵橘洲。】潭州府城之中非常淳朴古厚，太守庭院里也没有喧哗呼喊。

译从前遭逢衰乱的时代，大家都隐藏行迹；如今幸而来到安乐之国，便可以保养微薄的身躯。依靠这位年高德劭的老僧，也还不算晚。【老宿指年资、戒腊很高的僧人。】富贵功名哪里值得谋求？我久已是山野之客，习惯于寻访幽静之处，学习何颙的高洁，使兴致不至于孤寂。【注文认为此处“何颙”与诗意不合，或是“周颙”之误；周颙是南朝宋人，精通佛理，终日吃素，虽有妻子，独居山舍。若作周颙，则与游二寺、寻幽的诗意相合。】山峦一重又一重，仿佛就是我的肺腑。【一重一掩指山势层叠；薛氏引《前汉书》卫青语“吾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山鸟山花，都是我的朋友。【与它们共同相处，如同兄弟；“友于”本指兄弟友爱。】宋之问被贬时曾在这里题过墙壁，景物还分留着给我这老夫观看。【宋之问贬谪途中经过这里，墙上还留有他的诗。原作“分留与”，一作“分留待”；“待”字更好。】《舟中苦热遣怀奉呈阳中丞通简台省诸公》惭愧自己成了湖外的客人，眼看兵马造成的祸乱；半夜里黎民百姓陷于混乱，我也脱身奔逃。【这是说躲避臧玠之乱而进入衡州；衡州在洞庭湖之外。“戎马生于郊”见《老子》。】平生所怀的方寸之心，转眼之间却难免遭受帐下之难。【说崔灌被杀。“方寸”指内心；“帐下难”指臧玠在帐下杀崔灌。】呜呼，贤良之人竟被杀害！【新史说崔灌治理不烦苛，百姓安乐，任澧州二年增加户数万，诏令特进五阶以示宠异。】我竟不能呵斥一声，使白刃散去。【旧本作“反掌”，蔡伯世本作“反当”，后者较通。诗人自言平生有经世之心，却在帐下发生祸难、贼人杀害贤良时，不能一声呵斥使白刃退散，因此感到惭愧；“帐下”指臧玠，“贤良”指崔灌。】我若不是管仲那样的长者，便只能终身埋在冰炭般的矛盾痛苦之中。【《论语》说管仲夺取伯氏骈邑三百，伯氏粗食终身而无怨；韩非子说冰炭不能同器。这里说能喝退白刃的并非一般文人所能做到，而自己又不是那样的长者，只能终身处在冰炭交迫中。】耻于以风病为辞，却又为何停泊在湘江岸边？【四句合起来说：能呵退白刃的人不是普通文士所能做到，而我又不是这样的人，只好埋身于冰炭之中；既不能喝退白刃，反而以风病为辞，然而我本是为避难而来，所以又自问为何停泊在湘岸。“胡然”见《诗经》“胡然而天，胡然而帝”。】进入船中虽然暑热难耐，污垢油腻还可以用水冲洗；可怜那些倒在路旁的人，早晚之间形体已经改变。【痛惜那些遭逢乱事而死去的人。】中丞兼任连帅之职，在封国内掌握权力；亲身承担讨罪之任，首先出兵。县境实际相当于古代诸侯的一半。【指阳中丞。中丞杨琳自澧州到长沙讨伐臧玠。连帅相当于古代诸侯，率领问罪之师。】士卒既已和睦整齐，便催促精锐强悍的军队出发。【《左传》说士卒和睦，事情便无所奸邪；“启行”见《诗经》“爰方启行”。】仿佛听说上游的军队已经渐渐逼近长沙馆舍。【上游指江水上游；杨琳率军自澧州而下，抵达长沙。】邻邦之间的友好关系得以修治，天机自然显明。【这里指杨中丞杨琳。】向南图绘，像要卷尽云水；向北拱卫，仰戴霄汉。这样的美名足以光照史臣，写入策书又是何等壮观！【“南图”用庄子大鹏图南之意，指谋划平定湖南；“北拱”指诛除叛乱、尊奉王室，如北辰居中而群星拱卫；“戴霄汉”也是尊君之意。】几位公子奔走出征，都愿意一同讨伐叛逆；他们的声名节操足以激励衰弱怯懦之人。【指澧州刺史杨子琳、道州刺史裴虬、衡州刺史杨济，以及广州刺史李勉等出兵讨臧玠。】偏将副将三次上表，言辞草率，内容却大体相同。【注文引《汉书》冯奉世请增兵讨羌事，说偏将是大将出征时的副将；这里是说有三位偏将上表陈述，但都不够明晰，主旨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九万里、六万人〕 《庄子》说“可不可为一贯”，意思是把可与不可贯通为一体；这里使用“同”字，也是取同条共贯之意。

译【贯合之也】起初是谁在其中谋划？回首只增添愤懑叹惋。【赵云说：只是因为他所陈述的事情贯通一致却没有说清，所以问是谁在其中首先谋划的呢？徒然使我回首而愤懑叹惋。于是引出下句赞美李端公。】宗室中的英秀李端公，守职十分显著光明；在形势变通而又受逼迫胁制的地方，谋划怎能得到施行？王室不肯衰微，凶徒却全无忌惮。这类凶徒必须最终斩除，国家神器要依靠强有力的干才。【薛说：按《道德经》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任意作为。”杜补遗引《西都赋》说：“冠盖如云，七相五公，以及州郡的豪杰、五都的商人，三选七迁，充实陵邑，大概是用强干弱枝的办法，使上都兴盛而让万国来观。”】【赵云说：李公能够因势变通，在被贼兵追逼胁迫的地方施展谋略，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计策可以实行吗？《诗经》说：“国家最终斩除。”这里是说最终诛杀这些凶徒。】叩问寂寞以排遣胸中的烦闷，愿皇天明察我的嗟叹。【赵云说：陆士衡《文赋》说：“考察虚无来责问实有，叩问寂寞来寻求声音。”】聂耒阳因为我被江水阻隔，写信送来酒肉，使我在荒江上疗饥。这首诗代我抒怀，兴尽而依照原韵写成。到了县里，呈给聂县令。陆路距方田驿四十里，乘船要走一天。当时正值江水上涨，我停泊在方田。耒阳聂令驰送书信来探访我这个困在荒江上的人；他是义士烈女之家的人，风流而贤能，继承了先人的美德。【尺素，指书信。《史记·刺客列传》说，聂政杀死韩国宰相后自杀，他的姐姐聂荣伏在尸体上痛哭，悲哀至极，死在聂政身旁。晋、楚、齐、卫听说后都说：不只是聂政有才能，他的姐姐也是烈女。】赵云说，古诗有“客从远方来，遗我尺素书”。旧本作“荒江渺”，师民瞻本作“荒江渺”；杜公又说“江湖渺，霁天”。昨天见到狄相的孙子许公，他是士人品类中的表率。【杜补遗引《南史》：孔休源字庆绪，任晋安王长史，武帝告诫王说：“孔休源是人伦的仪表，应当事事向他学习。”又任彦升《王文宪集序》说，国学初兴，华夷仰慕义理，经师是人中的表率，确实是众望所归。】本来应当在翰林任职，后来却屈身于小小县邑。【意思是聂政的才干本应处在翰林，却反而屈身在县邑。赵云说，旧本作“前期翰林”，蔡伯世认为应作“前朝”，他的说法是对的；难道聂氏的父祖曾任翰林之职吗？】知道我被急流巨浪阻隔，半旬之久终于获得浩渺的水势。【赵云说，一本把上句“荒江渺”作为半句，于此句作“半旬获浩渺”。师民瞻说，“浩溔”音同“以沼切”，注释说是大小的样子；谢灵运《山居赋》说“吐泉源之浩溔”。】部下杀了主帅，湖边飘起了飞扬的白旐。【潭州臧玠杀害主帅崔灌，我因此避乱前往衡州。庾公到武昌，百姓在岸上观看并歌唱：“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引素旐。”这是说庾亮不久去世。赵云说，旧注虽有道理，却不是“飞旐”二字的出处；潘岳《西征赋》说“飞旐翻以启路”。】孤舟使我更加忧郁，偏僻的道路格外寂静；侧耳惊听猿猴敏捷跳跃，抬头羡慕鹳鹤高举矫健。礼数上已超过宰杀肥羊的待遇，忧愁中应当置办清醥。【张衡诗有“郁郁不得志”，又有“忧心悄悄”；《蜀都赋》说猿猴跳跃而争先敏捷；“置酒高堂，觞以清醥”出自曹植。曹植《七启》说“有春清醥酒”，醥音匹眇切，是青白色的酒。扬雄《酒赋》说酒味有宜城醪、苍梧醥；《蜀都赋》说以清醥为酒，以紫鳞为鲜鱼。一本作“清缥”，所以两种都记载。诗经说“既有肥羜，以速诸父”，这里说聂令以肥羊和清酒厚待我。】人们并非都像西蜀人那样受到劝谕。【唐代讨伐夜郎时征发巴蜀吏卒，因军兴法诛杀其首领，巴蜀大为惊恐。】皇帝听说此事，派司马相如写檄文责备唐蒙，并借此晓谕巴蜀百姓，说明这并不是皇帝本来的意旨。【秦将白起击破赵国四十多万军队，迫使其投降，白起把他们全部活埋。赵云说，这两句也是诗人自述。】我正走在郴江岸边，局势尚未平静，长沙却又发生骚乱。【当时臧玠杀死崔灌，长沙因此扰乱。】崔侍御潩请求的援军已经到达澧州，终于凭借少量兵力出师问罪；这个消息确实令人展颜，可以在亭边池沼稍作休息。【听说崔侍御潩向洪府请求援军，援军已到袁州；北面的杨中丞琳向将士问罪，众军都从澧州上达长沙。赵云说，公自己的注释已经说明得很清楚。蔡伯世说，杜公避乱逃回衡州，衡州诸将曾把家属安置在衡阳，杜公独自到了长沙，又遭逢这场变乱，随后在江上被暴涨的水阻隔，半旬没有进食；耒阳聂令备船送酒肉迎他回来，杜公当夜便去世。因此，这首诗大概是杜公的绝笔。旧谱却说他回到襄汉，死在岳阳，尤其错误。】《九家集注杜诗》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七。宋代郭知达编。近体诗。冬日到洛城北面拜谒玄元皇帝庙 【《唐书》记载：天宝元年，陈王府参军田周秀上言，玄元皇帝降临丹凤门的通衢，告知将赐下灵符，灵符在尹喜的旧宅。皇帝派使者到尹喜宅寻找，果然发掘得到，于是在大宁坊设置玄元庙，亲自到新庙祭享。这年秋天，恭敬地改称为太上玄元皇帝宫。天宝二年，追尊太上老君为太圣祖玄元皇帝，并在天下各郡设置紫极宫；秋天，又把谯郡紫微宫改为太清宫。赵云说：玄元皇帝就是老子。】与北极相配的玄都宫幽深而神秘。【“配极”即配合北极。老子说：“这叫作配天极。”玄都是道观的名称。閟，通“闭”，意为幽闭、神秘。《诗经》说“閟宫有侐”。杜正谬说，玄都是老子道观的名称。天宝二年追尊老子为圣祖玄元皇帝，并在天下各郡建立紫极宫。赵云说，这是本诗开头两句；律诗中首句第二字用仄声，叫正格，如本篇；第二句第二字用平声，叫偏格，如后篇“谏官非不达，诗义早知名”。唐代名贤的诗多用正格，杜公律诗用偏格的十首中不过二三首。沈居中《笔谈》曾谈到这一点。“配极”的意思，杜补遗认为是“配紫极”，紫极就是北极。晋代谢安建宫室，形制与辰极相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旧注引用老子“是谓配天古之极”，却截作“是谓配天极”来证明其说，不知“是谓配天”本来是上一句的结束，“古之极”属于下一句。由于庙在城北，所以说“配极”。】依凭高处，禁苑绵延。【《前汉书·宣帝纪》说：“把没有临幸过的池苑借给贫民。”注释说，籞就是禁苑。】《前汉书音义》说：“截取竹子系上绳子连起来，使人不能往来，叫作籞。”赵云说，范靖妻沈氏《登楼曲》有“凭高川路近”；这里是把“凭高”理解为处所依附于高处。杜公又说“户牖凭高发兴新”，又说“招提凭高冈”。玄都、丹台是仙人和真人居处，所以用“玄都”来指庙。旧注说是玄都观，不对。】掌管宗庙的官员严肃地备具礼仪；掌节之官镇守非常之事。【《周礼·春官》有守祧，注说，远祖之庙叫祧，是收藏迁徙神主的地方。《地官》有掌节，注说，节就是信物，出行者所执持的凭证；掌节负责掌管国家的符节并辨别其用途。赵云说，既然《周礼》的守祧可用来称呼尊奉玄元为圣祖的庙官，那么监守庙宇者可以称作守祧；必定有皇帝所赐的信物用以镇守，所以借“掌节”来设喻，这就是诗人的运用。汉景帝诏书说：“礼官备具礼仪。”】碧色的瓦片在初寒之外，金色的铜柱处在一气之旁。【刘駼騊诗说“用缥碧色做瓦”；班固《西都赋》说“高举仙掌承接露水，树立两根金茎”；《郊祀志》说汉武帝制造柏梁铜柱、承露仙人掌之类。】赵云说，葛洪《神仙传》记载蔡少霞梦见有人托他写《新宫铭》，其中有“碧瓦像鱼鳞般交错，瑶阶光彩明亮”的话。“初寒”是十月，诗题说“冬日来谒”。《风土记》说，九月九日折取茱萸房插在头上，是说可以避除恶气、抵御初寒。庙中未必真有金茎，诗人只是借它来壮写宫殿的形势。潘安仁《西征赋》说“化一气而甄三才”。】山河扶持着绣饰的门窗；日月仿佛靠近雕刻的栋梁。【“雕梁”就是雕刻的梁栋。赵云说，吴起谈到魏国有山河险固。《诗经》有“瞻彼日月”；檀约《阳春歌》说“白日映照雕梁”。碧瓦处在初寒之外，金茎处在一气之旁，绣户为山河所扶，雕梁与日月相近，都是说庙宇高大。与“日月低秦树，乾坤绕汉宫”用的是同一章法。这里四句都说庙宇据高而建，句法雄伟宏大。】神仙般的李树盘根宏大，交错的兰草枝叶光彩夺目。【《神仙传》说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树根盘曲宏大，所以枝叶繁盛，是说唐室以李姓为圣祖。杜补遗说，老子出生时曾指着李树作为自己的姓，唐朝便尊他为圣祖，所以这样说。梁代任昉《述异记》说，中山有一种缥李，大如拳头，称为仙李；所以陆士衡《衡赋》说“仙李缥而神李红”。汉武帝出生在猗兰殿。赵云说，这里是借玄元皇帝来记述唐室的盛美，说从老子的盘根而来，到唐代又像茂盛的兰草一样，世世代代都有光彩。仙李对猗兰，大概源于《猗兰操》，相传为孔子所作。旧注和杜田引汉代宫殿名为证，不是杜公把李氏世代比作猗兰；这也包含孔子所说兰草是王者之香的意思。虞诩说“盘根错节”。晋代潘安仁《杨仲武诔》说：“您的祖先，世代兴盛昌隆。”】【《衡赋》说：“仙李色青，神李色红。”武帝出生在猗兰殿。】世代相传的家族留下旧史，把道德之学交付给当今君王。【《史记》有《老子列传》，却没有世家；《老子道德经》有唐明皇的御注。赵云说，老子本传说，老子著有上下篇，讲述道德的意义。《西京赋》说“向旧史氏学习”；颜延年《赭白马赋》说“访求国中的美人和旧史”；《孟子》说“今王施行政令，推行仁政”，又说“今王在这里打猎奏乐”。】画师观看前代作品，吴道子远远地独占画坛。【庙中有吴道子的壁画。张衡《东京赋》说“奏效用而以长喙利距，终于独占场地”。鲍照说，作诗赋应以宋玉、贾谊、司马相如、扬雄为师，略依照他们的步调，才有古风。】

译杜诗说：“画师观看前辈，吴生远远独占画坛。”古人对于擅长的技艺，并不只是求胜过当时的人，而一定要在前辈中也能独占鳌头。赵云说，梁代张缵《别离赋》有“太常刘侯，是前辈中的老成通达者”；《文选》也有“喜欢诋毁同辈，先前独占场地”的说法，大概是借斗鸡取胜来比喻。】万象森然罗列，仿佛移动了大地的轴心；笔墨精妙绝伦，震动了宫墙。【《河图括象》说，大地有三百六十根轴。《肇论》说“万象森罗”；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公干五言诗中的佳作，精妙绝伦，超过当时众人；《海赋》说，似乎大地的轴心挺拔而争相回旋；《论语》有把道比作宫墙的说法。】五位圣祖联袂穿着龙衮，千官排列如雁行。【《唐书》载，天宝八年，皇帝拜谒太清宫，给圣祖玄元皇帝加尊号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五位皇帝都加“大圣皇帝”字样。《礼记》说天子穿龙衮；丘迟说功臣名将像雁行一样有次序。这里说的是所绘五帝及其侍从。赵云说，荀卿说天子有千官；诗经说两匹骖马像雁一样排列；应劭《汉官仪》记载典职；杨乔责备羊柔说，丞相属官排列如雁行，威仪有序。】五帝的冕旒都显得秀美而光彩焕发。【《礼器》说，天子的冕有十二旒，诸侯九旒，上大夫七旒，下大夫五旒，士三旒。】赵云说，这一句正是说五位圣帝的画像；旧注又引诸侯、大夫、士的制度，反而使后学迷惑。左思《蜀都赋》有“王褒光彩焕发”的话。旌旗全都迎风飞扬。【这是仪仗。赵云说，旌旆就是带有旆的旌旗。陆士衡诗有“长旌谁为旆”；“飞扬”取旌旆飘扬之义，《文选》赋中有“彩虹般的旌旗飘动飞扬”。】翠柏幽深，留下光影；红梨遥远，染上秋霜；风筝吹动玉柱，露天的井冻结了银床。【风筝是把筝制作好悬挂在风中，风吹来就会发声。江淹诗有“玉柱扬清曲”。古诗说“凿成圆井，银子做井床，金瓶和白绳汲取寒冷的水浆”。赵云说，这四句写眼前所见的景物。翠柏在冬天仍然枝叶全都青翠；左九嫔《松柏赋》说“青翠的果实纷纷排列”，魏收《庭柏诗》说“凌寒而青翠不改”，就是这个意思。“红梨”说梨叶经霜而红。梁代庾肩吾《寻周处士诗》说“梨红大谷晚，桂白小山秋”；“迥”是遥远。用“深”和“迥”，说明柏树和梨树不是同一株。风筝在今天内地仍有这种东西。“玉柱”一语见于柳恽《七夕诗》“秋风吹玉柱”，又见袁淑《正情赋》“陈列玉柱，弹奏鸣筝”。】露井，就是露天的井。汤僧济诗说：“从前倡家女子，在露井边插花。”旧注引用古书解释“银床”虽然有道理，但并不是“银床”二字的出处；大概如庾肩吾《侍宴九日诗》“银床落井栏”，庾丹《秋闺诗》“空自从银床井汲水”。】自身退隐，使周王室日益卑弱。【老子曾任周朝守藏室史，修习道德之学，以隐居不求名声为务；在周朝居住很久，见周室衰微，便离开了。】他的经典流传下来，足以辅佐汉皇。【汉文帝、汉景帝崇尚黄老之教。】只要谷神之道不灭，修养拙朴又能到哪里去呢？【老子说“谷神不死”。赵云说，这两句又是借玄元皇帝的事迹来写自己。上句说老子因周室日益衰微而退隐，“卑”字处在句腰，兼有转动语意的作用。其经典所传授的道理，可以用来辅佐汉皇，说的是文帝、景帝之间崇尚黄老之教。这样看来，老子的道不是很广大吗？所以杜公说，如果我的谷神之道不死，那么修养拙朴又能到哪里去呢？只能依靠老子的道而已。潘安仁《闲居赋》说“仰观众妙而断绝私恩，始终悠闲地修养拙朴”。“乡”如同道德之乡、出入无时而无人知道其乡的“乡”，意义相同，不必指洛城。】一作“方”，也有这个意思；但“而”字不如“乡”字有典故。行途中经过昭陵 【昭陵是唐太宗文皇帝的陵墓。】旧日的风俗使百姓困顿于昏庸的君主，群雄起来问罪于这个失道的独夫。【“旧俗”是说隋朝百姓旧染污俗；“庸主”是说隋炀帝使百姓疲困。“独夫”是因失道而成为孤立的君主，语出《尚书》称纣为独夫；群雄如李密之流。赵云说，从这里到“贤路不崎岖”是一段，庸主、独夫都指隋炀帝。贾谊《过秦论》说，假如子婴有庸主的才干而又得到中等辅佐，秦朝还不至于灭亡；晋代陆机《辨亡论》有“群雄锋骇”。】祥瑞归于具有龙凤之姿的太宗，威势平定了虎狼般的都城。【“牒”是文书；唐太宗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赵云说，太宗四岁时，有书生见到他，说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到了将近二十岁一定能济世安民；高祖认为他的神采非凡，便取“世民”二字为名。所以说“牒归龙凤质”。苏秦传说秦国是虎狼之国；太宗取得天下，先平定关中，所以说“威定虎狼都”。“归”取刘琨“历数有所归”的意义，“定”取《尚书》“一戎衣而天下定”和《谷梁传》“威定霸”的意义。】

译父子天伦，尊奉尧的典章；神圣的功业，合于禹的谋略。【父子是天然的亲属。“尊尧典”是说遵循高祖的法度，也可能因为高祖谥为神尧皇帝，所以用“尧典”二字。所谓“神功协禹谟”，诗人的意思取帝王成功之事，押“功”韵；若说亲自平定九州，便应当说“协禹贡”，不应说“协禹谟”。“神功”一词如谢灵运诗“此语有神功”。】风云随着绝足良马而来，日月接续着高祖的光明。【上句说风云际会，下句说继承高祖的光明。关于“绝足”，魏文帝给孙权的送马书说，中原虽多马，著名的绝足良马也时常有；《登楼赋》说凭借高处的大道施展力量。】礼乐文物多取法古代，朝廷中一半是老成儒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人〕 赵云说，太宗时朝廷中有许多老儒，如房玄龄、杜如晦一类。太宗任天策上将军时，盗贼叛乱渐渐平定，便招致儒士，建立文学馆，招揽聘用贤才，杜如晦等十八人都在其中，轮流宿卫阁下，全部供给珍贵膳食。每当有空闲，太宗便向他们询问政事，讨论经典；入选的人称为“登瀛洲”。到太宗即位时，像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老儒大半在朝廷任卿相。】直率进谏的人宁可遭杀戮侮辱，贤才进用的道路也不崎岖。【太宗采纳谏言，容纳直言，像魏征那样切直进谏，几乎无所不至，而太宗能够容忍他。孙伏伽劝谏，说元律所定罪过不应赐死，太宗便把价值百万的兰陵公主园赏给他；任用马周等人，也都能让他们充分发挥才干。赵云说，这四句都是实录。“贤路不崎岖”是说贤才不难被进用。】过去的灾祸仍在降临，百姓喘息未定；指挥而安定天下，荡涤旧俗而抚育洪炉般的万民。【赵云说，这六句说太宗晚年曾有日食、太白星白昼出现等灾异，又兴建翠微宫、玉华宫，接连对高丽、龟兹用兵；太宗的心意仍想好大喜功、远征勤兵，正当此意未改时忽然驾崩，所以接着说壮士在陵邑悲伤。】《论语》说“过去的事情不可劝谏”；《尚书》有“海隅的百姓”；谢安说“对于苍生又能怎么办呢？”“灾降”一语仿佛秦始皇时代“天降灾异”；“苏”字是说后来百姓得以苏息。刘向《新序》说：“先王所以指挥而使四海宾服，确实是因为德行达到极点。”《乐纬》说“商汤改变制度，荡涤旧俗”；《东都赋》说“因循造化的荡涤”。“率土之滨”取自《诗经》，与“洪炉”相对，如禅家所说洪炉上下飞雪。荆轲说“壮士一去不复还”；《易经》说“幽人贞吉”；《西都赋》说“三选七迁，充奉陵邑”。鼎湖的故事是黄帝铸鼎，鼎成之后升天，后人把那个地方称为鼎湖，见于《前汉书·郊祀志》。】玉衣在清晨自行举动，铁马常常带着汗奔驰。【皇帝曾赐霍光玉衣，耿秉死后也获赐玉衣；玉衣是皇帝赐予贵人的殓服。汉代制度中，玉衣形状像铠甲，用黄金丝线连缀。赵云说，玉衣是死去贵人所穿的珍异服装；太宗虽然已经去世，玉衣却像铠甲一样在清晨自行举动，这是推想鬼神之事。铁马不是作战时不会使用；这里所说铸铁的马仍然流汗奔驰，说明太宗勤于用兵的意志至死未终。】松柏朝望着空寂的殿堂，尘沙立在昏暗的道路上。【一本“虚殿”作“灵殿”；师氏说，古诗有“空殿自生风”，张协诗有“尘沙遮蔽昏暗的道路”。】开国的日子已经寂寥，遗恨充满山边。【开国，是说太宗亲自经历战争，平定天下，建立国家和社稷；语意近于“开国承家”。赵云说，最后一句重在凭吊太宗一生开国的辛劳，如今人已死去，只剩寂寥和流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赠给尚书左丞韦济 【杜补遗考证：唐史中的韦思谦，高宗时任尚书左丞，振肃纲纪，统辖政务，朝廷肃然。武后时任同凤阁鸾台三品。他的儿子韦承庆和韦嗣立，武后时，嗣立代承庆任凤阁舍人，承庆又代嗣立任黄门侍郎；后来都参与政事，父子并为宰相，世上很少有这样的事。嗣立有两个儿子，名恒、济。韦恒最终任陈留太守。韦济在天宝年间授尚书左丞，韦氏三代都任过这一职。韦济文雅，很能修饰政事，所到之处都有善治的声誉。】左丞之职屡次空缺，今年终于得到旧儒韦氏来担任。【晋代《天文志》说，辖星在传舍两旁，主管王侯；左辖属于王者同姓，右辖属于异姓。杜正谬说，《唐六典》记载，左右丞掌管尚书省事务，纠察举发法令制度。旧史中刘泊上疏说，尚书处理万机，实为政务根本，因此二丞比作管辖，八座比作文昌。所以左丞称为左辖。赵云说，从这里到“接亨衢”八句，都是记述韦左丞。】韦氏世代以经术为相门之学，汉代臣子也必须如此。【汉代韦贤和他的儿子韦玄成，父子都凭经术为相。赵云说，韦济是韦嗣立之子、韦承庆的侄子；嗣立、承庆都做过宰相，所以可以引用汉代韦氏为说。“相门”一语见《魏志·陈思王传》所载谚语“相门有相”；“经术”如史书所说“不务经术”。】时人的评议把他列在前辈行列，兄弟同属天伦，却遗憾不能都在。【“天伦”指兄弟，《谷梁传》说兄弟是天然的亲属。赵云说，韦嗣立有两个知名的儿子恒、济，所以有这一句。】

译兄弟如鸰鸟失其常处，荒坟上宿草已经丛生；韦济仍可由左丞之位接近显贵的仕途。【《礼记》说，龟列在前面。】《常棣》说“鹡鸰在原，兄弟急难”；注说，鹡鸰是水鸟，飞时鸣叫，行走时摇摆，不能舍弃同伴；笺说，水鸟如今到了原野，失去平常的栖处，于是鸣叫寻找同类，这是天性，就像兄弟在危难时相互救助。《檀弓》说，曾子认为朋友坟上长了隔年的草，就不应再哭；注说宿草是旧根。晋代荀勖任尚书令最久，后来失去中书令职务，十分惆怅；有人向他道贺，他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诸位还来向我道贺吗？”赵云说，《易经》有“何天之衢，亨”，这里说韦济兄弟是前辈，受到时论推许；可惜其兄已经亡故，坟上宿草已荒，而韦济凭左丞可以接近凤凰池这样的显贵仕途，也是赞美他将来可以进入中书省任显贵。】有客虽然安于命运，衰老的容貌哪里还像壮士呢？【《庄子》说，知道事情无可奈何而安然接受，这就是命。这里说自己因穷达而形貌肥瘦变化，不是壮士所应有的样子。赵云说，这是杜公自指；《诗经》有“有客”，扬雄文中有“有客壮夫”。】家人忧虑我已经需要几案和手杖。【几是老年人倚凭的器具，杖是老年人扶持的器具；这里借“几杖”说家人担忧自己年老。】《礼记》说，大夫退休时一定赐给他几和杖。赵云说，礼制规定七十岁的人在家可以拄杖，因为年老需要凭几，所以说这是家人的忧虑。】甲子年月混杂在泥涂之中。【《左传·襄公三十年》说，晋悼夫人给服役筑城的人饭吃；绛县人中有一位年纪很大、没有儿子的人前来吃饭。有人怀疑他的年龄，询问后他说：“我是小人，不知道纪年。我出生那年，正月初一是甲子日，至今已有四百四十五个甲子，而本年又过了三分之一。”赵孟说：“我没有才能，承担君主的大事；晋国多灾多难，不能任用您，使您长期辱居泥涂，这是我的罪过。”】没想到您还顾念我这点余力，使我回来拜见大巫。【陈琳《答张纮书》说“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也是用来谈文章。赵云说，《论语》“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这里正是说夸耀自己还有余力可以写文章。】岁寒之时，您的眷顾待遇仍未改变。【因为受到的礼遇没有改变，所以说“岁寒”；《论语》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天色将晚，而且年齿已暮，我仍徘徊不去。【“日暮”是说年老；《汉书》说“日暮途远”。赵云说，因为受到您的眷顾，即使年老仍然徘徊，不想离去；《诗经》说“搔首踟蹰”。】老骥伏枥仍思奔驰千里，饥鹰还等着一声呼唤。【魏武帝乐府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魏志》中陈登对吕布说，曹公说对待将军就像养鹰，鹰饿了便供人使用，饱了便飞走。】赵云说，权翼曾记载慕容垂的话：“就像鹰一样，饿了便依附别人，吃饱了便高飞。”鲍照《芜城赋》有“饥鹰厉吻”。刘表有呼鹰台。鹰虽然饥饿，仍要等人呼唤，不能苟且自行取食。“一呼”一词也借指振臂高呼、仰天长啸，不必拘泥于《汉书》注音为去声。】您若能稍加体察我的感激之情，也足以慰藉我这荒芜的处境。【一本作“折骨效区区”。赵云说，这里又不能没有有所求取的情意；若作“折骨效区区”，就是说还希望报答您的施惠。“感激”一词最早见于赵岐《孟子章指》：“千年之后听到它，仍会有所感激。”《文选》有“伊洛榛芜”。不过，“一本”所说的文字若不是报答施惠，也不至于说“折骨”。】投赠哥舒开府翰二十韵 当今时代麒麟阁上，谁有第一等的功劳？【汉武帝获得麒麟，便建麒麟阁绘画功臣像。汉宣帝甘露三年，追念辅佐大臣的功劳，下诏把大将军霍光等十一人绘于麒麟阁。汉高祖论功行封，以萧何功劳为第一。赵云说，各本多误作“骐驎”，只有本篇没有误。说麒麟阁和第一功各有事实依据，正可以用来称颂真实的功勋。】君王本来就神明英武，驾驭天下必定要靠英雄。【《尚书》说帝德广大运行，既圣且神，既武且文；《前汉书·刑法志》说高祖具有神武之才，统揽英雄；吴国张昭说，人君要能够驾驭英雄。赵云说，“英雄”是指哥舒翰；“君王”一词见《左传》；“神武而不杀”见《易经》。】开府是当朝的俊杰，谈论兵法超过古代的风范。【《齐职仪》说，开府仪同三司是从一品官，秦汉没有这一官名，唐代制度如此。赵云说，从这里到“和戎”四韵，都是写哥舒翰开府之事；哥舒翰于天宝十一载加开府仪同三司。陆瑜《仙人览六箸篇》有避敌和论兵之语。】先锋百战百胜，攻略土地使东西两边都空虚。【“胜”一本作“战”。刘牢之任前锋，百战百胜，号称北府兵，敌人畏惧他。《汉书》载鄂秋说，曹参虽有野战、攻略土地的功劳。赵云说，《马谡传》中也有魏延、吴懿等人认为应当令魏延为先锋。汉高祖纪载陈涉派武臣等人攻略土地。哥舒翰曾攻取吐蕃石堡城，又把赤岭作为西部边塞，这或许就是“略地”的事实；“两隅”大概指西北两方。】青海没有传箭发兵的消息，天山早已挂起弓来。【哥舒翰曾在龙驹岛筑城，吐蕃不敢接近青海。赵云说，胡人每次起兵都传箭为号，如今云南蛮族刻牌传令一类。薛仁贵传说“将军三箭定天山，将士长歌入汉关”；天山就是祁连山。匈奴称天为祁连，弓早早挂起就是不再使用。】廉颇仍然可以驰骋击敌，魏绛已经实行了与戎族和好的策略。【廉颇是赵国将领，战胜齐国、魏国，功劳很多，后来免职归赵，又被任命攻打魏国繁阳并攻下。魏绛劝晋侯与戎族和好，说有五种好处，晋侯采纳了他的建议。赵云说，这两句接在“早挂弓”之后，或许是说中间曾有人议论停止用兵，所以说廉颇仍能驰骋击敌，而魏绛和戎的策略已经实行；可惜无法考证。】

译每每惋惜黄河、湟水地区长期被弃，如今兼任节度使，可以使交通重新贯通。【赵云说，从这里到“归来御席同”五韵，都是说哥舒翰加任节度使之事。哥舒翰天宝十一年冬入朝，十二年春进封凉国公，兼任河西节度使，大概因为河湟长期被弃，希望他收复，所以让他节制河西。《荀子》说，秦国锐士也不足以抵挡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您的智谋使圣明的君主垂思，出入朝廷都冠绝诸公。【王忠嗣获罪后，诏令哥舒翰入朝，皇帝虚心接待他。赵云说，他正谋划收复河湟，又受到皇帝倚重，因而无论入朝还是出外建节，都荣耀超过诸公。第二年果然收复河湟，事情见于编年史。旧注把王忠嗣的事放在收复河湟以前，不对。“智谋”如同智者顺应时势谋划，智者不会替愚人谋划。】日月低垂在秦地树梢，天地环绕着汉家宫阙。【赵云说，这是说收复河湟的成效。《传》载，哥舒翰攻破吐蕃洪济、大漠门等城，收取黄河九曲之地，并在那里设置洮阳郡，修筑神策、宛秀二军。这就是所谓日月所照，秦地树木也低伏；天地所包，汉家宫阙都在其环绕之中。树木因日月低垂而显得亲近，宫阙为乾坤包围而显得广大，正如“宇宙在乎手”“揭天地以趋新”等，都是开拓宏大的句子。】胡人忧愁被追逐而败北，宛地的骏马又从东方归来。【这是说吐蕃曾盗取积石军的麦子，却被哥舒翰击破，只有马匹逃回。汉书注说，军队战败叫“北”；汉高祖纪说，当时秦兵强盛，常乘胜追击败军；汉朝讨伐大宛得到天马，作歌说“天马从来没有草可食，千里沿着东道而来”，这里说哥舒翰凭威武使蛮夷畏服，宛马又从东面归来。薛云说，阮籍诗有“天马出西北，由来从东道”。赵云说，贾谊有“追奔逐北”，这里是说胡人既忧惧哥舒翰追击而向北败逃，又有宛马从东方到来。旧注所引吐蕃盗麦的事发生在任河西节度使以前，不对。】奉命远镇边地沙漠，归来时与皇帝同席宴饮。【“边沙”一本作“边麾”。哥舒翰多次镇守边郡，曾入朝，皇帝命高力士赐宴，诏令尚食局生取鹿血、剖取鹿肠赐给他。赵云说，“边沙远”指河西遥远；“御席同”说收复河湟后归来，受到皇帝盛大宠宴。这些都是河西节度使任内及以后之事，旧注把它们都放在任节度使以前，不对。】您曾在轩墀之间受宠如鹤，田猎旧事又像周文王梦得非熊。【《左传》说，鲁懿公喜爱鹤，鹤有乘轩车的待遇；周文王将要出猎，占卜说将猎得的不是熊、罴、虎、貔，而是贤人。】这就是辅佐霸王的人。赵云说：李翰所受的尊贵宠爱，就像乘坐轩车的鹤一样。唐明皇得到他，就像周文王得到吕望一样。杜预注说：大夫乘轩车，而这里却说“轩墀”，这是为什么？留待博雅之士辨析。茅土加名数：据《禹贡》，徐州贡的是五色土。天子封五色土为社土，分封诸侯时，各按方位割取相应颜色的土给他们，使他们建立社坛；社坛覆盖黄土，垫以白茅。取茅是因为它洁净，取黄土是因为天子覆盖四方。“名数”是指按照爵位的高低轻重确定名号和礼数，所以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赵云说：这是说李翰进封西平郡王。王莽传中说先赐茅土、名数，礼物都有相应的名目和数量。旧注说“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但名位本来是说人的，不能这样牵合。山河誓始终：沛公封赏功臣时发誓说：“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泰山变得像砺石，国家也要永远存在，并惠及子孙后代。”于是又用丹书作为信约，重申白马之盟。赵云说：陆士衡说“武功与黄河相等”。防行遗战伐，契合动照融：赵云说：这是说李翰的谋略已经施行，可以使战伐之事被遗忘；他与人意气相合，行动又显明融洽。诗中说“昭明有融”。功业高入青冥，交游亲厚以气概相结：须贾对范睢说：“没想到您能使自己达到青云之上。”谢灵运诗说“托身青云上”。下一句是说以气义结交人物。赵云说：这四句以下连贯的十二句，是杜甫作诗时暗中以李翰自比。这里四句说李翰的功业高在青冥之上，而他对待交游亲友，则以气概相结。“勋业”见《吴志》张昭对孙权说“做人后代的，贵在能够承当先人的事业，以成就功业”。潘安仁诔文说“勋业未能青冥”，青冥就是青云之意。“交亲”一词见于“非礼不交不亲”，曹植赠丁仪诗说“亲交义不薄”，赠徐干诗说“亲交义在敦厚”。这里的“交亲”是否是倒装使用？未曾成为佩珠履的上客，已经成了白头老人：春申君有门客三千多人，其中上等门客都穿珠履。杜甫自称还没有成为李翰的上客，自己却已经白头了。赵云说：“白头翁”虽是常用语，但《汉书》载壶丘三老上书说“白头翁教我”。文防为祈雨止霁，夜里梦见白头翁说了些话，第二天果然放晴。这里的意思，是借用魏文帝《与吴质书》所说“已经成了老翁，只是还没有白头”。《江表传》曾记载有白鸟飞集殿前，孙权问：“这是什么鸟？”诸葛恪说：“是白头翁。”张昭自以为在座者中最老，怀疑诸葛恪是在借鸟戏弄自己。壮年时就有题柱的志向：杜甫自称年轻时便有在柱上题字立志的愿望。《成都记》说，司马相如初次西行时在升仙桥的柱子上题道：“不乘赤车驷马，就不经过此桥。”后来果然乘传车来到这里。身世却独自如随风转动的飞蓬：说晚年漂泊流离，像蓬草随风转动。曹子建诗说：“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何意回飙举，吹我入云中。”赵云说，“吾生也有涯”出自《庄子》，把这两个字合用起来，则王绩已经先用过了。几年以来春草都已凋歇，今日已经日暮途穷：主父偃说“太阳已经西斜而道路还很遥远”，嵇康书说“如果道路走尽、处境穷困，那也就算了”。赵云说，梁元帝诗有“既看春草歇，还见雁南飞”，谢灵运诗有“芳草亦未歇”。军中任用孙楚的人：据《晋书》，孙楚字子荆，才华文采卓绝，性情爽迈而不合群，常常傲慢凌人，缺少乡里声誉。四十多岁时才开始任镇东军事，后来升为左著作郎，又任石苞骠骑军事。孙楚自负才气，对石苞颇为轻慢，初到任时只作长揖说“天子命我来任参军事”，因此结下嫌隙，后来被弹劾为对府主不敬。行伍之间识得吕蒙：据《吴志》，吕蒙字子明，十六岁时跟随姐夫邓当出击盗贼。当时邓当的属吏因吕蒙年幼而轻视他，说：“那个小子能做什么？不过是拿肉去喂虎罢了。”后来又当面侮辱吕蒙，吕蒙大怒，拔刀杀了那名属吏，逃走不久，孙策召他置于左右。魏文帝问赵咨：“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他能从行伍中提拔吕蒙。”护身只有一柄长剑，正想把它倚靠在崆峒山：另一版本作“护身有一柄长剑，姑且想把它倚靠在崆峒山”。宋玉赋说“长剑耿介，倚在天外”。赵云说：杜甫想从李翰那里得到荐举，所以先引此为言，意思是：“在军事上，您能够留下孙楚，和石苞不能容纳他不同；在行伍中，您又能识拔吕蒙，正如孙策。既然如此，我这柄用来护身的长剑，也想倚靠在崆峒山上。”崆峒山取陇右高山之意，是李翰所镇守之地，用来比喻李翰。《上韦左相二十韵》。

译鲍云：韦见素承袭父亲彭城郡公的爵位，天宝十三载任武部尚书，随皇帝入蜀，奉诏兼任左相。凤历承载轩辕的纪年：注中说，见素相公的先人遗风余烈至今仍受称颂，所以说“丹青忆老臣”。杜甫当时任兵部尚书，所以说“听履上星辰”。《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秋天郯子来朝，昭子与他宴饮，问道：“少皞氏用鸟名设置官职，为什么呢？”郯子说：“那是我的祖先，我知道这件事。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鸟正好飞来，所以便以鸟来纪年，任命鸟官，并用鸟来命名；凤鸟氏就是掌管历法的官。”注说：少皞是金天氏，黄帝之子；凤鸟能够知晓天时，所以用它来命名掌管历法的官职。《史记》说黄帝名轩辕。赵云说：有人认为“凤历”只是少皞的纪年，为什么这里又说“轩辕纪”？难道是杜甫误把它指为黄帝了吗？次公认为不是这样：这自是另一回事。杜甫所用的，或许是黄帝命伶伦截取嶰谷之竹，听凤凰的声音制定十二律，再吹奏十二律以推定十二个月；十二月确定之后，历法也就完成了。这不也可以称为“凤律”吗？“纪”就是历法的纪年。这还要等待博雅之士考辨。龙飞四十春：从玄宗即位到天宝十二载，共四十年。天宝十三载，韦见素任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龙飞”就是玄宗即位。赵云说：皇帝登极称为龙飞，取《易经》“飞龙在天”之意。从明皇即位到天宝十三载实际是四十三年，这里说“四十春”，大概是诗人举其大数。“凤历”对“龙飞”，“轩辕纪”对“四十春”，以人名对数字，是老练诗手的妙处。八方荒远之地都开辟为长寿之域，阴阳一气转动着造化的洪钧：“荒”是广大之意，“八”是方位之数。张茂先答何邵诗说“洪钧陶铸万类”。赵云说：这是说时局太平。庄子说“远在八荒之外”，潘安仁《西征赋》说“化一气而甄三才”。汉朝的典籍说，天子把百姓引入仁寿之域。这里“开”“转”二字用得很精妙。像霖雨一样思念贤能的辅佐大臣，在丹青图画中追念老臣：高宗命傅说说：“如果天下大旱，就任用你来作霖雨。”《赵充国传》说，赵充国以功德与霍光同列，画像置于未央宫。成帝时西羌曾有警报，皇帝思念将帅之臣，追怀赵充国，于是召扬雄依照赵充国的画像作颂。后汉胡广传说，灵帝感念旧臣，于是把胡广和太尉黄琼画在宫省之内，诏令议郎蔡邕为他们作颂。赵云说：上句是指任用韦见素为相。下句若不是杜甫在诗题下自注说明见素的先人，后世学者就无从知道；说到丹青，也应当是指画像中的图画。前汉书说“上天保佑他，为他生出贤能的辅佐大臣”，这样的老臣很多。例如疏广说：“这些黄金，是圣明君主用来惠养老臣的。”赵充国也可算是老臣中的杰出者。按照图画去求取骏马：梅福传说，想用三代的法度来选取当世人才，就像拿伯乐画的骏马图到市场上去寻找麒麟一样，当然不可能得到，事情已经很明白了。赵云说，魏国曹植献给文帝的马表说：“我在先帝时代得到一匹大宛紫骍马，形状与图相合。”旧注引用《梅福传》，那是“按图求马”的故事，与这里无关。震动一代而得到麒麟：张揖注《相如赋》说：“雄的叫骐，雌的叫驎，形状像麋身牛首，狼蹄一角。”赵云说：这两句是一联，意思是说韦见素凭借才干而受到任用。淘汰沙汰，使江河的浑浊变清：这是说韦见素任吏部官员时的事情。《北史》载，辛雄任尚书郎时，负责沙汰郎官，与羊琛等八人都被留下。《魏舒传》说，当时想淘汰郎官，不具备才能的便罢免；魏舒说：“我就是那种人。” 他裹起被褥就离开了。《孙绰传》说：“淘洗沙砾，淘汰瓦砾。”后来的事情见《北史》辛雄传，在辛雄之前。调和鼎鼐，焕然一新：《说命》说：“如果要调和羹汤，你就是盐和梅。”《释器》说：“最大的鼎叫鼐。”赵云说：这句是说韦见素任吏部侍郎时的事情。文部就是吏部，只是当时改了名称。“沙汰”是吏部的职掌，淘汰浑浊的人，仕途便会清明。上句以江河作比；下句说他任宰相时焕然一新，因此他由文部侍郎升任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韦贤起初做汉朝的宰相，范叔已经归于秦国：韦贤字长孺，曾为昭帝讲授《诗经》，宣帝即位后，因为是先帝的老师而受到尊重。本始三年讨伐蔡义，任丞相，封扶阳侯。《史记》说范睢字叔，改名换姓为张禄；王稽把他带入秦国，秦昭王非常高兴，立即任命范睢为客卿，封为应侯，让他辅佐秦国。赵云说：这两句是赞美韦见素任相。盛大的功业如今如此，传授经学确实无人能比：韦贤兼通《礼》《尚书》，他的幼子韦玄成又以明经入仕，官至丞相，所以邹鲁间有谚语说：“留给子孙满箱黄金，不如留下一部经书。”赵云说：下句说他的盛业可比韦贤、范睢；说“传经确实无人能比”，则是在两位宰相中又像韦贤那样能够传授经学。豫樟深深地从地下长出，沧海辽阔而没有渡口：豫樟是优良木材，沧海是百川归流之处，深广得无法测量，也没有渡口。赵云说：上句是说他的才干。豫樟是珍贵木材，最难长成；嵇康说，生长七年以后才能看出，深深从地面长出，便会拔地而起。下句是说他的气量。按《说文》，东海通称沧海。文人作品中，《甘泉赋》说“东临沧海”，《西都赋》说“观看沧海浩荡的水势”。“出地”如同《易经》所说雷从地上发出，豫樟从地下生长出来；“无津涯”起于《尚书》“像渡过大水，却没有渡口和边际”，《文选》诗中也有“清济固无津”。北斗掌管君王的喉舌，东方统领搢绅：《李固传》说：“陛下有尚书，就像天有北斗。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就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使它回转于四时；尚书则发布和收纳君王的命令。”《郊祀志》说“搢绅者不说”。李奇说：“搢绅，就是把笏插在绅带之间；绅是大带。”臣瓒说：“缙是赤白色，绅是大带。”《左传》有“缙云氏”，颜师古说李奇所说搢绅就是这个意思。字本作“搢”，是把笏插在大带与革带之间，并非插在大带本身。有的写作“荐绅”，也是说把笏插在绅带之间，意义相同。

译司马相如说：“搢绅先生这一类人。”杜甫补充说：见素在天宝年间任兵部尚书，所以说“北斗掌管喉舌，听到脚步声便上达星辰”。《康王之诰》说：“太保率领西方诸侯从应门左边进入；毕公率领东方诸侯从应门右边进入。”当时见素任宰相，率领百官，所以说“东方统领搢绅”。赵云说：《周礼》说：“左边有九棘，孤卿大夫位于那里，众士在他们后面。”左边属于东方之臣，东方之相位秩如孤卿，处在东方九棘之位，统领卿大夫和众士，不正可以说是统领搢绅吗？掌持铨衡，留下清明鉴识；听到脚步声，便上达星辰：杜甫当时兼任兵部尚书。郑崇在哀帝时任尚书仆射，多次请求进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每次见到他穿着华美的鞋子上朝，皇帝就笑着说：“我认得郑尚书的鞋声。”赵云说：见素任吏部侍郎时，考核判定常被人传诵，选官公平允当，众人都感激他。“藻鉴”二字，如晋代太康制度所说“藻鉴铨衡”，又如李重所说“掌管九流，品评清浊”。“持衡”就是掌握铨衡之意。“上星辰”是说亲近皇帝身边，也就是登上云霄。才华独步，超过古人：任昉说“功勋终于超过古人”。余波流布，德泽照耀邻国：另一版本作“余波照平邻”。赵云说：这里再次赞美他的才华和德行。曹子建说：“仲宜在汉南独步。”《禹贡》说“余波流入流沙”，其意义又见《左传》“如果恩泽波及晋国，都是您的余泽”。所以颜延年《除征士诗》说“泛滥余波”。《战国策》载鲁仲连给燕将的信说：“名声高于天下，光辉照耀邻国。”因为超过广大，所以说“独步”；因为光辉照及旁边的邻国，所以说“余波”。这也是句法上的对应。又有话说：“德行不孤单，必有同类来相助。”王坦之传也说“在江东独步”。王文广。聪明超过管辂：据《魏志·方伎传》，管辂喜欢仰观星辰，常说：“家鸡和野鹊尚且知道时节，何况人呢？”他能明察天文，人们称他为神童。天宝十五载，当年八月肃宗即位，改元至德。十月丙申，有星侵犯昴宿，见素对肃宗说：“昴宿代表胡人。安禄山将要死了。”皇帝说：“日月也能预知吗？”见素说：“福应于德，祸应于刑。昴属金而忌火，如今运行到火位，昴宿在黄昏中天的时候，就是应验之时。既然在这个月死，也会在这一天死。” 第二年正月甲寅，安禄山大概就要死了吧？等到安禄山死时，月份和日期果然都没有差错。管辂精通天文地理，如今见素所说竟这样灵验，所以说他的聪明超过管辂。尺牍书法压倒陈遵：据《前汉书·游侠传》，陈遵字孟公，略通传记，富于文辞，尤其擅长书写给人的尺牍；主人把他的书信收藏起来，以此为荣。“倒”就是倾倒、折服之意。赵云说，见素必定也善于书法，只可惜史书没有记载，因杜甫这首诗才知道。难道是池中的凡物吗？本来就是席上的珍宝：吴志《周瑜传》和《晋书·刘元海传》都说：“蛟龙得到云雨，便不再是池中之物。”《礼记·儒行》说：“儒者有席上的珍宝，等待聘用。”赵云说：“岂是”出自诗歌吗？难道不是“不思”的意思吗？“由来”本来是逐渐形成的意思。朝廷懂得至高的道理，风俗全都恢复淳厚：赵云说：这就把宰相所能做的事情全说尽了。《吕氏春秋》记孔子的话说：“在朝廷宗庙中修明政教，可以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锋芒。”这里的“至理”就是“至治”，因为避高宗讳“治”，所以改作“理”。钟会想杀害嵇康时说：“幸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除掉他。”使风俗淳厚而恢复淳朴，是把“还淳”倒用并摘取出来。才华杰出的人都得到任用，愚昧无能的人只能隐没沉沦：赵云说：从这里以下，都是杜甫自我叙说。《晋文宛传序》说：“吉父太冲，是江左的才俊。”孔氏注说：“如果时机合适，就登用他。”意思是，顺应这种情况的人将会得到任用；“隐沦”见篇首注。长卿长期多病，子夏屡屡独居：司马长卿常患消渴病，“索居”是孤独萧索地居处。子夏离开群体，独自居处，语出《礼记》。赵云说，杜甫把自己比作这两个人。回头想驱逐流俗，身世却终究和普通人一样：赵云说，这是想回头驱逐流俗，但谋生的处境终究还是像普通人。孟子说“同于流俗”，扬子说贤人则不同于众人。“生涯”见前面《投赠哥舒翰》注。巫咸不可请教，邹鲁也没有容身之处：《列子》说，有神巫从齐国来，名叫李咸，能预知人的生死、存亡、祸福和寿夭，甚至能推定年月，后来却被壶丘子难倒。《庄子·盗跖篇》说，孔子再被鲁国驱逐，在卫国被削去足迹，在齐国困窘，在陈蔡之间被围困，不能容身于天下，哪里值得尊贵呢？感慨激动时日将晚，苍茫之中兴致仍有神采；为了您唱这首曲子，眼泪已经沾湿衣襟和手巾：赵云说，《孟子章指》说“千年以后听到它，仍然会感动”，这里“时将晚”就是“日暮途远”的意思。“苍茫”是荒远空寂的景象。潘安仁《哀永逝文》说：“仰看天日，一片苍茫。” 《何逊集》收有何寘的诗，其中说“苍茫霜月苦”，写的是荒寂之中的兴致仍然有神采；这种神采由感激之情所激发，仿佛不由自主地具有神意。古诗说：“谁能为我唱这支曲子？”宋子侯歌辞说：“我想唱完这支曲子，这支曲子使人愁肠百结。”刘越石诗说：“我想唱完这支曲子，这支曲子悲伤而且悠长。”潘安仁《杨荆州诔》说“眼泪沾湿衣襟”，《杨仲武诔》又说“眼泪沾湿你的手巾”。沈休文诗说“哪里需要洗濯衣巾”，这里兼用这些说法。“巾”在《说文》中解释为佩带的巾。《奉赠太常张卿均二十韵》。据《唐书》：张均是张说的长子。开元九载，任大理卿；后来出任建安太守。同年被召回，第二次升迁为太常卿。安禄山叛乱时接受伪命，特别获免死罪，长期流放合浦。

译方丈山在三韩之外：据《前汉书·郊祀志》，自齐威王、齐宣王和燕昭王以来，就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神山在渤海之中。据《魏志》，三韩在带方郡以南，东西两面以海为界，分为三种：一是马韩，二是弁韩，三是辰韩。昆仑山在万国以西：《禹贡》注说，昆仑在荒服之外、流沙之内，羌、髳一类都是西戎。赵云说，三韩就是今天的高丽，方丈山在其外面。《水经》说昆仑在西北，距离嵩高五万里。《列子》说三座神山的根部互不相连。《博物志》说昆仑山纵横各一万一千里。在天地之间树立高标，去到绝远之处而使古今都感到迷惘；气质得到神仙般的高远，恩宠承受如雨露下临：据《唐书》，张均的弟弟张垍因为是玄宗的女婿，深受恩宠，获准在宫禁中设置内宅供奉，所赐珍宝数不胜数。当时张均也在翰林院供奉，张垍曾把皇帝所赐之物给张均看，张均开玩笑说：“这是岳父和女婿的关系，不是天子和学士的关系。”相门之中清正的声誉为众人所知，儒学才术的盛名彼此相齐：张均、张垍都在张说任中书令时参与文书，兄弟二人都掌管诏令文翰。赵云说：我姑且作这样的解释：方丈山被弱水隔绝，昆仑山被群山环绕，都是仙人圣者聚居之地。齐威王、齐宣王和燕昭王寻求方丈山却没有找到，张骞寻找黄河源头也陷入幽暗。所谓“昆仑”四句，是用来比喻宫禁中清幽亲切的地方，那里如同神仙居处，只有具有仙风道骨的人才能游处其中并承受恩宠，所以接着说“气得神仙迥，恩承雨露低”。这是说张均父子。旧史记载，张均兄弟在父亲张说任中书令时就已经掌管文翰；现在结合杜甫的诗来考察，可以称为诗史。张均是宰相之子，所以说“相门清议众”。旧史说张均、张垍都善于文章，所以说“儒术大名齐”。曹子建说：“宰相门下出宰相。”荀子说：“儒术施行，天下就会富足。”刘颂说：“如今清正的舆论不能整肃，人们也就不能树立德行。”《谷梁传》说：“臣下不能独自专有盛大名声。”轩冕之士罗列于天阙之中，像琳琅美玉一样，其中识得您的高洁大珪：庄子说，古人所谓得志，并不是指拥有轩车冕服。《禹贡》说所贡的是球、琳、琅玕。注说，球、琳是玉名，琅玕是像珍珠的石头。《释地》说，西北方的美玉有昆仑墟的球琳琅玕。《诗经·崧高》说：“赐给你大珪，作为你的宝物。”赵云说：这是说乘轩车、穿冕服的人森然罗列在帝阙之中，而在这些人中，像辨识琳琅美玉一样，能够识得张卿是大珪。介珪就是大珪。《诗经》说：“带着大珪入朝觐见君王。” 乐官必定诵读诗篇，夔所掌管的乐典还要再加以考核：《邶风·简兮》序说，卫国的贤者任职于乐官，都可以承事君王。注说，伶官就是乐官。《尚书》说后夔掌管音乐。赵云说：这正是说张均任太常卿。旧史记载，张均因张垍获罪而被贬为建安太守，回来后升任太常卿；杜甫诗中也说“赠太常张卿”，再次使用乐事。新书只说张均任刑部尚书，因张垍获罪而贬为建安太守，回来后授大理卿，于是误把张垍自卢溪司马任上回来后任太常的事情归到张均身上。如今能够取信的，是杜甫的诗。古代采集诗歌，由伶官诵读来劝谏君王。太常卿掌管音乐，张卿既然诵咏所采诗篇，夔所掌管的乐典也还要由他考核。健劲的文笔压过祢衡：后汉祢衡有才华善辩，在黄祖席上作《鹦鹉赋》，笔不停顿，文章不加修改。“凌”是超过的意思。锋芒锐利而如鸊鹈膏般光莹：鸊鹈是水鸟，它的脂膏可以使刀光亮。赵云说：上句赞美他善于作文。庾信《宇文顺文集序》说，章表文书的健笔，一概交给陈琳。下句赞美他的才器，如同剑锋锐利。王充《论衡》说，脚不强健就走不远，锋刃不锐利就割不深。戴暠《度阙山诗》说“剑被鸊鹈膏擦得光莹”。扬雄《方言》说鸊鹈是野鸭。兄弟都才俊挺拔，各自都有成为公辅的声望：兄弟相友的“友于”，语出“友于兄弟”；“公望”是各自都有归于公辅的声望。赵云说：从这里到“嘉谟及远黎”，说的是张均兄弟的尊贵以及将来的功业。“友于”见前面《裴道州诗》注。《海赋》说“又像地轴挺拔而回旋争动”。下一句说，他们兄弟都负有成为公辅的声望，各自已经显露端倪，并非夸大。王导曾对虞啸说：“孔愉有公辅之才而没有公辅声望，丁谭有公辅声望而没有公辅之才，能够二者兼备的，大概就是您吧。”《庄子》记孔子的话说：“始终反复，却不知道端倪。”郑处诲《明皇杂录》记载，皇帝到张垍家说：“朝廷内外大臣中有才干足以担任宰辅的，把他们都列举给我，我将提拔任用。”张垍迟疑不答，皇帝说：“果然没有谁比得上爱婿。”一个多月后张垍仍未被任用，心中怏怏不乐，以为是李林甫排挤他。皇帝曾说：“我任命宰辅，本来应当遍举你们这些子弟。”后来因其他缘故没有得到重用，所以诗中说“各有端倪”。取得仕籍，超过青琐门：据《元帝纪》，侍从官和在宫中任职的官员，可以让祖父母、父母、兄弟取得入宫名籍。应劭说，籍是两尺长的竹牒，记载年龄、姓名和形貌，悬挂在宫门上，核对相符后才允许入内。谢玄晖诗说“既通金闺籍”，汉代给事中傍晚入宫应对。入宫朝见称为夕郎。青琐是刻成连环锁纹再涂成青色的门。通达的仕途照耀着皇帝的紫泥诏书：“亨衢”就是通达的道路。《后汉书》注引《汉旧仪》说，天子的六种信玺，都是用武都紫泥封缄，装在青囊白绢中，两端没有缝，长一尺一寸，中间用版封约，署名皇帝。赵云说：通籍就是取得可以入朝觐见的名籍。《汉元帝纪》说宫禁中有青琐门。“亨衢”取自《易经》“何天之衢亨”。灵巧的虬龙传递夜间的更箭，归来的马蹄散落着霜花：梁代陆倕《新漏刻铭》说“灵虬承龙”，是说漏刻的形体用龙来承托。赵云说：这是说昼夜相接，直到晚上才回来。灵虬是刻漏的形体，以龙来承托；“箭”是刻漏中随水浮动的器物，《文选》说“金徒抱箭”就是这个意思。“归马”取自《尚书》“归马于华山之阳”。李善说，文字虽然出自那里，意义却不同，不能拘泥文字而损害诗意。《庄子》说马蹄可以踏霜雪，曹子建《白马篇》说俯身擦拭马蹄。西羌用兵时有传箭守城的命令，也有夜间传箭之事；“传夕箭”“散霜蹄”都是把这些意思融会而成。能办成的事情，声名甚至传到需要重译的远方：据《前汉书·平帝纪》，越裳经过多重翻译来献白雉。颜师古说，译就是传达语言；道路遥远，风俗隔绝，所以要经过多次翻译才能相通。司马相如说“经过重译来纳贡”。美好的谋略惠及远方百姓：赵云说：这里又是赞美他任太常卿。上句说他所能办的事情，声名传布到需要重译才能到达的蛮夷之地。太常卿相当于古代的宗伯，还兼掌礼乐，朝会时蛮夷也在场。下句说他掌管礼仪的谋略，又为天下人所观看，这正是惠及远方黎民。陈沈烱《为周弘辞太常表》说：“倘若九宾缺少主持，封禅失去仪式，归罪于有关官员，那么是谁的过错？”既然如此，所能办理的事情，难道不是寄托着蛮夷的期望吗？《尚书》说宗伯掌管国家礼仪，使神灵得到治理、人民和谐；既然如此，所陈述的谋略难道不会惠及黎民吗？《易经》说，天下能够办成的事情都完成了。扬雄把谋略合于皋陶，称为嘉谋。

译辅弼调和的志愿才刚要施展，朝班次序又哪里能够升进：《皋陶谟》说“谋略明达，辅弼和谐”。《左传·庄公二十年》说，朝会是为了端正班位爵次的意义，统率长幼的次序。赵云说：从这里到末句，都是杜甫自叙。卢谌答刘琨的四言诗说“辅弼调和没有成功，美好的谋略没有陈述”。杜甫说“才刚要施展”，“展”就是陈述的意思，也就是反用卢谌诗；不用《皋陶谟》而采用卢谌诗，难道不是舍弃祖语而采用孙语吗？“班序”出自“朝班次序”，旧注解释为海内并不正确。前往越地却徒然颠沛，游梁最终仍然悲惨凄凉：庄子《逍遥游》说，宋人带着章甫帽到越地去，越人披发纹身，根本用不上，因而陷入困顿。邹阳是齐国人，知道吴王不可劝说；当时梁孝王招待士人，于是邹阳和枚乘、严忌等都离开吴国到梁国，跟随孝王游处。赵云说：杜甫早年失意漂泊，曾经到过越地，正如本传所说“客居吴、越、齐、赵”之类的话。他又曾游历梁地，古诗《赠李白》所说“也有梁宋游”就是这件事。如今杜甫虽然任右率府胄曹，却想在张卿面前施展辅弼调和之才，而官班次序又无法攀升，于是又产生离开此地而到别处去的念头。要去越地吗，就会像从前一样徒然颠沛；要游梁地吗，最终又会像从前一样悲惨凄凉。这就是诗人的意思。若从用字看，庄子说“今天到越地去，却是过去已经到达了”，这里想往越地去，所以取“适”“越”二字作为出处。司马相如传说，相如因病免官，客游梁地；这里想往梁地去，所以又取“游”“梁”二字作为出处。旧注虽然也有道理，但字句隔离且倒置，不是本句真正的出处。“踬”读作“致”，与“跋踬”的“踬”相同。“颠踬”出自《左传》杜回被绊倒；“惨凄”见《文选》“情怀惨凄”，“惨”读七念切。错误地以为最终能画成老虎：据《马援传》，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评时事，马援告诫他们说：“龙伯高为人敦厚周慎，说话没有可挑剔之处，谦逊节俭，廉洁公正而有威严，我爱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 “杜季良豪爽侠义，忧虑别人的忧虑，享受别人的快乐；他的父亲广泛邀请客人，几郡的人都来了，我也爱重他，却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龙伯高而没有成功，尚且还能成为谨慎自持的人，这就像刻天鹅刻不成，尚且还像鸭子。效法杜季良而没有成功，就会沦为天下人轻视的轻薄子弟，这就像画虎画不成，反而像狗。”赵云说：杜甫自称错误地认识、侍奉人物，结果没有成功。所受的命分微小，如醯鸡困在瓮中：《庄子·田子方》说，孔子见老聃后出来说：“我的道理，难道不像醯鸡吗？老先生恐怕打开了蒙蔽我的覆盖物，使我不知道天地的广大整体。”注说，醯鸡是瓮中的小飞虫；司马彪说，是酒上的小飞虫。赵云说，杜甫自称所得的命分微小，处境局促，就像醯鸡一样。像浮萍漂泊无所止息，想起桃李树下由此形成的旧路：浮萍没有根，只能随水漂流。谢灵运诗说“浮萍漂荡而沉浮”。李广赞说：“李将军谦逊如同乡野之人，口中不善言辞；等到他死的那天，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流泪。他内心的诚信确实得到士大夫的信任。”谚语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赵云说，“浮萍漂泊”是杜甫自比没有定处；“想起旧路”是怀念过去知遇自己的人。有人吹嘘奖掖，是众人所羡慕的；但要腾跃显达，事情仍然相违：赵云说，这是说过去知遇自己的人吹嘘奖掖他，使世人羡慕；然而到了真正腾达的机会，却仍然如此不合。碧海确实难以渡过，青云之路无法攀登：《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郭璞游仙诗》说：“灵溪可以潜游盘桓，何必登云梯？” 赵云说，登云梯就像渡过碧海，登上青云同样艰难。只是深深惭愧于锻炼尚未达到：据《韦彪传》，“锻炼之吏”是说深文周纳、罗织罪名的官吏，就像工匠冶炼陶铸，使事物成熟。前汉路温舒说“锻炼而月纳之”。赵云说，旧注不对。有人说，前人因为把“注意作诗”解释为“岁锻月炼”，难道杜甫是在自谦作诗尚惭于锻炼吗？杜甫每每以诗自负，怎么会有这种道理？而且“顾深惭”以下若这样解释也没有意义。依次公的看法，制造刀剑要经过锻炼才能成功。张景阳《七命》说，楚地的阳剑经过欧冶子销炼，越过羊头山；汉地、越地锻炼而成，又炼又熔，经过多次锻打。注说，“炼、铄、辟、灌”都是销铸锻炼的名称。那么“锻炼”难道是刻苦磨炼而成材的意思吗？意思或许是：张卿顾念我的恩情虽然深厚，但我自己却惭愧于锻炼尚未到位。这也不敢专断，留待博雅之士辨明。才力微小，反而辱没了您的提携：提携就是牵挈扶助。赵云说，这是说自己的才力微小，反而辱没张卿的提携；这又与“锻炼成材而后可以提携”的意义相合。《礼记》说，长者提携后辈。栏槛束缚着哀猿的啼叫：“叫”一作“巧”。《淮南子》说，把猿猴关在栏槛中，它敏捷的本领便无从施展。鲍明远诗说“如今成了栏中的猿”。赵云说，这是说自己受到困窘束缚而不能施展，与“蹭蹬无纵鳞”意思相同。谢灵运说“哀猿在南山上长声鸣叫”。树枝惊动了夜鹊的栖息：《魏武帝乐府》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赵云说，这是说惊惶不安于栖息之处。苏东坡说“月明惊鹊未安枝”，就是用这个“惊”字。什么时候才能陪从羽猎，应当指望在钓璜溪归隐：扬雄传注说，扬雄在十二月随从羽猎，羽猎车上饰有美玉。吕望在蟠溪垂钓，得到一块玉璜，上面刻着：“姬氏受命，吕氏辅佐；报应在齐。”赵云说，汉成帝举行羽猎时，扬雄随从前往，诗中有羡慕他能够接近皇帝、承受光宠的意思。末句说自己最终恐怕只能回去垂钓，所以称为“钓璜溪”；杜甫把典故写成了新语。《敬赠郑谏议十韵》。赵云说：《唐史》中有郑云逵任谏议大夫，但那是在德宗时期；这里的人与杜甫同时，只是无法考知他的姓名。

译谏官并非不显达，诗歌的意义早已知名：郑谏议虽然姓名不可考，但一定善于作诗，以下各句都是说诗的事情。赵云说，《论语》有“欲速则不达”；《诗大序》说诗有六义；韩退之说“试着把诗的意义传授给你”，也用了这个“达”字。“知名”在史书中常见，如说某人“最知名”，这里说身为皇帝的谏诤之官，不能不算显达；但在作诗之义方面，他还没有达到最高程度，却早已有了名声，这是专门赞美他。下句正说他的诗可以知名。“不达”如主父偃仕途不通达，“早知名”如潘岳；夏侯湛《谌诔序》说“年少时便有知名”。诗句中的道理如同射箭破的，从来如此；先锋之勇谁敢争先：是说诗句中的道理如射箭命中靶心。庾翼对谢尚说：“您如果能射中靶心，我就用鼓吹乐赏赐您。”谢尚应声射中，庾翼便把副鼓吹给了他。赵云说，“破的”像射箭命中目标，“先锋”像作战时勇敢冲在前面。曹子建诗说“张弓射破左边的靶心”。王济和王恺比赛射箭时，一箭射中靶心。“先锋”见前面《投赠哥舒翰》注。“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意思。“孰敢”如《论语》“谁敢不端正”。思绪飘到云物之外，音律和谐到使鬼神惊动：另一版本作“思飘云物动”。意思是思绪高远，达到司马相如《大人赋》所说飘飘凌云的境界；又如音律和谐，足以使鬼神惊动。赵云说，这像《文赋》所说“神游万仞，精骛八极”，旧注不对。“律中鬼神惊”又如李白《乌夜啼》诗所说可以使鬼神哭泣。旧注也不对。《左传》说太史登上观台观察天象，必定记录云物；《诗大序》说诗可以感动天地、感动鬼神。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憾，波澜壮阔而又独具老成：能够穷尽事物的情理，所以没有丝毫遗憾；才思浩瀚，所以如波澜；兼且辞意雄健，所以又说老成。赵云说：学诗的人如果领会这两句，就懂得怎样写好诗。一篇诗既然写得好，其中即使只有一个字或一句不佳，哪怕小如毫发，内心也会感到遗憾。旧注说得含混。“波澜”是说文思如泉源浩荡，既有波澜又有老成，就不只是泛滥无归。俊逸的人多有波澜，而老成却难以得到。鲍照《白头吟》以毫发比喻瑕疵，小如山丘也不能胜数；《文赋》说常常留下遗憾以至终篇；谢灵运《登池上楼》说“侧耳倾听波澜”；《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的人”。野人哪里能得到自己的归宿，天意却轻视浮生：赵云说，从这里以下都是杜甫自叙。“野人”是杜甫自称，如《左传》所说“野人给他土块”。“得所”出自“各得其所”。“浮生”虽出自《庄子》，但鲍照说“浮生旅于昭代”。多病，只好停止穿儒服：《庄子》记鲁哀公说：“举全国的人都穿儒服。”赵云说，《前汉书·张良传》说张良多病，从不拿弓矢；“休儒服”就是因为多病而想停止穿儒服。想探寻幽深之处，只听凭使者旌旗所指：《天台赋》说“远远寄托于幽深之境”。赵云说，似乎是说想探寻幽深之地，只听任使者旌旗所指的方向。周礼规定，公卿大夫各有自己的旗帜；后世通常都称为旌，如说“使者旌旗”。筑屋居住在仙境般缥缈之地：《木玄虚海赋》说“神仙缥缈，食玉清涯”。师氏说神仙高远缥缈。赵云说，上句说居处高远，大概承接前面所说探寻幽深之处而到达那里。“缥缈”用于宫室，王文考《鲁灵光殿赋》说“忽然缥缈而仿佛”。旅居度日，年岁在峥嵘中催促过去：鲍明远《舞鹤赋》说“年岁峥嵘而催暮”。赵云说，这是说旅居的日子艰危而容易过去。魏文帝说“旅食南馆”。使者来寻找颜阖：《庄子·让王篇》说，鲁君听说颜阖是得道的人，派人先带着礼物去聘请他。颜阖住在简陋的里巷，穿粗布衣服，自己喂牛，最终逃避了鲁君的使者。赵云说，既然筑屋居住在仙境缥缈的地方，所以使者来寻找他，就像寻找颜阖一样。诸位公卿都厌弃祢衡：《后汉书》记载，祢衡有才辩，气性刚强傲慢，喜欢矫饰时俗、轻慢人物。曹操恼怒他，把他送给刘表；后来祢衡侮辱刘表，刘表以不能容忍他为耻，又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最后祢衡被黄祖杀死。赵云说：因为长期寄食他人，所以各位公卿都厌弃他，就像祢衡先投奔曹公，又投奔刘表，后来又投奔黄祖，所以说“将期一诺重”（将要期望一个承诺的分量）。曹丘生对季布说：“楚地谚语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承诺。”忽然使我内心倾倒。谢朓诗说：“谁说能使内心劳苦。”赵云说：《列子》记叔龙说：“我已经看见你的心了，方寸之地已经空虚。”陆士衡赋说：“有滂沛之气从内心吐出。”您看见道路穷尽而哭泣，应当忧虑阮步兵。阮步兵就是阮籍，颜延年咏阮步兵诗说：“万物既已死亡，不能再谈论；道路穷尽，怎能没有悲痛？” 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鲍云：鲜于仲通。唐代史书开元十年记载：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在西埤河与云南蛮交战，遭到败绩。没有见到他担任京兆尹的记载，难道他曾先任京兆尹吗？难道是把节度使称作京兆吗？开元以来，在位者中没有姓鲜于的人。诗中有“鲜于万州”，那是他的儿子。王者的国都号称人才众多，但贤良之士又有几人？奇异的人才应当间或出现，清爽的气度必定不同于常人。起初看见张京兆，便应当居于汉代近臣之列。骅骝骏马驰骋而开辟道路，雕鹗猛禽飞离尘土，都是说俊异之才得到通达的道路；杜甫常以马和鹰比喻人才。侯伯之类不知有多少，但您的仕进实在是凭借文章。赵云说：这句话说侯伯很多，而鲜于公的显达则确实是靠文章，话中有讥刺而含意未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译“算”字虽然见于《论语》“何足算也”，这里则是颜延年《陶征士诔序》所说的“贵贱何算”。《论语》又说“事君能致其身”。奋力飞腾而超越官阶等级，轻易地摆脱沉沦。抛开磻溪垂钓的生活，拿起郢匠的斧头。吕望曾在磻溪垂钓；《庄子》说郢人把白土涂在鼻端，像蝉翼那么薄，匠石挥斧如风，听凭感觉把白土削尽，而鼻子丝毫未伤，郢人站立着神色不变。赵云说：放下垂钓生活，便起身执掌郢匠之斧；江淹《恨赋》有“脱略公卿”。如今您逼近云霄，位列三公的显贵又有谁能亲近？“云”可解释为云气，“霄”可解释为霄汉；上公对应天上的三台，三公一命服衮，所以可以称为“衮”，说“更谁亲”是说只有我能亲近您。凤穴中的雏凤都很出色，龙门中的门客又有新来者。这里说的是鲜于家的几个儿子；陆灵年幼时读《鸿烈》，见到奇异之处，曾说这个孩子若不是龙驹，就是凤雏。赵云说：下一句说他门下的宾客一批又一批地更新。李膺有很高的声望，士人到他门下受接纳，称为“登龙门”，这里已经暗中引入杜甫自比李膺门客的意思。您的义声纷纷传扬，使人感奋；我的败绩却是自己迟疑退缩而不前。选本有“虽欲逡巡”。道路遥远，我将走向哪里？天高难以再次陈说。学诗还只是个小孩子。《论语》说：“小子们为什么不学《诗》呢？”孔子又对子夏说，才可以同他谈《诗》。乡试取士时，我惭愧地充作嘉宾。《诗经·鹿鸣》写宴请嘉宾。不能同晁错相比，只能叹息自己落后于郄诜。晁错对策取得高第，郄诜对策被评为天下第一，自称如同桂林的一枝、昆山的一块美玉；而杜甫本传说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谋划疏漏，便怀疑文章笔墨。杜甫有诗说“儒冠多误身”，正是对此的怀疑。时光已经过去，便想起松竹。说的是岁寒不凋。赵云说：上句是愤懑叹息的话，与“文章憎命达，儒术诚难起”同义；下句说时机已经过去，于是想隐居山林。旧注说“岁寒”并非如此。《礼记》说“时过而后学”，《归田赋》说“挥翰墨以奋藻”。我本想向朝廷献纳意见，蒙受皇帝恩眷，中间曾到紫宸殿拜见。紫宸是宫殿名。唐书《李林甫传》记载，皇帝下诏令天下有一技之长的士人到宫阙参加选试，李林甫害怕士人奉诏应答时斥责自己，便建议说士人都来自茅屋，不懂禁忌，只会以狂妄言语扰乱圣听，请全部交给尚书考问，结果没有一个合格。李林甫于是向皇帝祝贺，说天下没有遗留的人才。这里两句铺叙杜甫到宫阙参加选试。西都赋序说“献纳”，纡是萦绕、系恋之意；紫宸殿在东内大明宫，是内衙的正殿。“中间谒紫宸”是说在奉诏对答之前，难道也曾见到皇帝吗？暂且随同各位俊彦聚集在一起。正希望微薄的才能能够得到施展。杜甫献上三篇赋，曾被召到集贤院应试。我的胆气被前朝政局吓破，却遭遇了独揽大权、暗中谋划的宰相。陈平说：“我的谋略很多，这是道家所忌讳的。”我微小卑贱，受到忌妒刻薄之人的牵连，万事更加酸辛。赵云说：谢灵运说“二三诸彦”；《列子》说“才薄而原于命”，是说杜甫奉诏应试时本来希望得到高等选拔，却被李林甫阻挠。所以说“破胆遭前政”；李林甫说士人狂妄惑乱圣听，足以使人“破胆”。《后汉书·申屠刚传》说“众贤破胆”，以阴谋掌握国政的不是李林甫又是谁？阮嗣宗《咏怀》说：“对着酒不能说话，悲伤地怀着酸辛。”忌刻，是说李林甫嫉妒贤才而残酷刻薄。我们的交契汇聚在显贵之地，正当恩泽倾注、雨露降临之时；可是仍有儒生忧虑饿死，早晚要仰赖平津侯。交游相合于华显之地，又正逢恩泽下流的时辰；之所以仍忧虑饿死，是因为时势有所不容。平津侯公孙弘开阁延揽贤士，所以这里借宾客缺乏衣食来比喻鲜于京兆。赵云说：丹青之地指公卿之位。《盐铁论》说：“公卿，是神化的丹青。”这里说交游会聚在公卿之地，却独自为饿死发愁，所依靠的正是鲜于京兆，如同公孙弘一样。赠特进汝阳王二十二韵。赵云说：《八哀诗》中，太子太师汝阳王璡名列其中；汝阳王是让皇帝的儿子，而旧注又把这里说成栋三秩的儿子，为什么会如此混淆？这首诗写在《八哀诗》所赠诗篇之前，大概作于他任特进之时。特进是正二品，太子太师则是从一品。

译特进位列群公之首；天人般的才能和早年的德行一同升显。霜蹄奔驰千里的骏马，长着风一样翅膀、飞上九霄的大鹏。遵循礼法，丝毫不违；推行忠诚，连睡眠和起居都忘了。圣上的情意常常眷顾他，但退朝之后却好像没有凭恃，不以尊贵自居。仙家美酒中有浮动的酒沫，奇异的羽毛中也有鹰可以赐给他。师古说，醴是甜酒；楚元王敬礼申公等人，穆生不喜欢酒，楚王每次置酒都特意为穆生准备甜酒。曹植说浮蚁酒沫翻腾，酒性浓烈而香。赵云说：正因为圣上眷顾，所以有神仙般的美酒，酒面浮着酒沫；奇异的羽毛中也有鹰，都是赏赐给他的。清静严整的门庭不混杂尘俗，中使每天接连而来。会稽《典录》说丁览家门没有杂宾；刘孝标说不杂风尘；《吴志·朱然传》说中使每天把食物接连送来。赵云说：既有特别的赏赐，所以宦官每天接踵而来；“乘”是说一个使者刚到，又有一个使者乘车接着来到。“清关尘不杂”是形容门庭深严。晚年简少嬉游；平日居处以孝义著称，尤其亲爱兄弟。邹阳说“晚节”；《诗经》说“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又说“哀今之人，不如兄弟”。谁敢求问山陵之名？《后汉书·东平王苍传》载，皇帝想营造原陵，东平王苍上疏劝谏，皇帝于是停止。赵云说：这仿佛是说汝阳王谦抑自守，表明他的父亲宪长期以来一向退让，不敢承受大号；明皇既追谥宪为让皇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里〕 于是把他的墓称作惠陵。汝阳王既然推辞了尊贵的谥号，哪里还敢希望有山陵之名？旧注所引用的内容与此无关。学业方面，是学问醇厚的儒者；辞采方面，是才能卓异的匠师。笔势飞动如回鸾，文章的篇章又如凤凰腾跃。这里是赞美他的文章和书法。杜甫答吴质、写给太子的笺中说：“发言抗论，穷理尽微，摛藻下笔，龙鸾之文奋矣。”赵云说：上句说他的字有回鸾飞动的气势，下句说他的文章有凤凰辞藻的华美；旧注都解释为书法，其实不对。精微的道理贯通于谈笑之间；对待友朋忘却身份，不自矜骄。哪怕他人有一技之长，也以深厚情意相待；接受一句承诺，哪里会骄傲自矜？赵云说：对于别人哪怕只有一点长处，也足以产生深厚情谊，于是以一句承诺相待，哪里还会骄矜？“寸肠”一作，无义。已惭愧地归附曹植，哪里敢说自己可以与李膺相对？赵云说：曹植是陈思王，所以用来比汝阳王。杜甫是在说自己，大概是因为曹植府中有七位才子，即徐干、刘桢、王粲之类。说“对李膺”，又是把李膺比作汝阳王，而不敢把自己比作杜密；因为杜密与李膺声名相近，前代还有李固、杜乔并称“李杜”，当时人也这样称呼。这里大概是说，我已经有幸归附曹王，又怎么敢说自己姓杜，想同姓李的汝阳王相匹配呢？您多次施恩招请我，但礼意崇重，实在不是我的力量所能承受。卫瓘见到乐广，说见此人清莹明澈，仿佛拨开云雾看见青天。这里说初次相见的欢乐之夕。高秋时节，清爽之气澄澈。梁简文帝《九日诗》说：“这个节日合于阳数，高秋之气已经清明。”王子猷说：“西山早晨带来了清爽的气息。”酒器陈列在遥远水浦旁，野鸭和大雁在张灯之处栖宿。赵云说：在水浦旁摆设酒器，所以野鸭大雁仿佛在灯火照耀之内栖宿。春日花月尽情游宴。炎热的天气里躲避闷热暑气。这是承接春天赏花月和夏天避暑而说。刘希夷《吴中少游》说：“芳洲花月之夜。”选本有“不遑游宴”。吴子夜四时歌说：“郁蒸的仲夏月，长啸于北湖边。”《淮南子》说南方称为炎天。颜延年《夏夜》说：“炎天正尘埃郁积。”砚台中的水寒冷，取自金井；檐边玉壶中的冰块摇动。鲍照说“清凉如玉壶之冰”。赵云说：既然要躲避郁蒸之气，就必定在面前放置清凉之物，因此砚中是寒冷的金井水，玉壶中的冰光仿佛在檐端摇动。金井并非只有一个出处，《西征记》说太极殿上有金井，《异物志》又说庐陵城中的井也叫金井。金井水寒、玉壶冰动檐，采用倒装，格调深稳。饮水只用颜回的一瓢，居处却在百层高岩。颜回以一瓢饮水，蒋诩居有三径；谢灵运诗说“栖息山岩，汲取飞泉”。杜甫补遗引嵇康《绝交书》说尧舜的时代有许由栖居岩穴。

译张开友评论说：“黄绮退身，栖息于南岳，晋代的堪方也这样生活。”欢说：“岩栖先生学道养生，离开亲属，断绝尘俗，漱饮清泉，蔽身茂木，仰慕赤松子的清高遗风，于是餐食霞气而绝食。”赵云说：这里是杜甫自叙，旧注颠倒了。《文选》赋中说：“井干台层层叠起，共有百层。”姑且拿小蠡测量大海，何况饮用多如渑水的美酒？东方朔说“用小蠡测量大海”；《左传》说“有酒如渑”。赵云说：“挹”不是普通舀取酒浆的意思，而是杜甫自谦，说自己是贫穷僻陋之人，却能够跟随汝阳王游赏，正如拿一只小蠡测量大海，更何况享用多如渑水的酒呢？淮南王的鸿宝秘术，难道还能全部秘藏吗？《刘向传》说，皇帝又兴起神仙方术之事，淮南王有枕中《鸿宝苑秘书》。丹梯或许可以登临。谢朓《敬亭山诗》说：“想要追寻奇异的趣味，便在这里登上丹梯。”我是淮南王门下的宾客，终究不会愧对孙登。淮南王善于撰述，天下方术之士多归附于他。赵云说：淮南王有枕中《鸿宝秘书》，如今汝阳王既然不秘藏此书，便可以登丹梯而游仙府。谢朓诗有“游宦陵丹梯”。淮南王用来比汝阳王；孙登见嵇康而不肯接纳他，说：“你的性情刚烈，才气太高，哪里能免于祸患？”后来嵇康果然被杀。《幽愤诗》说：“从前惭愧于柳下惠，如今又愧对孙登。”意思是：因为汝阳王没有秘藏鸿宝之术，所以我得以实现养生之愿；并不是因为嵇康遭受杀辱，而觉得愧对孙登。再次经过昭陵。在草创混乱、艰难多事的时代，英雄纷纷兴起；百姓的歌谣和天命历数都归于有德者。孟子说，百姓讴歌的不是尧的儿子，而是讴歌舜；《尚书》说上天的历数在你自身。赵云说：《易经·屯卦》说“天造草昧”；前汉时英雄并起，刘琨说历数有所归。隋炀帝失德后，李密、萧铣、窦建德、王世充各自占据一方，只有唐朝汇合天命，所以说历数归于唐。风尘之中提着三尺长剑；社稷之重担系于一件戎衣。汉高祖本纪说：“我以平民身份提三尺剑取得天下。”师古说三尺就是剑。武城说穿起一件戎衣，天下便大定。赵云说：这里以汉高祖和周武王来说高祖；曹元首《三代论》说汉高祖奋起三尺之剑，庾信《献于皇祖文皇帝歌辞》说“终封三尺剑，长卷一戎衣”，至于杜甫这里关于风尘和社稷的说法，意境更加开阔。辅佐光大贞正的文德，使之大成；收敛武力威势。即彰显文王的谋略，承继武王的功业。赵云说：这是说唐太宗停止武事而任用文德。《魏志·高堂隆传》载高堂隆上疏说，可以使诸王治理封国、掌握兵权，镇抚京畿，辅佐光大帝室；晋代卞壶历仕三朝，尽力规劝辅佐；任昉为竟陵王作行状也用“翼亮”。《尚书》说孝治光明、继承祖业；孔子说修养文德以招徕远人；班固说威武是文德的辅助；《秦始皇本纪》刻石辞说武威广泛畅达，震动四方。“贞”出自《易经》天下的运动以正为一；“戢”出自《左传》兵器如同火，不收敛就会自焚，因此这里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圣明的图业像天一样广大，无不覆盖承受；宗庙祭祀的光辉如日益加明盛。这里说后代君王的孝道祭祀。宗祀文王于明堂，《易经》说广大可以配天地；上句贴合“天”字，下句贴合“日”字。陵寝盘曲环绕在空旷山谷，熊罴般的卫士守在苍翠幽微之处。陵是山陵、寝庙，古诗说陵寝墓地烟霭青青。赵云说：鲍照《芙蓉赋》说“环绕金渠的空曲”；下句说卫兵像熊罴一样屯守在翠微之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尚书》有“熊罴之士”；翠微是祖山、山顶的名称，也指葱翠幽微之处，取其极高之意。再次窥见松柏夹道，又看见五色祥云飞起。天子有孝道感应，便会出现五色祥云，相关内容见前面诗注。曹植《寡妇诗》说：“高坟郁然巍巍，松柏森然成行。”谢灵运《经庐陵王墓诗》说：“人事凋谢容易长久，松柏森然已经成行。”由此可见这是说陵寝。《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山陵，便有庆云出现。”五云就是五色庆云。在郑驸马宅中宴饮洞中。主人家的幽深洞室中烟雾细微；留下客人，夏日竹席清凉如琅玕。江淹赋说“夏日竹席清凉，白昼也不想睡”；琅玕本是美玉或宝树之名，诗家常用来比竹子。这里说的是竹席的美好。春日饮酒，酒杯浓烈而色如琥珀；“薄”字按原文保留其语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译开元年间陈藏器注《本草》；宋高祖时，宁州进贡琥珀枕，捶碎后赐给士兵，用来传治刀伤。又说琥珀出自罽宾国，最初像桃胶，凝结后才成为琥珀。赵云说：原句说的是琥珀杯，旧注把它解释成酒色，並不正确。冰凉的浆水盛在碧色玛瑙碗中，显得寒冷。陆机《苦寒行》说渴时饮用坚冰般的浆水。杜甫补遗引魏文帝《玛瑙勒赋序》说，玛瑙属于玉类，出自西域，纹理交错，像马脑，所以当地人因此命名。各种典籍说玛瑙是美石和珍宝，多产于西方玉石之间，传入中国后都用来制作器物。赵云说：这里说主人家的楼本是秦女之楼，但景象幽深清静，甚至压过郑子真居处的谷口。虽然幽趣胜过郑谷，终究还是富贵人家，所以不时能听到佩饰的声响。杂佩相互碰击，经过台阶时发出珊珊之声。李监宅。赵云考察《灵怪录》：李令问开元年间任秘书监，后来贬为集州长史。他喜好服饰玩物和饮食，以奢侈闻名天下；烤驴、罂鹅之类的食物，为求滋味而残酷炮制。天下谈论饮食的人没有不以李监为宗、把这些事当作美谈的。如今杜甫诗题作《李监宅》，又有“异味重”之句，难道这里的李监就是李令问吗？他开元年间被贬到集州，如今难道已经从集州回来，所以诗人仍按旧称呼他吗？尚且觉得王孙的尊贵不及豪门之家的气派浓厚。王孙是王者之后，也可作为尊敬之称；《韩信传》有“哀王孙”。赵云说：《宋书·恩幸传》的评论说，都县的属吏都出自豪门。如今李监大概是大富之家，姓李，又是宗室中的富贵者。首句仿佛说，世人所尊贵的没有超过王孙的，但仍觉得王孙所仰慕的豪家气派最为浓厚。屏风展开，画着金色孔雀；锦绣被褥遮掩着芙蓉花纹。赵云说：这都是富贵人家的常见陈设。旧注所引《隋书》《北史》都没有相关记载。屏风说“开”，可见屏帏展开；“绣芙蓉”见于崔颢《卢姬篇》。暂且只吃两条鱼的鲜美，谁还去看那种珍奇异味的众多？何敬祖每次进食都要四方珍异。赵云说：这里略有讥刺，说我只知道两条鱼的味道鲜美罢了，谁还顾得上那些珍奇异味有多少？古诗说远方客人送我两条鲤鱼。《左传》说：“我的食指一动，必定要尝到奇异的滋味。”门庭栏槛之间多有喜庆之色，女婿近来仿佛要乘龙而来。《后汉书·明帝纪》说慰劳赏赐元氏门庭中的走卒。楚国先贤传说孙隽与李元礼都娶了太尉桓郁的女儿，当时人说桓叔元的两个女儿都乘龙，意思是得到了如龙一般的女婿。如今说“近乘龙”，可见杜甫用字有轻重。旧注引用门阑之事是对的；门阑的等级，贵人之家才有。重题郑氏东亭。在新安境内。鲍云：就是驸马郑潜曜。华美的亭子仿佛进入苍翠幽微的山气之中。秋日的光辉扰乱着清澈的山色。崩落的山石倚着山树，清澈的涟漪拖曳着水上的青苔。紫色鳞片的鱼冲向岸边跳跃，苍色的隼鸟遮蔽巢穴飞回。将近傍晚时寻找归途，残余的云彩依傍着马匹飞行。题张氏隐居二首。春日山中没有同伴，独自前来寻访；砍伐树木的丁丁声传来，山却更加幽静。宋王籍《入若耶溪》说：“蝉声使树林更加寂静，鸟鸣使山林更加幽幽。”赵云说：刘越石四言诗说“独坐无伴”，《诗经》说“伐木丁丁”；杜甫这里也写出了喧闹声中反而显出幽静。山涧道路上还留着寒气，踏过冰雪；石门处斜阳照到林丘。陆机《苦寒行》说凝冰结在重重山涧，积雪覆盖长岭；谢惠连也有“落雪洒林丘”的诗句。赵云说：这是春天所写，所以首句说春山；《庄子》说肌肤如冰雪，旧注把相关字句合并解释是错误的。不贪求财富，却能在夜里辨识金银的气象；远离祸害，早晨观看麋鹿自在游走。《史记·天官书》说，败军破国的废墟下面积有金宝，上面都有气，应当察看。这里说隐居者不贪，所以夜里能辨识这种气象。伍被劝谏淮南王说，伍子胥劝吴王而吴王不听，于是说自己如今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走。赵云说：古人有《地镜图》，可以观察地下之物，说黄金之气赤黄，白银之气在夜间正白，流动在地下。这里是说人的本性虽不贪，却能够在夜里识别金银之气；旧注说“因为不贪所以不识”，不对。

译《左传》说，把不贪当作宝；传文说这样可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麋鹿本来就在山中游走，人住在山中，便远离市场和朝廷的祸害，所以能够在早晨看麋鹿游走。乘着兴致前来，幽远得忘记了出仕还是隐居；面对您，我仿佛只是漂浮的一只空船。《庄子·山木篇》说，正渡河时有一只空船撞来，即使心胸狭窄的人也不会发怒；人若能虚己而游于世间，谁还能伤害他？赵云说：杜甫说自己乘兴而来，至于出仕还是隐居，都幽然忘却了，面对张君就像一只空船罢了。旧注似乎把这解释成张氏隐居者本人，不对。以上是第一首。这位先生时常相见，邀请人来共赏晚间兴致，留在雨后放晴的潭边，看大鱼跳动得旺盛。春草地上鹿群呦呦鸣叫。《诗经》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注释说鹿得到草便呦呦鸣叫，相互呼唤。杜康酒格外劳烦您劝饮；张公大谷的梨不用向外求取。潘安仁《闲居赋》写张公大谷的梨。前村的山路险峻，归来醉倒，每每便没有忧愁。赵云说：“不外求”是说不必到大谷去求梨；“杜酒”“张梨”是以人命名事物，这也是用字的一种格调，必须贴切稳妥，偶尔使用。北齐幼主作《无愁曲》，自称无愁天子。以上是第二首。天宝初年，南曹小司寇我的舅父在我母亲的堂下堆土造山，一筐土高盈一尺，用来代替那段朽木，并承托焚香用的瓷碗，也很稳当。旁边种植慈竹，于是这几座山峰高峻秀美，仿佛具有尘世之外的格调情趣。我竟不知道兴致从何而来，于是写下这首诗。赵云说：《周礼·秋官》中的司寇掌管国家刑法，小司寇是刑官的副职；杜甫称舅父为小司寇，必定是刑部侍郎。土山上种着慈竹，所以说山峰高峻秀美。嵚岑形容山势，刘安《招隐士》说嵚岑崎岖；《后汉书》注引《开山图》说积石高峻嵚岑、隐约曲折。婵娟形容竹子，《楚辞》说修长美好的竹子婵娟。堆一筐土便达到一尺的功效；三座山峰的意态超出群山。这里仍然是实写土山的三座山峰，也借用了华山三峰的意象；华山记载说三峰直上，天晴时可以看见，所以确有出处，旧注却错误地把“盈尺”解释为价值盈尺的玉。远望之中仿佛处在荒野，幽静之处似乎要生出云气。赵云说：《诗经》说君子在野，《礼记》说处在野外便称草莽之臣；《文选》又说河海生云。慈竹的春日树荫覆盖香炉，清晨的气势分明。庐山有香炉峰，但这里不是说庐山的香炉峰；两句都是实写，下一句说土山承托焚香瓷碗，清晨的烟气与春日竹阴相分。只有南面可以用来献祝长寿。佳祥之气每天都浓盛氤氲。赵云说：土山南面正好可以当作南山，用来祝愿母亲长寿。“惟南有箕”出自《诗经》；“佳气”“氛氲”分别见于相关辞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龙门。在洛阳南面，远望两座宫阙相对耸立，像一道门。赵云、韦述《东都记》说：“龙门号称双阙，与大内相对耸立，像天上的宫阙。”东都就是今天的西京。地理志说：“河南县的阙塞山，又名伊阙，俗称龙门。” 龙门横亘原野，截断远方；驿站的树木从城外伸来。气象色彩显示皇居就在附近，金碧辉煌的佛寺敞开在山间。东都是指皇居所在之地；山中佛寺金碧照耀，最为壮丽。谢惠连《西陵诗》说“气色久谐和”，孟浩然诗说“神仙气色和”，又说“章陵气色微”；“皇居近”就是说它正对着大内。佛寺则联系杜甫古诗《游龙门奉先寺》；佛家形容寺院庄严，多说金银七宝。来往的时日屡屡变化，河川流水每天悠然不息。在征途之上互相观看，人的一生这样的行旅还能有多少回？赵云说：《列子》有“入火往还”，《文选》有“趣走往还”；陆机说“川阅水以成川”，《文选》又有“积水成川”。末句大概是说在龙门观看来往征行的人，终此一生又能有几次这样的经历。赠李白。秋天到来，我们彼此相顾，仍像随风飘转的蓬草。潘安仁诗把它比作野地里的蓬草，随风飘转；赵云说，庾信《燕歌行》有“千里飘蓬无复根”，旧注虽相近，却不是“飘蓬”二字的出处。没有修成丹砂之术，面对葛洪实在惭愧。赵云说：葛洪因为交趾出产丹砂，求得出任勾漏令。当时杜甫有胄曹之命，李白又因贺知章推荐而得到特别诏令；但杜甫认为自己不能从中获益，不如葛洪出任勾漏令，能够借此养生。痛饮狂歌只是白白度过时日，飞扬跋扈又是为了向谁逞强称雄？跋扈就是强横。汉质帝曾指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赵云说：北史记载，齐高欢对儿子说，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常有飞扬跋扈之心。飞扬是如猛禽不受羁绊而飞去；跋扈的“扈”本指竹篱，海潮来时，海边人先用竹篱拦鱼，潮水退后小鱼留在篱内，大鱼则跳过篱笆逃出。“飞扬跋扈”都是强横不臣的意思。杜甫的意思是：像我们这样痛饮狂歌，也只是白白度日；像侯景这样飞扬跋扈，又有什么值得自我称雄的呢？都不如做勾漏令那样能够养生，对自身有益。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任城隶属于济州。秋水流通沟渠，城角聚集着小船；傍晚天气凉爽时看人洗马，森森的树木间蝉声纷乱。〔语：说“使宫室低小，却把全部力量用在沟渠上”。赵云：诗中有“等候我在城角”，古代有太子洗马之官；月令全书说寒蝉鸣。〕菱角经过一段时间的雨已经成熟，蒲草却在八月的天气里荒芜。〔赵云：蒲草到了八月本不应荒芜，难道是因为经历了连日的雨才这样吗？这是范元实的说法。杜公诗又说“风吹断青蒲的节，霜埋没翠竹的根”，那是深冬的事，由此可以推知。〕清晨白露降下，遥遥想起从前的青毡。〔王献：王献在斋中时有盗贼入室，把东西全偷光了，王献慢慢说：“小偷，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意留下它。”盗贼惊慌逃走。赵云：白露降下，就是《月令》所说孟秋的时令；承接上面“八月”来说，八月尤其确实有露。〕 登兖州城楼

译当年在东郡陪侍父亲、趋庭受教的日子，初次登上南楼纵目远望。〔兖州就是汉代的东郡。赵云：杜公在夔峡写《热》时有“何似儿童岁风凉，出舞雩”的句子，可知少年时在兖州。也许杜公的父亲在兖州做官，杜公随侍左右，就像孔鲤趋庭经过父亲庭前一样。如今正值壮年、还是平民，再游兖州，初次纵目远望，正是在追忆童年。下面几句都是纵目所见，末句又说登临远眺，正是今日再次登临远眺。〕浮云连接着大海和泰山，平坦的原野伸入青州、徐州。〔《尚书·禹贡》说“海岱惟青州”，又说“海岱及淮惟徐州”。赵云：“海岱”是两个字，指东海和岱宗；与“青徐”相对，这里说纵目所见景物如此开阔。〕孤峭的山峰上还留着秦代的碑石。〔《史记·秦本纪》说，秦始皇东行郡县，登上邹峄山，与诸生刻石颂德，李斯撰写碑文。〕荒废的城中还剩下鲁国的殿宇。〔王文考《鲁灵光殿赋序》说，鲁恭王所建的宫殿，遭逢汉代中叶，未央宫、建章宫等都被毁坏，只有灵光殿巍然独存。〕自古以来便多有这种怀古之意，如今独自登临远眺，心中徘徊不定。〔赵云：秦碑指秦山上刻立石碑的文辞，这两句只是想象罢了。断句用来把秦碑、鲁殿归结为怀古之意；从陪侍父亲趋庭之日直到今天，都可以说是“从来”。〕 刘九法曹与郑瑕丘在石门宴集 〔赵云：瑕丘是县名。郑县令来到这里，刘九设宴款待他。〕 秋水清澈得仿佛没有底，萧然的景象使客子的心也归于寂静。〔赵云：上句虽写实景，但“无底”二字专出《列子》，书中说海的东面有无底之谷；沈休文诗题有“新安江水至清浅，深见底”，也是借近似语句化用成典。师云：谢宣城诗有“江月清无底”。〕属官们乘着逸兴，骑马前来互相寻访。〔汉代制度中以“椽”称曹官，像屋椽一样，意思是有所承担。赵云：另本作“到荒林”，旧本作“去相寻”，若作“荒林”才成为对句。而且二位的宴会，杜公也在其中，所以作诗，并没有专门说刘去寻找郑的意思；这大概是刘九为主人。鲍明远有“鞍马光照地”。〕能干的官吏相逢，正如联璧；华美的筵席，价值直抵一金。〔潘岳、夏侯湛常常一同出行，人们把他们比作连璧。赵云：“能吏”指二位公。 “直一金”也借用了古人的话：“这把剑价值百金，这只壶价值百金。”班彪《符命论》说：“饥寒于道路，所希望不过一金。”《王导传》说，王导与朝中贤士都穿练布端衣，于是士人争相仿效，练布价格暴涨，端衣竟至一金。〕傍晚吹奏横笛正好，水边也仿佛响起龙吟。〔马融《长笛赋》说：“近世双笛兴起，羌人砍竹，竹子还没有完全砍断，水中便传来龙鸣；看不见龙，截竹吹奏，声音却相似。”〕 杜补遗说：“《后汉书·班超传》有饭食、鼓吹的注，《古今乐录》说：‘横吹是胡人的音乐。张骞从西域把它的演奏方法传到长安，只得到《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据此改造新声二十八解，乘兴把它用于武乐。后汉时用来供边将使用。’”赵云说：“‘横吹好’就应当像龙吟一样，所以由龙吟联想到水边的龙吟来应和。横吹虽说是胡乐，即使不是笛而是另一种乐器，杜公这里只是借‘横’字来指横笛罢了。” 暂且从临邑到防山湖亭，怀念李员外，任意乘兴写成此诗。〔赵云：临邑县隶属齐州。“防”字，《玉篇》作助麦切。有人说防山湖就是鹊山湖，不对。地志说：齐州治所在历城，县城东门外十步有历水、鹊山湖。如今杜公说从临邑到防山湖；按照本朝王存《九域志》，临邑距州城北一百四十里，而且“防”字的读音也与“鹊”不同，所以所谓防山湖应是另一湖泊的名称。〕 野亭逼近湖水，我在高大的树林间停下马。鼍龙一吼，风便奔涌起浪；鱼儿跳跃，阳光映照着山。〔鼍龙吼叫便会起风。阳光温暖时鱼儿跳跃。赵云：鼍吼是在有风、浪已经起来的时候；鱼跳是在日暖、阳光映山的时候。〕暂且游览，却被阻隔，不能见到词伯；回头远望青关，心中怀念他。〔赵云：词伯指李员外；“词伯”出自王充《论衡》。李员外应当在青关，所以回头遥望。〕雾气蒙蒙地生起云雾，看来只应赶快驾车回去。〔“促驾”就是快驾。赵云：这里说景物令人忧愁，所以应当赶快返回。〕 《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八。宋代郭知达编。近体诗。奉寄河南韦尹丈人 〔杜甫从前的故居在偃师，承蒙韦公多次前来访问，所以有下面的诗句。〕 有客人传话说河南尹来了，遇到人便询问孔融。〔孔融是杜公自比。赵云：意思是来问候的人正是河南尹；李膺任河南尹时，孔融登门拜访，成为上等宾客。〕身带青囊仍然隐逸，头戴章甫却还在四方奔走。〔郭璞向郑公受业，郑公把青囊书传给他。孔子生于鲁，曾戴章甫之冠，后来长于宋，所以穿宽大的儒服。章甫是儒者的冠。赵云：孔子曾说“我孔丘是东西南北的人”，意思是自己带着青囊书而隐逸，戴着章甫冠而向西向南行走。“仍”“尚”二字，是杜公说河南尹问候自己的话。〕列鼎而食足以光耀门第，诗坛上的声名可以继承《国风》。〔“列鼎而食”说门第显贵；“国风”指《诗经》中的列国风诗。赵云：上句说河南尹的尊贵，下句说河南尹善于作诗。〕地位尊贵、声望崇高，礼遇几乎无可相比；我疏放落拓，想起自己已走到穷途。〔说其门望尊重。阮籍诗说“途穷能无恸”。赵云：任彦升所作《竟陵王行状》有“地尊礼绝，疏放”之语，杜公以此自况；“忆途穷”又说河南尹曾记挂、询问自己。〕要用浊酒去寻访陶令，为求长寿去拜访葛洪。〔王弘在九月九日送酒给陶潜，陶潜得到后便饮酒归去；谢混说“浊酒聊自适”。晋代葛洪字稚川，为求长寿，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勾漏令。赵云：放情于杯酒，所以寻访陶令；把心愿寄托于长寿，所以访求葛洪。〕我漂泊江湖，身穿粗布短衣；霜雪覆盖了如飞蓬般散乱的头发。〔“短”一作“裋”。《淮南子》说“霜雪急集，短褐不完”；“褐”是毛布，《诗经》有“首如飞蓬”。赵云：“短褐”见《北征诗》注；“飞蓬”说头发飘乱如飞蓬，久在江湖之间，所以说粗衣随水漂泊；头发像飞蓬，霜雪满头，意思是头发已经白了。又有人认为“霜雪”不是比喻头发白，而是真正的霜雪：杜公作诗时正在潭州，又适逢冬天，两句写自己漂泊江湖，粗衣被水浸漂，冒犯霜雪，因此飞蓬般的头发被霜雪覆盖。后一说也可由作诗时节为冬天得到印证，两说留待明白人裁定。〕天地如此广大，我却孤独失意；周游于世，道术终究徒然无用。〔《上林赋》有“牢落陆离”，《周易·系辞》有“周流六虚”，意思是天地广大，而我独自落寞；虽怀有道术，终于在周流世间时成为空无而无所施用。《庄子》说古代的道术有流传于世者。〕 惭愧自己错误地拿蓟子真作比较，又怯于被人笑作扬雄。〔《后汉书·方术传》载蓟子训有神异之道，公卿以下前去候见的常有数百人。《解嘲》说：“你竟把猫头鹰当作凤凰来嘲笑；你只笑我研究《太玄》而尚白，我也笑你有病却没有遇到扁鹊，可悲啊。”赵云：扬雄注《太玄》，世人都笑他，甚至认为它可以拿来覆盖酱瓿。上句说自己在道术周流中空无所成，所以接着说如今这两句。〕遇到盘根错节，才知道利器；韦尹治理有方，德义丰厚，足以使人歌颂。〔虞诩说：“不遇到盘根错节，凭什么知道刀具锋利？”赵云：这是说韦尹治政有能力；“讴歌”如郑人歌颂子产、汉人歌颂岑君。〕尸乡还留着故居的土室，这件事难道无人说到呪鸡翁吗？〔“难说”一作“谁话”。《后汉书·地理志》说偃师有尸乡；《列仙传》载呪鸡翁居住在尸乡之下，养鸡一百多只，各有名字，叫名字便分别前来。赵云：旧本又作“一作谁话”“闘鸡翁”。杜公题下注说故居在偃师，按意义考察，“难说”应以“谁话”为正，“闘鸡翁”没有意义，应以“呪鸡翁”为正。意思是：还有谁会谈到呪鸡翁呢？只有韦丈人罢了。有人说“难说”是难以说到的意思，众人难以谈及，唯独韦丈人挂念，也说得通，但解释较费力。〕 面对秋雨抒写怀抱，快步邀请许主簿来。东岳上云雾缭绕的山峰渐渐升起，弥漫充满太虚。〔赵云：《楚辞》说“云容容兮雨蒙蒙”，字虽不同，意义相同。〕震雷翻动了帷幕上的燕子。〔《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载公子朝说：“夫子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暴雨从天空落下，河里的鱼也仿佛随之而落。〔“河”一作“溪”。赵云：旧本作“溪鱼”不对；“幕燕”二字出自《左传》，不应以无出处的“溪鱼”作对。“河鱼”本来可以说河中之鱼，而且《左传》有“河鱼腹疾”，又有雨中鱼落的说法，现在也确实有这种现象。〕座前相对的只有称作“贤人”的浊酒，门外听见长者车马来访。〔《魏志·徐传》载鲜于辅说：“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陈平家贫，住在陋巷，以席子作门，但门外常有长者车辙。赵云：“座对贤人酒”说只有酒而已，所以听候长者车来访。既然还没有人经过，于是邀请许主簿前来。〕相邀来访却惭愧道路泥泞，你仍骑马来到台阶前。〔赵云：《魏都赋》有“中逵泥泞”，《山简传》说“时时能骑马登楼”，《魏都赋》又有“沿着台阶下行”。〕 已上人的茅斋

译已公的茅屋下面，可以作成新诗。〔赵云：潘安仁《秋兴赋序》说“休息不过在茅屋茂林之下”；苏子卿说“可以慰藉嘉宾”；阮嗣宗说“可以慰我心”；刘公干说“可以招待嘉宾”。下面四句都是说这里适合赋诗。嵇叔夜《琴赋》说“面对清流赋作新诗”；《诗经》说“简陋的门可以安闲栖居”。〕枕席放在幽僻的林中，留客饮茶吃瓜，不忍让客人早走。〔赵云：“枕簟”二字见《礼记》“收起枕簟”。〕江中的莲花摇曳着白羽扇，天棘蔓延着青丝。〔白羽就是白羽扇。旧本作“梦”，杜正认为应作“蔓”。天门冬在荆湘一带称为天棘。《抱朴子》《博物志》都说天门冬一名巅棘，因为有刺而得名，但没有记载“天棘”之名，或许是方言。《本草图经》说天门冬生于奉高山谷，如今各处都有；春天生藤蔓，粗如钗股，高到一丈多，叶子像茴香，极尖细而稀疏光滑，有倒刺，也有粗涩而无刺的；叶子像丝一样细而散，都叫天门冬。由此考察，天棘就是天门冬。一本作“天棘”，可是《本草》《尔雅》等书都没有这个名称，必定要有博物之士来辨明。《冷斋夜话》说王仲至认为天棘不是烟不是雾，而是一种东西，曾见过一篇小说，如今忘了。高秀实说天棘就是天门冬，见于《本草》；其枝蔓延，疑“蔓”字不是“梦”。但《本草》说天门冬又名巅棘；王元之诗说“水芝卧玉腕，天棘蔓金丝”，那么天棘大概是柳。《学林新编》说“天棘蔓青丝”如今改“蔓”为“梦”，因为天门冬也叫天棘，幼苗蔓生，喜欢缠绕竹木，叶子细如青丝；寺院庭院中多栽种，颇可观赏。后人既把“蔓”改为“梦”，又把天棘解释成柳，都不对。胡仔说：按《本草》引《抱朴子》，天门冬有时叫巅棘；《冷斋夜话》《学林新编》于是都认为是天门冬，为什么呢？它们又引用王元之“天棘蔓金丝”，把它说成柳，又有什么根据？蔡伯世说此句最可疑。有人说梵语把柳称为天棘，近来又有人传苏轼《杜记事实》一书，并以王逸少诗“湖上春风舞天棘”为证，于是悟出“梦”字是“舞”字的讹误。何况考察上句，正应以草木相对，并没有深奥意义。赵云说：“天棘蔓青丝”中的“蔓”字，是欧阳文忠家藏善本所作。〕 在欧阳文忠家藏善本出现以前，人们被“梦”字的含义迷惑，各种说法纷纷。洪驹父曾问黄山谷，山谷说：“不懂。”又问王仲至，仲至说：“出自异书。”洪觉范写《冷斋夜话》，又引用高秀实的话。蔡伯世又以近来流传的《东坡事实》所引王逸少诗为证，各家说法不一。然而《东坡事实》是轻薄之人所撰，难道王羲之的诗既未见于其诗集，也不载于其他书籍吗？即使真是王羲之的诗，又凭什么说其中的“天棘”是柳呢？这只是因王元之诗句而增饰编造罢了。又有一本所谓《杜陵句解》，是南方李歜所作，并说“听东坡说”，又说是“天棘弄青丝”。这是找不到“梦”字解释，于是取同韵字来补它；但“弄”字与“青丝”没有关系。高秀实的说法相当正确，杜田也知道引用它。我私下认为，王元之诗“天棘舞金丝”，正是化用杜诗。即使把它解释为“天门冬”，也自然有“金丝”这种形态；《本草注》又说“叶子细，像蕴草而微黄”，也是如此。洪觉范怎么知道王元之没有见过这首诗呢？善本已经知道“蔓青丝”的意义而采用它，难道还要强行解释成柳吗？黄山谷、仲至都是博雅的大儒，只因没有见到善本而被“梦”字迷惑；仲至没有强作解释，也就没有什么可讥议的。况且诗题明明是“已上人茅斋”，已上人只是居住在幽静处所的僧人罢了。茅斋前有什么不是烟不是雾的异物吗？诗中说“江莲摇白羽”，也不过是把江莲种在盆罐中，花朵像白羽一样摇曳，用来说明虽然栽在茅斋前，莲却是江中的莲。那么与“天棘蔓青丝”相对，就是种着天门冬，枝条延伸蔓生，像青丝一样长，足以描写幽居的景物，何必远求别的东西来解释天棘呢？江中的莲、天上的棘，或许也是杜公自造的说法。孟子说“就像白羽的白”；萧子范说：“马的缰绳用紫色丝线，系缚用青丝。”〕白白忝列于许询一类，却难以酬答支遁的言辞。〔支遁字道林，讲解《维摩诘经》时，支遁认为众人的议论无法尽行说明；许询提出一个诘难，支遁不能再作通答。赵云：这是说我徒然忝列许询之流，却难以酬答支遁，所以用来赞美已上人。〕 房兵曹的胡马诗 胡地的马以大宛马最著名，锋利的棱角由瘦健的骨骼显现出来。〔汉朝攻打大宛，得到汗血马，作《西极天马之歌》。赵云：古诗有“胡马嘶北风”，李陵书有“举刃指麾，胡马奔走”，陆士衡《汉高祖功臣颂》有“韩王窘执，胡马洞开”；大凡西北的马都称胡马。汉天子起初占卜说“神马应当从西北来”，得到乌孙马，便命名为天马。后来得到大宛国的汗血马，认为更加雄壮，于是把乌孙马改名为西极马，而以“天马”称大宛马。这样说来，胡马得到大宛之名，岂不是极其贵重吗？〕竹子削成般挺直的双耳，陡峭的风迎面而来，四蹄依然轻快。〔刘孝标诗有“四蹄不起尘”。赵云：北魏贾思勰所载《相马经》说“耳要尖锐而小，像削成的竹筒”，这就是所谓“竹批”。所以杜公《李丈人故马行》又说“头上锐耳批秋竹”。鲁国黄伯仁作《龙马颂》说“双耳如削筒”。相马法不取三羸五驽，其中一羸是大蹄，一驽是耳缓；刘义庆《白马赋》有“竦身轻足”，所以杜诗说耳朵峻拔、蹄子轻快。〕无论奔向哪里都不会被空旷阻挡，真足以托付生死。〔如高欢的的卢马，便是可以托付生死的马；郑国的小驷则不同。赵云：这两句是一个意思。〕 如《世说新语》所载，刘备起初投奔刘表，驻扎在樊城；刘表身边的人想趁机拘捕刘备，刘备察觉后借口上厕所便逃出，所骑的马叫的颅。刘备说：“今天遭逢厄运，你难道不能努力吗？”的颅明白刘备的意思，一跃三丈，终于越过障碍。又如刘牢之被慕容垂逼迫，策马跳过五丈深的山涧而逃脱，这就是所说的事例。〕像这样骁勇腾跃，万里之外也可以纵横驰骋。〔颜延年《赭白马赋》有“技艺骁勇腾跃”。〕 画鹰

译洁白的绢上仿佛生起了风霜，苍鹰画得格外奇绝。〔“风”一作“如”。赵云：素练就是白绢，因为画的是鹰，所以仿佛风霜骤起；若作“如霜”，就只说绢的洁白，而且“起”字也没有着落，不对。〕鹰耸起身子，仿佛正在思索捕捉狡兔；斜着眼睛，好像带着胡人的愁容。〔“耸身”就是竦身。孙楚《鹰赋》说在平原擒获狡兔；《史记》有“狡兔死，良犬烹”。“竦”音同“耸”，意义也相同。鹰的故事中有“竦翮而升”的说法；鹰常斜着眼睛，所以傅玄《鹰赋》说“左看像侧视，右看像倾斜”；晋代孙楚《鹰赋》说鹰眼深陷、眉目妩媚，形状像愁苦的胡人。因此杜公在《王兵马使二角鹰》诗中也说“眼如愁故视天地”。〕系鹰的丝带和旋环闪闪发光，仿佛伸手便可摘取；把画悬在轩堂楹柱之间，气势逼真得仿佛可以呼唤它。〔绦镟是用来系缚鹰的器具。赵云：上句说画中系鹰的绦镟，光亮得仿佛可以摘取；下句说把画放在轩楹之间，气势像真的一样，仿佛一呼便会飞来。孙楚《鹰赋》说挥手便应机而动，招呼便容易召来；魏彦深《鹰赋》说鹰凶悍而难以驯有，去到哪里都不能呼回。〕什么时候才能让它攻击凡鸟，使鸟的毛和鲜血洒满平原荒草？〔师云：“凡鸟”用来比喻小人。班固《西都赋》有“风毛雨血，洒野蔽天”。赵云：陈孔璋《为曹洪与魏文帝书》有园囿凡鸟之语；吕安见嵇喜家门上题“凤”字，便改题成“凡鸟”，又出于此。“毛血洒”也暗用献鹰给楚文王的故事：楚文王在云梦打猎，鹰耸翅上升，不久羽毛像雪一样坠落，鲜血像雨一样洒下，有大鸟坠地，博物君子说那是大鹏的幼雏。这里说画鹰画得逼真，仿佛有翻腕、掣臂、搏击啄噬的意志。杜公在《姜楚公画角鹰》诗结尾说“梁间燕雀休惊怕，未必搏风上九天”，是说徒有形貌而无实际能力。这里用“何当”，另一处用“未必”，变化之妙就在此。〕 与李十二白一同寻找范十的隐居处 李侯有许多佳句，往往像阴铿的诗。〔陈朝阴铿字子铿，五岁便能诵诗赋，长大后广泛涉猎史传，尤其擅长五言诗，受到当时人的推重。赵云：阴铿的诗虽见于《艺文类聚》，可惜没有完整诗集可供考察。〕我也是东蒙山的客人，爱惜你如同兄弟。〔师云：杜公居住在兖州，所以说“东蒙客”。赵云：东蒙是山名，就是诗中所说龟蒙山，因为在东面，所以称东蒙；杜公在兖州，故说东蒙客。这两句却不对偶，不知这种格式为什么称作近体。〕秋天我们醉后同盖一床被子睡，白天携手一同出行。〔姜肱兄弟同被而睡。师云：《诗经·邶风·北风》说“你爱我，我们携手同行”。赵云：前句说爱你如兄弟，所以在“共被”中暗用姜肱的故事；又有晋代祖逖、刘琨情谊深厚，同被而睡。〕更想起约定幽会的地方，还要去寻找北郭先生。〔《列子》说北郭先生与人家隔墙相连，却互不相通。赵云：北郭生指范十隐士；旧注所引《列子》所载其实是南郭生。〕进门后兴致高涨，侍立的小童神情清秀。〔赵云：殷仲文诗说“还有清秋日，能使高兴尽”；鲍照《园中秋散诗》说“临歌不知调，发兴谁与欢”；“黄帝曰异哉小童”。〕夕阳西下时听见寒夜捣衣声，聚集的云层对着古城。〔赵云：《梁元帝纂要》说晚照叫“落井”；排列远望，像云聚集一样。谢灵运诗有“岩高白云屯”。〕刚才还吟诵《橘颂》，又有谁愿意谈论莼羹呢？〔张华有《橘诗》，郭璞有《橘赞》，谢惠连有《橘赋》。赵云：其实《楚辞》中本来就有《橘颂》，并非只是橘诗、橘赞、橘赋。橘颂的主旨是说受命于天而不迁移。莼羹的故事是：张翰在齐王冏府任职，齐王当时掌权，张翰担心祸患波及自己；适逢秋风起，便想起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说人生贵在顺遂心志，怎能为了求取名爵而羁留官场数千里呢？于是命驾归乡，不久齐王冏败，人们认为他能预见祸机。如今诗意是说自己与李白、范十隐居一起吟诵屈原《橘颂》，一向守持自我；又有谁会等到厌倦远游、看见秋风之后，才想到莼羹呢？〕 〔旧注都不对。〕我不愿再谈论簪笏仕进之事，只愿把悠远的情怀寄托在沧海之间。〔赵云：正因为前句所说的缘故，所以不再有追求簪笏的愿望，而想把感情寄托于沧海。〕 临邑的舍弟来信说，连日苦雨使黄河泛滥，堤防受到威胁，这些簿书事务正是他所忧虑的；于是寄上这首诗，用来宽解他的心情。天地间积聚着风雨，百川都泄出波涛。〔《老子》说江海是百谷之王。〕听说黄河决裂，水势遥遥连到沧海，仿佛高涨无际。〔赵云：《周易》说“太极生两仪”，指天地；《广雅》说天地叫两仪，以人为参照则叫三才。《薛道衡祭江文》有“帷盖静于波涛”；《西都赋》有“带以洪河泾渭之川”；《选》诗有“向东照临沧海”“又东临沧海”。〕主管水利的官员忧愁不已，各郡各国的百姓都哀诉不止。〔赵云：《诗经》有“忧心悄悄”；《后汉书》有《郡国志》；《古诗》有“众人何嗷嗷”。“职司”指在上位的主管者，“郡国”指受水灾波及的不止一个州。〕舍弟寄身在卑微的县邑中，掌管防水事务，领着主簿一类的属官；书信前几天就到了，说水势来得太急，来不及立即拿起版筑修堤。〔赵览任主簿，人们称他为“鸾栖枳棘”，比喻职位卑下。用版筑夹土筑墙。《尚书》说傅说在版筑之间被发现。赵云：这是说信中写水来得太快，来不及立刻拿起版筑来防御。古诗说“客从远方来，遗我尺素书”；颜师古注说，今天俗语称尺书，也称尺牍，都是由此流传。〕难以借助鼋鼍来架桥，只能空望乌鹊的羽毛。〔江淹说“驾驭龟鼍把它们当作桥梁”。《淮南子》说乌鹊填河。赵云：说没有这些东西来作桥梁。《竹书纪年》说周穆王三十七年东行到九江，借鼋鼍架桥；古传七夕时乌鹊为牛郎织女搭桥。〕燕地以南的田间都被风雨侵袭，济水以北也淹没在蓬蒿之中。〔赵云：用《孟子》“畎亩之中”；泛滥一直到燕南、济上，田野都被淹没。《庄子》有“蓬蒿之间”。〕近城的地方满是螺蚌，蛟龙却乘着水势飞上九天。〔赵云：“螺”就是蠃，“蚌”就是蚌。洪水泛滥，所以螺蚌到了陆地，蛟螭则飞入霄汉。《文选》有“或藏蛟螭”，《诗经》有“鹤鸣于九皋”。〕徐关成了深沉的水府，碣石山也显得小如秋毫。〔徐关、碣石都是地名。《尚书》说“碣石入于河”。赵云：燕南、济上、徐关、碣石都是齐州附近的地方；杜公《送舍弟频赴齐州》三首中有“徐关东海西”“长瞻碣石鸿”等句，可以考见。〕白屋漂去，只剩一株孤树；青天水面上，万艘船转眼便不见了。〔赵云：上句说屋子已经被水冲走，只留下孤树；下句说万艘船乘着涨水迅速驶去，在辽阔的青天水面之间，顷刻便望不见了。《吴志·赵咨传》载魏文帝说：“吴王很懂书吗？”赵咨答：“吴王浮江，万艘相连，带甲百万。”〕我衰老了，正如水中漂流的断梗，

译但想到齐地临海，或许还能顺利渡过，远望东海上的蟠桃。〔“赖”一作“却”。《山海经》说东海有座度索山，山上有巨大的蟠曲桃树，绵延三千里，名叫蟠桃。赵云：《论语》说“我衰老得太厉害了”，《周易》说“利涉大川”。齐地接近东海，蟠桃就在东海，所以因水涨而想象：万艘船离去得如此迅速，正可以顺利渡水，于是遥遥想望。〕依靠天涯的钓竿，或许还能够钓起巨大的鳌。〔《列子》说龙伯国的巨人一钓竿便钓连六只鳌。赵云：钓鳌也是东海中的故事。〕 经过宋员外之问的旧庄 〔员外是宋之问的同母弟，任执金吾，在当代很受知遇，所以有下面的诗句。〕 宋公从前的池馆已经零落，只剩下首阳山的山阿。〔“守”一作“首”，“阿”是山弯。赵云：伯夷、叔齐隐居在首阳山。《史记》注说首阳山在河东蒲坂、华山的北面、黄河曲流之中。宋之问是汾州人，汾州、河中都属晋地，所以应当作“首阳”。旧本作“守阳”没有意义；况且古诗有“首阳之巅”“首阳之下”，潘岳诗有“首阳岑”，因此“首阳阿”是沿用熟语。有人说杜公当时正在齐地，突然写到大河以西的晋地，似乎可疑；但隔着这一篇，前一首是送蔡希鲁回陇右，可知当时已经到了长安。〕即使绕道而来，也只管进来；何况你能吟诗，我怎会不许你再来？〔赵云：凡是愿意绕道来游访的人尚且任其进入，何况能作诗的人，难道还不许他来吗？可见杜公自负才情，大概因为宋公平生喜爱诗歌。〕我停留在这里，想向老年人询问往事，却只面对山河感到寂寞。〔赵云：“淹留”是停驻之意；想询问耆老有关员外生前的事情，但员外已经去世，庄园空存，面对山河只有寂寞。《楚辞》有“胡为乎淹留”，《庄子》有“恬淡寂寞”，《礼记》有秋季奉食给耆老，刘越石说“如彼山河”，《孟子》说召集耆老告知他们。〕又认出那棵将军树，悲风在日暮时格外多。〔冯异每到一处停宿，诸将都坐在一起谈论功劳，唯独他常独自退到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赵云：杜公题下注已经说明，这是把冯异比作宋员外的弟弟。考察唐史，宋之问有两个弟弟，其中宋之悌以骁勇闻名，又身长八尺，开元年间历任剑南节度使；后来因获罪流窜，再任击蛮副管。史书只把他附在宋之问传末，没有独立传记，也没有记载他曾任金吾将军。如今因杜公自注得知宋之悌曾任金吾将军，那么杜公题写庄舍时说“大树”，就很恰当了。〕 夜宴左氏庄 风吹树林，纤细的新月渐渐落下；衣服沾上露水，拂拭清琴并把琴弦张好。〔师云：张绰诗说“哀对纤月”；庾信诗说“独识净琴意”。赵云：纤月是新生的月亮。古代《两头纤纤》诗说“两头纤纤月初生”。“衣露净琴张”一句也似乎艰涩难懂，大概是说月落之时衣服上有露，于是拂拭琴面、张好琴弦，琴便洁净了。庄子取名常用义理寓言；庄子有弟子琴张，以“张琴”为名，这里的“琴张”或许也可这样理解。苏轼诗说“新琴空高张，丝声不附木”，也有“琴张”二字。〕幽暗的水流过落花小径，春夜的星辰映带着草堂。〔师云：孙登诗有“暗水度潜溪”。赵云：《吴都赋》有“带朝夕之浚池，佩长洲之茂苑”，注说“带”“佩”都是接近之意；《魏都赋》有“列宿分其野，荒裔带其隅”，可见“带”字也能单独使用，不必一定和“襟”“佩”相连。〕查检书籍直到烛火烧短，观看宝剑引杯饮酒，兴致悠长。〔“看”一作“说”，一作“煎茗”。师云：古诗有“看书怯烛残”；《因话录》说徐世长看剑饮酒，酒酣后舞剑狂放，不知停止。赵云：既然说“检书”，一定是在查找、考订事例；查找尚未完成，所以烛火燃短是自然的。〕 烛火烧短，这是常理。因为观看宝剑而豪气生发，于是痛快饮酒，举杯不止也很合宜。苏轼有“引杯看剑话偏长”，正是用这个意思。一作“煎茗”没有意义；又作“说剑”也未必能解释为什么“引杯”会长久；既说引杯又说剑，会犯《庄子》式重复，所以只用“检书”来作对。诗写完后听见吴地人的歌咏，乘一叶扁舟归去的念头始终不能忘。〔“吴咏”即“吴人之咏”，指歌声。赵云：正因为听见吴地歌咏，所以生起乘扁舟归去的兴致。〕 送蔡希鲁都尉回陇右，寄给高三十五书记。〔当时哥舒翰入朝奏事，命令蔡希鲁先行回去。〕 蔡公子嗜好勇武已经成了癖好。〔“癖”就是特别爱好，如王济有马癖、和峤有钱癖、杜预有《左传》癖。〕拉满弓向西射胡人。〔曹植《白马篇》说“从前手持良弓，苦竹箭何等参差；拉弦射破左边的靶子，向右发箭击碎月支”。赵云：《前汉书》说“士人不敢弯弓竭力来报怨”，向西射胡人的意思本来清楚。旧注却引用曹植诗；“左的”本来就是射靶，“月支”本来就是射贴的名称，即使误把月支认作胡人的名称，又有什么关系呢？〕健儿宁愿战斗而死，壮士以做儒生为耻。〔“健”一作“男”。《世说新语》说桓车骑让健儿击鼓行进、抢掠。赵云：健儿是强健的男子，不是今天所谓脸上刺字的人；所以与“壮士”相对。旧注引《世说》却是项羽称樊哙为壮士。“耻为儒”是说治理天下应使用长枪大剑，哪里用得着毛笔之类。旧注不对。杜公曾有“健儿胜腐儒”的句子。〕官职是先锋，取得这种才能是因为必须挑战敌人。〔先锋是率先带领军队前进的人，“锋”取锋锐之意。挑战就是挑动敌人使之交战，如《左传》说“致师”；汉高祖纪载项羽对曹咎说：“谨慎守住成皋，汉军即使挑战也不要与之交战。”李奇说“挑”读徒了切，臣瓒说挑战就是挑逗敌人以求交战。〕 〔赵云：《三国志·蜀书·马谡传》说，魏延、吴壹等议论者都认为应当让他担任先锋。〕身体轻捷如飞鸟掠过，长枪疾刺，万人都为之惊呼。〔轻健得像飞鸟；李广勇健，人们称他为飞将军。“呼”是惊呼。赵云：前面叙述他得到官职的缘由，这里才开始赞美他。庐陵曾说，陈公得到杜集最初的本子时，看到“身轻一鸟”一句，下面脱了一字，于是同几位官员各自补字，有人说“疾”，有人说“落”，有人说“起”，有人说“下”，都不能确定；后来得到善本，才知道是“过”字。陈公感叹，即使只差一个字，也难以达到原意。虽然如此，“过”字大概是借《列子》“飞鸟经过眼前”、以及《庄子》“鸟雀蚊虻从眼前飞过”的语意；张景阳诗也有“人生处在瀛海之内，忽然如鸟飞过眼前”。杜公还多次使用“鸟过”，如“愁窥高鸟过”。不过这两句的妙处尤其在“枪急”二字：若身体不轻、长枪不快，怎么能招来万人的惊呼呢？〕云幕随着开府仪式展开，春日的城郭通向上都。〔“幕府”就是以帷幕为府署；《西京杂记》说汉成帝曾在甘泉设置云幕。 “春城”一作“入”。赵云：这是说哥舒翰入朝奏事。唐史载天宝十一载，哥舒翰加开府仪同三司，冬天入朝；如今诗说春城，难道是冬末已进入春天吗？〕

译凡是大将都有幕府，见《李广传》注；古乐府有“春城起风色”。“开府”自晋、宋以来也成为官号。班固赋说：“登上都城而观览万国。”马头戴着金色密集的络头，骆驼背上驮着锦缎，锦帕遮盖得模糊不清。〔古诗有“白马黄金羁，骢马金络头”。以骆驼驮负锦帛。赵云：“金匼匝”说金络头，形状严密环绕；鲍照《白纻歌》有“雕屏匼匝”。祖帐设下，骆驼背负物品，再用锦帕遮盖，这就叫“模糊”。杜公诗有“子璋髑髅血模糊”，也是遮盖之意。“匼匝”“模糊”都是方言。〕雪山的道路近在咫尺。〔郭义恭《广志》说：“西域有白山，一年四季都有雪，也叫雪山。”班固赞说：“定远侯慷慨建功，专门经营西方边远之地，平步越过雪山，龙沙也近在咫尺。”注说是不认为遥远。〕向西海边飞归。〔说的是回到陇右。赵云：这是说希鲁先奉命回陇右，把雪山看作咫尺、不以为远，所以飞归西海之隅。〕上公仍然宠爱赏赐，突将暂且作为前驱。〔师云：曹植赋有“突将猛快”。赵云：上公指哥舒翰；“仍有宠锡”说赏赐命令还没有停止，本应暂留片刻；所以蔡希鲁这位突将要先行作前驱，先回去。〕 旧注认为这是说哥舒翰赏赐蔡希鲁，不对。诗中说的是替王者作前驱。石季伦《王明君辞》有“前驱已抗旌”。汉使张骞曾经追寻黄河源头。〔“汉使”指张骞穷究黄河源流。〕凉州的白麦已经枯黄。〔汉桓帝时童谣说：“小麦青青，大麦枯，谁来收割？妇女和婆婆。丈夫在哪里？在西边攻打胡人。”杜正认为不对。唐代陈藏器《本草》说：“小麦秋种夏熟，承受四时之气最为充足，兼有寒温；面性热，麸性凉，应当如此。”河、渭以西的白麦面性凉，是因为春种而缺少两个时令的气候。按照地理志考察，凉州正在河、渭以西，那里出产白麦，是土地所宜。赵云：哥舒翰任河西节度使，所以说黄河遥远，暗中把他比作张骞；下句说当地的物产和时节。杜公《送高书记》也说“崆峒小麦熟，且愿休王师”，也是借麦子记时。〕托你询问高书记的消息，愿他平安如旧，正如阮元瑜一般。〔《王粲传》载，陈留阮瑀字元瑜，年少时向蔡邕求学；建安年间，都护曹洪想让他掌管记室，阮瑀不肯屈从。赵云：此题说寄给高书记；“记室”就是书记一职。〕 春日忆李白 李白的诗才无人能敌（“敌”一作“数”），飘逸洒脱，构思不凡。庾开府的诗清新俊秀，鲍参军的诗俊逸奔放。渭水以北是春天的树木，江东之地是日暮的云彩。什么时候才能共饮一樽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重新和你细细谈论诗文？沈休文说“一樽酒明日难以再次持有”；苏子卿说“我有一樽酒，想赠给远方的人”；魏文帝《典论》有《论文》篇，庾信诗也有“论文报潘岳”“咏史答应璩”之语。这里说“细论文”，意思是谈论得更加精微，非李白、杜甫不能达到。两句的气势，也像孟浩然“何时一杯酒，重与李膺倾”。赠给陈二补阙 世上的儒士大多沉沦不振（“汩没”是沉沦不振的样子），唯独夫子声名远播。进献言论、接受采纳的职司处在东观。君王会像询问司马长卿那样询问你。皂雕到了寒天才开始迅疾，天马即使老了也仍然能够奔驰；只要自己能够达到青云之上，就不要担心白发渐生。寄给高三十五书记（高适）。

译叹息高先生已经老了，新诗却一天比一天多。你的美名别人赶不上，佳妙诗句的作法究竟怎样？主将收用了才子，在崆峒山一带足以唱凯歌。听说你已经佩上朱绂，暂且足以安慰我蹉跎失意的心。按《新唐书》，高适五十岁才开始写诗，却一写就很精通，凭气质自高；每写成一篇，好事者便争相传诵。“句法”本有佛教《法句经》的说法，诗句也有其法，所以诗人问“佳句法如何”。主将指哥舒翰；翰任河西节度使时，以高适为掌书记。崆峒是陇右山名，“足凯歌”说必能取胜。军队胜利归来便奏凯歌，见《周礼》。“朱绂”虽出于《易》，曹植使用时写作“朱绂”，这里指赐绯服。送裴二虬任永嘉县尉 孤屿亭在什么地方？它处在天涯的水气之中。故人在这样的绝境任官，还有谁能和他同游同兴？隐居在吏职中的人，正如梅福；游山时又想起谢公。小船我已经准备好了，拿着钓竿等待秋风。永嘉是唐代温州的倚郭县，属江南道，所以说在水气之中。孤屿亭大概是永嘉县尉所掌的景物，故人指裴二。梅福为汉人，曾补任南昌尉，后来弃妻子而去，改名换姓隐居为吴市门卒，所以说“隐吏”。谢公当指谢灵运，他曾任永嘉太守，喜爱游山玩水，故当地有谢公岩。张翰见秋风起，想起吴中的莼羹鲈鱼脍，便驾车东归；这里说等秋风起后持竿钓鱼。张翰是吴郡人，这正是吴中的典故。在城西陂泛舟 按赵氏注，北渼陂在鄠县以西五里；后篇《与源大少府游陂》说“应为西陂好”，可知这里的“西陂”就是它。青黛色的蛾眉、洁白的牙齿，出现在楼船上。横吹笛、短吹箫，悲声传向遥远的天际。春风自会吹来，象牙桅杆随之移动。日色迟缓，慢慢看着锦缆牵船。鱼儿吹起细浪，摇动歌扇；燕子踢落飞花，落在舞席上。若不是有小舟能够荡桨，哪里能送来百壶如泉涌般的美酒？“青蛾皓齿”用宋玉等典故；“楼船”见朱买臣传。横笛短箫用隋江总《梅花落》意。牙樯即饰有象牙的桅杆。歌扇是歌者用来遮面或挥动的扇子。百壶酒化用古诗及《左传》“酒如渑”之语。赠给田九判官（田梁丘）。崆峒的使节升上青霄，河陇的降王前来归顺圣朝。“欵”是纳款、归顺之意。此诗写哥舒翰献俘之事：天宝八载，翰任陇右节度使，与吐蕃战于石堡城，号为神武军；“上青霄”说入朝拜见天子，大概还带领吐蕃降王来朝。大宛的马都在春天吃苜蓿而肥壮，将军只可比汉代的嫖姚校尉。大宛以良马著名，苜蓿是饲马之物；“汉嫖姚”指霍去病。嫖姚二字古音说法不一，义为劲疾的样子。又据梁萧子显《日出东南隅行》，其中“霄”字押韵，并说“汉马三万匹，夫婿仕嫖姚”。陈留的阮瑀，谁能和他争高下？京兆的田郎，很早就受到征召。军旗之下依赖您的才华；您和众多俊才一同入幕，难道能独自毫无留恋地归向渔樵吗？阮瑀是“建安七子”之一，这里用来比田九。田郎用田姓典故，也借“见招”反衬才士不得召用。所谓“麾下”是军中旌旗之下；旧注把末句解释为杜甫自况，但当时杜甫还是布衣，不可能已经被大将提携入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赠给献纳使、起居舍人田舍人

译献纳的职司掌管在承受皇恩之处。职位处在清要近侍之地，任用的都是才德之士。舍人退朝用膳后，收取封奏的文书；宫女打开匦函，把它送到御前。清晨听着漏声，赶赴青琐门；晴日窗前校阅白云篇。扬雄还有《河东赋》，只等待您的吹嘘援引，把它送上天子之前。献纳使掌受封事进献天子，故以“雨露”说皇恩。起居舍人属中书省，官阶从六品上，是禁近之职。“白云篇”借汉武帝《秋风辞》“白云飞”之语，也说天子亲近田君。“扬雄”是诗人自比，借扬雄献《河东赋》以讽谏君王，并希望田君作为献纳使为自己荐达；旧注关于有人荐扬雄的说法并不确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一人〕 送韦书记赴安西 先生忽然显贵通达，便与我有了如云泥般遥远的差别。白头之时我还没有资格列于朝班，您却已经身着朱绂，因而对我怀有怜悯。“无籍”是没有通籍、不能列于朝廷官员之列。上句是杜甫自言没有凭借，故与“哀怜”相对；下句说韦君任书记，已经穿绯色官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书记奔赴三处战胜之地；我却在公车署滞留了两年。想要乘舟漂浮江海，离开这里，心中茫然。三防即三次战胜，指安西主将所赴的战事。“公车”是接待上书者的官署，东方朔曾待诏于此。杜甫因仕途不得志，想放迹江海，化用《论语》“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杜甫停留在公车署，所以想离去而漂泊江海。杜甫三十九岁冬天上《三大礼赋》，四十岁春天才被召试而得官；在三十九岁以前一直没有官职。诗中所说滞留公车，大概是曾有赴公车应试之事；应当是在《三大礼赋》以前，多次进献辞赋而没有得到答复。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 《东方朔传》中，窦太主说：“回车绕道，来到我的山林。”应劭解释说：公主园中有山，因谦逊不敢称为府第，所以托言“山林”。我从前不认识南塘的道路，今天才知道第五桥。名园依傍着绿水，野竹直上青霄。谷口的旧友彼此相知，濠梁之游又共同受到邀请。一生以幽静的兴致为乐，从不吝惜马蹄走远路。南塘、第五桥都是秦川地名；“谷口”用郑子真不屈志节、耕于岩石之下的典故，这里指郑广文；“濠梁”用庄子与惠子游濠梁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二十五里〕 右第一首

译百顷风潭之上，千株大树使夏日更加清幽。低垂的枝条结满果实，交接的叶子遮暗了黄莺的巢。鲜鲫鱼切成银丝脍，香芹煮成碧涧般清香的羹。忽然疑心自己正在舵楼下面，傍晚吃饭时行走在越中水乡。注文说“章”是大木的量词，“千章”即千株大树；“碧涧”也可能是地名。右第二首 万里之外的戎王子，不知是哪一年离开月支。奇异的花朵开放在遥远的异域，枝蔓滋长，布满清池。汉朝使者即使白白到过那里，神农最终也不知道这种花。露水翻落，兼受雨打，花朵渐渐裂开凋零。“戎王子”有人解释为花名；“汉使”用张骞、李广利等出使西域并带回石榴、苜蓿、胡桃等物的故事，这种异花却未被带回，《本草》也没有记载。右第三首 旁边的房舍连接着高高的竹林，稀疏的篱笆环绕着晚开的花。水流冲出的深涡能把马淹没，弯曲的藤蔓藏着蛇。辞赋写得精工又有什么用，山林中的踪迹也并不遥远。我把书籍全都捻在一起卖掉，来向你这位东邻求问。杜甫当时还是布衣，所以说辞赋虽工却无益、自己也不远离山林；“东家”用孔子东家丘等典故，意为到邻舍求问。右第四首 剩下的水冲破沧江，残存的山峰像碣石般裂开。绿色低垂，是风折断的笋；红色绽放，是雨水滋肥的梅。戴着银甲弹筝，拿金鱼符换酒来。兴致转移之后便不再洒扫，随意坐在莓苔之上。“剩水残山”是杜甫新造的说法；银甲指弹筝时套在指上的银制甲套；“金鱼换酒”用阮孚以金貂换酒的典故。右第五首 风吹过石阶，带来阴冷的雪意；云门之中瀑布轰鸣。酒醒后想睡在竹席上，衣服冷了，便该添穿绵衣。野老前来看客人，河里的鱼不收钱。只疑心这是淳朴的古老所在，自然有一片山川。磴是石砌的山道；“淳朴”指太古时代的质朴风气。右第六首 棘树映着寒云的颜色，茵陈带着春藕的香气。脆嫩的生菜使菜肴更加鲜美，树荫使食单更加清凉。野鹤清晨飞出，山精白日藏匿。石林盘绕着水府，百里之间独自苍苍。茵陈是冬天不死、春天从旧根生出的草；“山精”指山中鬼魅，“水府”指水聚积之处。右第七首 想起曾经过杨柳渚，骑马奔驰到定昆池。醉中拿着青荷叶，狂放地把白接篱丢在一旁。划船时想起郢中的歌客，向吴地少年求教水性。坐着面对秦地的山直到日暮，江湖般的兴致也随之而来。白接篱是山简醉后倒戴的白帽；“郢客”借宋玉《对问》中的郢中歌者；吴儿指善于泅水的江南少年。右第八首

译床上的书堆满房屋，台阶前的树枝拂着云。将军不喜欢武事，孩子们却都能作文。酒醒时让清风吹入，静夜深沉时听人吟诗。细葛衣挂在萝薜之间，清凉的月光纷纷洒白。右第九首 幽静的兴致忽然不能满足，归期又实在无可奈何。出门时流水仿佛停住，回头看去白云更多。独自在灯前笑着起舞，谁来怜惜醉后的歌唱？只应该和朋友情好深厚，即使风雨也会前来相过。全组诗大约作于春末夏初，诗中写到夏木、春藕、青荷叶、黄莺、肥梅、芹菜和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千章〕 右第十首 重游何氏山林五首 问候东桥的竹林，将军已经回信。听到回信便倒穿衣服，立即命车前往；主人没有隔阂，所以客人到来就像回到自己的屋舍。花枝安妥，黄莺掠过蝴蝶；溪水喧响，水獭追逐游鱼。这里是重来的休沐之地，真像隐居山野的人家。“休沐”指官员按汉制休息沐浴；全诗写何氏山林幽静而亲切，适合来客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五日〕 右第一首 山雨过后酒樽还在，沉入沙中的榻也没有移动。狗迎接曾经住过的客人，乌鸦守护落巢的小鸟。云气淡薄，翠微寺若隐若现；天空晴朗，皇子陂清楚可见。过去的幽兴已经达到极致，如今走过东篱，步履都觉得熟悉。皇子陂是地名，原作“黄子”当为误字；第五桥与皇子陂应是相近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六十里、二十五年〕 “屣”是没有鞋跟的鞋，读作所尒切。右第二首 夕阳照在平坦的台上，春风吹拂，正是啜饮茶水的时候。石栏斜放着笔，梧桐叶上坐着题诗。翠鸟在衣架旁鸣叫，蜻蜓停在钓丝上。从今以后幽静的兴致已经养熟，往来游赏也没有固定的日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右第三首 很奇怪自己懒于上朝参见，大概是沉溺于野外的情趣。长久的雨水抛弃了金锁铠甲，青苔躺在绿沉枪上。因为乐于闲适、不以功名为意，所以兵器任凭雨淋苔生。绿沉有时解释为绿色漆，有时解释为绿色装饰；这里的金锁甲是以金线连缀的铠甲，绿沉枪则指枪柄或枪身作绿色装饰。

译亲手移栽蒲柳，家中才刚刚够有稻粱。看你运用幽居的心意，白日之间便仿佛到了羲皇时代。注文说蒲、柳本是一类植物，稻粱是九谷中的两种；“羲皇”即伏羲时代，意为身心达到远古淳朴的境界。右第四首 到了这里，想来本应留宿相伴，也可以判定自己年年蹉跎、渐渐衰老。面对美好的山林泉石，我惆怅地想：怎样才能得到微薄的俸禄，回到山中买几亩薄田？这次游赏恐怕不能实现这样的愿望，拿起酒杯，心中茫然。“蹉跎”是差错失误、虚度年华；“斯游”指得到俸禄、买田归山的愿望，并非指李斯。右第五首 冬日怀念李白 寂寞地坐在书斋里，整天独自思念你；再次查寻《嘉树传》，不忘记《角弓诗》。粗布短衣任风霜侵入，炼制还丹却要等到很久以后。这里借《左传》晋韩宣子聘鲁、赋《角弓》的故事，表达兄弟般的亲近；“短褐”写李白贫寒，“还丹”写李白有仙风道骨，炼丹可使日月延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不要因为乘兴便离去，徒然留下隐居鹿门的约期。王子猷曾乘兴访戴安道；庞德公隐居鹿门山。杜甫说自己没有机会像王子猷那样乘兴访友，只能空有与李白共同隐居鹿门的约定。在杜位宅中守岁 在阿戎家守岁【王戎字濬仲，少年时二十岁便与阮籍交游。阮籍一向和王戎的父亲王浑是朋友。王戎十五岁时随父亲王浑住在郎舍，阮籍每次去见王浑，片刻便离开；经过王戎处时却久久不出，出来后对王浑说：“同您交谈，还不如和阿戎谈。”】赵次公说：苏轼诗中有“头上春幡笑阿咸”，又有“欲唤阿咸来守岁，林乌枥马斗喧哗”，那么杜诗善本当作“阿咸”才对，各本都作“阿戎”，而旧注引王戎的故事，大错了。想来杜位的小字是阿咸。椒盘已经颂花【北周庾信《正旦诗》说：“椒花逐颂来。”赵次公说：晋代刘臻的妻子在元日进献《椒花颂》，旧注所说并不是这个故事。】何不簪聚，喧闹如槽间的马【陈代阴铿诗说“亭嘶皆枥马”，《易经》说“勿疑，朋盍簪”。】一列列火炬驱散林中的乌鸦。四十岁了，明天就要过去；飞腾的暮年已经倾斜。谁还能再受拘束呢？痛饮酩酊就是此生的生涯。【赵次公说：“过”是超过、度过之意。诗人的感叹颇有深意。《礼记》说四十岁叫“强”，应当出仕。杜甫在天宝九载三十九岁那年冬天预先献《明年三大礼赋表》，说“甫行四十载矣”。既然盛年将尽，便更急于求仕。天宝十载被召试后授河西尉，却没有赴任，正当强仕之年而官职仍未定，难怪感叹如此深切。因此下句说暮景将斜，便以烂醉来排遣。古选诗有“羽爵飞腾”，这里以“四十”对“飞腾”，不必数字对数字，这正是杜诗的妙处。“景斜”二字见《沈约传》。】与鄠县源大少府宴饮渼陂【得“寒”字】

译想来西陂真是美好，哪怕用尽钱财也要吃这一餐【《上林赋》说“日出东沼，入乎西陂”；前汉曹丘生以权势顾念钱财；《吴越春秋》载伍子胥到濑水边，问女子能否给他一餐；《孔融传》说“一餐之惠，必报”。】饭粒像云子一样洁白【白氏说：“云子”就是雨。《荀子·赋》说：“托地而游宇，友风而子雨。”】咀嚼瓜果，水一样清寒【薛苍舒说：《汉武帝内传》中，西王母对汉武帝说上天的药有风实、云子。师氏说汉武帝炼丹成功，成丹如桃实，白色的叫云子。赵次公说“云子”指菰米饭，西陂中有菰。宋玉说主人家的女子煮香菰米饭，菰米香滑洁白，所以可以用云子来比喻。有人说菰米本来是黑色，不白；但杜甫诗说“刈菰为黑穗，精凿成白粲”，舂精之后便白了。云子出自《汉武帝内传》，薛苍舒所引才是旧注所说的出处。】没有办法掉转船头下行，徒然忧愁难以躲过劝酒。主人情意热烈奔放，拿翠色琅玕来答谢【《四愁诗》说：“美人赠我翠琅玕，何以报之双玉盘？”赵次公说：“情烂熳”是情意很多的意思。】拿翠色琅玕来答谢，是说要用诗篇来回报了。崔驸马山亭宴集 这是萧史幽居的地方【箫史是秦女弄玉的丈夫，善吹箫，教弄玉吹出凤凰的声音，并筑凤凰台；有一天夫妻二人都随凤凰飞去。赵次公说，箫史是秦女弄玉的丈夫，所以可以用来指驸马。】林间满是鸟踏落的羽毛，回旋的水流从哪里流入？乱石把门路封得高高的【赵次公说：这些都是说幽静的居处。】客人醉后挥弃金碗，诗写成了便得到绣袍【《李白外传》说李白面对唐明皇撰写乐府新词，得到宫锦袍。赵次公说，醉后挥金碗、作诗得绣袍，都是富贵人家的事情。“挥”是抛弃之意，醉后便把金碗送给别人。史书有“挥橐金”的说法，戴叔伦诗也说“挥金留客坐”，就是这里“挥金碗”的意思。武后让东方虬、宋之问作诗，先完成的人得到锦袍，这就是“得绣袍”的意思。旧注引用的不是本诗本意。】秋日里宴饮很多，整天都被香醇的酒困住。九月杨奉先会同白水崔明府 今天就像潘岳任怀县令【潘岳由河阳令转任怀县令】，同时又像陆云任浚仪令【陆云出任浚仪令；浚仪县处在都城交通要地，难以治理，陆云到任后使政令肃然】；坐下来开饮桑落酒【《世说新语》说桑落河一带多美酒】，又来手持菊花枝【《晋阳秋》说陶潜九月九日没有酒，住宅旁的菊花开得满把都是；他望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原来是王弘送酒，于是饮酒而醉，才回去。赵次公说：上句指两位县令相会。刘随喜在桑落时节酿酒，所以酒因此得名；《水经》记载很详细。庾信向蒲使君求酒，说蒲城桑落酒成熟、灞岸菊花开放，正是秋天；他又有诗说“停杯待菊花”。桑叶落时菊花开，酒也在桑叶落时成熟，正是饮酒的时候，旧注所说并不对。】天空清朗，霜气洗净【是说气象清澄】，公堂上的宿雾散开【卫瓘见到乐广，说如同拨开云雾看见青天。赵次公说：这里是杜甫说自己得以在杨奉先的公堂上见到两位县令。】晚上喝得尽兴，留客起舞，舞步像野鸭的脚一样参差【王乔任邺令的故事；“参差”也兼指两位县令。】赠翰林张四学士 翰林院紧邻华盖【《蔡邕传》说华盖拥护皇极；“逼”是接近帝座之意。】像鲸鱼的力量冲破沧溟【《杜诗补遗》引《晋天文志》说，北极大帝上方有九星叫华盖，是用来覆盖大帝座位的；天子的华盖仿照它。又说华盖是黄帝所造，黄帝与蚩尤在涿鹿作战时，常有五色云气、金枝玉叶覆盖其上，于是制成华盖。唐代百官制度：玄宗初年设置翰林待诏，以张说、张九龄等任职，掌管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后来因中书省事务繁重，又选文学之士，称翰林供奉，分掌制诰、书敕；又改供奉为学士，专掌内命。其后选任越来越重，礼遇越来越亲，号称“内相”，又被看作天子的私人顾问。内宴时居宰相之下、一品官之上。韦执谊《翰林旧事》说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内、麟德殿西，学士院在翰林院南，后来又在金銮殿西设置东院，随皇帝所在迁移，以求便利。中书省用黄麻纸发布诏命，诏命轻重有别；近来所发布的诏令专用黄麻纸，也有用白麻纸的，都是在此院中办理。何况此院设置得尤其接近皇帝：左边连接寝殿，北面可望彤楼，早晨趋入璪闼，晚上宿于严卫之间，机密极深；又负责接受顾问、辨析疑难、解释错误、掌持文书、传达命令，事务职责极其重大。】【各处都有待诏之所，这里尤其接近华盖。沧溟又是可以纵游的广大水域，鲸鱼以巨力冲破它，正如宗悫所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天上的张公子【“公子”是公侯的子孙，这里以“天上”赞美张翰林，说他不是凡间人物。赵次公说，诗人凡遇姓张的人，常可称“张公子”，因为《前汉书·赵皇后传》有“张公子时相见”，杜牧赠张祜诗也说“谁人得似张公子”。他在禁中任职，所以说“天上”。旧注不对。】宫中的汉代客星【汉光武帝召严光入宫论道，太史上奏说客星侵犯御座，情况很紧急。赵次公说，《博物志》载后汉有人乘木槎到银河边，看见牧牛人，问他严君在哪里，因而以“客星”说星辰侵犯斗、牛二宿。杜甫诗常写张骞出使寻找黄河源头的故事，承用了这一典故。庾肩吾《奉使江州船中七夕诗》说“汉使俱为客星槎，共逐流”，也是以汉使配合星槎。此诗写张学士，所以可以用张骞的故事。旧注不对。】在拾翠殿赋诗，在望云亭佐酒【赋诗佐酒，是说陪侍皇帝宴饮。赵次公说，拾翠殿在东内大福殿东南，望云亭在西内景福台西；诗人因应和文章并参加内宴而说这些地方。】紫色诰命仍兼掌黄麻诏书，辞意仿佛六经【翰林学士掌管制诰。“紫诰”是用紫泥封缄的诰命。】

译“黄麻”是把诏词写在黄纸上；说它像六经，是说诏辞深厚，近似六经。杜诗补遗引《陇右记》说：“武都紫水有紫色泥，因而进贡，用来封玺书。”所以诏诰有紫泥之美。后汉《舆服志》引《汉书仪》说：“天子的信玺有六方，都用武都紫泥封缄，用青囊、白素包裹，两端没有缝隙。”元注说紫泥封诰，是引用王子年《拾遗记》：元封元年浮丘国进贡兰金之泥，这种金出自阳渊水，常常沸涌，形状混如泥，颜色像紫磨金；用它封诏书函和宫门，鬼魅不敢接近。汉代将军出征以及使者出使绝域，多用这种泥封印。卫青、张骞、苏武等出使时，都接受用金泥封缄的玺印。冯鉴《续事始》说，贞观十年，唐太宗下诏用黄麻纸书写诏敕；高宗上元三年又下诏说，诏制施行既要成为永久制度，过去使用白纸容易被虫蛀，从今以后尚书省颁发给各司、各州县的文书，都使用黄纸。赵次公说，李肇《翰林志》记载，凡赐予、征召、宣索、处分叫作诏；用白麻纸慰劳军旅，叫作书；用黄麻纸。又说南诏和清平官的文书也用黄麻纸。】宫中还分别赐下金带与荔枝青【翰林学士受命之日赐金荔枝带。赵次公说，《杨文公谈苑》记载，腰带有金、玉、犀、银等品级；自枢密、宰相、节度使以下，赐二十五两金带，旧制用荔枝、松花、御仙三种名称。虽是本朝制度，但既然沿用旧制，也当是承袭唐代故事。】三品腰带以荔枝带为首，本来只赐给枢密、宰相和节度使；诗中说“荔枝青”，是指这种超出常例的特殊恩赐，也说金色青光闪耀。杜甫诗又说：“君看银印青……”我再也不能随高凤【高凤是后汉隐逸之士。这里说张翰林已经身居显贵，不再与高凤为伍。】只能徒然哭泣，聚集萤火【车胤家贫没有灯火，用白绢袋装萤火虫来照明读书。杜甫这里其实并非误解“高凤”。高凤之所以称高，是因为凤凰飞鸣必在高处，如《诗经》说“鸣凤鸣矣，于彼高冈”。颜延年《秋胡诗》说“椅梧倾高凤，寒谷待鸣律”。元注不对。赵次公说这是杜甫自比；“高凤”指张翰林。旧注把它当人名，却无法和聚集的萤火相对。诗意是说：我不能再追随张翰林的高飞，只能留下来哭泣着聚萤读书。】此生任凭春草一再生长，年老时独自漂泊如浮萍【春草说的是无实质、随时流落漂泊，像水中的浮萍。赵次公说，这是说任凭春天的草年年生长，也不管年华流逝，实是遗憾慨叹之语。旧注不对。】倘若你想起山阳的聚会，请听我悲歌一曲【山阳是嵇康居住的地方，也是竹林之会所在。向秀经过嵇康在山阳的旧居，作《思旧赋》。赵次公说，向秀《思旧赋序》说“与嵇吕安居止接近”，杜甫这里所谓聚会，大概指嵇康、向秀、吕安等人的交游。】后来向秀再也见不到嵇康，便作《思旧赋》。杜甫今天说“倘若想起”，正是预先指向将来彼此隔绝的事情，意思是：如果你认为山阳的聚会值得怀念，那么今天这支悲歌就应当好好听一听，不要忽略。送张二十参军赴蜀州，因而呈给杨五侍御。一路平安，张公子【见前注】；两家通家交往，这一别愁恨更添【两家世代相通、往来亲密，所以此次分别使愁恨增加。“通家”一词出自孔融的话。】两行秦地的树木笔直，万重蜀地的山峰尖峭【张二十从秦地前往蜀地，沿途经过秦树和蜀山。“树直山尖”写得新奇；“直”大概是指直木，没有弯曲的树影。】新任御史骑着青骢马【这是说杨侍御。恒典任侍御史，常骑青骢马。京师人畏惧他，便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参军旧有紫色胡须【这是说张二十赴任参军。郗超有美髯，府中人称他“髯参军”。赵次公说旧注是对的；但“紫髯子”又可因孙权被称为“紫髯将军”而配合使用。】你最适合担任皇华使者，对你来说一定不会有嫌疑【《诗经》中的“皇华”诗是遣使臣之诗。说张二十有出使的才能。赵次公说，“皇皇者华”两句正是说杨侍御是皇华之使，是我所深厚友善的人，那么对张二十也一定不会有嫌疑，所以借此推荐他。旧注不对。】陪同各位贵公子在丈八沟携带歌妓纳凉，傍晚遇到下雨。落日时放船正好，轻风吹来，水浪缓缓生起。竹林深处是留客的地方，荷花清净，正是纳凉的时候【自梁简文帝以来，很多人写纳凉诗；陈徐陵诗有“纳凉高树下”，梁简文帝《晚景纳凉诗》说“鸟栖星欲见，荷净月应求”。】公子调和冰水，佳人啃食雪白的藕丝【谢朓诗说“秋藕折轻丝”。薛苍舒《杜诗补遗》说，这是按照《家语》中“黍雪桃”的“雪”来解释，并引注说“雪”是擦拭。赵次公说，富贵人家有用蜜或乳糖拌雪食用的，既然说“调冰水”，或许也是用香美之物调和冰水；否则就是碰冰取水来嬉戏。所谓“雪藕丝”，是说藕丝洁白如雪，“雪”是断取之意，属于方言；不是《家语》那种解释。】一片云在头顶变黑，想来是雨要来催促作诗【赵次公说，这是诗人的戏谑：雨势很大，应当赶快回去，可诗还没写完，于是黑云将要化雨，仿佛来催促作诗。苏轼也有“纤纤入麦，黄花乱，飒飒催诗白雨来”的句子。】右一 雨落下来沾湿席面，急风猛烈地拍打船头【“急”一作“恶”。赵次公说：《涅槃经》说“风雨所打”，这里也是方言；江南称这种风为“打头风”。】越地女子的红裙湿了，燕地歌姬的翠黛含愁【越地多美女，如西施、越女。古诗说“燕赵多佳人”。赵次公说“越女、燕姬”取自《七发》“越女侍侧，齐姬奉后”，又和鲍照《舞鹤赋》“燕姬色沮，巴童心耻”相合。】缆绳伸到堤边，系在柳树上；帷幔卷起，仿佛浪花浮动【浪头起来像花。赵次公说，急雨应当躲避，所以把船驶到岸边，靠近堤柳系缆。下句写帷幔卷起，在雨景中看去像浪花浮动。“卷”字同梁简文帝《纳凉诗》“珠帘影空卷”和王勃“珠帘暮卷西山雨”的“卷”。】归途顿觉萧瑟，池塘在五月竟像秋天【赵次公说，特意写五月，是因为正值炎热夏天，却突然变成秋景，值得记述。范元实《诗眼》曾评论过类似的写法。】右二 白水明府舅宅喜雨【得“过”字】

译我舅父的政绩竟然这样好，古人还有谁能超过他？碧绿的山在放晴后又被雨水打湿，白水一带偏偏多雨。精诚的祈祷既没有落空，欢乐又将怎样表达？商汤年间曾有七年大旱，今天却醉中弹琴高歌【商汤时有七年大旱。诗中说精诚祈祷没有昧于神明，就是祈祷后得到了雨，所以有醉中弦歌之句。《论语》说曾听到弦歌之声。】陪李金吾在花下饮酒 美好的地方刚刚把我们吸引来，慢慢行走，自得其乐；看微风轻拂鸟羽，随意数着花蕊【赵次公说，“徐行”正好和“胜地”相对；慢行、看风吹鸟羽、数花蕊，都是自我娱乐。】细草上坐着最合适，香醇的酒懒得再买【“称”读去声，如杜甫诗“偏欢腹腴愧年少”“渔父忌偏醒”“骥病思偏秣”中的意思。这里说酒已喝到将尽，便在细草上歇坐；既然坐在这里最合意，便不想起来，酒喝完了也懒得再去买。】醉醺醺回去大概会触犯夜禁，只怕李金吾【汉代制度中，金吾将军掌管京城巡夜。杜诗补遗引韦述《西都新记》说，京城街道有金吾在早晚传呼，禁止夜行；只有正月十五夜奉诏解除禁令，前后各一天，所以苏味道上元诗说“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赵次公说，这是戏称李金吾。王褒《洞箫赋》有醉归之歌；“犯夜”也有记载。《世说新语》载王安期任东海令，记录犯夜的人，问他从哪里来，那人说从老师那里读书回来，不觉天已黑。王安期说，鞭打宁越以树立名声，恐怕不是教化的根本，于是让属吏送他回家。薛梦符引用李广霸陵的故事，不是说“可怕”就是“不怕”；这里的“可”同“可惮、可但、可能”的“可”，是“足以、可能”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赠高式颜 【赵次公说，高式颜是高适的族侄，见《适集》。】从前分别是在什么地方？如今相逢，彼此都成了老人【赵次公说：“是”字可以和“皆”字相对，另一本作“人非是”。】故交仍然寂寞，遭到摒弃而共同经历艰难忧患【《庄子》说“孔子削迹于卫”。赵次公说，《庄子》又说“削迹捐势，则自削藏也；削迹于卫，则人拂削其迹”。这里说共同遭遇忧患，是说被人弃逐，因此陷于寂寞。】自从失去了谈论文艺的朋友，空对着卖酒的酒垆。平生飞扬活跃的意气，一见到你便不能自已【赵次公说，魏文帝《典论》中有《论文》一篇，并说论文是最难的事情。杜甫与李白诗中说“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李白与杜甫才是可以相互匹敌、共同谈论文章的人。如今说高式颜是论文之友，必定是说他很能写文章。既然失去了这样的朋友，空知道卖酒的地方，却没有人可以共同饮酒，只能沉滞独处。司马相如传注说“垆”是卖酒的地方。忽然见到高式颜，平生飞扬转动的意气便不能自已。沈佺期祭李侍郎文说“思含飞动，才冠卿云”。】赠比部萧郎中十兄【杜甫是他姑母的儿子】有一位美好的人，生来就是人中的杰出人物【《诗经》有“有美一人”；汉高祖说那三人都是人中豪杰。】他的家门向来积累德行【《尚书》说“汝方积德”；叔孙通说礼乐要积累百年才能兴盛。】承继汉朝丞相的世系【指萧何。】又是梁代帝王的子孙【梁武帝姓萧。赵次公说，这篇是正格，开头便以“有美一人”对“生人杰”；应当作“生民杰”。因唐太宗名世民，唐人常把“世”改为“代”，把“名”改为“人”。《孟子》说“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孔子者”。“积德”是诗人常用的词；这句承接下文。】以蕴藉的才德做郎官已经很久【《东观汉记》说桓荣温恭而有蕴藉，文颖解释为宽博有余。】仪表魁梧，秉持明哲而尊贵【《周勃传》说魁梧奇伟；“魁”读作大，“梧”说他的形貌令人惊异。张良赞说张良智勇非凡，认为他相貌魁梧奇伟。司马相如凭财产做郎官；《尚书》有“秉哲”。】文章辞采压倒后辈，风雅之气如云霞般高飞【赵次公说，后一字从鸟，读“虚言切”，是飞举的样子；它属于元字韵。若误作从马的字，则读“起哙切”，属先字韵，学者多误，所以特加说明。】住宅之相使姻亲都感到荣耀【晋代魏舒幼年丧父，被外家甯氏抚养。甯氏建造住宅时，有人说将生贵甥；魏舒说应当由我为外家成就这座住宅，后来果然位至三公。杜诗补遗引《北史·李灵传》，邢晏称外甥李绘如同面对珠玉，说住宅之相的奇异正在这个外甥；《文苑传》载王褒七岁能作文，外祖梁司空爱他，对宾客说这孩子将来会成就我家的住宅之相。赵次公说萧兄是杜甫外祖家的外孙，所以用魏舒的典故。】我年幼时就蒙受你讨论文章的教益【说自己还是儿童时，便得到萧兄和自己讨论文章的益处；从此以下转入自述。】讨论《尚书》《春秋》等古典【“坟典”指古代典籍。】从幼年起就被你赏识【潘岳《怀旧赋序》说自己十二岁时被父亲的朋友、东越戴侯杨君赏识，于是结成婚姻。】我的谋略笨拙，常为此愧对各位兄长【杜甫与萧兄是姑舅兄弟。赵次公说，杜甫从幼年起便得到萧兄赏识，后来谋略笨拙，每每愧对诸兄。《尚书·盘庚》有“子亦拙谋”。】漂泊如云天般辽阔，沉埋之中日月飞快流逝【云天辽阔，是说漂泊到遥远之地；日月飞奔，是说沉埋而岁月迅速流失。】想要辅佐君王时已经晚了，怀念古人的心意却只能空存【赵次公说，由于谋略笨拙，漂泊在外，不能仕进以辅佐君王。魏应璩《与从弟君胄书》说“思致君于有虞，济蒸民于涂炭”。《文选》中的《怀古赋》有“盼山川而怀古”“慨长思而怀古”。杜甫漂泊在齐鲁；下句使用山阳、愚谷的故事，都是齐鲁附近的地方。地理志说山阳汉代属兖州，愚公谷在青州临淄；青州在兖州以东，临淄在州西北，所以山阳和愚谷相近。身在齐鲁，便觉得云天辽阔；漂泊日久，便感到日月飞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译山阳的中散大夫打铁【嵇康任中散大夫，天性极巧，喜爱打铁。王戎说自己和嵇康住在山阳二十年，从未见他显露喜怒。向秀传说嵇康善于打铁，向秀替他帮忙，两人相对欣然，旁若无人。赵次公说，嵇康住在山阳，起初贫穷，曾和向秀在大树下打铁，以此供养自己。颍川人钟会是贵公子，精通才学，善于辩论，于是前往拜访。嵇康不向他行礼，仍不停打铁，过了很久钟会才离去。嵇康对他说：“你听到了什么才来？看到了什么才走？”钟会因此怨恨嵇康，后来向皇帝进谗，嵇康被处死于东市。杜甫身在山阳一带，因而怀古感慨。】愚公野谷的村庄【《列子》载愚公移山，山北的老人讥笑他。赵次公说，《韩非子》载齐相公逐鹿进入山谷，见到一位老人，问这是什么谷，老人回答：“这是愚公谷，以我的名字命名。”齐桓公问：“看你的仪表并不像愚人，为什么以愚公命名？”老人说：“我过去养母牛，母牛生小牛，我把小牛卖掉买来小马。少年人说牛不能生马，便把小马牵走了。邻人因此认为我愚蠢，所以叫愚公。”】管仲拜了两拜说：“这是我的过错。假使尧在上位，皋陶担任司法官，哪里会有人夺走小马呢？”旧注所引用的故事，难道能叫作野谷村吗？杜甫身在愚谷之间，因此怀古感慨；然而怀念愚公的村庄，也包含强者欺凌弱者的感想。杜甫说：江淹《兔园赋》说：“帐中没有鹤，支床只有龟；一寸两寸的鱼，三竿两竿的竹，名为野人之家，这就叫愚公之谷。”难道不能屈尊驾临长者的车辙吗？我将回乡养老，任凭天地安排【陈平贫穷时以破席作门，许多长者的车辙经过门前；陶潜诗说王公屈尊来访。赵次公说，杜甫身在山阳、愚谷之间，本来就很偏僻，萧兄却来访，所以有此句。意思是说，不敢烦劳萧兄屈驾来访，姑且任凭天地而归老；而萧兄必定要向西北归去。这样既感动萧兄，也说自己将继续漂泊，找不到归宿，是孤愤之辞。】九日曲江 席边点缀着茱萸正好【《风土记》说，民俗在九月九日折下茱萸枝插在头上，说可以避邪恶。赵次公说，《西京杂记》记载九月九日佩茱萸、吃糕饵、饮菊花酒，说能使人长寿；这大概是古代传下来的，但不知道由来。现在学者只知道费长房教桓景避灾，让全家缝制茱萸囊系在手臂上的故事，却不知道更早的源头。】船浮水上，菡萏已经衰败【莲的茎叫荷梗，叶叫荷，花叫菡萏，根叫藕。】深秋时节将过一半【一本作“百年秋已半”，没有意义。】九日登临之意兼含悲哀，江水清澈，水源曲折【《西京杂记》说因水源曲折，所以称为曲江。】这条路仿佛是荆门【桓温曾在九日于龙山宴请僚属，孟嘉落帽；龙山在荆州城门外。赵次公考《剧谈录》说，曲江原是秦代隑州，“隑”同“碕”，读巨依切；唐开元年间疏凿为胜景，南面是紫云楼、芙蓉苑，西面是杏园、慈恩寺，花卉环列，烟水明媚，京城人游赏在中和节、上巳节最盛。《九域志》记江陵府古迹有落帽台，就是龙山。如今在曲江作重九诗，却疑心这里就是龙山，所以说“荆门此路疑”。】傍晚兴致已经尽了，连菊花的约期也随之摇荡【陶潜九月九日没有酒，折菊花满把，直到傍晚王弘送酒来，才醉后返回。赵次公说，这里说天晚而兴尽，和菊花的约会又要等到来年今日，约期也随之摇荡。殷仲文《九日诗》说“独有清秋日，能使高兴尽”。】官职确定后戏赠 【当时免去河西尉，改任右卫率府兵曹。赵次公说，这是杜甫自我赠答，所以说“戏赠”。】不做河西尉，免得凄凉地低头折腰【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说应当束带拜见。陶潜叹道：“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人折腰。”】老夫害怕奔走劳碌，暂且在率府任职逍遥【“老夫”是杜甫自称。州县任职有奔走趋奉的劳苦，所以害怕；率府是清闲官署，可以暂时自由自得。】沉溺饮酒还需要一点微薄俸禄，便以狂歌寄托于圣明朝廷。故乡归去的兴致已经尽了，只能回头面对风飙【天宝九载冬，杜甫预先献《三大礼赋》；次年天宝十载被召试文章，起初授河西尉，辞而不赴，改授右卫率府兵曹，所以自称“老夫”。既然还需要俸禄，便不再有归隐山林的兴致，只能临风回首。“兴尽”用王子猷兴尽而返的意思；《选诗》中有“树头鸣风飙”。】承蒙沈八丈东美除任膳部员外郎，因雨受阻未能前往，便赶写贺诗，奉寄此篇。今天西京的府掾中有许多人同时被授为南省郎官【四名府掾同一天拜授郎官。】两家只有沈氏是通家之交，拜谒皇帝仿佛冯唐【赵次公说，孔融拜见李膺时说：“我就是李君的通家子弟。”《选诗》有“谒帝承明庐”。冯唐的故事是杜甫用来比自己：冯唐白首才得到汉文帝召见，杜甫四十岁才因献赋被召试、得见唐明皇。】诸公都来问你的诗律，儒学门第又有旧史家声【赵次公说，上句是杜甫自言能诗；下句说沈东美是“旧史”，即史官沈既济的后裔。】清秋时便可值宿宫中【“寓”是寄居。晋代潘岳兼任虎贲郎将，曾寄宿散骑省，所以称“寓直”。】列宿顿时增添光辉【郎官在天上对应列宿。赵次公说，上句“受命”读平声，下句说沈氏任膳部，都是说郎官对应天上的星宿。】还来不及设宴慰劳，只能含情而空自激扬。你的职司究竟可以和什么相比【“比”是归属、相比之意，问职司所在可比作什么。】膳部之职反使我默默凄伤【杜甫的大父曾任此官。赵次公说，《论语》有“笾豆之事，则有司存”，这里问沈丈所任职司可以和什么相比；杜甫之所以对此凄伤，是因为祖父杜审言曾任膳部，因沈丈而追怀祖父。】

译杜甫自注说：“大门”是祖父的新称，师民瞻的本子径直改作“大父”，留待博学者订正。贫贱时人事往来很少，经过这里又因连绵霖雨妨碍礼数；但对待我如父兄的长者，难道会因为我还是平民便忘记恩情吗【“父长”如同父兄，是对彼此尊重的称呼；天子称同姓诸侯，诸侯称同姓大夫，也都称“父”。赵次公说，这是尊重沈丈的年长；杜甫新近被召试、入仕，在此以前还是平民。】天路牵引千里马，云台召集栋梁之材【赵次公说，枚乘古乐府有“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袁彦伯《三国名臣赞》有“整辔高衢，骧首云路”，就是“牵骐骥”的意思。《淮南子》说云台很高，高诱注说“高际于云”，所以称云台。袁彦伯赞鲁肃说“荷檐杞梓，乃构云台”，就是“引栋梁”的意思。这里并非专指汉代的云台；骅骝、骐骥都是天下良马。陆玩祝文说“莫倾人栋梁”，用来比喻沈丈得位，并引出末句的意思。】我只是怀着像贡公那样的喜悦，鬓发却已萧萧苍白【见“窃效贡公喜”注；王阳在位，贡禹便弹冠相庆。赵次公说，“贡公喜”一语，杜田在首篇只引用刘孝标《绝交论》“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子悲”，以补旧注遗漏；难道这句话只出自刘孝标吗？】陆机《鞠歌行》说：“王阳登位，贡公欢喜；罕生既死，国子叹息。”谁能说前人之间没有相互承袭呢？这也是《文选》注释所没有涉及的。《九家集注杜诗》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九。宋代郭知达编。近体诗。奉留赠集贤院崔于二学士【崔休烈、崔于】光明的时代，我将要头发全白【“昭”是光明；“昭代”就是光明的时代。谢灵运诗有“星星白发垂”。】穷途末路，于是呼叫天门【杜甫因科举不第而献赋；阮籍有穷途而哭的故事，《思玄赋》有呼叫帝门之语。】气势冲出星象之外【赵次公说，扬雄《甘泉赋》有“巫咸兮叫帝阍”；这里“气冲星象”暗中以剑作比，《文选》有“上叫星象”。】文辞感动了帝王的尊严【杜甫曾有诗说“往年文彩动人主”。赵次公说，这四句是说杜甫献《三大礼赋》之事；当时是天宝九载，国势正盛，杜甫三十九岁，虽穷困却自负才华，献赋而得到皇帝喜爱，所以这样说。旧注引用杜甫其他诗句并不恰当；这里正叙述献赋的意思。昭代本作“昭世”，因唐太宗名世民，唐人改“世”为“代”；又因“民”字改作“人”。《鲍明远集》有“浮生旅昭世”；《杜钦传》记阳侯给杜钦之子杜业写信说“诚衰老，姊垂白”。】天老替我写下题目，春官负责考验文章【“春官”指礼部，杜甫曾在礼部考试中不第。赵次公说，这里正说集贤学士如墙般围观杜甫在中书堂落笔的考试。旧注说成赴举时，不对。上句“词感帝王尊”说的是召试之文，下一句却接写初次赴试。杜甫在《进封西岳赋表》中说，幸得献赋，待制于集贤，由学官试文章；那么出题的是宰相，考察审验的是礼部。三公称卿老，又称元老；天老是天子的老臣，黄帝的臣子中也有天老。】倚着风，像被遗弃的鹢鸟偏离了道路【《左传》说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都，是因为风。杜甫自言科举不第，正如鹢鸟遇风而失去去路。】随水漂到龙门【《三秦记》说鱼登上龙门便化为龙；杜甫不第，所以说虽到了龙门，却只是随水漂到。】终究只能和蛟螭混杂在一起，难道不会有燕雀的喧闹吗【说自己不能飞上霄汉，所以只能和蛟螭杂处；燕雀比喻小人。】青云之上仍然相隔遥远，凌厉奋飞却不能翻翔【赵次公说，这六句是说杜甫虽以文章感动皇帝，本以为会飞腾进用，却只授河西尉，辞而不赴，后来改授右卫率府兵曹，因此感叹。与《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主上顷见征，欻然欲求伸；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意思相同。旧注误以为是说科举不

译第，因为把“春官”理解成赴举时。“倚风遗鹢路”是说本来借风前行，却反遭回风，失去原来行进的道路，是曲折的写法。龙门在河中府，水流湍急险峻，鱼登上去才能化龙；只是随水到达，便只能到此为止，不能越过。到了龙门却不能通过，就仍然像混杂于蛟螭之中；失去道路而不能前进，便免不了被群燕雀围绕，忍受它们的喧闹。“宁无”一本作“空无”；“非”字是“不”的意思。“青冥”指青云。典故出自《楚辞》，任彦升《王俭文集序》说以丹霄之价勉励，以青冥之期宏大其志。“契阔”是生死离合、久别之意；“陵厉”是凌越飞举。刘歆《遂初赋》说“登句注以凌厉”，嵇康也说“凌厉中原，飞翻”；王粲诗说“若不是鸿鹄，谁能飞翻”。】儒术确实难以兴起，家族声望或许还能保存【见“炬赫旧家声”注。】故乡多有药草，胜景使我想起桃花源【见“欲问桃花宿”注。赵次公说，“儒术诚难起”就是“儒冠多误身”的意思。故山指襄阳；杜甫本是襄阳人，后来迁居河南巩县，又在长安住杜陵。如今在长安作诗而思念故山，说的就是襄阳。桃源在今鼎州，襄阳与鼎州虽隔江，却相当接近；据地理志考察，从襄州到鼎州边界总共不到三百里。】荀子说“儒术实行，天下就会富足”，司马迁说：“李陵使他的家声衰败。”【原文此处有“司马司马”重复字样。】想整理行装踏上归乡的旗帜，却长久怀念禁宫的宫墙【刘桢诗说：“谁谓相去远，隔此西掖垣。”】错误地说三篇赋已经献上，却难以叙述两位学士的恩德【杜甫献过《三大礼赋》，出仕后受到两位学士的称誉。赵次公说，“整斾”如刘桢“整驾”的“整”；“长怀”是怀念崔、于两位学士，因为集贤院在禁中。】故武卫将军挽歌三首 严密的警报响彻寒夜，前军坠落一颗大星【《晋阳春秋》说：有一颗红色而带芒角的星，从东北流向西南，坠入诸葛亮营中，三次坠落，两次返回；大的变小，后来诸葛亮去世。赵云的军队因严整而终结，军中称之为“严警”。】壮士感怀而思念那决断勇进的气概，哀悼诏书惋惜这样的精魂【赵云“感决”，疑为“敢决”，大概是说思念他敢作敢为、勇往直前的气概；也可能是感念其决断，想随之而死。】如今王者已经没有战争【钟会《檄蜀文》说：“王者的军队，有征伐而没有战斗。”】书生已经刻下铭文【班固曾为窦宪作《封燕然山铭》。赵云没有战争便刻铭，意思是已经收录将军的功劳，使他享受这种荣誉；却不能防止加恩宠、进官秩后便去世。】封侯的心意已经疏远淡薄，那么编写史册又是为谁使它青史留名呢【李广未能封侯；其余见“青简为谁编”注。赵云说，这是说朝廷封侯的心意已经疏远了，那么将军没有传记可载入信史，即使有竹简，又是为谁而使其青史留名呢？古代用竹简写书，准备书写时先削去竹子的青皮，所以称为“青简”。】右一 舞剑的技艺超过常人，张弓射兽也极其能干。锋利的剑刃运行得称心顺手，凶猛地扑击，失去了骄纵腾跃的姿态；身披赤羽、统领千名士卒，横渡十月结冰的黄河。纵横驰骋在沙漠之外，神速之名直到今天仍被称道【赵云说，“铦锋”是说舞剑的绝技，“猛噬”是说射兽的能耐。“蹻”本读巨虐切，在《唐韵》中又读巨娇切，注释说是骄傲。】右二

译哀歌送灵柩离开青门，新坟远在绛水之旁【哀挽，就是哀歌。汉代的霸城门，民间称为青门。赵云说，邵平曾在青门外种瓜；青门在东边，可由此知道。萧何传说邵平在长安城东种瓜。武卫将军大概是绛州人，灵柩归往绛州，便由城东离去。绛水发源于绛山，智伯说绛水可以灌入安邑，说的就是这里。】路人分散在道路两旁，哭泣如雨；天意也使飒飒秋风飘荡【杜补遗说：曹植作《王仲宣诔》说“伸颈叹息，泪如雨下”。“雨泣”是说眼泪下得像雨。赵云说，杜田所引是这样；曹植原本采用《说苑》所说鲍叔去世时，管仲举起衣襟哭泣，眼泪下得像雨。】部下仍然精悍锐利，匈奴的气势不再骄横；无缘再看到他的雄才大略，只有大树日日萧萧作响【见《十八卷·更识将军树》注。】右三 九日蓝田崔氏庄 年老了便为秋天悲伤，只好勉强自我宽解【宋玉说：“悲哉，秋之为气也。”】兴致来了，今天就尽情享受你的欢乐【赵云说，《列子》记载孔子赞叹荣启期：“好啊，能够自我宽解的人。”鲍照诗说：“饮酒稍稍自我宽解。”王维诗也说：“斟酒给你，你自己宽解吧。”】羞于让短发再被风吹落帽子，笑着请旁人替我把帽子扶正【孟嘉在九日登高时曾被风吹落帽子。赵云说，这是借用“李下不正冠”的说法。】蓝水从远处千万条山涧汇流而下，玉山高耸，与两座山峰一起显得寒峻【《三秦记》说：蓝田有一片水域，方圆三十里，水向北流，出产玉、铜、铁、石。前汉《地理志》说蓝田山出美玉。赵云说，蓝水、玉山都是蓝田的山水；蓝水就是《水经》中的灞水、古滋水，也叫蓝谷水，白马谷水、勾牛谷水、围谷水、辋谷水、倾谷水、蓼子涧水等都汇入其中，所以说“远从千涧”。蓝田山产玉，也叫玉山。《述征记》说山形像倒扣的车，所以又叫覆车山。】明年此时不知道谁还健在？醉中拿着茱萸仔细观看【“健”一作“在”，“醉”一作“再”。】崔氏东山草堂 喜爱你那玉山草堂的幽静，深秋清爽的气息彼此映衬而清新。有时自然响起钟磬之声，夕阳下更看见渔夫和樵夫。剖取白鸦谷口的粟米，煮青泥坊底的芹菜作饭【白鸦谷、青泥坊都是地名。】为什么西庄的王给事家柴门空自关闭，松竹也无人照料【王维当时被张通儒拘禁在山东北寺，因而有感叹之语。赵云考察蓝田地理，魏代曾在柳城内设置青泥军，民间称为青泥城，这里所说的青泥坊就是此处。地方志虽未记载，白鸦谷应是附近地名。结句提到王摩诘，是因为辋谷在蓝田县，人们称它为西庄，正好在崔氏草堂西边。《唐书·郑防传》说安禄山叛乱后，派张通儒劫持百官安置到东都。后来叛乱平定，张通儒、王维等一同被囚在宣阳里；王维本传只说叛军都被下狱。这里注释所说的被禁在山东北寺，是最初被劫持安置时的事；后来囚于宣阳里，则是下狱时的事。这首诗追述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安禄山攻陷东京之事。】对雪 战争中哭泣，增添了许多新鬼【“战哭”一作“国哭”；见“新鬼烦冤旧鬼哭”注。赵云说，这是借用《左传》“新鬼大”的意思。】只有我这个老翁独自忧愁吟咏。纷乱的云在黄昏时压得很低，急骤的雪在回旋的风中飞舞【《洛神赋》说“像流风中舞动的回雪”。赵云说，《尔雅》称回旋的风为飘，《楚辞》中有《悲回风》篇。】酒瓢已经空了，酒樽里没有绿色的酒；炉火还在，仿佛火焰一样红【赵云说，酒称作醽醁，也称绿酒，所以沈约说“忧愁来了便命绿樽”。】几州的消息都断绝了，忧愁地坐着，正徒然在空中书写【当时正值战乱，所以几州消息断绝。赵云说，前一年十一月安禄山起兵，首先攻陷河北各郡；这一年十二月又攻陷东京，说的就是此事。“书空”是殷浩在空中写“咄咄怪事”四字的典故。】月夜 今夜鄜州的月亮，不知闺中的妻子只能独自观看【当时正值安禄山之乱，我奔走避难，家人寄居鄜州。赵云说，天宝十五载夏五月，诗人独自冲出朝廷，转战在贼境之中，因而思念鄜州。】远远地怜惜那几个小儿女，他们还不懂得思念长安【赵云说，这是说儿女在鄜州，还不能知道长安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父亲身陷叛军之中的消息。这里暗用晋明帝的故事：明帝年幼而聪慧，元帝很宠爱他。他几岁时曾坐在父亲膝前，恰逢长安使者来，元帝问他：“你认为太阳和长安哪个更远？”他回答：“长安近，因为没有听说有人从太阳那边来，这就可以知道了。”元帝很惊异。第二天宴请群臣，又问同样的问题，他却回答：“太阳近。”元帝变色说：“为什么和前一天的回答不同？”他回答：“抬头就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今天杜甫在月夜诗中借用太阳的故事，寄托儿女还不懂得思念长安的意思，难道不是奇妙吗？又用“小儿女”对“忆长安”，不是老练的诗人不能做到。】香雾沾湿了妻子的云鬟，清冷月光照得她的玉臂发寒【师氏说，乐府词有“小儿云鬟侧”；王献之诗有“玉臂薄香残”。赵云说，这两句或许是闺中独自赏月的情景：香雾所沾，所以云鬟湿；清辉所照，所以玉臂寒。】什么时候才能倚着空蒙的帷幔，让月光同时照着我们，使彼此的泪痕干去【“幌”字，江淹拟王徽诗有“炼药瞩虚幌”。“双照”是说夫妻相会之时，月光同时照耀二人。也有人认为只是说两只眼睛的泪，回到家后不再流泪，所以月光照着两眼，使泪痕干去。说“泪”是双眼的泪，当然也是通常说法；杜甫诗中有“封书两行泪”“乱后故人双别泪”“故凭锦水将双泪”“寂寂系舟双下泪”等，都是指两眼的泪。但本诗句法说的是“双照泪痕”，所以应当是月光照着夫妻二人的泪痕，使其干去。】遣兴 骥子，是个好男儿【骥子是杜甫的儿子宗武，见《宗武生日诗》注。】前几年学说话时，已经问着认人的姓氏，还能背诵我的诗【“老夫”是杜甫自称，《左传》有“老夫老了”的话。】世道乱了，我怜惜他年幼；家里贫困，只能依靠母亲的慈爱【嵇康的母亲，哥哥抚养他，有慈爱而没有威严。】想带他携家隐居鹿门山，却没有实现【庞德公带着妻子儿女进入鹿门山隐居；杜甫是襄阳人，所以这样说。】像苏武那样系雁足寄信，也难以期待【《苏武传》有“雁足系书”。另一版本作“鹿门携有处，鸟道去无期”。赵云说，这是说杜甫独自转战在叛军境内，书信无法通达。如果采用“鹿门携有处，鸟道去无期”一句，那么与“鸟道”相对，说明杜甫还没有脱身回到鄜州；“鸟道”说道路险窄，他离开长安前往鄜州，必须经过鸟道。】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军旗，山河间回响着悲凉的战角。倘若我能归来而免于彼此失散，哪怕相见的日子迟些，我也不敢推辞。

译元日寄韦氏妹【赵云说：这是至德二载元日所作，当时杜甫四十六岁，春天仍在叛军控制之中。】近来听说韦氏妹妹已经嫁到汉代钟离【濠州钟离县】；郎伯在异地任职，京华旧国也已迁移【赵云说，钟离在汉代是九江郡的县，唐代属濠州。“郎伯殊方镇”是说郎伯出任钟离的长官；“京华旧国”指长安，“移”是因安禄山之乱而迁移。】春日的城郭转向北斗，郢地的树木抽发南枝【见“宿鸟恋本枝”注。】却看不见前来朝正的使者，只能让啼哭的泪痕满面垂落【赵云说，长安城形如北斗，所以称“北斗城”；九江郡古属扬州，是楚地。正当春天北斗城回暖、郢地树木抽发南枝的时候，以此纪念元日，也说明杜甫在长安而妹妹在钟离。“越鸟巢南枝”并不专指梅花，只是近事中常用的说法。吴迈远乐府诗说“春城起风色”。“郢”是楚国郢都的郢。“不见朝正使”是为了重写乱离之中四方使者隔绝的情形。】春望 国家破碎了，山河依旧存在【刘琨说：“家国破亡，亲友凋残。”】春天的城中草木长得茂密。感伤时局，看见花也仿佛溅出眼泪；怨恨离别，听到鸟鸣也使人惊心【司马光说，《诗经》“羊背隆起，三星在罾”是说事情不能长久。古人作诗，贵在意味寄寓于言辞之外，使人思考而领会，所以作诗的人没有罪，听诗的人却足以受到警戒。近世诗人中，只有杜子美最深得诗人的本体。像这两句，说山河还在，说明其余事物都已没有；草木茂盛，说明已经没有人。花鸟本来是平时可以使人娱乐的东西，如今见花而哭，听鸟而悲，便可知时局如何。赵云说，谢灵运有《感时赋》；有人硬说“花”是“感时”之花，“鸟”是“恨别”之鸟，未免穿凿。】烽火接连了三个月，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赵云说，考察这首诗作于天宝十五载正月；安禄山在十四载十一月叛乱，到这时烽火已经延续三个月。正因为烽火连绵三月，所以家书抵得万金。这是诗人用字有法；如今的读书人一见“家书”，便把此句当作套话，并不对。】白发越抓越短，简直连簪子也插不住了【赵云说，杜甫当时四十五岁，所以可以说“白头”；鲍照《行路难》也说“白发零落不胜冠”。】忆幼子【幼子字骥子，当时与杜甫隔绝在鄜州。】骥子啊，春天到了仍与你相隔；温暖时节黄莺的歌声正繁多。离别使人惊觉节令更换，你的聪明慧黠又能同谁谈论呢？山涧流水经过空山的道路，柴门面对老树环绕的村庄【说的是家人寄居的鄜州之地。杜甫押“村”字，有“愚公野谷村”“月挂客愁村”和这里的“老树村”，都是刻意构造的村名。】想起他便忧愁得只能睡觉，天气晴朗时俯身在轩窗前晒背【“炙背”就是晒太阳的意思。】一百五日夜对月 没有家可归，却对着寒食节的月亮【《世说》说寒食节在冬至后第一百零五日。】眼泪如月亮的金色光波【《汉乐志》说“月光穆穆如金波”。赵云说，《史记》记冯驩弹剑而歌：“长铗啊，回去吧，为什么没有家？”又有记载说慕客熙传令有关部门查验，哭泣的人若有眼泪便认为是忠孝，没有眼泪就治罪。当时杜甫把家寄在鄜州，自己身陷叛军之中，所以感叹无家，面对的正是金波般的月亮。】若把月中的桂树砍掉，月亮的清光应当会更加明亮【说月亮的清光被桂树遮蔽。《杜补遗》说，《世说》有人对徐孺子说，假如月中没有东西，月亮应当极其明亮，和这里意思相同。赵云说，上句暗用吴刚的故事，也暗含徐孺子的说法。《酉阳杂俎》记载，月中桂树高五百丈，有个人常常砍它，姓吴名刚，因为学仙有过错，被罚代代砍树，树随砍随合。虽然这是杜甫以后段成式所撰的书，但所传故事很早。徐孺子九岁时曾在月下玩耍，有人告诉他说，月中若没有东西就会极其明亮；徐孺子回答说不对，好比人的眼睛里有瞳仁，没有瞳仁就不会明亮。也有人认为此句借此兴起奸邪遮蔽君主的意思。当时杨国忠已经死了，唐玄宗身边并没有别的奸邪，而杜鸿渐、崔冕之流竟劝太子即位、尊玄宗为太上皇，那么所谓奸邪，或许就是指崔、杜二人；虽然未必如此解释，也不妨碍诗义。】夫妻离散，花朵却放了出来；想象她蹙起青黛蛾眉【谢灵运诗有“想象昆山姿”。赵云说，《中谷有蓷》篇有“有女仳离”，“仳”也是离别，读匹婢切，是说夫妇关系失常而离散，杜甫因夫妇隔绝而借用此字。谢惠连诗说：“哲兄感仳别，相送越林垌。”红蕊说寒食时节花开。简文帝《列灯赋》说“竞红蕊之晨舒”。杜甫在无家可归时作诗，说女子正逢离散而花朵开放，便只能想见她愁苦寂寞、皱起眉头。旧本作“青蛾”，应是“青蛾翠眉”的意思。杜甫诗有“青蛾皓齿在楼船”；宋南平王《白纻舞曲》说“佳人举袖曜青蛾”；李贺《夜坐吟》说“铅华笑妾颦青蛾”，杜甫也是借用这个字。】牛郎织女徒然愁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一人〕 秋天的约期还可以渡过银河【赵云说，杜甫因月夜有所感触，于是联想到牵牛、织女相聚：两星虽然分离，最终仍能相聚；至于自己，不知道何时才能如此。“漫”是说不必忧愁，因为毕竟还有渡河相会的日期。故事见《齐谐记》：桂阳城武丁修习仙道，常在人间。有一天忽然对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渡河，众仙都回到天宫。我已经被召去，不能停留在人间和你告别了。”弟弟问：“织女为什么渡河？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回答：“织女只是暂时去见牵牛；我离开后，三千年才会回来。”第二天便找不到武丁了。又有诗说：“你不要发怒，秋天就作为约期。”】大云寺赞公房二首【原来共有四首，其中两首在前一卷。】

译我的心在清净如水晶的境域中【指清净的佛国境界。】，衣服被春雨沾湿的时候。走进洞门，缓缓地走着；深深的庭院，果然有幽静的约会【谢灵运说“平生协幽期”。赵云说，上句叙述前往此处，一路慢慢行走。“洞门”是门门相对、幽深隐蔽之门；“徐步”如曹植所说“动霜縠以徐步”。】到了门前，门开了又关上；撞响的钟声恰好在此时传来【赵云说，这是实写当时情景。“齐”读作“斋”，古书通用此字；《周礼》说天子斋戒之日，一天进食三次。】醍醐的滋味长久地开发本性【佛经说，听闻正法，就像吃到醍醐。】饮食也足以扶助衰弱之身【杜补遗说，陶弘景说佛经称乳变成酪，酪变成酥，酥变成醍醐；醍醐是酥酪的精华。又《世说》记载张世锡说，桑椹甘甜芳香，鸱鸡叫声清脆，纯酪可以养性；人没有嫉妒心，那么醍醐能够开发本性，也就可知了。这是佛经用来比喻正法的说法：醍醐有美味，正法能开发人的真性；获得这种饮食，便可以扶助衰弱。】携手相交已经有许多日子【《绝交论》有“把臂之英”。】敞开心怀，没有惭愧的言辞【“开怀”如《左传》所说“如果不敞开心怀”；又有“祝史惭愧的言辞”。】黄莺飞过房屋结构【见“新亭结构罢”注。】，紫鸽降落在芳草花木之间【《灵光赋》说“观看它的结构”；左思《招隐诗》说“岩穴没有结构”；《楚辞》说“佩带江离的芳香”。】我的愚意不知道适合到哪里，只在花边自行缓步；汤休使我的病情振作起来，含笑索要题诗【沙门惠休姓汤，善于写文章。赵云说，汤休与鲍照同时，擅长诗文；诗中以他比赞公。又用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的故事，见《传灯录》。】右一 细软的白色丝织履，光洁明亮的白叠巾，深深收藏起来，供年高德重的老僧取用，也供我自己终身使用【《杜补遗》说，《南史》记载，高昌国有许多草木，其中有一种草的果实像茧，里面的丝像细葛布，名叫白叠；当地人取来织成布。仇池翁赠给清凉和尚的诗说：“白叠巾须洗去黄茅瘴，不必深藏。”这里的“白叠巾”，是借用杜甫旧事，指用白叠布做成的巾。老宿，是年老而有久远德行的僧人。把供老宿使用的物品拿来奉给自己，是说赞公待他深厚，交情却并不赞成这样。赵云说，这是说赞公待客厚重。】自顾一生转而没有趣味，交情怎么还会像从前一样新鲜？道林才华非同寻常【晋代僧人支遁，字道林，有才华和辩才。】惠远德行超过常人【庐山慧远大师，有深厚的德行。《前汉书·郑当时传》说：“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暮雨落在檐边青竹上，风吹动春日井边的芹菜【“青井”一作“春井”。】天阴时面对图画，最能感觉到画中龙鳞滋润【赵云说，“青井”应作“春井”，是说春天的井水。末句必定是悬挂着龙图。杜甫原有四首诗，其中两首在古诗《三川观水涨》之后，大概作于至德二载春天。为什么知道是春天？古诗中有“春院”，本诗有“春雨”“春井”“芹”，所以可知是春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篇〕 《三川观水涨》一诗中杜甫自注说：“天宝十五年七月中避寇时所作。”这一年这一月肃宗即位，改元至德，因此可以知道下一年春天是至德二载。右二 喜闻官军已经进逼叛军二十韵 胡虏偷偷潜伏在京城附近【赵云说，至德二载，郭子仪率朔方军在澧水击败安庆绪，收复京师；安庆绪逃到陕郡，这就是“潜京县”。京县，指京师附近的县。鲍照说“河阳看京县”。】官军已经包围叛军的城濠【城墙外的护城河。】鼎中的鱼还只是暂且喘息【《后汉书·方术列传》有“游魂假息”。】洞穴里的蚂蚁又能逃到哪里去【鼎鱼、穴蚁是说他们虽然暂时苟延残喘，终究不能逃脱死亡。杜补遗引《南史》丘迟《与陈伯之书》说：“首领之间互相猜疑，部落离散，如今正应当把头悬在蛮地的馆舍，把首级挂在藁街；而将军却像在沸鼎中游动的鱼、在飞幕上筑巢的燕子，难道不是糊涂吗？”赵云说，蚂蚁洞的故事见《异苑》：桓谦在太元年间忽然看见许多身长一寸左右的人，都穿铠甲、持长矛，骑着披甲的马，从洞穴中出来，沿着几案爬到灶上，寻找食物；有时一发现肉就成群聚集，凡是力量所能胜过的，便用长矛刺取，径直带回洞穴。蒋山道士命人用沸水浇灌它们进入的地方，便寂静无声，再不出来；于是挖掘，发现洞中有一斛左右的大蚁，已经死了。】以帐幕作殿，排列戴玄冕的群臣【意思是君臣聚集谋划。赵云说，帐殿是天子驻行之处，以帐幕为殿；“罗玄冕”说群臣侍奉。玄冕本为王者制度，也可指卿大夫、公侯的服饰；“罗”是排列众多之意。辕门本是车辕构成的军门，门外照耀着白袍，说明士卒都想效命，不止守在营内。白袍借梁陈庆之军队皆穿白袍的典故，表示朝廷军队勇猛可畏。】秦山正处在天子出入时戒严清道的地方【“警跸”是天子出行时警戒、清道。】旌旗已经进入汉代苑囿【说内地渐渐收复。赵云说，上句说肃宗在凤翔；“警跸”见《前汉书》，出行称警，入宫称跸，都是禁止行人通行。“旌旄”是析羽制成的旌旗，为九旗之一；旄是旗幢，诗中“孑孑干旌”“孑孑干旄”说军队向长安进发，已经进入汉苑。汉苑就是上林苑。】

译羊肠坂的险道已经失去【羊肠坂在太行山，是天下险要之处；“失险”是说不再有那样的险阻。赵云说，安庆绪弑父的那年二月，李光弼在太原郡击败他的军队。隋炀帝曾问崔绩羊肠坂有几处，回答说有两处：一处在上党壶关，一处在太原以北九十里；杜甫这里说的羊肠，指太原。叛军既失去太原羊肠的险要，我们便获胜。】云气横在雉尾扇高处【雉尾扇因高宗时有雉鸣，服章多用翟羽而得名。赵云说，云横在天子所在之上，像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时有云气停在黄帝头顶。旧注引用雉尾扇的典故与羊肠坂不相合，却误引太行。】五原空空，只剩空壁垒【“五原”是地名；叛军退败，壁垒已空。赵云说，旧注把它解释成五丈原不对；杜甫古诗中的“五原”也是此地。只有收复长安，才可以说五原空了。】关内八条河水上的风涛渐渐平息【八水指泾、渭、浐、灞、泽、浩、澧、潏。赵云说，这是说寇乱渐渐平定。颜延年诗有“春江壮风涛”。】今天看上天的意志，游魂也只能暂且饶过你们【《左传》有“今天的事情，由我作主”；晋元帝说石勒罪当诛杀，游魂却逍遥在外，也是借用《易经》“游魂为变”的说法。】求降又怎么还能得到，继续欺诈也只是徒劳【赵云说，叛军困窘时会求降，狡猾时还想行诈；如今安禄山叛军既被官军逼近，不可能再有这种机会。以上写叛军被进逼的情形，以下铺叙进逼他们的人。】元帅是天子的龙种，司空手握豹韬【当时代宗为元帅，所以说“龙种”；“豹韬”是兵书，《太公六韬》的第五篇。鲍云说，元帅指广平王，司空指郭子仪。赵云说，至德二载七月，任命广平王李俶为天下兵马元帅，前往收复长安；后来改名为豫，就是代宗。郭子仪任副元帅，所以有此句。天子的子孙称为龙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前军持着苏武的旌节【苏武出使匈奴后被拘留在海上，手持汉节，节上的旄毛都脱落了；这里说前军都是守节不屈的人。】左将军佩着吕防的宝刀【《晋书》说吕防任刺史时，有个相面看刀的人说：“这把刀可以由三公佩带。”吕防于是把刀赠给别驾王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刀反而会造成祸害；因为你有辅佐三公的才量，所以送给你。”这里说左将都是辅佐朝廷的才干之士。赵云说，也似乎是指李嗣业；史书记载李嗣业善用陌刀，高仙芝征讨勃律时，曾任命他为左陌刀将，所以可以称为左将。李归仁的军队果然因为李嗣业率长刀突击、斩杀叛军而败。杜甫虽然是在听说官军进逼叛军时作诗，但李嗣业善用刀的名声已经著称，所以可以借用“吕防刀”。】军队的气势使飞鸟也只能回避【羽猎时叛军奔逃，鸟来不及飞，兽不能通过，形容军队行动迅疾。】威武的声势足以淹没巨大的鳌【威声雄伟沉重。杜补遗所引《北史》故事并不恰当；这里说“没巨鳌”，本来没有固定出处，取巨鳌是因为巨鳌是高大沉重之物，威声所到，竟能使它沉没，表现狂妄叛军被震慑服从。若解释成飞鸟畏威，又与“兵气回飞鸟”重复，而且故事中鸟一只飞向行宫、一只飞向幕府，是飞来聚集，与“回”义相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五篇、七月〕 戈矛闪耀着雪白的光色【“戈鋋”是矛、矟之类；“鋋”读时连切。】弓箭所向，即使秋毫也能射中【意思是虽然防备严密，也必定能够射中。赵云说，列子说眼睛将要失明的人反而先看见秋毫；弓箭射向秋毫，说明箭术能够命中极细微之物。】国家艰难的时运终于快要结束【《诗经》有“天步艰难”。】时局将趋和顺，国运又逢佳运【赵云说，所谓“时和岁丰”，《文选》有“时之未遭”；“遭”也可解释为遭逢嘉运，所以“时”和“运”下面可以押“遭”韵。】谁还敢说留下了毒害【《西京赋》说“荡除亡秦的毒螫”；《四子讲德论》说秦代掌权者共同施加毒害。“螫”是施毒。】如今已经像用水冲洗掉腥臊一样清除了【《汉书》说蛮夷有腥臊之气。赵云说，“螫”读施只切；“腥臊”见《国语》中舅犯回答晋侯的话：“我的肉腥臊，将拿它做什么？”□衡《鹦鹉赋》也有“揣度鄙陋身体的腥臊”。毒螫、腥臊都借虫鸟来比喻。】圣明的思虑已接近丹墀【说长安即将收复，天子将重新临朝。丹墀是用丹漆涂饰的台阶。】神圣的车驾出行，羽卫已经牢固安定【赵云说，这是说车驾已经有返回的形势。《尚书》说“思考叫作睿”，“睿”就是圣明；“睿想”指天子的思虑。丹墀是天子殿上的台阶，以丹漆涂饰。神行是天子出行。羽卫是用羽饰装扮的卫士；“牢”是安稳，没有警备之忧。】花门兵马腾越绝远的沙漠【《燕然山铭》说“经过沙漠，越过大汉”。】拓羯军渡过临洮【临洮是郡名。赵云说，当时使用朔方、安西、回纥、南奕、大食等军队。花门指回纥，拓羯指安西兵，临洮即洮州，称为临洮郡。“腾绝汉”“渡临洮”是说他们乐于前来助顺。】这些人感念恩德而来，瘦弱的俘虏哪里还用得着亲自擒拿【说回纥感恩而助顺，勇锐无前。赵云说，攻胜叛军时果然得到回纥军队，以奇兵绕到叛军背后夹攻。《晋书》有“这些人应当束之高阁”。“羸俘”是瘦弱的俘虏；“操”是擒拿俘虏。】锋利的先锋兵器先被衣服上的血染红【唐太宗平定刘武周时亲临箭石之间，鲜血染满两袖。】突骑冲锋，利剑锋利得仿佛能吹断毛发【“吹毛”说剑刃锋利，古代有吹毛即断的宝剑。师氏说，曹植有“像剑首上吹一根毛，也没有什么值得依靠”的话。赵云说，这一联对仗最工巧，“先锋”“突骑”都是倒装，写衣服染血。南史记载梁武帝说张稷有“衣染天血”之语；佛书有吹毛剑。】欣喜之情使人觉得都城震动，悲痛却连着儿女的哭号。家家卖掉簪钏，只等着酿酒庆贺【《董卓传》说吕布杀董卓后，带着赦书传令宫殿内外士卒都高呼万岁；百姓在道路上歌舞，长安中男女卖掉珠玉衣裳，买酒买肉庆贺，街市挤满了人。赵云说，这是说人人都盼望京师收复，喜悦竟如此。九月癸丑日果然收复京师。】

译喜闻天子抵达行在所三首【更始帝任命光武帝为萧王，下令全部停止兵事，前往行在所。《独断》说：天子以四海为家，所居之处称为行在所。当时杜甫从京城逃到凤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向西思念岐阳的消息【岐阳在凤翔西边，《左传》说周成王曾在岐阳举行搜狩。】没有人来，终于只能回头；眼睛望穿了，直到落日；心也死了，只剩一片寒灰【《庚桑楚》说“心如死灰”；《别赋》说“骨肉悲而心死”。赵云说，岐阳就是凤翔，名称见于周代；杜甫身在叛军之中，伸长脖子向西望，想知道凤翔行在的消息，却没有人来，不能回去询问，只能望穿双眼，心如死灰。《庄子》说“悲哀没有比心死更大”。】雾中的树木一路相互牵引【“雾”一作“茂”。】莲峰偶尔从云雾中显现【华山有莲花峰；一作“连山”。】亲近的人惊讶我已经衰老消瘦，是从叛军之中辛苦归来的【一路奔走憔悴，所以亲友惊讶他衰老消瘦。《汉书》颜师古注说，所亲是平素亲近、信任的人。赵云说，“茂树连山”是说离开长安后眼中所见的景物；“莲峰”是华山莲花峰，若用此句，便成了从长安以东经过同州、华山一带倒行而来，不合地理，所以应以“茂树连山”为正。鲍照诗有“连山渺云雾”。《前汉书·张良传》说所封之人都是萧何、曹参旧日亲近爱重的人；颜师古的注释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不是专指亲戚，但杜甫亲戚。】其二 黄昏听着胡笳，愁思不已【说久陷叛军之中，厌烦了胡笳声。《李陵书》说胡笳能感动万物，使马悲鸣；蔡琰诗说胡笳吹动，边地的马也悲鸣。】汉苑的春天却一派凄凉【汉代仪注说，养鸟兽的地方通称为苑；虽是春天，仍然凄凉，是说残破衰败。】今日能活着回来，已成了最重要的事情【后汉班超的妹妹、曹寿之妻曹昭上书请求说，愿班超多活几年，能够生还，再见宫阙。】我是从小路暂时回来的人【“间道”是寻找间隙而行的小路；班超曾从间道到疏勒。赵云又说，蔺相如出使秦国时，让随从从秦国的小路带着和氏璧回赵国。】初次看见司隶校尉的章服【更始帝让光武帝以行司隶校尉的身份进入洛阳，司隶属官都高兴得不能自胜，老吏甚至流泪说：“想不到今天还能重新看见汉官的威仪。”因此有见识的人都归心于他。】南阳的气象已经焕然一新【《后汉书·光武纪》说，望气者苏伯阿作为王莽使者到南阳，远远看见舂陵郭，惊叹说：“气象多么美好啊，郁郁葱葱！”《杜补遗》说，谢朓《始出尚书省》诗有“既通金闺籍，复酌琼筵醴，还睹司隶章，复见东都礼”；赵云说，庾信《哀江南赋》也有“在司隶恢复旧章”。】喜悦的心情反而翻涌到极点，呜咽哭泣，泪水沾湿衣巾【赵云说，张衡《四愁诗》有“侧身北望，涕沾巾”；杜甫多次使用“沾巾”一语。】其三 死去以后还能凭谁来报知？归来之后才开始怜惜自己【《楚辞》说“私自怜兮何极”。】仍然望见太白山上的积雪，欣喜地遇见武功县的天空【太白山，武功县名，属凤翔。杜补遗引《录异记》说，金星之精坠落在终南山圭峰西面，因此名为太白；其精气化为白石，形状像美玉，常有紫气覆盖。玄宗曾在太宁里临淄旧宅建立玄元庙，取这块石头雕成神像。赵云说，太白山在郿县，郿县属凤翔；武功唐代不属凤翔，但距离很近。杜甫这两句用来显明自己正在归往行在。说太白山用“雪”，因为太白积雪冬夏不消；说“武功天”，是因为古语说武功、太白离天三百里，表示那里最高，也或许寄托接近行在之意。《增添地图记》说太白山很高，山顶常有积雪，半山有像瀑布的云气，因此当地人常以它占验雨晴，谚语说：“南山瀑布，不在早晨出现，就在傍晚出现。”】身影静立在众官之中，心情在七校尉之前复苏【杜甫入朝，遇到当权者的交游，所以说身影安静、心情复苏，表示忧愁消除、内心重新振作。前汉《刑法志》说京师有南北军屯兵，武帝又增加七校。】今天汉家的社稷焕然一新，数说中兴以来的年数【凡是王室衰败后重新兴起，都称为中兴，如周代复兴、汉光武中兴就是这样。当时唐朝发生安史之乱，所以这样说。赵云说，“中兴”在《汉书》中读去声；今天诗的平仄不误，所以应看出这里用的是去声。】得家书

译收到家书 你离去时，客居在外的人寄来书信；你回来时，请替我把家书带来。今天得知你的消息，才知道你在异乡仍住在旧居。熊儿幸好没有灾病，骥子最让我怜爱。临近老年而漂泊孤苦到了极点，伤时忧乱，与旧日交游也渐渐疏远。两鬓已经斑白，却还要趋赴行在的帐殿；一经授予官职，便侍奉皇帝的鸾舆。北阙之下妖氛弥漫，西郊刚刚开始降白露。凉风新近吹过鸿雁，秋雨将要使鱼儿滋生。山中的农事全都荒置了，只想终究回去扛起锄头。（一说“去”是“冯”的误字；“熊儿”或指宗文，“骥子”指杜宗武。注家说明“他乡旧居”是指寄居鄜州，因战乱而忧虑迁徙；“二毛”指鬓发斑白，“帐殿”指以帐幕为殿的行在；“一命侍鸾舆”指杜甫至行在后授左拾遗。北阙指帝阙，妖氛未清表示长安尚未收复；西郊指长安西郊，白露初降可见作于至德二载七月。末联借陶渊明诗意，写自己因战乱无所作为，遂想归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奉赠严八阁老（鲍注：严武。至德初年，房琯推荐他为给事中；收复长安后，授京兆尹，时人称为阁老。当时任给事中。） 随从圣驾登上黄阁（“扈”是扈从。宋忠说三公的官署称黄阁；郑玄认为三公与天子礼秩相近，所以把门阁涂成黄色。又有说唐郭承嘏任给事中，文宗称宰相说“承嘏久在黄扉”，可见黄扉指宰相或高级官署。严公您独自正当年少，正如蛟龙得到云雨，雕鹗处在秋天而适逢其时。您以宾客之礼待我，容许我疏放不拘；虽在官署之中，也可以同我联席交往。注家以周瑜劝孙权提防刘备“蛟龙得云雨”之语作解释，并说明“雕鹗在秋天”也是说人才适逢时机。） 您的新诗句句都好，应当任凭我这老夫为您传播。（注：阁老身份尊贵，仍以宾客礼待杜甫，容许他疏放，所以虽同在官署，仍能谦下相交；“应任老夫传”是说如此佳句若非知音，怎能得到传播。） 留别贾、严二位阁老及两院补阙。（“严”指严武，“贾”指贾至。按《新唐书》，杜甫家寄居鄜州，年久贫困，诏令允许他亲自前往探视。注家说，唐代旧例，中书舍人任职年久者称阁老。） 田园荒芜了，必须暂且回去；战乱之中，却舍不得离开同伴。此去路远，留下的诗篇寄托着许多离愁，任凭酒意使我沉醉。一整个秋天常常苦于阴雨，今天才开始没有云。山路上天气偶尔放晴，却传来号角声，哪里禁得起到处都听见它！（“田园”用陶渊明《归去来辞》“田园将芜，胡不归”之意；“戎马”见《老子》，“离群”见《礼记》。一作“山路时晴吹角”，意思是山路天气刚刚放晴，稍可欣喜，却又遇到号角声；而且处处都能听见，正增添别愁。） 晚行口号 三川地区无法到达，回去的路已经很晚，山势又密又险。落雁漂浮在寒水上，饥饿的乌鸦聚集在戍楼。今日的城市和朝廷已经完全不同，战乱什么时候才能停止？遥遥惭愧梁代的江总还能回到江南时已经是黑发。注家认为“三川”是鄜州的三川，不是指长安附近的泾、渭、洛三水；那里因山岭密集而难以到达，又正值丧乱，盗贼横行。落雁浮寒水与“飞鸿满野”意相近，饥乌集戍楼与“楚幕有乌”意相近，都是说地方经过战乱，寂寥无人。江总后来归老江南，所以诗人以自己不能归还而惭愧；末句又暗用王珣“当作黑头公”的典故。） 独自饮酒写成的诗

译灯花为什么这样欢喜？酒色碧绿，正与我亲近。我醉中任凭自己做一个漂泊客，诗写成后觉得仿佛有神灵相助。战争的惨状还在眼前，儒家的学问难道能用来谋求自身吗？我一同被微小的官职束缚，只能低头惭愧地面对乡野之人。（灯花被认为是喜事的征兆；“酒绿”一作“酒色”。“诗成觉有神”是说诗才仿佛得到神助，暗合“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末联写自己身为儒者而不能平定兵乱，反被微官拘系，因此惭愧。） 收京三首 皇帝的仪仗离开了丹极，妖星照临玉阶。应当赶快走下殿来，不能像仙人那样喜欢居住高楼。暂且把皇驾安置在汾阳一带，姑且像鲁仲连射书一样飞送一封书信。（“仙杖离丹极”说皇帝出行；妖星指彗星、孛星等不祥之星；“下殿走”用天子为避乱而下殿奔走的典故；“楼居”用仙人居楼的传说。汾阳出《庄子》姑射山、汾水之阳的故事；“飞燕将书”用鲁仲连把约书缚在箭上射入聊城、燕将因此畏惧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 七庙依然存在，只是略有改变；还要同天下万方一起重新开始。（“七庙”指天子宗庙；“庙略”是指在宗庙中谋划军事；“更”读平声，含有重新开始之意。） 第一首 我在衰老之年寄身天涯，正感到一片寂寥，忽然听说哀痛罪己的诏书又颁下，圣明的朝廷仍在。羽翼已经依附商山四皓，文德才思使我想起帝尧。幸而遇到皇帝下罪己诏的日子，感动得洒泪仰望青天。（“羽翼怀商老”用汉高祖时吕后请商山四皓辅佐太子的故事；“文思忆帝尧”以帝尧比肃宗。注家认为诗人既奉诏回鄜州，又听到收复京城的消息，既思念郭子仪，也思念皇帝，满怀翘首盼望之情。 “罪己”用禹、汤自责而兴盛的典故。） 第二首 战马奔劳之后终于整顿宫阙，春日的城池铲平了贼军挖掘的壕沟。按理应当唱起《杖杜》来赏劳将士，归来时正赶上进献樱桃。外族叛军横持兵戈，数说功臣，给他们建造高大的甲第。天下各地频频送来喜讯，难道不是使圣上的身体因此劳顿？（“汗马”指战功；“杖杜”是劳军还役之歌；樱桃在仲夏荐入宗庙。甲第指第一等的宅第。末句说天下不断传来胜利消息，皇帝也因不断接受这些消息而劳心劳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正月〕 第三首 月 天上的秋日已近，人间的月影清澈。月亮渡过银河，蟾蜍却没有沉没；月中的玉兔捣药，长生不死。只是更加使我一片丹心苦闷，也能把白发照得更加明亮。知道兵戈已经布满道路，请不要照临京城西面的军营。（“蟾”与“兔”用月中蟾蜍、玉兔的传说；“捣药兔长生”说玉兔捣制长生药。末句指当时官军驻扎在长安以西，诗人不愿征夫见月而更添感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哭长孙侍御

译您的德行因《诗》《书》而显得厚重，声名又因辞赋歌颂而雄盛。您曾在礼部考试中擢取高第，过去又像汉代桓典那样在御史府骑骢马。如今人生如流水已经终结，世事如浮云空无可凭。只有过去御史台中栽列的柏树，仍在九原墓地里萧瑟。（“礼闱”指礼部；“擢桂”用登科典故；“乘骢”用桓典任侍御史、执法严明的故事；“九原”指墓地。柏树既指御史府中的柏树，也寄托对死者的哀悼。） 这两句诗的意思是：往日御史府中排列的柏树，如今却移种在墓地里，显得萧瑟凄凉。又添有潘岳《述哀》“殡宫已经肃穆，青松柏树更加萧瑟”的意思。奉送郭中丞兼太仆卿、充任陇右节度使三十韵（郭英乂） 诏书起用西山的将领，秋天在陇右屯驻军队。只剩下凄凉的旧部曲，仍然显赫着昔日的家声。雕鹗乘着时机飞去，骅骝回头向主人嘶鸣。（“西山”指秦州一带；郭知运过去也曾任陇右节度使，所以说家声显赫。部曲指秦州旧部；“雕鹗”“骅骝”都是赞美郭英乂才勇出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处境艰难时，正须登上高位；事情容易时，便可直取前程。斜阳照着高大的车盖，风卷起彩旗。松树仿佛因天水寒冷而悲鸣，沙尘纷乱，雪山却显得清冷。（诗人借雕鹗、骅骝比喻郭英乂，勉励他在艰难时奋勇建功，不要畏惧。天水是郡名，雪山即祁连山一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这两句是说郭英乂离去，连松树也替他悲伤；沙尘纷乱，像是人马践踏所造成的动荡。与外族和好，仍然怀有恩惠；守卫边疆，使他们不敢惊扰。自古以来对于异域之人，都应以镇静相待，同时显示自己有专门出征讨伐的权力。（“和虏”指吐蕃；至德二载吐蕃曾来请讨贼并请求修好，后来又侵扰廓、岷、霸等州，反复请和。专征指奉命持节、可以专断征讨。）

译封豕般的叛军从燕蓟奔突而来，撞击周、秦之地，令人惊骇。中原多么惨烈污浊，安禄山的余孽仍然纵横。箭射入昭阳殿，胡笳声在细柳营中呜咽。宫人们穿着红袖哭泣，王子们为了避乱而穿白衣行走。帝宫上空妖星震动，园陵之间杀气弥漫。徒然只剩下金碗被挖掘出来，再没有轻薄的繐帐在墓中飘动。（封豕比喻禄山贪暴而横冲直撞；昭阳殿指宫禁，细柳营借周亚夫军营写胡笳侵入汉营；“王子白衣行”写贵族避乱隐迹；金碗、繐帐均指陵寝中被盗掘和破坏的物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十二月、六月、六尺〕 宗庙被毁，天上飞起雨来；宫殿被焚，大火彻夜照明。宫殿上的罘罳早晨一同坠落，棆桷在夜里一同倾倒。这里说的是叛军毁坏宗庙和宫室。罘罳有屏障、曲阁、雕饰屏墙或丝网等不同解释；棆桷一词见于字书的依据不足，具体所指难以确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年、七年、六月〕 臣子早晨到达君主所在的屏障之外，还要在屏障下面回想准备奏报的事情。颜师古的注释大致如此。《礼记》说，疏屏是天子宗庙的装饰；郑玄认为屏也叫树，后来所谓罘罳就是这种东西，在上面刻画云气虫兽，如今宫阙上也有。唐代苏鹗《演义》又说，罘罳是用丝织成的，轻疏浮虚，形状像交错的罗网，设置在宫殿檐柱之间，并举文宗时群臣从殿北门出走、撕裂罘罳的事为证。杜甫诗说“罘罳朝共落，棆桷夜同倾”，温庭筠的文字也说“罘罳昼卷，闾阖晨开”。段成式《酉阳杂俎》则说，士人多把殿檐的椽桷和防雀网称作罘罳。又有文献说罘罳是门外的屏，也有王莽毁坏园门罘罳、令百姓不再思念汉朝的记载。看来两种解释都说得通：把罘罳解释为网，就是结绳制成，设在宫殿檐柱之间；把它解释为屏，就是刻木制成，设在城角和门阙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不过在两种说法中选择，还是段成式的解释较为合理。《五行志》注说“罘罳是门阙的屏障”，《玉篇》说“罘罳是门外的屏树”，又说“罘罳是网”。大概是把屏上雕刻成网状，所以称作罘罳，读作“浮思”，取“反复思念”之意。汉代西京的罘罳，有用木板合成的，也有用土筑成的，每座门阙、殿舍前都设置。直到今天各郡国官署前也有设置，所以宋子京诗说“秋色净罘罳”。三个月中军队训练得更加整肃，群胡的势力已经接近覆灭。士卒亲自带伤接战，勇敢果断，功业几乎将要完成。（“三月”指经历三个月；注家据至德二载闰八月广平王为天下兵马元帅等事，认为这是收复京师前整顿军队的阶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译这写的是郭英乂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功业已接近完成；“垂成”就是将要成功。注家认为这里含蓄地写出英乂战败，同时激励他再次建立功勋。是年二月李光弼在太原击败安庆绪，而此时郭英乂在武功战败，所以用“创痍”作比，又说他的功业仍在将成未成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三月、二十四年、三千人〕 美好的声誉足以期待做到宰相，特别的恩宠也使你得以列入卿位。希望你适时回转节钺，齐心协力扫除欃枪妖星。即使是住在圭形小门中的三千贫士，也能建立功业；就像云梯攻下七十座城。惭愧我没有成为齐国的说客，却甘愿像鲁国诸生一样行事。承蒙列入朝籍，忝居微末班位；在朝廷的行列中，独坐专席也算一种荣耀。（“圭窦”指贫士居处；“三千士”“七十城”分别用战国剑士和乐毅攻齐的典故；“齐说客”指郦食其；“鲁诸生”指叔孙通征召鲁国儒生制定朝仪；“独坐”用御史中丞与三公等专席而坐的典故。） 我随着你并肩入朝，赶着漏刻报时；头发已经短少，却仍身居簪缨之列。径直想去依附刘表，却又担心诸公会像刘表厌弃祢衡那样厌弃我。年渐衰老，怎能经受这次离别？只能独自含着眼泪，心中充满深情。荒废的城邑里传来狐狸的叫声，空荡的村落中虎豹相互争逐。（“依刘表”以王粲自比；“厌祢衡”借祢衡先受刘表礼遇、后被送走并遭杀害的故事，担心才士不为权贵所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四年〕 百姓不断坠入水深火热之中，您难道会忘记自己的精诚之心？元帅调动新的军律，前军压向旧都。安定边疆之后仍要随从圣驾，不要让别人后来居上而取得功名。（元帅指广平王李俶，前军指李嗣业所率军队；旧京指长安。末句是勉励郭子仪等将领及时建功，不要落在众人之后。） 送杨六判官出使西蕃

译送行的人远去，秋风吹落，西征之路上海气寒冷；帝京上空仍充满不祥的尘气。人世间的离别实在艰难。在遥远的绝域，你怀着愤怒；希望通过和亲结成欢好。诏书怜悯赞普，军队却正盼望长安。宣达诏命后，前程紧迫；唯有贤良之才，才值得宽厚任用。扬子云清白自守，如今也要起身做官。注家说，绝域指吐蕃；赞普是吐蕃君长的称号。吐蕃当时一面侵扰边州，一面请求和好，朝廷因忧患而遣使往来。诗人把杨判官比作扬子云，赞其虽久处闲散仍能自守，如今终于重新起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九月〕 你流着泪放下笔来，正为时局忧伤；一听到伤时的命令，便立即扶鞍上马。穿着儒衣出行，使山鸟都感到惊怪；手持汉节，连乡野儿童也来观看。边地的酒斟满金盏，夷人的歌声中捧来玉盘。草长得肥美，蕃马也强健；积雪厚重，拂庐的帐竿几乎被压弯。谨慎地参与筹划军务，从此振作起你的羽翼。归来以后，权柄和功名都可以取得；大鹏一旦振翅，朝夕之间便能飞上九万里。（“投笔”用班超投笔从戎；“据鞍”用马援年老仍能上马请行的典故；儒衣、汉节、夷歌写出使西蕃情景；拂庐是吐蕃毡帐。末句用《庄子》大鹏抟扶摇上九万里的比喻。） 忆弟二首 在战乱中听说我的弟弟身处济州，饥饿寒冷；道路阻塞，人烟稀少，我无法前去。兵乱之中，又从哪里能够见到他？回想从前，我像发狂一样被催促着不停逃奔；病势才退，忧愁又来。如今千般遗恨，只能同流水一起向东流去。第一首 姑且高兴河南已经平定，却不必问邺城的围攻情形。经历百战，如今还有谁在？三年过去了，只盼望你归来。故园的花自然开放，春日的鸟也依旧飞翔。只是人烟断绝已经很久，东西两边的消息都十分稀少。（河南定指收复东都，安庆绪逃走；邺城是史思明占据的相州。诗人说花鸟仍各得其所，而人却因战乱不能相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三月、四月〕 第二首 得到弟弟的消息 乱后有谁能归来？异乡胜过故乡。若真是因为心中困苦，久久惦念着与你同生共死，你的书信还挂在墙上，你的妻妾却已经离开了房屋（李陵《答苏武书》中有“生妻去室”之语）。旧狗知道我的愁恨，低垂着头伏在我的床边（借用陆机黄耳传书的故事；杜甫又说：“旧犬喜我归，低头入衣裾”）。【“若”一作“直”，“乆念”一作“得”。赵云说：太平时节，异乡虽快乐，也不如回家；遭逢乱离时，异乡能够安身，也就足以居住了。“直为”应当以“若为”为正，意思是：为什么我的心这样困苦？是因为长久把你与我的生死放在心上。“与”字如同说主人在便与之俱在、主人亡便与之俱亡，所以用重字与“心”相对。】郑驸马池台喜遇郑广文同饮

译没有想到一生竟生逢战乱（《老子》说：“戎马生于郊外”），哪里知道还能共同举杯。董卓在郿坞覆败，死后有人点燃他的肚脐，火光照了一整夜；汉臣苏武手持符节归来。白发千根如雪，丹心一寸已成灰（说自己被忧患困扰，内心已经空虚，借《庄子》“心若死灰”之语）。经历死地之后分别，忽然披衣登台，再次面对秦女吹箫之处（见《杜诗》卷二十五“始知秦女善吹箫”注，因驸马有台而这样说）。我们一同来到阮氏宅第（见卷二十七“自须留阮舍”注；广文与驸马都姓郑，故借阮氏同姓之事）。春夜流连起舞，眼泪落下，仍勉强徘徊。【“不谓生戎马”一作“不谓生戎马”；“燃脐郿坞败”以下为注文，说明此句以董卓比庆绪败逃，手持汉节的臣子比作苏武；“留连”一作“醉留”，又一说作“醉连春苑夜舞泪落徘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腊日（《稗雅》新补说：夏代称“清祀”，殷代称“嘉平”，周代称“大蜡”，也称“腊”；人们穿黄衣、戴黄冠举行祭祀，使农夫休息。考《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一年十二月改称腊月为嘉平，可能是因为歌谣说“神仙得者茅初成，帝若学之腊嘉平”，于是改用殷代的名称。） 往年腊日天气转暖还很遥远，今年腊日冰冻已经全消。春云的颜色受到侵凌，萱草也泄露了春光；已有柳条。纵情饮酒，想谋求在这良夜尽醉；回家时，刚刚从紫宸朝会散去（紫宸是殿名）。口脂和面药随着恩泽赐下，翠管、银罂从九霄宫阙送来（唐制腊日宣赐口脂、面药并赐宴；《太平御览》引卢公《家范》说，腊日供奉藻豆、头膏、面脂、口脂。赵云说：紫宸殿在东内大明宫中，是内衙正殿。旧注所引似乎是民间进献物品，不是国家赐予的恩泽，因此与诗意不合）。【“侵凌”一作“侵陵”，“良”一作“长”，“有”一作“是”。】紫宸殿退朝口号 殿门外，昭容的紫袖低垂（唐制昭容为正二品，属于九嫔）。两位昭容共同仰望御座，引导朝见的仪式。香气飘满合殿，春风回旋，百花覆盖群臣，和美的春日景色在移动。白昼漏声稀少地传来，高阁上报知天子的脸色有喜意，近臣都知道（说近臣亲近君王，得以接近清光）。宫中退朝的人常常回到东省（东省即门下省），护送着虬龙般的仪仗来到凤凰池（“虬龙”借指舜的贤臣；“凤池”借指中书省）。【注文详述昭容引百官、东省位于东侧门下省以及“凤池”等典故；“双瞻御座”是指由两位昭容作为引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二月〕 赵云说：上句说白昼漏声之所以稀少，是因为阁楼高，声音传得较远。《吴越春秋》载采葛妇诗说：“群臣拜舞天颜舒。”近臣就是左右亲近的大臣，可能指貂珰之类。唐制左拾遗隶属门下省，门下省在东，所以称东省。唐初门下省在左延明门东南，中书省在右言门西南，都在西内。高宗居大明宫后，两省官署随宜安置，宣政殿前东廊称日华门，东边是门下省，西边月华门，西边是中书省。诗中所谓“归东省”，就是回到日华门东面的门下省。紫宸殿在东内大明宫中，所以这样说。曲江二首 一片花瓣飘落，就削减了一分春色；万点花瓣飘零，正使人愁苦。姑且看着将要凋尽的花朵从眼前经过，不要嫌伤愁太多，任酒流入嘴唇。【范元实《诗眼》说，杜甫“ 一片花飞减却春”这样的句子，即使圣人重新吟咏落花，也绝不会有更好的说法。秦少游有“落红万点愁如海”之句，正是从“花飘万点正愁人”化来。】江边小堂上，翡翠鸟筑巢；花旁高大的坟冢前，石麒麟卧着。仔细推究万物的道理，还是应当及时行乐，何必让浮名束缚此身？【《西京杂记》说，五柞宫西面的青梧观柏树下有两只石麒麟，是秦始皇骊山墓上的旧物。赵云说，这两句都是记眼前所见；坟前有石麒麟，正说明富贵之家最终也归于荒废，所以结句有所感慨。“花边”旧作，师民瞻本作“苑边高冢”，指芙蓉苑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以上第一首

译每天早朝回来都典当春衣，每天在江头尽情醉酒后归来。酒债在常去的地方到处都有，人生能活到七十岁，自古以来就很少。穿花的蝴蝶深深地显现，贴着水面飞行的蜻蜓缓缓飞翔。请把这番风光传告给大家，让我们共同随它流转，暂且相互欣赏，不要彼此违背。【注文说明“深深”“欵欵”以及“传语风光”的用法，并指出此诗承继杜审言等人的诗意。】以上第二首 曲江对酒 我坐在芙蓉苑外、曲江边上，久久不肯回去；水晶般的春殿在朦胧烟霭中回旋。桃花随着杨花细细飘落，黄莺不时和白鸟一同飞翔。纵情饮酒，早已料定会被世人共同抛弃；懒得上朝，实在是与世俗相违。官场的心情使我更加觉得沧州遥远，年老了仍然悲伤，始终没有拂袖离去。【“春”一作“宫”，“吏”一作“舍”。注文说明“水精春殿”或为殿名，也可能只是形容春殿清幽。】曲江对雨 城上的春云又笼罩着苑墙，江边庭院的晚色宁静，年华正芳美。林中的花朵沾雨凋落，像胭脂散落；水中的荇菜牵着风，翠色的带子越伸越长。龙武新军深深驻守着车驾，芙蓉苑的别殿徒然焚香。【注文说明龙武军的建置及“芙蓉别殿”的含义：车驾只深驻曲江，不再临幸芙蓉苑，因此别殿焚香也是徒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日、元二十六年、万骑、百骑、千骑、元二十七年〕 当时皇帝曾以万骑军平定韦氏，改置为左右龙武军，军中多用唐朝功臣的子弟。开元以来，原来避征戍而纳资入军的良家子弟，也按日轮班上值，如同羽林军。此事在《新唐书·兵志》中最容易考见。可是这时诏令赐下金钱，使暂且在佳人和锦瑟旁醉饮。【“诏”一作“重”，“暂”一作“烂”。注文说，金钱或指赐钱设宴，佳人与锦瑟可能指教坊歌舞乐器；“锦瑟”也有人认为是佳人之名，但没有确据。】所以“锦瑟”可以说是宝瑟、瑶瑟一类的乐器。也有人说这是佳人的名字，类似青琴、瑟玉、绛树、绿珠等。李商隐作《锦瑟》诗说：“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有人认为这是令狐绹的妾名，但同样没有明确根据，而且属于后来的事情，不能拿来证明这里。若说是教坊的乐器，本来就有锦瑟这种乐器。早朝大明宫呈省寮友（新补）贾至。银烛照着早朝上天，紫陌道路漫长。禁城的春色在拂晓时苍苍一片。千条柔弱的柳枝垂入青琐门，百声婉转的流莺充满建章宫。佩剑玉佩的声响随着走上玉阶的脚步传来，衣冠上沾染着御炉的香气。我们共同沐浴在凤凰池中的恩波里，日日挥笔染翰，侍奉君王。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舍人的先世曾掌管诏令文书）

译五更的漏声催促着晨光，九重宫门里的春色使仙桃仿佛沉醉。温暖的日光刚照到仙掌，宫殿中的龙旗就像蛇龙一样舞动；微风吹过宫殿，燕雀高飞。退朝后，香烟仿佛携满衣袖；诗篇写成，珠玉般的文辞正在挥毫之间出现。【“五夜”即甲乙丙丁戊五更；“九重”指天子宫门。注文对龙蛇、燕雀、香烟、珠玉等句作了考辨，并指出后人说法多有牵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枚、一千年〕 想知道世代掌管王命诏书的美名，如今凤凰池上已经有了凤凰的后代。【“王言如丝，其出如纶”，指天子诏命。贾至之父贾曾曾任中书舍人，父子皆以文辞著名，玄宗幸蜀时还称赞两朝盛典都出自贾氏父子，因此说“凤毛”。注文又引谢超宗得称“凤毛”以及荀勖“凤凰池”等故事。】同前（新补）王维 戴着红色头巾的鸡人送来报晓的筹牌，尚衣局正进献翠云般的皮裘。九重天门打开宫殿，万国的文武百官都向着帝王的冠冕朝拜。日光刚照到仙掌，仙掌便仿佛摇动；香烟将要靠近衮龙，仿佛在空中浮动。退朝后还须裁制五色诏书，佩声归到凤凰池边。同前（新补）岑参 鸡鸣时紫陌上天色将晓，晨光带着寒意；黄莺在皇城中鸣转，春色充满各处。金锁和晓钟响起，打开万户宫门；玉阶上的仙人仪仗拥簇着百官。花朵迎着刀剑佩饰，星辰刚刚隐落；柳枝拂过旌旗，露水还没有干。唯有凤凰池上的客人，所作《阳春》一曲，和唱起来都很困难。宣政殿退朝，傍晚从左掖门出去 天门被日光照射，黄金榜熠熠生辉；春日宫殿晴光昏黄，赤羽旗飘动。宫中的草色微微，承接着臣下垂委的佩饰（《曲礼》说，君主的佩饰下垂，臣子的佩饰委地）。炉烟细细，仿佛使游丝停住（游丝是蛛丝随风飘散之物，香烟很像它）。云彩靠近蓬莱殿，常呈美好色泽；雪在鳷鹊楼上消残，也已经多时。侍臣缓步走回青琐门（青琐门是以青色绘饰门框、镂刻其中的天子之门），退朝进食，从容出宫，往往每每迟归。【“好”一作“五”。蓬莱是殿名，鳷鹊是楼名，皆借汉代宫苑名物指唐代禁宫。】题省中院壁 西掖院墙中的竹子高过梧桐十寻。洞门对着终南山的积雪，常常显得阴沉幽暗（“洞门”如同洞户；有人认为“对雪”应作“对霤”，但注文辨析认为不当）。落花飘零，游丝纵横，白昼宁静；鸣鸠和乳燕啾啾，青春已深。【注文说明“掖垣”指中书省西掖的墙，“埤”有增厚、低湿等义；“鸣鸠”应指季春之鸟鹘鸼，并非传说中预报下雨的勃鸠；“乳燕”即初生的燕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译迂腐的儒生年老衰颓，幸而错误地取得了出入宫禁的名籍。退朝后进食，迟迟回返，违背了自己的内心。对于君王的衮职，竟没有一个字能够补益（《诗经》说：“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自己把一身托付给国家，却惭愧不能与双南金相比。【“腐儒”即不堪任用的儒生；“寸心”指方寸之心；“双南金”是贵重的报答之物。】这里说的是仲山甫辅佐宰相、弥补君王过失的事。“一字补”大概依傍《春秋序》所说“衮之一字，若华衮之赠”，所以与“双南金”相对；“三字”见《文选》“美人赠我双南金”。春宿左省 黄昏时花影遮蔽着掖垣，栖鸟啾啾飞过；星光照临万户，仿佛在移动；月光靠近九霄，显得格外广大。夜不能寐，听着开启宫门的金钥声；又因风声而想象上朝时玉珂的鸣响（有密封奏章要上呈，所以听候开门，也想象早朝马匹的声音）。明早有封缄的奏事，要向皇帝陈述；不知已经几次询问夜色如何了（唐制左拾遗掌供奉讽谏，大事参与廷议，小事上封事，所以说“有封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送翰林张司马南海勒碑（碑文由相国撰写） 张司马的冠冕声名通达到南海（“通”如同说通达西南夷）；文章从上台流传下来（指相国撰写碑文）。诏书从三殿传出（唐代有三殿学士），碑文送到百蛮之地便会开张流布。野外馆舍中浓密的花朵盛开，春帆载着细雨而来。谁知道在沧海之上，天意要派你何时回来？【注文解释“三殿”指翰林院经麟德殿而出，并以乘槎至海、触犯牛斗的故事作暗用。】晚出左掖 白昼的时刻，宫中传呼声传得浅近（夜漏报时，宫卫传呼作为戒备；白天传呼不如夜晚传得深远）。春日旌旗簇拥着仪仗，排列整齐。退朝后在花下散开，回到院中已在柳边迷失。楼上的积雪融化，城中湿润；宫中的云气散去，殿宇低矮，令人避人而行，烧掉谏诤的草稿；骑马归去时，已经快到鸡栖之时。【注文以魏陈群削草、高士廉焚稿为例，说明焚毁奏稿；“鸡栖”用《诗经》“鸡栖于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丈〕 雀鸟啄食江头的黄柳花，双双的溪鶒遍布晴朗的沙滩。自己知道白发之人已经不属于春日游赏之事（《归去来辞》说农人告诉我暮春将到西畴耕作的时候），姑且饮尽芳香的酒，留恋眼前的春光。如今身为近侍，已经难以放浪踪迹；此身哪里还能再无家可归？丈人的文才力量仍然强健，难道要靠近青门去学邵平种瓜吗？【注文说明“青门种瓜”指秦东陵侯邵平，秦亡后在长安城东种瓜。】送贾阁老出汝州（赵云说：这是送贾至。前篇有“严、贾二阁老两院补阙”，自注说指严武、贾至。贾至出任汝州，唐史没有记载）。

译西掖的梧桐树啊，空自留下满院的树荫（比喻贾至的德行仍足以庇护一院之人）。艰难时刻归返故里，去留都使春日的心情受损。宫殿与青门相隔，云山之间紫逻山深远（“紫逻”是汝州梁县的山名）。人生中做太守，拥有五马车最为尊贵；不要让白发侵染鬓边（潘岳三十二岁开始见到黑白相间的头发，二毛即斑白）。【赵云说，贾至是河南洛阳人，汝州隶属河南府都畿采访使，所以这样写。五马是太守的美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三人〕 郑公像樗树一样散材无用，鬓发已经白如丝；酒后常自称老画师（郑虔擅长绘画，曾向明皇进献诗、书、画，被御批称为“三绝”）。万里之外，在遭受严厉贬谪的日子里令人伤心；将近百年、垂死之时却遇到中兴。仓促之间已经踏上漫长道路，偶然相逢却无端耽搁了饯行。这样便要同先生永远诀别，九重黄泉路上，交往的期限也就到此为止了（说交情终身不改，直到生死相隔）。题郑十八著作文 台州地域辽阔，海天昏暗无边；云水长久相伴，岛屿一片青翠（台州是郑虔贬谪之地，临海郡本来就是海州）。乱后故人各自流下两行别泪，春意深浓时，逐客如一叶浮萍。酒喝到兴浓，却懒得起舞，谁来牵拉我？诗写完还能吟诵，却再没有人倾听。第五桥东流淌着遗恨之水，皇陂岸北筑起了结愁之亭（第五桥、皇陂都是长安郊外送别之处，所以一时把水称为恨水、亭称为愁亭）。贾生因鹏鸟而伤感，像王傅一样被贬；苏武牧羊，困守在贼庭之中。可怜这位老人怀抱正直之道，最终因新国实行轻刑而得以保全（《周礼》说，新建国家使用轻刑）。祢衡实在担心会遭逢江夏黄祖的杀害；东方朔却徒然被传说为岁星下凡。偏僻的巷子寂静无声，车马已经断绝；书案旁只剩下干死的萤火虫，陪伴着读书之处。【注文说明上句写郑虔的才俊而曾有被杀之忧，下句写他虽多才多艺却不得重用；“干死读书萤”借车胤聚萤读书之事，写郑虔贬去后旧日来往断绝，读书处只剩死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二十五里、十年〕 端午日赐衣（《唐会要》记载，开元二十五年，皇帝在端午日赐宰臣、丞相、尚书、两省官员衣服各一袭）。宫中赐衣也有名目，端午节蒙受恩荣。细葛布含着风意，柔软轻凉；香罗层层叠叠，轻盈如雪。从天上赐下的题识之处还带着湿润，盛夏穿上它便感到清凉。衣服的长短正合乎内心所需，终身都要承受圣上的恩情（“荷圣明”一作“荷圣情”）。【注文说，皇帝还体察群臣身材长短而赐衣，使赐物真正适用，而不是徒有形式。】赠毕四曜（《玉台后集》载有毕曜诗二首）

译您的才华宏大，如今是诗坛宗伯；家境贫寒，却苦于官位卑微。饥寒之中，奴仆也显得低贱；容貌已如老翁，又有谁与我同调、同声相惜？谈论文章，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诗伯”是文辞宗师之称；江鲍体指江淹、鲍照的文章风格。】诗文流传着江淹、鲍照的体制，我们彼此相看，却都没有儿子来继承传世（注文另说“无儿”是说各自有儿子可以传业，“江鲍体”也有版本作“江左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酬答孟云卿 欢乐到了极点反而伤头；白发更加增长，却仍喜爱那红烛。相逢本来艰难，接连不断地告别，不要匆匆离去。（“衮衮”见前《醉时歌》注。赵云说：相逢既然难得，相继而来，所以不能匆匆作别。晋王济说，张汉讲说《汉书》时，言辞滔滔，很值得听。张芝说，“匆匆”是没有时间从容作草书。《新添史记·龟策传》说：“阴阳相错，匆匆疾疾。”颜氏《家训》说，世间书信多写“匆匆”，世代相传如此，却不知道缘由。按许慎《说文》说：“匆”是州里所树立的旗帜，形状像旗杆上有三条飘带，杂色帛的幅面一半不同，用来驱逐百姓，所以急迫的人就称作“匆匆”。）只是怕天河坠落。（鲍明远《夜移》有“河汉落”。）哪怕让酒杯空了也不推辞。（孔融说酒器中的酒不空。赵云说：这里把天河说成“落”，正如鲍照诗把酒杯说成“空”，意思是酒喝尽了。旧注所引的内容，正与这里的“空”字不同。）明天还要被世俗事务牵累，只得含泪各自奔向东西。（“通世务”见《前汉书》儒者传；“挥泪”一语出自《孔子家语》，公文伯死后，敬妻说：“诸位不要擦眼泪”；苏武说：“眼泪流下，不能擦拭。”公大概参用了这些典故。） 奉赠王中允【王维】你的声名早已长久流传，如今经历离乱，声名更深。世人常把你同庾信相提并论。（《周书》说，庾信字子山，起初与徐陵同为梁朝抄撰学士，后来仕于周，出使东魏；周文帝的文辞和诏令很受邺下称誉。庾信虽然官位显达，却常有思念故乡之情。）但你并不像陈琳那样幸运。（陈琳避难到冀州，袁绍让他掌管文章；他写檄文声讨曹操，说曹操失德，不值得依附，并反过来辱骂曹操父子。袁绍失败后，曹操得到陈琳，爱惜他的才华而没有责罚他。赵云说：庾信任梁朝东宫学士，侯景叛乱时，梁简文帝派他率领宫中文武官员一千多人驻守朱雀航；侯景到来后，庾信先带众人退奔江陵。梁元帝承制任命庾信为御史中丞。这里说“共传收庾信”，是说庾信被俘获；肃宗怜惜王维，使他免于死罪，只降为太子中允，这就是“收”的意思。陈琳替袁绍写檄文，辱骂曹操，曹操得到檄文后爱惜他的才华而不加责罚；王维陷在叛军中，安禄山在凝碧池大宴，召集梨园诸公合奏，乐工们都哭泣，王维听后悲痛至极，作诗哀悼。这与陈琳在袁绍手下时辱及曹操父祖不同，所以说“不比得陈琳”。）你因明主而得以保全，却独自怀着这颗心忍受了三年；困顿忧愁之中，应当有所创作，试着吟诵《白头吟》吧。（虞卿因穷困忧愁而著书；《白头吟》写人情易变、喜新厌故。赵云说：安禄山在天宝十四载反叛，天宝十五载逼近京师；安庆绪杀父自立，到至德二载京师才恢复。当时王维在叛军中，曾用药使自己腹泻并诈作失声；他因为不愿玷污自己而称病，三年来心中始终只在明主，所以说“白头吟”。《白头吟》本是卓文君所作，这里只是说年老而吟咏作赋。） 奉陪郑驸马游韦曲二首 韦曲的花朵任性可爱，家家户户都让人烦恼得厉害。绿色酒樽即使可以整日饮尽，白发老人也正好能够禁受春光。（“无赖”见丁廙诗“群花正无赖”。古诗有“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杜甫曾把“愁杀人”改作“秋江思杀人”“高楼思杀人”，这里又改作“恼杀人”。“绿樽虽尽日”一作“须尽日”；“白发好禁春”一作“不禁春”。“须尽日”应与“好禁春”相对，意思是既然年老，正好趁春光尽日游乐；“不禁春”则与“虽尽日”相对，意思是虽有整日的酒，老人却禁不住春日的愁思。沈休文《和谢宣城诗》说：“忧来命绿樽。”）石头的棱角会钩破衣服，藤枝（一作“萝”）新嫩却刺人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占据那片竹丛，头上戴着小乌巾呢？第二首 野外寺院掩映在垂杨之间，春蛙在纷乱的水面上鸣叫。美丽的花朵多映照着竹子，悦耳的鸟儿不肯飞回山中。城郭之中究竟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风尘难道能让人的容颜不衰老吗？谁能同郑公子一起，在暮色将临时还想一同回去呢？（赵云说：城中尘俗风尘很多，只会徒然催人衰老。所以诗人说，谁肯因为天色将晚，便同公子一起回去？上文正有想要流连的意思。） 寄给门下省左拾遗杜甫【岑参】我们并肩走向丹陛，在不同官署任职，彼此受到紫微宫的隔限。清晨随着天子的仪仗入宫，傍晚带着御炉的香气归来。看见花落而悲叹白发，望见飞鸟上青云而羡慕。圣明的朝廷没有缺失政事的地方，因此自己觉得进谏的奏书很少。奉答岑参补阙见赠

译清幽深邃的宫禁门庭，退朝以后我们却不能同路归去。你跟在丞相身后，我前往日华门以东。（补阙有左、右之分：左补阙隶属门下省，右补阙隶属中书省；门下省在日华门东面。杜甫任左拾遗，所以说“我往日华东”。岑参说“君随丞相后”，则似乎应前往尚书省，难道岑参任补阙而兼任诸部官员吗？也可能是当时岑参不在省中办公，而随丞相行动。旧注依据杨侃《职林》所载，说唐代门下省有左补阙六人，从七品上；左拾遗六人，从八品上，掌管供奉、讽谏，大事参与朝廷议论，小事上封事。注中又说，武后垂拱元年设置补阙、拾遗，左右各二员。新史如此记载，若左属门下省、右属中书省，难道说的是武后时期吗？然而按“随丞相后”解释，丞相又似乎属于尚书省。恐怕后学不得不加以辨析。岑参在史书中没有传记，岑参诗集的杜确序只说他由补阙迁为起居郎，而起居郎又隶属中书省。这些问题等待博学者辨明。）柳枝渐渐变绿，花蕊娇美而鲜红。老朋友得到佳句，独独赠给我这个白头老人。（古诗有“冉冉孤生竹”；《玉景玄玩月城西门诗》说“娟娟似蛾眉”，五臣注说“娟娟”是明媚的样子。） 皇帝下诏允许你辞别宫禁，带着慈母的容颜前往北堂。（《诗经》说：“哪里得到忘忧草，把它栽在北堂。”北堂就是母亲居住的地方；一作“奉天诏辞中禁，家荣赴北堂”。）圣明朝廷刚以孝道治理天下，饯行的祖席更增光彩。（祖席就是饮酒饯行；汉代疏广、疏受告老还乡时曾设祖席。一作“行子倍恩光”。赵云说：“行子倍恩光”是正确的，因为“孝理”是以孝治理天下；“恩光”是恩德的光辉，“辉光”与之不相对。）宫中赐的绢帛托在手中格外沉重，宫衣穿在身上更加芳香。淮阴驿站清幽，你将在京口渡过长江。（淮阴是楚州，京口是润州，都是前往江宁途中经过的地方。）春日还隔着宫中报晓的鸡人，秋天约定在燕子归来时凉爽之际再返。（鸡人是宫中掌管报晓的人，意思是你刚要归宁，还隔着宫中鸡人报晓的时候。）皇帝赐书夸奖父老，祝寿的酒使城隍也感到荣耀。（一作“竹引趋庭曙，山添扇枕凉；十年过父老，几日赛城隍”。赵云说：你正当春日回乡，仍隔着宫中报晓的声音。周礼说鸡人夜里呼喊天明，以叫醒百官。“秋期燕子凉”是说约定秋天归来。另一作“竹引趋庭曙，山添扇枕凉”：“趋庭”用《论语》中孔子独立庭中、孔鲤快步经过庭前的典故；“扇枕”用黄香孝敬父亲的故事。） 但说到“趋庭”而用“竹引”，似乎没有意义，难道庭院下面真的有竹子吗？下句一作“赐书夸父老，寿酒乐城隍”，却不作“十年过父老，几日赛城隍”。这些措辞古老而含蓄，大概是说十年没有见到父老，经过那里时还要拜谒城隍庙，以此为荣耀。看见那幅画时曾感到如饥似渴，如今追寻旧迹却被遥远迷茫所阻隔。顾恺之所画的维摩诘像，神采精妙，唯独令人难以忘怀。（“虎头”指维摩诘的形象；“金粟”指佛教所说的金粟如来。杜正谬说，《历代名画记》记载：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曾在瓦棺寺北殿画维摩诘，画成后光彩照耀一个多月；佛经说，净名大士就是过去的金粟如来。现在根据子美原题所说，“虎头金粟影”是顾恺之所画的维摩图，旧注解释错了。赵云说：欧阳询《艺文类聚》引《世说》，说顾恺之任虎头将军，住在甘蔗门中；洪驹父说顾恺之小字虎头，维摩诘是过去的金粟如来，大概依据《历代名画记》。但《世说》是刘义庆所作，距晋代不远，应当可以考信。） 而《历代名画记》是后人所作。姑且等待博学者考证；杜田所引用的说法与洪驹父相同。借许八之便寄给江宁旻上人 三十年没有见到旻公，封好书信寄给你，眼泪不住地流。过去喜欢的事情如今还能够做吗？年老以后，新写的诗还有谁替我传播？棋局随着幽深山涧旁的竹影移动，我还记得穿着袈裟登上泛湖的船。听说你谈起我这个做官的人，我已白发苍苍、昏昏沉沉，只是醉酒而睡。（《释氏要览》说：“袈裟”是因颜色而得名，梵语为迦罗沙，华言是不正之色。《四分律》说，各种上等颜色的衣服不可蓄存，应毁坏制成迦沙。葛洪《字苑》又加衣旁，说是道士的服装。《大业经》称迦沙为离染服，《如幻三昧经》称为无垢衣，又称忍辱铠、莲花衣，意思是不被欲泥污染。） 至德二载，杜甫从京城金光门出城，取道归往凤翔。乾元初年，他由左拾遗调任华州掾，和亲友分别时又经过此门，于是因往事而生悲感。这条道路，我过去曾取道西郊归顺朝廷；那时胡人正使西郊陷于纷乱。直到今天，残余的恐惧仍然存在，胆魄仿佛还没有被召回。（杜甫当年从叛军中间道逃往行在，所以称为“归顺”。“西郊胡正烦”是说归顺时正值胡人在西郊造成祸乱。“残”就是余。《汉书》有“破胆”之语；宋玉有为屈原招魂的《招魂文》。）近来才得以回到京城，调任外官难道是皇上的本意吗？自己没有才能，日渐衰老，只能停马遥望宫门。（赵云说：上两句是说既然回到长安，却从拾遗调为华州掾，本来并非皇帝的意思，只是自己招致忧患。杜甫因为进言认为房琯有才、不应被罢免而获罪，因此被贬。停马遥望千门，是徘徊不忍离去，凝望宫禁；“千门”取“千门万户”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寄给高三十五詹事高适

译高詹事，愿你平安稳妥；兵戈之中，我们长久分居。（“索居”用子夏离群独居的典故。）时运到来时，你就像我一样显达；年岁已晚，也不要因世态而情意疏远。（意思是不要随世俗情态而改变。）天上有许多鸿雁，池中也有足够的鲤鱼；我们相互望着都已年过半百，却连一封信也没有寄来。（苏武把书信系在雁足上；古诗说叫童子煮鲤鱼，鱼腹中有尺素书。古人多用鸿雁和鲤鱼代指音信，也称作“鳞羽”。赵云说，“安隐”就是安稳，出自佛书；“兵戈”见《戾太子传赞》。鸿雁又是常惠事公子的典故。杜甫乾元初由左拾遗调华州掾，未调任前难道不能同高适相见吗？等到调任华州后，很快在乾元二年秋七月中旬弃官居秦；又有寄给彭州高三十五的三十韵诗，所以这首诗应是在秦州寄给当时任詹事的高适。） 路上遇到襄阳少府入城，戏作此诗呈给杨员外杨绾。（杜甫赴任华州那天，曾寄给杨员外茯苓。） 请转告杨员外：山中天气寒冷，茯苓很少。等到归来天气稍稍暖和，就应当替你挖取青色的茯苓。（一作“候和”。茯苓是松脂变化而成，挖取才可得到。）翻动神仙居住的洞窟，封好题签，写上鸟兽形状的茯苓；还要带上老藤杖，扶着你，让你从醉中刚刚醒来。（世人说华山多茯苓，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茯苓像鸟兽形状的，以此为上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七尺〕 题郑县亭子 郑县亭子坐落在山涧岸边，门窗高低平齐，面对亭子常常兴起新的情趣。云气断开，露出像莲花的山峰，正临着大道。（“岳莲”见莲峰，望去忽然显现；“路”一作“道”。赵云说，亭子在涧水岸边；鲍照诗有“发兴谁与欢”。“岳莲”是莲花峰，“大路”当指官道。诗经有“遵大路”，一作“大道”；古诗有“青楼临大道”，但用“大道”不合诗律。蔡兴宗引《晋书》檀道济事，把“大路”解释为陕华一带的地名，是牵强附会。山峰所临，难道只能是一个名叫“大路”的地方吗？至于“长春”，是指长春宫；长春宫在同州朝邑县，虽离此地百里，但都在华山所照临的范围内，所以诗中概而言之。）天晴以后，宫柳幽暗而长春不衰。巢边的野雀成群欺负燕子，花下的山蜂远远追逐行人。更想在青竹上题满诗句，只是傍晚来到这里，幽独之情恐怕会使人伤神。（旧注说野雀欺燕、山蜂追人都是感时而作，赵云认为不是：这是实际景象，只是偶然有讥刺意味。杜甫因进言房琯有才、不应罢免，触怒皇帝而被调出，当时也没有人嫉妒他。） 望岳 西岳华山高峻险峭，耸立在群山之上，地位尊崇；众多山峰罗列四周，就像它的儿孙，不敢同它争高。（“崚嶒”一作“棱危”，华岳即华山。“崚峭”见沈休文诗，“崚嶒”见张景阳《七命》；“竦”是高耸之意。后汉张昶《华山碑》说：“山没有比岳更尊崇的，水泽没有比渎更盛大。”）怎样才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把玉女洗头的石盆支倒呢？（仙人有九节杖，笻竹杖也有九节；“玉女洗头盆”因山石形状而得名。杜正谬《集神录》说，明皇所说的玉女住在华山，服食玉浆，白日升天。如今山顶有一块石龟，面积数亩，高三仞，旁边有石阶通到背部；那里建有玉女祠。祠前有白石，名叫玉女洗头盆，其中水色碧绿清澈，下雨不增多，干旱不减少。张衡《思玄赋》说：“戴太华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妃”，也是指明皇所说的玉女。赵云说：本篇都使用华岳上的名称，有仙人九节杖、玉女洗头盆、车箱谷、箭栝峰，都是实在的地名，杜正谬所引见《太平广记》。）车箱谷深陷山中，没有回头路可走；箭栝峰通向天空，只有一处门户。稍待秋风吹来、天气凉爽以后，我要登高寻访白帝，询问真正的源头。（白帝是西方之帝。赵云说：箭栝峰见《华山记》，峰上有洞穴，只能从中看见天空，攀援洞穴而上可到绝顶。《华山记》又说山顶有灵泉两处，一名蒲地，一名太上泉池，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真源”。刘孝仪《和昭明太子钟山讲解诗》说“降道访真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里〕 冬至遣兴奉寄两院遗补二首 去年今天，我捧侍御床，在五更三点时进入鹓鹭般的朝班。（晋王沈诗有“幸参鹓鹭行”。）想起过去奔走拜谒州郡长官而令人伤心的地方，正想到御炉香烟满眼飘荡。如今没有机会从容陪伴皇帝谈笑，有时还颠三倒四地穿错衣裳。是谁错把我穷困忧愁的日子记在心上？我忧愁的日子里，愁绪却随着一线一线地增长。（一作“白日愁随一线长”。《岁时记》说宫中用红线量日影，冬至以后日影每天增加一线；苏轼认为《唐杂录》所说宫中以女工衡量日长短，冬至后日晷渐长，当是每日增加一线。黄庭坚认为这种说法正确。师氏说，考察《辇下岁时记》《荆楚岁时记》《岁时广记》，都没有记载用线量日影的事。杜甫《小至》说“刺绣五纹添弱线”，并非用线测量日影，而是以刺绣所添的线作为日晷增长的准则。楚云说，《诗经·东方未明》有“颠倒衣裳”，这里的“何人”是指别人：别人错误地回忆我穷愁的日子，却不知道我在愁苦的日子里，愁绪正随着一线一线增长，恰在冬至这一天。一作“白日愁随一线长”，与上句意思不贯通。） 第二首

译回忆起从前悠闲地列在供奉官班中，去年今天还侍奉在皇帝面前。（汉高祖鼻梁高、面容像龙；赵云说，拾遗掌管供奉和讽谏，所以称为“供奉班”。据杨侃《职林》，补阙、拾遗是武太后垂拱年间设置的，掌管供奉讽谏；开元以来尤其成为清贵的选任，左右补阙各二人，供奉官各一人，左右拾遗也各如此。既然称为清选，当然可以说“逍遥”。）麒麟形状的香炉不动，炉烟向上升腾；孔雀形的扇子缓缓张开，扇影回旋。玉几自古设在天子的北极之位，朱衣官员只在殿堂中央。（《周礼》说王左右设玉几；《论语》说北辰安居其位，众星环拱，北极就是北辰。玉几从来设在皇帝屏风之前，如今身在宫外便无法看见。唐代礼乐志说元日接受朝贺时皇帝穿衮冕，冬至则穿通天冠、绛纱袍；《礼记·内则》说天子诸侯玄端朱裳，所以绛纱袍可称朱衣。“只在殿中间”也是说皇帝安居其位。）孤城中的今天实在令人肝肠寸断，只能愁对寒云和满山白雪。（《舞鹤赋》有“水塞长河，云满群山”。赵云说，诗人只是因为身在宫外、不能参加朝贺而怀念皇帝，所以有肠断之叹。） 得到弟弟消息二首 近来收到平阴的书信，遥遥怜惜弟弟还活着。（郑州平阴县原是汉代肥城县，隋大业二年改为平阴县，属济州；唐代平阴旧属济州，济州在天宝十三载废除后改属郓州。杜甫前一首忆弟诗说“丧乱闻吾弟，饥寒傍济州”，虽写于天宝十四载，却可能是在安禄山反叛后追述远方之事，所以仍称其地。）侧身走在千里道路上，只能寄食于一户村民家中。烽火重新燃起，战事正酣；哭泣的泪水流干了，旧日的血痕仿佛又出现。（烽燧就是烽火，有敌情就举火。赵云说，《淮南子》载鲁阳公同韩国交战，战斗正激烈而太阳将落，他举戈挥日说“让它后退三舍”。“血痕”是说眼泪流尽以后又以血相继。）不知道到了临老之日，还能招回多少离散的人。第二首 你怯弱无力，归来没有办法；我自己也已衰老，前往相迎还没有日期。白白听信乌鹊报喜的传言。（《西京杂记》说喜鹊鸣叫，行人就会到来。）深深辜负了《鹡鸰》诗所说的兄弟急难之情。（《诗经》说“鹡鸰在原”，比喻兄弟在急难中相互救助。）如今连生计都成了问题，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忧愁的头绪暂且按岁月不断延续吧。两京中还有三十口人，虽然活着，性命却像丝线一样危弱。（赵云说，乌鹊虽然白白鸣叫，却没有使人归来。《诗经》说鹡鸰在原，兄弟共同应对急难；杜甫又有“待汝嗔乌鹊，抛书示鹡鸰”，也是这个意思。谢灵运诗说“寸心若不亮，微命察如丝”。） 寄给高适【新添】楚地被乾坤阻隔，遥远难通，难以招来这位有病的客人。诗名只有我同你共享，世间的事情又能同谁谈论？北阙已经更换了君主，南方的星辰却落在故园。料想我们相见之日，一定会痛快地倒尽芳香美酒。《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宋代郭知达编。近体诗。《秦州杂诗》二十首 满眼都是悲哀，事情总因人而发生；远游在外，迟疑徘徊地越过陇山，害怕浩荡的水势，直到进入关隘。（“满目”见延笃《与李文德书》；“因人作事”见《史记》“因人成事”；“远游”见《楚辞·远游赋》。）秋水落下，鱼龙在夜色中出没。（秦州有鱼龙川。）山中空寂，鸟鼠在秋日里藏匿。（《禹贡》所说“鸟鼠同穴”就是这里；“鸟鼠”也是山谷名。杜补遗引《太平御览》说，《水经注》记载天水县西山有水，世人称为小陇山；水中产五色鱼，俗人以为龙，没人敢捕捉，于是称这条水为鱼龙水。《尔雅·释鸟》说“鸟鼠同穴”，鸟是鸟，鼠是鼠；郭璞注说，鼠像家鼠而尾短，鸟像绣鸟而较小，黄黑色，鼠穴入地三四尺，鼠在里面，鸟在外面，如今在陇西首阳县的鸟鼠同穴山中。赵云又说，《水经》记载渭水有汧水流入，汧水有两源，其中一水产五色鱼，俗人不敢捕捉，因此称鱼龙水，也叫鱼龙川；所谓鱼龙，就是鱼如龙。）向西征讨的人打听烽火，想到自己滞留在这里，心都碎了。（《别赋》有“心折骨惊”。赵云说，潘岳有《西征赋》；烽火指当时吐蕃叛乱。《史记》有李牧谨慎设置烽火的记载。） 汧水在今天的陇州。又据《唐地理志》，鸟鼠同穴山在州州的渭源。如今杜甫诗题称为《秦州杂诗》，而使用“鱼龙夜”“鸟鼠秋”等语，大概是概括秦州、陇州一带的事情。以上第一首 秦州城北的寺院，胜迹正是隗嚣的旧宫。（后汉隗嚣据有陇西天水郡，这座寺院就是隗嚣的旧居。）山门长满苔藓，荒野殿宇中的古代丹青已经空寂。明月照亮垂下的树叶和露珠，云气追随着越过溪流的风。清清的渭水无情地向东流去，人在极度忧愁时只能独自面对它。以上第二首 州府地图所管辖的范围包括同谷，驿道通向流沙。（同谷是县名，流沙是地名。师氏说，天水、陇西、同谷三郡的道路通往西域，所以说“出流沙”。）投降的胡虏连同营帐有一千多座，居住的百姓有万户之多。骏马骄健，汗珠落下；胡人起舞，额上涂白的白题歪斜着。（西戎有白题蛮。杜补遗引传玄《乘舆马赋》说，马挥动汗沫，汗水像珍珠；一作“朱”，因为汗如血，所以杜甫又有“朱汗骖驔犹喷玉”之句。南史说，白题国王姓支名稽，是匈奴的别种。汉代灌婴曾斩匈奴白题一人。裴子野传说，汉武帝时西北远边有白题和滑骨两个国家遣使入贡，后来世代不来，没人知道它们的出处。服虔注说白题是胡人名称；赵云说，“题”是额头，当地习俗是在额头涂白，所以叫白题；跳舞时头偏斜，白色额头也随之歪斜。）年少的临洮人从西边来，也以年轻自夸。（临洮是郡名，今为洮州；洮州在秦州西边，所以说“西来”，并夸耀自己年轻。） 汉代郊祀歌说：“太一降下天马，沾有红色汗水，汗沫流淌，像赤红的车。”既然是赤红，当然不是普通的朱色了。以上第三首 鼓角声沿着边地郡县传来，川原即将进入夜色。秋日里听见鼓角声震动大地，风把它吹散到云中，显得悲凉。寒蝉抱着树叶沉静不鸣，归山的孤鸟迟迟不去。天下各处的声音仿佛全都一样，我所奉行的道路究竟将走向哪里？（战乱之时，天下各处都有鼓角声，人们把武事作为当务之急，我所奉行的道义又如何施行？赵云说，这一首是咏鼓角的。秋夜将临，抱叶的寒蝉寂静，归山的孤鸟迟缓，听到鼓角声更令人悲伤。当时东方有安史之乱，西方有吐蕃警报，所以说“万方声一概”。《楚辞》有“一概而相量”，孔子说“吾道其非耶”。“何之”见《庄子》“茫乎何之，忽乎何适”，谢灵运也有“茫茫终何之”，杜甫这里用“竟何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以上第四首 南方使者所见的天马，自古以来就有一万匹之多。（阮籍诗说“天马出西北，由来从东道”。《前汉书·张骞传》记载，汉武帝占卜说神马应从西北来，于是得到乌孙马，命名为天马；后来得到大宛汗血马，认为更雄壮，便把乌孙马改名为西极马，把大宛马命名为天马。）浮云般的马群连接成阵，秋草都被吃光，遍山绵延。（这是用来形容马很多。）听说真正的龙种仍只剩下老骕骦。（天马就是龙种；“骕骦”见“骕骦一骨独当御”注。龙种正是说天马为神龙之种。左传说唐成公到楚国，有两匹骕骦；《酉阳杂俎》说肃霜本是俊鸟，马形似它。“残”是剩余的意思。末句大概说剩下的骕骦因为某种原因没有用于作战，所以悲鸣而思念战斗。难道不是以自身作比吗？假如当时任用杜甫，如同任用张镐，朝廷的谋略和神机一定能够破贼。）它悲哀地嘶鸣，思念战斗，孤独地站立在空旷苍茫之中。以上第五首

译城上奏起胡笳，山边出使的汉节归来。（胡笳是胡人卷芦叶吹奏的乐器。李陵书说胡笳彼此应和。苏武在匈奴时手持汉节，起卧之间都听见胡笳声。这里说朝廷用兵抵御吐蕃；当时吐蕃既侵犯边地州郡，又想请求和好，所以朝廷派使者往来。）守卫黄河的人奔赴沧海，奉诏从金微出发。（杜补遗引《续唐书·通典》说，羁縻州有金微州，隶属振武军。赵云说，吐蕃虽一度请求和好，但进退不定，黄河仍不能不防。这里的沧海难道指青海吗？考察地理，洮州北面是河州，河州渡河就是鄯州，鄯州北面是青海。杜补遗所引金微之说是正确的：仆固怀恩传说，贞观二十年，九姓大首领率众投降，分置瀚海、燕然、金微、幽陵等九个都督府，另立蕃州，以仆骨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金微都督。这里说“发金微”，就是守河的士卒从金微出发。）士卒劳苦，形体都晒黑了；旌旗稀疏，鸟兽也少见。哪里经得起这样来回戍守？只恨邺城的包围还没有解除。（邺城被史思明围困；说“恨解邺城围”，是说士卒苦于征戍，痛恨叛贼仍未平定。赵云说，士卒劳苦，所以形体黝黑；旌旗稀疏，鸟兽也少。） 一种说法认为“旌疎鸟兽稀”是说旌旗零落稀疏，旗帜上所画的鸟兽也很少。《周礼》说，熊虎图案的叫旗，鸟隼图案的叫旟；这里的鸟兽就是这个意思，以隐约表现战事不胜、士卒劳苦，连旌旗也残破稀疏。但恐怕杜甫不会把“旌”“旟”二字改成“旌”，也不会把“熊虎”“鸟隼”四字改成“鸟兽”。另一种说法认为，旌旗排列稀疏遥远，鸟兽因惊恐而减少；但只有旌旗上雕画鸟兽，才有鸟惊兽骇的道理，而“稀”字未必能这样解释。两种说法姑且如此，等待博学者辨正。师民瞻本作“林疎鸟兽稀”，也无法解释戍兵，难道是说戍兵来往砍伐林木，使鸟兽减少吗？末句正是说西边苦于吐蕃战争，而邺城之围既曾包围又被解除，史思明的叛乱仍未平定，士卒在戍守中疲于往来，所以感到怨恨。以上第六首 莽莽苍苍的万重山中，孤城坐落在山谷之间。没有风，云气从塞外涌出；月亮照临关隘，夜里也如同白昼。（杜补遗解释《康齐地记》说，齐地有不夜城，自古夜间有太阳照到东方，所以莱子建立此城，取名不夜。诗中说“不夜”，大概是说月光明亮如白昼。赵云说，风吹则云散，所以说“云出塞”；因为没有风，月亮照着关隘，才显得不夜。《神仙传》说，西王母居处有宝树万条，玉树高千寻，没有风也自然发出声韵。《江洪咏蔷薇诗》说“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不夜”之说，杜田所引的内容已经载在前代地理志注中。有人说，如今秦州有无风塞、不夜城，大概也是后人因杜诗而取名。）出使属国的人为什么迟迟不归？楼兰王还没有斩杀，怎么还不回来？（苏武归汉后任典属国；傅介子传说，龟兹、楼兰常杀汉使者，傅介子持节出使，杀死楼兰王安归，把首级悬挂在北阙。赵云说，这里指前往吐蕃的使者，诗人仍然对吐蕃时叛时和感到愤怒，想把它斩除。）面对烟尘遥望远方，悲风肃杀，正催人衰老。以上第七首 听说寻找黄河源头的使者，从天上沿这条道路曲折而来。（用张骞寻找河源的典故。）牵牛星离去后，已经相隔多远？大宛的马直到今天还不断来到这里。（《博物志》说，过去有人乘木筏漂过黄河，不知昼夜来到一处，看见许多织女和一个牵牛的丈夫；后来回去问严君平，严君平说某日有客星侵犯牛郎、织女二星。赵云说，当时朝廷派使者同吐蕃议和，所谓“寻源使”借张骞作比；“牵牛去，隔许”用乘槎到天河、看见牵牛丈夫的故事；“宛马至今来”是希望吐蕃既然和好，西域各地也能继续入贡。）一眼望去，幽州、燕地仍被阻隔，什么时候各郡各国才能恢复安定？东征的健儿全都吹起羌笛，傍晚吹出的声音多么悲哀。（因为幽州、燕地尚未平定，各郡国尚未安宁，所以健儿都在东征，吹响羌笛，令人悲哀。） 以上第八首 今天明亮的景色使人眼前一新，池边有适宜停留的驿亭。丛生的竹子低垂到地面，碧色一片；高高的柳树直入半空，青翠欲滴。（旧注说“竹低地、高柳半天”是伤感君子沉在下位，赵云认为只是实写景物，旧注牵强附会。竹和柳有什么必要分别比作君子和小人？下句说“稠叠多幽事”，正是说池、竹、柳相互交错，构成幽静景色，并非讥刺。）层层叠叠的景物中有许多幽静的情趣。（“稠叠”就是重叠；谢灵运诗有“岩峭领稠叠”。）喧闹的百姓出来迎看使者的星使。（当时乱民喜见使者，所以喧呼；晋代志书说流星是天使，汉代李郃也以使星比喻使者。赵云说，这里指往来吐蕃的使者。）我这个老人若能拥有这样的亭子，就同身处郊野没有不同。以上第九首 云气连接着昆仑山，边塞上细雨绵绵不断。羌族儿童注视着渭水，朝廷使者却要前往黄河源头。（赵云说，昆仑山是黄河源头，秦州诗中说“云气接昆仑”。昆仑山虽据说距嵩山五万里，大体是西方极远之地，诗人夸张而言，云气能够相接也不足为怪；正如夔州古柏诗说“月出寒通雪山白”。既说云气连接昆仑，所以又说使者前往河源。“涔”是雨水不断的样子，见《淮南子》及《前汉书》“头痛涔涔”。“羌童看渭水”似乎是说吐蕃士兵窥视渭水，而朝廷使者则像张骞一样前往河源。《史记》中司马迁说“乌睹所谓河源者哉”，是因为昆仑太远，非人力所能到达；诗家这里只是借用这个美好典故。）军营帐幕中升起炊烟，山岭上的村落有牛有羊。我居住的地方秋草寂静，正关着小小的蓬门。以上第十首 萧萧古塞一片寒冷，茫茫秋风（一作“秋云”）压低了黄鹄的翅膀；雨丝垂落，苍鹰饥饿地啄食泥土。（“黄鹄一远则千里，顾徘徊”见《文选》；“啄泥”一作“啄伤”。）蓟门以北，谁能出兵收复？汉朝的将军却独自向西征讨，没想到竟只是个书生，临到襄阳又厌听（一作“看见”）战鼓。（这里指前往吐蕃的人；汉代有征西将军。） 以上第十一首

译山头有南郭寺，水声号作北流泉。（《寰宇记》说，秦州天水县有一条水流向北，进入长安县境内。）古树空庭显得寂寥，清渠流过，整个城邑都传来秋意。野花开在危石下面，晚景映照着卧钟旁边。（一作“钟前”。赵云说，野花长在危石底下，晚景照在卧钟旁边，都是实写景物，因为寺中确有卧钟。鲍明远《咏史诗》说“身世两相弃”；《兰亭序》说“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俯仰之间想到身世，溪风也为之萧瑟。（一作“肃然”。） 以上第十二首 听说东柯谷里，深藏着几十户人家；对门的藤蔓覆盖着瓦屋，竹影映照着穿过沙地的水流。瘦薄的土地反而适宜种粟，向阳的山坡可以种瓜。船夫近来相互传报，只怕错过桃花。赵云说：东柯谷虽不可考，大概从秦州必须乘船前往；末句用“桃花”二字，是把东柯谷比作桃源。船夫说恐怕错过桃花，正是诗人想去又未决定是否去的时候。旧注把它解释为桃花水，是错误的；桃花水到来时水势正盛，难道反而会损害行船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另一篇说“秋云弥漫而低垂，秋花开在危石下面”，后篇说“边地的秋天阴暗而易近黄昏，偏僻之地秋天将要结束”，都是秋天所作的诗，和三月的桃花水毫不相干；这里说的桃花，是指桃源。以上是第十三首。仇池的洞穴万古长存，暗中通向小有洞天。神鱼世人看不见，但关于福地的传说确实流传。这里近接西南边境，我长久怀念那十九处泉水。什么时候能有一间茅屋，让我在白云边度过晚年？赵云说：诗中所说通向小有洞天、十九泉和神鱼，都是记载实事，只是还没有找到《仇池记》来考证。所谓福地，凡是名山大多都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以上是第十四首。还没有闲暇泛舟沧海，却一直置身在漫长的战乱之中。边塞城门外，风吹落木；客舍中，雨水连着山色。阮籍常有纵情出行的兴致，庞公隐居而不再回来。若终于能隐居东柯谷，我就会变得疏懒，连鬓边的斑白头发也不必再拔除。赵云说：阮籍任意独自驾车，不走固定道路，车行至路尽便放声痛哭而返；这里说“多行兴”，是记他刚开始出行时。庞德公带着妻子儿女隐居鹿门山，采药不返；说“不还”，正是表示自己想要仰慕他的志向。以上是第十五首。东柯的山崖深谷很美，不和众多山峰混在一起。落日时引来两只鸟，晴空中卷起一片云。山野之人夸耀这里的险峻绝胜，水色竹影仿佛平分秋色。我将要在这里采药终老，连孩童也不许听闻此事。赵云说：所谓“野人矜险绝”，是说东柯当地人自夸此地险峻绝妙，其中已经含有可以避世的意味；诗人将要和他们共同分享这里水竹的景致。《九辩》说：“皇天平分兮四时。” 以上是第十六首。边地的秋天阴暗，很快便到了黄昏，再也分辨不出早晨的天光。屋檐的雨纷乱地淋湿帷幔，山间的云低低地越过墙头。鸬鹚窥视着浅井，却没有食物；蚯蚓爬上高堂，说明室内空空。车马声多么萧条冷落，门前的百草已经长得很高。赵云说：这暗用了张仲蔚所居之处蓬蒿满门、寂静得没有车马来往的典故。以上是第十七首。地处偏僻，秋天将尽；山势很高，客人还没有回来。边塞的云层不断聚集，边地的太阳少有光辉。紧急的烽火常常传报，传递军情的檄文屡屡飞来。西戎是皇帝的外甥之国，怎么能靠近天子的威严？赵云说：这里的“客未归”是诗人自指。“烽”是烽候。甘氏《天文占》说，敌人到来就举起十丈高的烽火；如今警备紧急时，便在烽火顶部燃火，使火光显现。飞檄，是飞驰传送的檄文；汉高祖曾说要用羽檄征召天下兵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元元年〕

译既然如此，也可以称女婿为“甥”。《孟子》说“帝馆甥于贰室”，就是这个意思。《唐书》中赞普奉表自称甥舅。赵云说：这是指吐蕃赞普娶唐朝公主为妻。“近天威”，是说吐蕃竟敢窥伺帝都。以上是第十八首。凤林一带战火尚未停息，通往鱼海的道路一向艰难。烽火报警映着高峻如云的山峰，悬军的营幕旁井水已经干涸。风势连着西方极远之地而震动，月亮越过北庭时分外寒冷。故老们思念李广那样的飞将，什么时候才能议定筑坛拜将？赵云说：这里的鱼海，是郭子仪收复的鱼海五城；烽火是在峭峻云峰上燃起的报警之火。“县军”是说军队因道路险阻而悬置深入；军中用井水的人很多，井口所加的覆盖物已经干裂。上两句因吐蕃之乱而感，下两句因幽蓟方面的战事而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以上是第十九首。唐尧本来就是真正的圣人，山野老人又知道什么呢？晒药的事，难道没有妻子可以帮忙；幸而还有儿子能够应门。《李令伯表》说家中没有能够应门的三尺童子。《世说》记载，荀淑让叔明应门，慈明出来行酒。这里不过是用实际生活来抒写胸怀。听说禹穴藏有书籍，我只能听闻而已；读着记载，又想起仇池。请替我告诉昔日同列朝班的朋友：我像鹪鹩一样，只求有一根枝条栖身。赵云说：“藏书闻禹穴”是说听闻禹穴藏书；禹穴在南方，只能听说，尚不能前往，以引出下句。“读记忆仇池”是说仇池在同谷郡，诗人有意前往，所以读到记载便怀念它。鸳行指平日同在禁省任职的朝臣，因此称为鸳鹭之行。鹪鹩只要一根树枝，是诗人自比，语出《庄子》：“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 以上是第二十首。月夜忆舍弟 戍楼上的鼓声使行人断绝，边地的秋夜传来一只孤雁的叫声。今夜开始露水变白，故乡的月亮显得格外明亮。有兄弟却都四散漂泊，没有家可归，也无法询问他们的死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七月〕 寄出的书信总是不能送达，何况战乱还没有停止。赵云说：这首诗作于七月中旬。孟秋时凉风到来、白露降下，所以说“露从今夜白”。诗人的两个弟弟正在贼乱中，一个在济州，一个在阳翟，因此说“皆分散”。“无家问死生”也指弟弟们无家可归。《左传》郑庄公说：“我有弟弟，不能和睦协调，使他四处谋生。”《史记》中冯驩弹剑而歌：“长剑啊，回去吧，居住之处无法成为家。”有些版本作“有弟皆羇旅”，不对。宿于赞公房中。京师下大雪，寺主被贬谪到这里安置。你拄着锡杖从哪里来？此时秋风已经飒然吹起。雨水使深院荒凉，菊花经霜，倒映在半池水中。莲花开放又凋落，难道会因遭到放逐便违背本性吗？身处空寂之地，也没有离开禅心。相逢后便连夜留宿，陇头的月亮正对着人显得圆满。赵云说：“空虚”指被放逐之地空寂无人；有道之人怎会因为放逐便改变本性？何况这种空寂之处，正是禅家所适宜的地方。东楼 万里流沙的道路上，征西之人经过这座城门。只是增添新的战死尸骨，却没有使旧日出征的人回来。楼角临风而显得高远，城墙的阴影带着水色渐渐昏暗。传来声音，原来是在看驿使；送着旌节，前往黄河源头。赵云说：楼角是楼的边角，“临风迥”写楼的高耸；说到城阴，说明楼建在城上。末句说遣使与吐蕃议和；吐蕃时而交战、时而请和，所以这样写。又暗用张骞出使寻找河源的故事，把使者比作张骞。雨晴。另一本作“秋霁”。天水一带秋云稀薄，从西方吹来万里长风。今天早晨天气晴好，久雨之后也不妨碍农事。边塞的柳树行列稀疏而带着翠色，山梨结出小小的红果。楼上响起胡笳，一只大雁飞入高空。赵云说：“行”读作“杭”，这里写柳树成行；只有“一雁”二字这样写才恰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寓目。赵云说：《左传》有“得臣与寓目焉”，意思是亲眼看见。一县之内葡萄都成熟了，秋山上苜蓿也很多。西域人喜欢用葡萄酿酒，马喜欢吃苜蓿；贰师将军征伐大宛时，曾把它们的种子带回中国。葡萄苗像藤蔓，长得极盛时，一两株便能绵延覆盖山谷。

译葡萄花很细小，呈黄白色；果实有紫、白两色，圆形和尖形也有两种，还有无核的品种。按照《史记》，大宛用葡萄酿酒，张骞出使西域得到它的种子带回中国，从此中原才有葡萄；它大概是北方水果中最珍贵的。苜蓿味苦性平，无毒，主治安定脾胃、使人便利，可以长期食用。陶弘景说，长安有苜蓿园，北方人很看重这种草，南方人不太吃，因为它没有什么滋味。《广韵》引《史记》说，大宛国的马喜爱苜蓿，汉使把种子带到离宫；《玉篇》也说，汉书所载的宾国多有苜蓿，是大宛马所喜食的草，本字作“目宿”。赵云说：本篇题为“寓目”，所写都是亲眼见到的实情。葡萄是果名，苜蓿是草名，这两种东西原本都是西北地区的产物；张骞从大宛带种子回中国后，靠近西北的地方便多有种植。苜蓿用来喂马，关中、陕地的人也食用它。关塞上云气常常带着雨，边塞的水却不能汇成河。羌族女子轻视、摇动着烽燧，胡人孩子牵制着骆驼。我自伤年老眼昏而见识错乱，已经饱经世事。赵云说：关云、塞水、羌女、胡儿，都是诗人亲眼所见。烽燧一物而有两名，燃火叫烽，举烟叫燧。“迟暮”暗用《楚辞》伤美人迟暮之意；“饱经过”是说饱经世故，就像石勒所说“你也饱受我的毒害了吗”，诗中又有“老树饱经霜”的说法。山寺 荒野中的寺院残破，僧人很少；山园里的细路高低曲折。麝鹿睡在石竹花间，鹦鹉啄食金桃。乱石之间可以通行，悬崖上安置的屋舍十分牢固。山上的高阁直到傍晚仍然显现，百里之外的细小事物都看得清楚。赵云说：本诗确实写山寺中的景物；石竹是川中绣竹花，麝鹿和鹦鹉是寺院所养之物；“上方”是山上高处。即事 听说花门已经被攻破，和亲之事反而不成了。人们怜悯汉朝公主，竟能活着渡河回来。秋日愁思抛乱了她的云鬓，腰肢只剩下宽大的宝衣。群凶仍然要求交战，回头看去，事情多半违背了原来的意愿。赵云说：公主在秋天八月从回纥归来；“愁思抛云鬓，腰肢剩宝衣”是说她心绪不佳，无心梳洗，也因消瘦而衣服显得宽大。前两句说听闻花门被破，和亲之事已经失效，仿佛是唐军因回纥违犯而与之交战并将其击破；但新旧《唐书》都没有可考的记载。后来回纥犯顺是在宝应二年，距公主归来已经四年，也没有花门被破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骑、三日、元元年〕 难道公主刚回来以后，回纥便成为寇敌，而唐朝又能将其击败吗？末句的意思尤其和首句相照应：起初以和亲为条件借助回纥出兵，和亲既然不成而又要求交战，那么借兵的本意也就违背了。代宗即位后，又派刘清潭征召回纥军队以修复旧日友好关系，却先被史朝义诱使而成为寇敌，这正是“意违”的证据，只是不是发生在公主刚归来以后。等待通晓史事的人加以辨析。《汉书》中陈蕃上疏说：“群凶侧目，灾祸转眼便至。”魏公九锡文说：“群凶觊觎，连城带邑。” 遣怀 我带着忧愁的眼睛看霜露，寒城中的菊花独自开放。天风随着折断的柳枝吹来，客居者的眼泪随着清冷的笳声落下。水面清澈，楼影笔直；山色昏暗，边塞的太阳西斜。夜里归鸟已经飞尽，只剩下啼叫不止的晚栖乌鸦。赵云说：这首诗直写眼前事实，末句因感物而起兴。天河。扬泉《物理论》说：水的精气向上浮起，宛转随着流水运行，叫作天河。《毛诗》说：“那天上的银河，明亮地回旋在天空。”郑玄笺说，云汉就是天河；天河是水气的精华，精光在天上运转而显得明亮。平常有时显现、有时隐晦，到了秋天便格外分明。即使被浮云遮掩，终究也能在漫漫长夜中保持清明。它含着星光，映动长安宫阙；伴着月亮，落在边塞城上。牛郎、织女年年渡过银河，什么时候见过风浪发生？赵云说：这里的“天河”所照临之处都在诗人的想象中。“含星动双阙”写长安帝阙，“伴月落边城”却指秦州城。诗中说河汉和星辰“动”，是因为汉武帝诗有“星辰影动摇”。又说河汉和月亮“落”，鲍明远《玩月诗》有“夜移冲汉落”。牛郎织女渡河的故事，见于《齐谐记》。初月 赵云说：“初月”是刚刚升出的月亮，不是像弯钩一样的新月；和《成都府》古诗“初月出不高”意思相同。

译月光微弱，月弦刚刚升起，斜斜的月轮还没有完全显露。它从古老的边塞外微微升起，已经隐没在傍晚的云端。注文说：月亮到八日便形成上弦，诗中说“光细”，是因为月亮刚出，月轮尚斜，虽将圆满却还未完全显露。又有说法认为这首诗借月喻肃宗：从古塞外微升，喻肃宗在灵武即位；隐入暮云，喻为张皇后和李辅国所蒙蔽。但赵云认为不应过度穿凿，因为肃宗即位已三年，不能把刚升起的月亮比作即位已久的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半月、四章〕 银河不因月亮的盈亏变化而改变光色，关山在此时却只是徒然寒冷。庭院前白露降下，悄悄铺满成团的菊花。赵云说：写白露，点明时在初秋；孟秋时白露降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团”字用作韵脚，古诗有“零露溥兮”，谢玄晖诗有“犹沾余露团”，江文通也说“檐前露已团”，都是使用“团”字。张景阳诗说“轻露栖丛菊”，谢惠连《捣衣诗》说“白露兹园菊”。归燕 赵云说：这首诗托物寄意，以归燕自比。自《东楼》以下的诗，都有所感而作；但前代诗人用典往往只是随当时兴致而发，所以不敢妄自生发意义，曲意穿凿。归来不只是为了躲避霜雪，难道不是因为同伴稀少吗？四时运行从不失去次序，到了八月，自然知道该归来。春天的景色难道还会来访吗？群雏还懂得辨识祸福。假如旧巢没有被毁，便会飞到主人身旁。赵云说：上句是代燕发问，意思是明年春天还会来访吗？也可能不会来访，而到别人家筑巢；别家或许有加害者，群雏懂得察知，就会因为我不伤害它们而再次来访。末句是代燕说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捣衣 谢惠连有《捣衣诗》。也知道出征的人未必能回来，秋天一到，便擦拭清冷的砧石。苦寒的月份已经临近，何况还经历着长久离别的心情。难道会嫌捣衣劳倦吗？只为把衣物寄到遥远的边塞城墙。用尽闺中妇人的力气，只请你听听这传到空中的捣衣声。促织

译促织的声音极其细微，悲哀的鸣声却多么动人！它在草根间鸣叫，声音断续不稳；夜里来到床下，与人相近。长久客居的人怎能不流泪？旧日的妻子也难以等到天明。悲哀的弦乐和急促的管乐，感人虽深，却不同于虫声的天然真切。赵云说：这里暗用《晋书》“丝不如竹，竹不如肉”的说法，因为声音越接近自然越好；弦管之声不如虫声天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萤火 幸而因腐草而生，哪里敢靠近太阳飞翔？它的光还不足以照临书卷，偶尔却能防护客人的衣服；随风飞过帷幔，略带着雨意，靠近树林而停留。十月清霜深重，它飘零在外，究竟要归向哪里？赵云说：这里用车胤聚集萤火照书的故事，意思是萤火很多时才可以照字；又写客衣单薄、风雨寒冷，以及失巢之鸟无处归宿。蒹葭 蒹葭折断，不能自我守持。秋风这样吹来，能有什么办法？花上暂时承着白雪，叶子也将沉入水波。它本性柔弱，早早便受春风催生；丛生的长叶夜里露水很多。在江湖上，后来也会随着万物摇落，只怕到了岁暮，又要令人感叹伤悲。赵云说：诗人如今在秦州见到的蒹葭已经零落，但时日尚未尽；想到江湖之上蒹葭也将后来摇落，便担心岁暮时会有可悲之事。苦竹 青云之间也只能自我守持，柔弱的身躯勉强扶立。它味道苦涩，夏日的虫子避开低矮的竹丛，春日的鸟儿疑惑地接近轩阶。它从来没有受到重重的修剪砍伐，也不必因此辞去生长；幸而靠近幽人的屋舍，霜下的根便在这里扎结。赵云说：苦竹本是野生之物，适宜生在高山，成丛而柔弱；若寄托在幽居之人的屋旁，便能得到保护而继续生长。除架。指拆除瓜架。捆扎瓜架的柴薪已经零落，葫芦叶也转为萧疏。幸好已经结出白花，哪里还会吝惜拆除青色藤蔓？秋虫的声音不肯离去，傍晚的雀鸟又将怎样？寒冷的事情如今已经一片萧条，人生却也有最初的兴盛。诗人说：瓜架初搭时用柴薪支撑，刚结花时还盼望结果，后来瓜果已成，便渐渐不再看重；瓜架坏了，就拆掉而不再修补，这也像人事往往开始锐意进取，后来却懈怠。诗人早年在太平时声誉显赫，本来不应像如今这样衰落。《上林赋》有“牢落陆离”之语，《左传》说鲁国“有初”；谢灵运《会吟》也有“行云”与“有初”的说法。夕烽 傍晚的烽火传来，并不在近处；每天都报告平安。边塞上烽火传出的光很微小，云边只落下残余的夕阳。秦州道路通报紧急军情，越过陇山自然格外艰难。试问蓬莱殿那边，千门之前是否正立马等待？赵云说：烽火有一炬、二炬、四炬之别；每天初夜举一炬，叫作平安火，其余则依照警情轻重而增减。诗前四句写平安的烽火，后四句写警急的烽火，当时吐蕃有时侵扰，有时请和，所以这样写。蓬莱殿在东内大明宫，千门就是所谓千门万户。秋笛。另一本作“吹笛”。清越而悲苦的商调几乎要全部吹奏出来，吹奏得如此悲苦，仿佛血泪沾满衣襟。今日听商声而伤心还罢了，到了将来征人战死、白骨归来之时，再听此声，必定更加悲痛。相逢时所听到的吹笛声，恐怕哀恨太过，所以特意使笛声发得细微，以排遣这种深重的怨恨。若不是秋云被悲风吹动，渐渐飞散；由此可见，笛声凄切，连风云也为之悲惨。赵云说：不只是人忧愁，连上天也忧愁，所以说云动而风飞。送远

译披甲的兵马遍满天地，为什么你还要远行？亲朋都为你哭泣。你骑着鞍马离开孤城，草木凋零，岁月已晚，关河之间霜雪清冷。离别并不只在今天，仿佛从昨日便已开始；正因此可以体会古人的情怀。赵云说：离别不是仅仅发生在今日，而是从昨日便如此；这正是古人所说的离情。观兵 北庭送来壮士，像燕太子在易水边送荆轲一样。勇猛的貔虎之士尤其众多。精锐部队过去本来就无人能敌，如今边疆战事究竟怎样？妖异的气氛簇拥着白马而来，元帅正等待着装饰精美的戈戟。赵云说：这两句难以确解，似乎是说吐蕃所乘的白马带着贼乱的妖氛逼近，所以元帅等待北庭精锐的雕饰戈戟来抵抗。诗中“貔虎”出自《书》，指勇猛的战士。《南史》记载，侯景作乱时，骑白马，用青丝作缰绳，以此响应防备之事。《左传》记载，晋国谋划元帅人选，赵哀子说：“郤縠可以。”古鼎铭文说：“王命尸臣掌管栒邑，赐给你和鸾、黼黻、雕戈。”师古说：《国语》记载秦穆公横持雕戈出来，遇见晋国使者。不要只守在邺城城下，应当在辽海斩杀鲸鱼。这是说应当诛灭首恶。赵次公说：“文明公占据邺城，包围尚未攻下。杜公的意思是说，可以暂缓对邺城的围攻，先在辽海斩鲸，因为吐蕃之患更为紧急。”诗中以鲸鱼比喻吐蕃的强暴。《左传》说：“诛杀之后筑成京观，称作封鲸鲵。”另一说认为，这是说不应只守邺城，还应覆灭敌人的巢穴。废弃的菜畦 秋天的蔬菜经受着霜露，哪里敢怜惜它们的凋残？暮色中我数着剩下的几枝叶子，秋风又吹得你们寒冷。绿色沾满泥污已经消尽，香气也随着岁时将尽。到了春天，你们的生机还会像昨日一样；如今却只能悲叹你们不能再盛放在白玉盘中。赵次公说：秋蔬在秋天经受霜露，自然会凋残，我哪里敢怜惜它呢？然而它本来是供口腹食用的，我又不忍看它凋残，所以在暮色中数着还剩多少枝叶；因而又自我怜悯，数着残余的蔬菜，却感到秋风的寒冷，这又哪里是我所能避免的呢？君子的贫困，实在值得悲伤。上两句记述秋蔬的凋残，沾满泥污又表现雨水很多。末句说，蔬菜在春天生机茂盛，供人采摘，仍如昨日；现在凋残，不能食用，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它们登上玉盘的机会已经落空，所以可悲。“君”大概专指君王。应劭《汉官仪》说，封禅坛有白玉盘；用来比君王尤其贴切。“如昨”一语，《选诗》中有“昔日如昨”“又千年别如昨”。师古说，如李白诗所说：“少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不归 河间一带还在进行征战，你的尸骨留在空城之中。我的堂弟啊，人人都有终身的遗憾和不平。数说金钱，怜惜你的俊逸豪迈；幼年时便爱你的聪明。面上覆土已经三年，春风吹来，坟上又长出了青草。赵次公说：这首诗写杜公的堂弟死后，尸骨寄放在某处，只是无法考知他的姓名。“数金怜俊迈”中的“数”应读上声，“数金”二字的意思还不明白，只能留待博学者考证。天末怀念李白 赵次公说：李白在至德二载因永王璘之事被贬谪到夜郎。现在杜公身在秦州，思念李白，所以称他为“天末”。两人各在天之一方，确实可以说相隔天涯。凉风从天边吹起，不知君子的心意如何？鸿雁什么时候才能飞到你那里？江湖上的秋水太多，恐怕会使它们来得迟。文章反而厌憎命运通达的人，魑魅却喜欢人犯过错。你大概会同屈原一起诉说冤屈，投身汨罗江吧。赵次公说：“凉风起天末”见于《月赋》“欱天末”，《西京赋》说“眇天末以远期”；陆士衡承袭其意说“佳人眇天末”，《拟古诗》又说“游子眇天末，远期不可寻”。中间两句仿佛是说书信，问鸿雁什么时候能到李白那里；江湖秋水很多，鸿雁在水上飞游，恐怕会来得迟。《庄子》有秋水时至之语。“文章憎命达”与“儒冠多误身”意思相近，大概是说困穷之后文章才工巧，所以文章反而憎恶命运通达。舜流放四种罪人以抵御魑魅；魑魅是厉鬼，喜欢人犯错便想加害于人，以此比喻小人加害君子。当时李白正因获罪而被流放，所以这样说。“应共冤魂语”是指屈原。赵次公说：这里把李白比作贾谊；屈原死得冤，贾谊经过汨罗江时作有吊屈原赋。刘越石四言诗中有“永负冤魂”之语。独自站立 天空之外有一只凶猛的鸟，河面上有两只白鸥。它们飘摇飞翔、搏击长空，轻易地往来游荡。草上的露水也很湿，蜘蛛丝仍未收起。天道仿佛接近人事，我独自站立，心中有万端忧虑。师古引张华诗“汉汉江水平，低飞双白鸥”。赵次公说：“飘摇”是风的形状，《尔雅》说“飘摇谓之焱”；后人便用来形容落叶、罗衣等的飘动。这里说白鸥往来游荡，似乎不知道凶鸟将要搏击它们，实在令人寒心。杜公后来《寄贾六严八诗》告诫他们不要写文章作诗以求流传，又说“浦鸥防碎首，霜鹘不空拳”，可见这首诗或许另有所忧。孙盛给温峤的笺中说：“进不能有凤凰来仪之美，退不能有鹰鹯搏击之困。”杜公如今反用“搏击”二字；《翟方进传》有“搏击豪强，京师畏之”。这两句写独立时所见之景。有人说“露下众草”，是将要杀草；“蛛丝未收”，是将要罗捕物类，都是杀伐之意。这些天象如同人事一样多有祸患，所以杜公有万端忧虑。日暮

译太阳落山，风也刮起来；城头上的乌鸦尾巴斜着。黄色的云层高高在上，尚未被风吹动；白色的水面已经扬起波浪。羌族妇女说着话回头哭泣，胡人孩子一边走一边歌唱。将军特意换了马，夜里出来，手持雕戈护卫自己。赵次公说：羌妇、胡儿，大概是秦州寄居者，与前篇“羌女轻烽燧，胡儿制骆驼”意思相同。将军因为敌人认识他所骑的旧马，所以换马更加谨慎，于是夜间出行，以雕戈自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雕戈”一词见本卷《观兵诗》注。《李广传》说：“暂时腾跃而上，胡人孩子在马上……” 空空的袋囊 翠柏的果实苦涩，我仍以它充饥；清晨可以食用朝霞。世人都粗疏蒙昧，唯独我的道路处于艰难之中。井水结了晨冰，无法汲取；床上没有衣被，夜里寒冷。囊中空空，只怕羞涩难堪，姑且留下一个钱看守着。杜补遗说：《楚辞》说山中人采杜若、饮石泉、以松柏为饭；《列仙传》说仙人偓佺食松柏之实。《楚辞》又说吸食六气、饮沆瀣、漱正阳、食朝霞。《陵阳子明经》说：春天食朝霞，是太阳初出时的赤色云气；秋天食沦汉，是日落后的赤黄色云气；冬天食沆瀣，是北方半夜的云气；夏天食正阳，是南方正午的云气。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吸沆瀣、餐朝霞。《真诰》中九华真妃说，太阳是霞的果实，霞是太阳的精华；只听说服食太阳果实的方法，却不知道食用霞的精华。食霞之法很秘密，招致霞气的方法却容易；这是使身体生出玉光、霞气映照上清的修炼方法。赵次公说：师民瞻把“晨霞”作“明霞”，因为既说“晨”又说“朝”似乎重复；但不必拘泥于晨、朝重复，如宋玉《高唐赋》说“且为朝云”，难道“且”“朝”不是重复吗？《大人赋》说“吸沆瀣兮餐朝霞”，嵇康《琴赋》说“餐沆瀣兮带朝霞”，颜延年《五君咏》说嵇中散不合于世，本来就是食霞之人。以上两句承接前句的意思：杜公虽然贫困，所食所饮却都是神仙之物，也用来表明自己的清正。只是世人共同粗疏昏昧，而自己的道路恰逢艰难，不能实现。“卤莽”一词，《庄子》说耕作粗疏；《庄子》又说“吾道其非邪”；《诗经》有“天步艰难”。“不爨井晨冻”本指井水晨冻，不能生火汲取；《晋书》有“樵苏不爨，清谈而已”。“无衣床夜寒”取《诗经》“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末句暗用赵壹、刘宠等故事：赵壹说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父老送钱给刘宠，刘宠只留下一个大钱。又兼用《前汉书·灌夫传》“平生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之语。病马 我骑你已经很久了，天气寒冷，关塞又深远；你在尘土中老去，到了岁暮仍竭尽力量，却病得令人伤心。你的毛色骨相难道与普通马有什么不同吗？你驯良温顺，直到今天仍是如此。万物都有情意而且意义深厚，想到你，我不禁感动，长久低吟。赵次公说：这首诗暗用田子方见病马的故事。田子方出游到野外，看见一匹病马，问车夫，车夫说这是过去公家的牲畜，因疲惫不能再用，所以放逐出来。田子方说，年轻时耗尽它的力量，年老又抛弃它的身体，仁人不应这样做，于是命人用束帛把它赎回。《琴赋》有“愀怆伤心”之语。杜公写骏马，常说到它的形貌；这里却说毛骨与普通马无异，是诗人根据眼前所见而生发感慨，不必拘泥。庾亮登山时说，老子在这里又复感慨很深。古诗有“驰情整巾带，沉吟聊踯躅”，《南史·王琳传》也有“沉吟不决”。蕃地之剑 它流落到这里，是因为身处偏远之地，又不是用珠玉装饰的名剑。为什么却有这样奇异怪异的表现，每到夜里就吐出光芒？虎的气势一定会腾跃而上，龙的身躯难道能长久隐藏在风尘之中吗？战乱和风尘尚未平息，我要拿着你献给英明的君王。师古说：曹植《七启》写步光剑，装饰华美繁缛，缀有骊龙之珠，镶嵌荆山之玉。张载《剑歌》说奇异得难以命名，李阳诗说夜间宝剑焕发光芒。赵次公说：《豫章记》记载，吴国未忘旧事时，斗宿、牛宿之间出现紫气。张华询问雷孔章，孔章说这是宝物之精气在豫章。丰城县令到县后掘狱，得到两把剑；当晚斗牛之间的紫气便消失。孔章留下其中一匣，另一把献给张华，剑光灿烂，像火焰发出光芒。后来张华遇害，这把剑飞入襄城水中。孔章临死前告诫儿子带剑随身；后来其子任建安从事，经过浅滩时，剑忽然从腰间跃出，随即看见两条龙相随。诗中以“虎气”对“龙身”。《越绝书》说阖闾墓在吴县昌门外，以磐郢、鱼肠之剑陪葬；下葬三日后，白虎盘踞墓上，因而称为虎丘。但“虎气”一语未见典据，或许是杜公根据故事自造的说法。留待博学者考证。又据《世说》说，王乔墓晚间被盗掘时，有一把剑停在空中，发出龙吟虎吼之声，随后又飞上了天空。铜瓶 战乱以后，碧玉般的井废弃了；时局清平时，瑶殿深邃。铜瓶尚未失去水，提到百丈高处还发出哀切的水声。赵次公说：《孟子》说挖井九仞却没有挖到泉水，仍然只是废井；这大概是制作铜瓶的工艺精巧，所以知道它是宫殿中汲水用的器物。当时天下清平，瑶殿深邃，宫人出来汲水，可以想象铜瓶离开水面向上提时，滴水声不断。侧身想象美人的心意，这铜瓶应当不是沉在寒冷的井壁中，而是没有用于汲水、留存于世的器物。井中有时会得到妇女遗失的金钗耳饰，或有黄金蛟龙形状的装饰；师古说，蛟龙大概是瓶上铸刻的图案，如今虽有残缺脱落，仍可折算黄金价值，由此可知制作工艺的精巧。观看安西军队经过，开赴关中等待命令，作二首

译四镇拥有众多精锐之士，摧毁敌军锋阵，都是天下无双。又听说献上的士卒足以平定战乱；老马在夜里也能认路，苍鹰饥饿时会依附人。临危之际经历长久战斗，到了紧急关头，才显出神明般的本领。注释说：“四镇”指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都督府，并非镇东、镇南、镇西、镇北等杂号将军。四镇军队精锐，正如《战国策》所谓依仗兵力精锐而攻打邯郸；“摧锋”指击破敌军锋阵。老马的典故见齐桓公迷路、管仲让老马带路；苍鹰的典故见慕容垂，饥饿时依附人，吃饱便高飞。这里用老马比喻老练，用苍鹰比喻勇猛敏捷，赞美所献士卒。第一首 奇兵的胜负不在人数众多，万匹战马奔赴中原。谈笑之间便使河北的敌人退却，一片忠心献给最尊贵的君王。孤云随着杀气飞动，飞鸟也躲避军营的辕门。整日留在军中欢乐，城池却没有显得喧闹。注释说：用兵以正兵合战、奇兵取胜，胜负不在人数多寡；唐乾元二年三月史思明杀安庆绪，九月又攻陷东京及齐、汝、郑、滑四州，因此这里说万马救中原。谈笑无河北，取鲁仲连谈笑退秦军之意。辕门是古代以车辕设置的军门，飞鸟也避开它，写军威森严。军令整肃，所以整日欢乐而城池不喧乱。第二首 送人从军 弱水之外大概已经无地可到，阳关也已经接近天空。如今你渡过沙漠荒碛，连续几个月看不到人烟。你喜爱武事，哪里还会谈论性命？只要立功封侯，便不必计较年岁。马匹受寒容易迷失道路，大雪会埋没锦绣鞍韀。赵次公说：“无地”是说水域广大，“近天”是说山势高峻；弱水、阳关大概都在西边。这里说疆土都已归入汉地。沙碛就是将要经过的道路；曹植诗有“千里无人烟”。因为有建立功名的志向，所以不必计较个人性命；有功便可封侯，这是汉代制度，用“不记年”来激励从军者。又，《汉书》记颜驷回答汉武帝说，文帝、武帝都喜爱文学，而他喜爱武事。末两句是告诫他谨慎自持，暗用齐桓公出征孤竹、管仲凭老马识路的故事；梁简文帝诗有“宝马锦鞍韀”。野外远望 清凉的秋天，远望仍望不到尽头；遥远之处层层阴云升起。远处的水面与天相接，一片清净；孤城隐藏在深深的雾气中。树叶稀疏，风吹落得更多；山势遥远，太阳刚刚沉下去。孤鹤为何这么晚才归？昏暗中的乌鸦已经布满树林。旧注说末句讥刺小人众多，但赵次公认为也可能只是实写眼前景色；夜里归乌尽啼，栖鸦又何必一定有所讥刺？“独鹤”取谢朓《敬亭山诗》；“昏鸦”取杜公曾引用何逊诗“昏鸦接翅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送灵州李判官 羯胡的腥气弥漫四海，回头望去，一片茫然。血战使天地都染成赤色，战乱的烟气使日月昏黄。将军专擅谋略，幕府中人才济济。近来值得庆贺的是中兴的君主，神勇的军队正在震动朔方。给侄子佐看（佐的草堂在东柯谷） 多病之中又逢秋风吹落叶，你来慰藉眼前的我。我听说茅屋自有闲适的趣味，便只想在竹林中安眠。满谷山云升起，涧水越过篱笆悬流而下。阮嗣宗的各位子侄，早就知道阮仲容是贤才。赵次公说：“风落”出自《左传》；这里写茅屋，取后汉王霸隐居茅屋、蓬户的事；写竹林，又寄托竹林七贤的游赏。阮嗣宗阮籍与阮仲容阮咸是叔侄，所以末句提到他们。佐回山后寄诗三首 傍晚山中浮云聚合，回去时恐怕会迷路。山涧寒冷，人将要到来；村庄昏暗，鸟儿应该已经栖息。野外客居者的茅屋很小，农家的树木低矮。我旧来就知道自己疏懒，叔父应当与你一同扶携。汤休诗有“日暮碧云合”。末句又以嵇康自况，嵇康说自己性情疏懒。第一首 白露时节黄粱已经成熟，我们素来约定要分送。你应当已经把它舂得很细了，我却颇觉你寄来得太迟。它的滋味哪里能同金菊的香气相比？正适合用绿色的葵菜来佐食。老人将来一定会喜爱它，正想着用滑润的勺子来舀食。赵次公说：黄粱在秋初白露降下时成熟。诗中说粟，却提到金菊，是取二者时令相同、颜色都黄；说香气宜配绿葵，是因为把葵菜当作羹食。潘安仁《闲居赋》有“绿葵含露”。师古说谢庄赋有“南山香黍，滑流杯匙”。第二首 沿着道路泉水浇灌菜圃，水流交错，落花铺满城郭。秋日的蔬菜渐渐少了，野云却隐约相映、越来越多。隔着池沼连接着芳香的菱角，穿过树林还带着女萝。听说霜降后的薤菜洁白，你再次惠赠，心意究竟如何呢？赵次公说：秋叶稀少，说明日夜都在凋零；前篇说“叶稀风更落”。“菜色”是异文。第三首 托人寻找小猢狲，许诺寄来

译人们说南方州郡的道路上，山猿一棵树一棵树地悬挂着。全家听说后又惊又喜，愿意寄来一只小得像拳头一样的。预先想象它愁苦的胡人面孔。刚调教它时一见马鞭便害怕；如果求的是聪慧的，它见到孩子们捧着自己，大概会高兴得发狂。师古说：《南越志》记载，广夷山中有许多小树猿，站立时像拳头大小。《晋傅玄鹰赋》形容其状如愁胡；“见马鞭”取猿猴见马鞭便逃的说法。秋日阮隐居送来薤菜三十束 隐士住在柴门之内，菜畦环绕屋舍；秋天薤菜装满承接露水的筐子。不必等我写信索求，你就寄来一束，足可与青草相比。薤菜颜色圆润，齐如玉制筷子的头。到了年老之时，关脉闭塞而寒冷，食用它味道温暖，便什么忧患也没有了。赵次公说：薤性温暖，《本草》记载它能调和中气、补益不足。在秦州看见诏敕（“敕”一作“除”），薛三璩被任命为司议郎，毕四曜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我与这两位有旧交，远远地为他们升官而高兴，同时叙写自己独居的处境，共三十韵。大雅之道何等寥落疏远，而这样的人还保存着典范。我的交游只剩下潦倒之身，你们二位却才力精明。你们二人同日任官，诸位儒生却困守一经；文章已经探入深奥，升迁之后又将润泽朝廷。赵次公说：上两句说雅正之道久已衰落，而贤人幸而尚存；下两句一句自述，一句说二人。“大雅”不是专指《诗经·大雅》，而是说雅正之道。傅毅《舞赋》有“弓绎精灵之所束”，嵇康书有“足下旧知吾潦倒粗疏，不切事情”。“突奥”是深邃的样子，《荀子》有“突奥之内，枕簟之上”。“一经”取韦贤所说，留给孩子满箱黄金，不如教给他一部经。相见之后，旧日交情何由重新展开？我更加想听你们的新诗。分别以来，我们的头发都白了；再次相见时，你们的眼睛仍会像阮籍见佳客时那样青。过去我们都很贫穷，同样忧虑岁月不得安宁；奔波漂泊，只能分食半菽，像浮萍一样随水漂流。刘孝标《绝交论》有“不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赵次公引《汉书》项羽语“岁饥人贫，卒食半菽”。流萍，指像水上浮萍一样漂流、任意飘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世俗的姿态仍然充满猜忌，妖异的战乱气氛忽然变得幽暗。唯独惭愧自己投阁，像扬雄那样不得志；又一起在秦庭哭泣，像申包胥那样求援。回到蜀地也只是无补于事，困在梁国又牢牢闭门。华夏与夷狄混杂相合，天地之间一片腥膻。皇帝重新收复三统，天威总摄四海。旧都忽然望见，清静的宗庙庄严肃穆，只有馨香上达。杂种虽然据守高墙，长驱而来却势如从高屋上倒水。焚香于淑景殿，在涨水时登望云亭；皇帝的法驾刚刚回宫，群臣便像星辰聚集一样前来朝见。宫中的臣属仍然受到污染，柱下史正孤独零落。官职有幸得以趋近栖凤阁，退朝回来又叹息聚萤读书。唤人来看騕褭良马，却怜惜娉婷美人没有嫁出。挖出宝剑才知道它曾埋在狱中，提起刀来才看见刀刃已经磨利。赵次公说：从“宫臣仍染污”到这里，共八句，因群臣的官职而记述并赞美薛璩、毕曜。司议郎是东宫官职，以此比薛璩；“染翰”指以笔写文章。毕曜任监察御史，所以用“柱史”称他；“零丁”是孤独无依的样子。监察御史掌管朝堂左右两厢，含元殿西南有栖凤阁，阁下就是朝堂，因此“趋栖凤”又是说毕曜。退朝后叹息聚萤，仿佛说薛璩仍未废弃读书，因为东宫官属多以经书教授为职。“唤人看騕褭，不嫁惜娉婷”是说二人起初并不自我炫耀求售，分别以骏马、美人作比；“掘剑知埋狱，提刀见发硎”是说二人经过升迁任用之后，才逐渐显露才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这两句是说薛璩任司议郎、毕曜任监察御史，所以以“柱史”说毕曜，以“零丁”写其孤独之貌。监察御史掌知朝堂左右两厢，含元殿西南有栖凤阁，阁下就是朝堂，因此“趋栖凤”又是说毕曜。“朝回叹聚萤”仿佛是说薛璩仍不停止读书；东宫官属多以经书教授为事。唤人来看騕褭、怜惜娉婷未嫁，是说二人起初不自我炫耀求取名位，以骏马和佳人作比；挖剑才知埋在狱中、提刀才见刀刃新磨，是说二人经过升迁任用之后，才显露自己的才干。侏儒应当共同饱食，正如东方朔说自己饿得要死、侏儒饱得要死。渔父忌恨独自清醒，正如屈原说众人皆醉而自己独醒，渔父劝他何不吃众人的酒糟、喝薄酒。旅途中停泊在清渭上游，长声吟咏，遥望浊泾。羽书仍然像往常一样紧急，烽火还没有完全停止。军队长期驻扎而老弱疲敝，只能依靠残余防守；战乱又蔓延到近郊。忠臣因愤激而辞别，士人流下漂零的眼泪；上将充满边地，元勋的功绩足以铭刻在钟鼎之上。抬头思考怎样调和四时、治理天下，究竟有谁能握持青萍宝剑，平定战乱？

译陇地的风俗轻视鹦鹉，我以此自比；推究情理，我与二位如同鹡鸰鸟，像兄弟一样患难相急。赵次公说：从“侏儒应共饱”到这里共十二句，先说二人一句，转而写自己，又转入感伤时局、战乱未止，思考谁来平定，最后以无人知己、但仍敦厚友爱作结。侏儒共饱，是说二位还没有十分显达；渔父忌独醒，是杜公自比被放逐的屈原；旅泊清渭、长吟望浊泾，是在秦州思念长安。说“穷清渭”，是说身在清渭上游，所以点明秦州。戎祸波及近郊、上将充满边地，说明当时又有吐蕃之患。羽书、烽火都是战事。史载李牧使烽火停止；《左传》说军队正直时强壮，弯曲久驻便老弱，后来都用来指军队久驻而疲敝。《老子》有“戎马生于郊”。“陇俗轻鹦鹉”是杜公自况；“原情类鹡鸰”则指与二位如兄弟般共同患难。鹡鸰是鸟名，头抬起而尾部相应。《诗经》说“脊令在原，兄弟急难”。秋风吹动关塞，我高卧在此，想象你们的仪容风采。赵次公说：诗作于秦州，所以说“关塞”。《晋书·谢安传》记载，卿士屡次违背朝廷征召，高卧东山；“想仪形”就是思念、想望你们的风采。寄给彭州高三十五使君、虢州岑二十七长史，三十韵（当时正患疟疾） 老朋友如今多么寂寞，而我现在独自凄凉。年老以后才力虽然衰尽，秋天到来时兴致却格外悠长。世态人情尤其值得看清，诗人却不能忘怀。你们是天下闻名的才士，各自在云端相隔、身处不同地方。高适、岑参的步履虽不同，才华却足以与沈约、鲍照并行。心意满足，诗兴便飞动；篇章写到终结，意境又接近混沌苍茫。赵次公说：潘安仁有《秋兴赋》。这四句开始叙写既见不到故人、自己又衰老而多愁。“才尽”有多个典故：鲍照才华极高，宋文帝却说自己的文章无人能及，鲍照因此故意写鄙俗累句，当时人便以为他才尽；江淹梦见郭璞索还五色笔，从此文章不再有佳句，人们也说他才尽；任昉晚年作诗用典过多、文辞不流畅，也有才尽之叹。“词客”指高适、岑参，二人都以诗歌闻名。彭州在蜀地，虢州在山南，所以说各在异方。高岑二人可以与沈休文、鲍明远并驾齐驱。我举出古代的富嘉谟、骆宾王，感叹他们；又惋惜近代的卢照邻、王勃。像你们这样身居高官，前贤的命运实在令人悲伤。诸侯并不是被抛弃的人，半刺史也已经展翅高飞。你们的诗写得好，我常常可以看到；书信写成后，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寄到。赵次公说：从“物情尤可见”到“书成无信将”共十六句，因感慨世态日薄而思念二位，转而称美二人的才华，又以近代文士作比；还说二人已经做官，最后仍然思念他们，想寄信问候。“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是赞叹二人诗作精妙。沈佺期祭李侍郎文说“思合飞动，才冠卿云”；“混茫”出自《庄子》“古之人在混茫之中”。富嘉谟、骆宾王、卢照邻、王勃都是有才而不为世所容的人；高适、岑参如今身居显贵，较之前四人算是稍得意。诸侯指高适，半刺指岑参，岑参大概任当时的通判。《汉书》说别驾的职位居刺史之半。二人都以诗闻名，所以说“诗好”。“常日见”疑为“时日见”，写杜公在秦州想寄书给彭州、虢州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二枚〕 男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客居之人，只管使身体强健。范雎传中有穰侯问王稽：“莫不是和诸侯的门客一同来的吗？”羁旅漂泊，本来就是贤圣所经历的；孔子、孟子都曾羁旅。病痛缠绵，终于招来灾殃；三年过去仍患疟疾，一个鬼魅也没有消除。隔一天便搜刮脂髓般受寒，增加寒意，抱着雪霜。白白躲在偏僻缝隙里，涂画面容，仍屡屡感到羞惭。为什么衰老得这样厉害？注释说：这些都是疟疾发作的症状。民间说避疟鬼要躲在隐僻处，还要涂画面目，但疟疾仍未停止，所以说“徒然潜隙地”“有腼屡鲜妆”。《论语》有“岂徒然哉”，诗中“有腼”是面容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译“龙钟”一词，薛道衡等说是竹名，世人由此引申为年老如竹枝叶摇曳、不能自持。又有《青箱杂记》说，古语中有两个音合成一个字，如“不可”合为“叵”，“而已”合为“耳”，大概起源于西域两个音节合成一音。“龙钟”切音为“疟”，“潦倒”切音为“老”，说人衰老，取的是龙钟、潦倒的音义。苏鹗《演义》认为“龙钟”有类似反切的读音，世人以此呼称；但后来的学者大多不明白龙钟、潦倒的本义，于是说法纷杂。赵次公说：从“男儿行处是客子”到下面“洮云片片黄”共二十句，转入杜公自述漂泊患病。羁旅推贤圣，是说贤圣也有这样的经历，并非只有我如此。沉绵抵咎殃，是说疾病。世人说疟疾有鬼，所以说一个鬼。又说避疟鬼要躲在缝隙处，并在脸上涂画；疾病使人龙钟，妨碍出入。韩愈《遣疟鬼》诗也有此说。韩愈《醉留东野》说：“东野不得官，白首夸龙钟。”这里说“夸”是放纵之意；本诗说“龙钟”，是身体不健、困顿失意的意思。没有钱住在京城，全家却在边疆。刘表虽然留下遗憾，庞公却到死都隐居藏身。我亲近鱼鸟，身上的肉消瘦，面对豺狼便胆怯。陇地的草木萧萧而白，洮地的云朵片片而黄。彭门在剑阁之外，虢州在鼎湖旁边。荆山之玉制成的簪子使头上感到寒冷，巴地的笺纸上染着墨色而发光。赵次公说：“无钱”取庾信《拟连珠》“胸中无学，犹手中无钱”；“尽室”取《左传》全家同行之语。刘表、庞公都是后汉故事：庞公是南郡襄阳人，住在岘山南面，从不进入城府。荆州刺史刘表多次邀请他，不能使他屈从，只得叹息离去。后来庞公携妻子登鹿门山，采药而不再回来。杜公大概以庞公自比，说自己将要隐居而不再做官。“心依傍鱼鸟”写隐居山水之间，嵇康游山水、观鱼鸟时心中非常快乐；简文帝说常觉鱼鸟自己来亲近人。肉瘦而怕豺狼，写荒山穷谷中所感到的危险，也有人认为是比喻盗贼。陇草、洮云，恐怕说明杜公已经在同谷；洮地距离同谷很近。“荆玉簪头冷，巴笺染翰光”写荆山玉簪和巴地笺纸。乌麻蒸过后接着晒，丹橘上的露水应当已经尝过了。难道这不同于神仙居处吗？这里兼有山水之乡的美景：在竹斋里烧煮药物，在花屿上读书休息。还得到新的清俊诗思了吗？遥想你们二位正忙于酬答联句。旧日的官制难道会改成汉制吗？淳厚的风俗本来就归于唐代。治理天下、救济世人，正适合您这样的贤者；等同于安贫乐道，也正是士人的常态。（毛遂右手招呼十九人，以手指血说：“你们这些人碌碌无为，只是所谓依靠别人成事的人。”《孔子家语》记荣启期说：“贫穷是士人的常态。”）蚩尤终究会被诛杀受辱，何况胡人与羯人，怎能任意猖狂？只等妖邪之气平静下来，暂且带着干粮远行来与你们谈论文道。（《孟子》说行路的人带着干粮，意谓前往谈论文章。赵氏说：从“旧官宁改汉”到末句，是说叛贼必将平定，二位还会重新聚集。所谓“旧官宁改汉”，即不料今日还能再见汉官的威仪，说明安史虽乱而旧有典制没有改变。“济世宜公”等句是说二位安于贫穷，正是士人的常态，也是杜甫自况。“蚩尤终戮辱”，是说蚩尤尚且最终被诛辱，何况胡羯怎敢任意作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石〕 寄给岳州贾司马、巴州严八使君，兼寄两位阁老，五十韵 师氏说：考察贾至，他在至德年间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前往安抚蒲州人的违法行为，因而被贬为岳州司马；严武在至德年间任给事中，因房琯之事获罪，被贬为巴州刺史。

译衡山在猿啼之乡，巴州在鸟道旁。故人全都处境不利，被贬为官，却都能悠然自处。天地开辟正当其时，而荣辱如同雨露，偏偏不能均沾。贾谊这样的才子远谪长沙，严陵垂钓之处客星高悬。这些句子至此，都是说二人的贬谪。回想往日趋赴皇帝的行殿，忧患深重之中捧持御宴。讨伐胡人，令人忧虑李广；奉命出使，又等待张骞。如今再没有云台般整肃的仪仗，徒然修造水战船只。七十座城池一片苍茫，三千剑士流离失所。画角声吹遍秦地和晋地，旄头星低垂在涧水、瀍水之上。小儒轻视董卓，有识之士讥笑苻坚。（小儒、有识，都是杜甫自称。董卓废立皇帝、凶暴无道；韩馥等刺史与袁绍等结成义兵讨伐董卓。苻坚违背众意取代晋朝，终于败亡，所以被有识者讥笑，这里以董卓、苻坚比安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七里〕 白白地做精卫填海那样的事，哪能把鲜血射向上天？（《山海经》说：发鸠山有一种鸟叫精卫，是赤帝的女儿，游东海时溺水而死，化为精卫，常常叼取西山的木石去填东海。《商本纪》说：帝乙无道，制作偶人称作天神，同它赌博，命人代它出场；偶人输了，便侮辱它，用皮囊盛血，仰头向天射去，命名为“射天”，后来在河渭之间打猎，被暴雷震死。赵氏说，这是说安史不自量力。）天下各处都盼望得到顺义者的帮助，一声鼓响便士气无敌。（是说得到众人的援助，所以所向无敌。《左传》记曹刿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可以振作士气。”赵氏又引《庄子》“举之无前，运之无旁”，意为举起它没有前方可以阻挡，运转它没有旁边可以限制。）阴云从陈仓以北消散，晴光熏染太白山顶。（陈仓郡在此，陈宝鸣鸡的传说也在那里，北面接近长安；太白是山名。赵氏说，这是说即将收复京师：陈仓是凤翔所属县，北面就是长安；阴气消散、晴光熏染，便是妖氛除去而祥瑞之气生起。） （师氏说：这些地方都属于凤翔，诗句是说肃宗驻跸凤翔。）尸体像乱麻一样堆积在卫地，破竹般的声势将要逼近燕地。（《武五子赞》说，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拒四夷，死者多如乱麻，暴尸在长城之下；卫地在黄河以北、卫国旧地之间。《杜预传》说，兵威振作之后，势如破竹，砍过几节便迎刃而解；燕地即范阳，是安禄山的巢穴。赵氏说，这是说王师在卫地战胜叛贼，又将逼近叛贼的巢穴。）皇帝的法驾返回两座宫阙，王师向八川地区进发。（“法驾还双阙”是说天子回到京城。《西都赋》有“乘鸾舆，备法驾”。八川是泾、渭、灞、浐、沣、镐、潦、潏，都是长安的水名。长安收复、车驾返回后，王师又沿八川进发，以守卫东京。）这时我沾受恩泽，奉引车驾，祥瑞之气环绕周行。（《后汉书·光武帝纪》说，望气者苏伯阿奉王莽之命到南阳，望见舂陵郭，惊叹说：“气象多么美好，郁郁葱葱！”）

译（赵氏说：杜甫任拾遗。《唐百官志》说，左拾遗六人，从八品上，掌管侍奉和讽谏，所以说“沾奉引”；“佳气”即美好的气象，周旋四周而不散。）勇猛的将士们打开金甲，麒麟般的御马承受玉鞭。侍臣熟悉进入仪仗的次序，御马也像能登仙一般矫健。（《唐六典》载，乘黄厩的名称出自《淮南子》：天下有道时，飞黄伏地；乘黄是龙翼马身的黄色神兽，黄帝乘它成仙，后世便用来命名马厩。赵氏说，前面说没有云台仪仗，是因为行宫礼数尚未完备；现在法驾仪仗重新齐备，都是侍臣所熟悉的旧制。师氏说，杜甫任拾遗，贾至、严武任给事中，都是奉引车驾的侍臣。）花影摇动朱楼，白雪覆盖城郭，碧树间凝聚着烟霭。衣冠之士心中悲惨，故老眼泪潺潺。哭祭宗庙时悲风急迫，元旦朝正时晴景鲜明。（“朝正”是元旦朝会。赵氏说，“哭庙”承接“故老泪潺湲”，“朝正”承接“衣冠心惨怆”；师氏说，这些话是说法驾返回京师时的情景。）每月分给梁地、汉中出产的米粮，春天又发放水衡钱。（上句是说百官得到足够的廪给；下句是说赏赐优厚。汉宣帝本始二年春，曾用水衡钱为迁往平陵的百姓修建宅第。应劭说，水衡和少府都是天子的私藏，公家事务本应由大司农供给；如今拿出水衡钱，说明宣帝即位后施行了不同寻常的政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宫中的花蕊繁盛得胜过织锦，宫苑的莎草柔软得胜过丝绵。这些都是内宫花草，写的也是春日景物。恩宠荣耀如同在行礼时交替伸手，出入宫禁时最为亲近并肩。（“入”一作“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尚书》记皋陶说：“交替伸手行稽首礼；年长五岁以上，便要随其肩而行。” （赵氏说：从这里以下二十句，杜甫说自己当初与贾至、严武一同在宫禁中任职，后来贾、严被遣出，自己独留朝班；既叙述自身，也怀念二人，所以说愁肠欲断、望眼欲穿。）晚上在华堂中穿着盛服醉饮，寒夜里加厚绣被而眠；并辔同行时还共同秉烛，往来的书信充满怀中纸笺。（“着”读作“直略切”；“辔齐”是并辔而行；“书枉”是指在宫禁任职时往来的书信。师氏说，这是与贾至、严武同班相处时的事情。）常常觉得你们终会升任宰辅，深深期待你们列入大贤之中。执掌国家大权原已近在咫尺，却像鸟儿羽翼被割伤，再次飘零。宫禁中的朋友和同僚已经变换，幸而保全了性命。即使在青蒲上甘愿接受杀戮，白发也竞相垂下，令人怜惜。（“秉钧”出自“秉国之均”，意为执掌国政。“铩翮”是鸟羽受伤；《淮南子》说“飞鸟铩羽”，即羽毛残损。） 我这个弟子贫穷如原宪，诸位儒生年老如伏生。（原宪贫穷而不以为病；伏生曾入太学受业，杜甫以自己贫穷比原宪，以年老比伏生，所以称“弟子”“诸生”。）以老师和弟子的身份自谦，说自己尚未通达；乡党之中，人们究竟应先敬年长者，还是先敬有道德的人呢？（老子说，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资；孔子接受季康子送来的药时说自己未通达，不敢贸然服用。下句是说乡党的人难道只会敬奉父兄吗，还是也应先敬有道德的人？《孟子》记孟季子问公都子：乡人比伯兄年长一岁，应敬谁？回答说敬兄；饮酒时谁先斟？回答说先给乡人斟。这里参取两层意思组成诗句。） 旧日的友情使愁肠几乎断裂，新的忧愁又使眼睛几乎望穿。（是说杜甫思念贾至、严武。）翠竹挺立在险峻的栈道旁，红润肥腻的莲花生长在小湖中。（“湖”一作“池”。赵氏说：从这里以下二十句写严、贾所居之地及其所作文章，并劝他们防备祸患，最后归结到天理难以揣度。险栈之竹指严武所在的巴州，在栈阁之外；小湖之莲指贾至所在的岳州，那里多陂湖和莲花。）贾司马的文章如韩非的《孤愤》，严使君的诗篇也不少。（以“笔”称贾至善文，以“诗”称严武善诗；《南史》有“三笔六诗”的说法。）你的深意必定艰苦深切，但不要让众人传布。况且锦绣织造不会停止，朱弦也有可能断裂。（“贝锦”比喻谗言不断；朱弦则借伯牙失去知音后断弦之事，感叹二人没有知音，也劝他们谨慎。） （师氏说：这是说正直之道不被实行，反而受到谗人的诬陷。）水边的鸥鸟很可能被击碎头颅，霜天的鹘鸟不会空着拳爪。（赵氏说：把二人比作水边鸥鸟，把执掌刑法的官吏比作霜鹘；既然不会空手而回，必定要一击命中，这是极其严厉的警告。）地处偏僻，昏暗而有炎热瘴气；群山密集，石间泉水也被逼得狭窄。姑且下棋度日，想来只能以饮酒度过一年。（既劝他们不要传播所作诗文，以免招祸，那么在炎瘴之地、乱山之间，又能做什么呢？只能以棋酒自娱。）主持一郡的官职终究卑微，治中一职实在如同被抛弃的微末职位。（严武为使君；治中是州属官，二人本在宫禁任职，如今出任这些职位，正是官职卑微、被弃置。）安排自己去做一个傲吏，借比兴舒展归田之意，也就可以了。（《庄子》说顺应安排、去往适宜之处，便进入寥廓之天；又说庄子曾任漆园吏而放达自傲，时人称为傲吏。这里是说应从“安排”的道理中寻求傲吏的境界。陶渊明《归去来辞》说“田园将芜，胡不归”，即二人只要借比兴抒发归田之思便可。诗义中“比”是第三类，“兴”是第四类；颜延年诗有“我故非傲吏”。） 这一切都足以成全他们。离去吧，难得的是才华；苍苍天地之理又如此玄妙。（“去去”有离开国都之意；“天之苍苍”见《庄子》；“理又玄”是说天理深妙难以理解。“玄”是玄妙之玄。）古人说：“逝去了，我的道大概终究要穷尽了吧。”（“终”是穷尽的意思。从这里以下十二句转入杜甫自叙羁旅经历：说古人再也见不到，自己仿佛终身要沉沦隐没；汉高祖有“吾亦从此逝矣”之语，孔子有“吾道其非邪”之叹，都是说有道终将穷困。）在陇山以外辗转寄身，渔阳又重新张弓用兵。（上句记寓居之地，下句指安庆绪势力又盛；匈奴传说有善于张弓的士卒十万人，杜甫说自己弃官居于秦陇，而渔阳又被兵乱阻隔。）我笑自己竟甘受妻儿牵累，也甘愿随岁月迁流。亲友因战乱离散，往来日渐稀少；兵戈接连不断。他乡之中多是梦境，失意失路而处境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译多病又加上长期漂泊，长声吟咏也妨碍了安静便利的生活。（谢灵运诗说“拙疾相倚薄，还得静者便”；师氏说张协写信谈养病日久，也喜爱清静便利。）像你们这样全都才智雄俊，志向一定在于腾达高飞。（这是说二人不久必定重新被任用。另本作“如公尽忧患，何事有陶甄”，但句法费力，也不应与“骞”字押韵，所以不是。） 寄给张十二山人彪，三十韵 独自卧居嵩阳的客人，已经三次错过颍水之春；在艰难中随侍老母，凄惨地面对世人。（这是说张彪从颍水来到嵩阳隐居，与母亲同住。“违”是离开；“三违颍水春”即离开颍水已三年。《吕氏春秋》说戎夷离开齐国到鲁国；《左传》说险阻艰难全都经历过。）他有谢灵运登山用的木屐，也有陶渊明滤酒的葛巾。群凶充满天地之间，这些遗逸之物也因此沦落在风尘中。（谢灵运喜爱登山，穿木屐，上山去掉前齿，下山去掉后齿；陶潜家中酒熟时，取头上葛巾滤酒，滤完再戴回去。赵氏说，这里的“此物”连同木屐、葛巾，都因艰乱而被弃置；“此物”一语见《选》诗。）历下地方战乱，像姜氏兄弟共盖一床被；在关西却有幸成为孟母择邻般的邻居。（东汉姜肱兄弟四人贫穷，共同做一床大布被。杜甫的弟弟在济州，所以说“姜被”，是写与弟弟分别时的情景；孟母为孟子择邻，今说“得孟邻”，是说杜甫在关西居处必定靠近张山人。张山人有母亲，所以又说“孟邻”。） 早年便交情深厚，晚年又结交了新的道门人物。清静之人的心思多么精妙，先生的技艺卓绝无比。你的草书何等古雅，你的诗兴也不是没有神采。曹植也要退居前辈之列，张芝更像再世之身。（九流中有道家一流；“静者”见谢灵运诗；“绝伦”见傅武仲《舞赋》。以曹植说诗才，以张芝说草书。）你写的几篇诗，吟诵起来足以终老；其中一个字的价值，也足以使人贫穷。（钟嵘评陆机诗说有惊心动魄、几乎一字千金之感。）恐怕曾经遭遇过毁谤，所以深深潜藏，托身于亲近之人。（“将恐”见《老子》；张芝的书法如鸟在洞庭旷野受惊而高飞，鱼听见声响便深潜，见《淳化法帖》。）难道没有听说过母亲倚门盼望儿子归来的夜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到了约定的时间，母亲一定倚着门盼望他，薛包也一定会回来。（薛包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出入都有固定时间，从不违背；《战国策》又记齐王孙贾的母亲说，儿子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她就倚门而望。）早晨要尽力准备洁净的饭食。（束皙《补亡诗·南陔》说：“使晚餐馨香，使早饭洁净。”）却因被称为疏懒而受误解，奔波劳碌反而损害了真性情。（嵇康信中说自己性情疏懒。从这里到“乱后别离频”，都是杜甫自叙流转漂泊以及与张山人分别。）独居仍然寂寞，相逢反而更加愁苦。辗转流落在边地，想念相逢时的礼席。时局动乱，故旧来往很少；战乱以后，分别接连不断。（“索居”见《礼记》；“相遇益愁辛”借江淹诗意。）世祖修建高祖庙，文公奖赏跟随他的臣子。（光武帝在洛阳建高祖庙，四时合祭高祖为太祖，一年祭祀五次；晋文公赏赐跟随他逃亡的臣子。）商山四皓尚且进入楚地，桃源之水也终究没有离开秦地。（商山在商州；张仪曾游说楚王以绝齐交秦，答应献商于之地六百里，后来只给六里，楚王大怒，派屈匄攻秦而败。商山就是商于之地。桃源在武陵，即今鼎州。这里用商山和桃源比喻张山人隐居之处：即使商山有时进入楚地，桃源虽可作为避乱之地，终究还在秦地；二人的隐逸仍处于肃宗统治的唐朝天下之内。） （师氏所据本作“渭水不离秦”。渭水是长安八水之一，与其余七水都在秦地，说“渭水不离秦”似乎没有特殊意义。）心中存想青龙的秘术，骑着白鹿驯行。（青龙是道家存想之术；周义真进入龙峤山，看见羡门子骑白鹿而行。）在岩石下耕作，并不像谷口的郑子真；结草庐于河滨，正如河上公。（扬雄说谷口的郑子真在岩石下耕作；河上公不知姓名，在河边结草庐读《老子》，汉景帝亲自问道，他用素书授给景帝。这里是说张山人即使在岩石下耕作，也未必像郑子真；他所结的茅屋，必如河上公在河滨的居所。）肘后所藏的符方应验有效，囊中的药物还没有拿出来。（葛洪有《肘后方》数卷；《神仙传》说张道陵弟子赵升经过多次考验后，才得到《肘后丹经》。后汉王和平喜好道术，自以为将成仙；他死后，孙邕为他下葬，发现百余卷书及数囊药物，后来人们说他尸解升仙，孙邕后悔没有取走仙药宝书。）身在旅途，心情很不舒畅；想与良友相见，却遥远得没有机会。（谢灵运有“引领冀良觌”；“觌”是相见。杜甫说旅居与张山人相隔遥远，而时局还没有清平，仍处在兵戈之中，大概安庆绪仍在。）自古以来人们都有悲恨，浮生也有屈伸。这个地方如今仍崇尚武力，我暂且还能到哪里去依托仁德？鼓角声凌驾于天然声籁之上，关山之间只看见月轮。（“依仁”出《论语》；“土风尚武”见古诗。地籁是竹管之声，天籁是众窍自然发出的声音；“关山月”是古曲。）官府的战场布满镇碛，贼军的烽火逼近洮州、岷州。（“官场”一作“官壕”；镇碛字义未详，因与“洮岷”相对，或指两地。洮、岷都是陇右地名。）战地萧条冷落，谈论用兵的时节一片苍茫。大军分布在许多地方，残余的叛军仍纷纷扰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里、六里〕

译有如笼中之鸟，虽然志趣高远，却不得自由；借著述文章来兴起，如孔子作《春秋》始于获麟。（前句以笼中之鸟比张山人不得已隐居，后句说他著书如孔子《春秋》始于获麟，《史记》也有类似说法。）深秋正值草木摇落之时，回头遥望那能守住岁寒的松竹。（说相思之时正当秋日草木凋零，而遥望松竹，借此寄托对坚贞品格的期待。） （赵氏说，这两句写相思正值秋日摇落，回望松竹能够保守岁寒之节，也因时寄托深意。宋玉说“草木摇落而变衰”。） 寄给李十二白，二十韵 当年有个狂客，称你为谪仙人。（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见到李白的文章，惊叹说他是谪仙人。）笔锋落下便惊动风雨，诗篇写成足以使鬼神哭泣。（李白初到蜀地，贺知章听说其名便拜访，见到《乌栖曲》而赞叹。这里“笔落”借王献之落笔成妙书之事，说李白下笔迅疾如风雨，令人惊异；“泣鬼神”见李白诗文传说。）声名从此大振，长期埋没的才华一朝得到伸展。文采承受皇帝特别的恩宠，流传开来必定卓越无伦。（玄宗召见李白于金銮殿，命其作颂并赐食，还亲自调羹，召入翰林供奉；李白曾醉中奉诏作乐章，援笔立成，文辞婉丽精巧，玄宗爱其才而屡次召见。）龙舟移动船桨直到傍晚，兽纹锦袍又新又华美。（范传正、李翰林墓碑说玄宗泛舟白莲池，因宴席上没有李白而不悦，便召他作序，李白醉后由高力士扶着登舟。这里说停舟等待李白；“夺袍”借东方朔、宋之问等以诗获赐锦袍之事，表示李白所得不只是初次赏赐，而且恩宠更厚。）白日照入深宫殿，青云铺满身后的尘迹。（上句有白日入宫之意，下句说李白身居显贵、宠遇极高；“后尘”是飞行迅疾，尘土反落在后面。）皇帝下优诏准许你还山，使你遇见了我这个平生亲密的朋友。（李白受到高力士谗毁，自知不被亲近，恳求还山，玄宗赐金放还；李白与杜甫等号称“苑中八仙”，杜甫平生多次作诗怀念李白。）你长久背负幽居的志愿，却又同时保全了受宠受辱的身分。痛快谈论时，我怜爱你的旷达不羁；嗜好饮酒时，我看见你的天然真性。（《世说新语》记支道林与谢安剧谈；扬雄家贫而嗜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八人〕

译你曾在梁园的夜晚醉舞，在泗水之春放声高歌。（梁园在今汴州一带；孔子曾在泗水边行歌，泗水今属泗州。梁园、泗水都是李白曾游之地。）才华很高而心志不得舒展，道路困顿而善道没有知音。（“意不宣展”见应璩书；“心莫展”见谢灵运诗；孔子说德行不孤必有邻，《左传》说亲近仁德、善待邻人；这里说没有人赞赏善道，所以大道受到困厄。）祢衡这样的俊逸处士，原宪这样的贫穷诸生，都是用来比拟你。（祢衡曾被黄祖之子召来作《鹦鹉赋》；原宪是孔门弟子，故称诸生。）你求取稻粱尚且不足，薏苡之谤为何如此频繁？（“稻粱”比喻俸禄；马援从交趾带回薏苡种子，被人诬谤为带回明珠大贝。这里说永王璘起兵后，诬陷李白曾参与谋划。）五岭之地是蒸热潮湿之乡，三危山成为放逐臣子的地方。（夜郎与岭南相接，故用五岭；《尚书》说把三苗流放到三危，三危在西方，所以用来比喻李白被放逐。）多年之后贾谊又遇鵩鸟，独自面对麒麟哭泣。（贾谊在长沙失意，鵩鸟飞集其屋上，便作《鵩鸟赋》；孔子见麒麟而哭，说它生不逢时、自己的道也穷了。）苏武尚且先回到汉朝，黄公难道会侍奉秦朝吗？（以苏武获释归汉比李白获赦还乡；黄公是商山四皓之一，避秦隐居，借以说李白没有真正追随永王璘。）楚王宴席上不再设醴酒的那天，便如穆生辞去楚国；梁王把人下狱的时刻，又如邹阳狱中上书。（分别比李白在永王璘处境不受礼遇、以及受牵连下狱的情形。穆生因楚王不再设醴而知机辞行，邹阳被梁孝王下狱后上书申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既然当时已经依照法律处置了他，又有谁替他陈说这些道理呢？（这是说李白本来无罪，只因当时没有查明，便把他当作参与谋反者依法处置；谁能以穆生辞醴、邹阳狱中上书的道理替他申辩？李白后来遇赦获释，是普天之下的恩典，但朝廷还没有完全知道李白本来没有污点，所以诗中借此说明。李白传记说：永王璘征召他为府僚，永王兵败后，李白逃到彭泽，后遇赦还浔阳，因事下狱；后来宋若愚率兵赴河南道经浔阳，释放李白并征为参谋。）我在秋月下老病吟咏，在暮色中的江边病后起身。不要奇怪皇恩的波流为何隔绝，我愿乘木筏上天去替你问明缘由。（上两句大概是杜甫自叙；李白这样的才器本应得到皇帝知遇，却突然被恩波隔绝，因而想上天去追问。杜甫在老吟病起之中思念李白，产生“无怪”的感慨，意思是本来就不应责怪他。乘槎故事见《博物志》；孔子曾让子路询问渡口，宋之问《明河篇》说银河可望不可亲，希望乘槎一问渡津。） 《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一，宋郭知达编 近体诗 蜀相。（赵氏说：诸葛亮在蜀汉史书中确实称丞相，但题作“蜀相”，正如《吴志·严峻传》说严峻出使蜀地，蜀相诸葛亮非常赏识他，所以以“蜀相”为题。） 丞相的祠堂到哪里去寻找？就在锦官城外，柏树森森。诸葛亮传记说，先主于建安二十六年即帝位，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并录尚书事；这里的祠堂就是孔明庙。成都府城也称锦官城，因为山水明丽交错，如同织锦。庙中有古柏，传说为武侯亲手所植；赵氏说，也有人认为“锦官”如同铜官、盐官，是官名，这种说法也有道理，否则只取“锦”字即可，何必加“官”字？亮祠堂前有古柏、为亮亲植的传说既无根据，也未必可靠；若夔州绝句说“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难道也都是武侯亲手栽植的吗？庾子嵩形容和峤“森森如千丈松”，虽说树木高大有节，能作大厦栋梁；如今用“森森”形容柏树，也很恰当。）台阶映着碧绿的春草，独自呈现春色；隔着树叶传来黄鹂声，徒然显得悦耳。（“空”一作“多”。江淹《别赋》有“春草碧色”，《诗经·泮水》有“怀我好音”，王僧达诗有“杨园流好音”。赵氏说，杜甫来祠庙时正是春天，所以写春日景物；诸葛亮已经不在，只有景物徒自逢春。“空”“自”的句法可追溯到何逊诗“山莺空曙响，陇月自秋晖”；丁仙芝《霍国公主旧宅》也有“云林闲花自落，门闭水空流”。“春色”一词又见《选》诗“春色满皇州”。） 三次频繁屈驾草庐，询问天下大计；两朝开创和匡济的大业，都寄托着老臣的心。（《诸葛亮传》说：当时先主屯兵新野，徐庶告诉先主诸葛孔明是卧龙。先主请徐庶带他同去，徐庶说此人只能亲自去见，不能委屈召来，应当屈驾拜访。于是先主前往，三次才见到诸葛亮。诸葛亮上疏也说，先主不因自己卑微鄙陋，亲自屈尊三次到草庐相顾。这里说先主亲自访贤，诸葛亮也为天下大计出仕。“频烦”是多次、频繁之意，见晋庾亮表、元魏彭城王勰文及诸诗。） 如果嗣子刘禅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干，你可以自行取而代之。”诸葛亮哭泣着说：“臣一定竭尽臣下辅佐之力，效法坚贞诚信的节操，至死不渝。”诸葛亮的表章又说：“兴复汉室，迁还旧都，这就是臣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这里所说的“两朝”，指先主刘备和刘禅两朝。赵云引张华《游侠篇》说：“信陵君西返，魏国与秦国的人开通、济成疆域。”所谓“开”，是开豁他的谋略；所谓“济”，是成就他的谋略，使事情得以完成。“两朝开济”，是说诸葛亮的事业；主持开创和成就这些事业的人就是诸葛亮，这正是老臣报国之心。赵左师触龙说：“老臣的幼子舒祺年纪最小。”《晋书·柏宣传》称柏宣“开济笃素”。“出师未捷身先死”（一作“未用”，又一作“未战”），长久使英雄泪满衣襟；这是因为他的志愿未能实现。《三国志·诸葛亮传》说：“建兴十二年春，诸葛亮率领全部军队从斜谷出兵，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在渭水南岸相对峙，相持了一百多天。这年八月，诸葛亮病死在军中。”赵云深深悼念他。诸葛亮有《出师表》，文选作“泪泪沾襟”，这里的“满襟”是“盈襟”的变文。“卜居”：屈原作《卜居》一篇，屈原到太卜郑詹尹家占卜，询问自己应当居住在什么地方，因而写下这篇辞。《成都记》说：“草堂寺在成都府以西七里，距浣花溪三里。寺院极其宏伟庄严，有名僧履空居住其中。杜员外的居处靠近这里，常常任意游赏。”鲍氏说：“上元元年，岁次庚子，杜甫四十九岁。当时剑南节度使裴冕在成都西郭浣花溪为杜甫建造草堂，这就是诗中所谓‘主人为卜林塘幽’。”前一条注释说“主人”指严武，是错误的。

译浣花溪水从草堂西边流过；主人为我选择了林木池塘幽静的地方。（浣花是溪名。主人指严武。）赵云说：世传崔宁的妻子任国夫人遇见一位异僧，在这条溪中洗濯袈裟，于是鲜花遍满水面，因而得名浣花溪，学者以为确实如此；却不知道崔宁就是崔旴。杜甫在永泰元年离开成都，正值听闻战乱，而杜甫卜居早在当年春天，浣花之名已经存在。杜甫的居处在水东岸江流曲折的地方，诗中所谓‘卜舍清江曲’就是指这里。旧址既已荒芜湮没，本朝吕汲公镇守成都时，想象其遗迹，在西岸佛寺曰净安寺旁建了草堂。又有诗中‘主人’的说法，学者多认为主人是严武，大错。严武镇蜀自有明确的年月，况且《西郊》诗注也说‘主人’，难道可以径直指府尹吗？主人可以是地主，也可以是提供住所的人。列子说‘旅舍的主人’，庄子说‘主人之雁’，史书载太公到齐国受封而行走迟缓，旅舍主人说‘客人为什么这样懒惰？’由此可见‘主人’的意义很清楚。）已经知道走出城郭便少有尘世烦扰，更有澄澈的江水消解客愁。（梁张缵启中说“常愿卜居幽僻，屏避尘俗”；谢朓诗说“澄江静如练”；曹植诗说“谁能为我消愁”。赵云说：因为刚刚卜居，所以有“已经知道”之语。孟浩然诗说“平田出郭少盘坂，入云长”；陶渊明说“闲居三十载，遂与尘事冥”。“客愁”一词，黄鲁直曾说“客愁不是一种，历乱如蜂房”，他认为这大概出自杜甫，但更早的出处尚未见到，留待博学者考察。）无数蜻蜓一齐上下飞舞，一双溪鸟相对沉浮。（“无数”“一双”虽极平常，却也有古例；蜻蜓在水面上下飞舞，二月已经可以见到。梁简文帝《晚春诗》说“花留蛱蝶粉，竹翳蜻蜓珠”；《吴都赋》说溪鸟在水上泛滥。原文“溪防”中的字形或为俗字。又《杂谈录》记载，唐代河南伊阙县大溪每逢属官有人将入台，水中便先出现小滩，清澈可见石砾金沙。牛僧孺任县尉时，一天有人报告说滩涂出现了，第二天县令和同僚在亭上设宴观看。有老吏说，这一定是分司御史，不会是西台御史。若是西台御史，溪上应当有溪鸟。溪鸟刚一出现，牛僧孺便自负地举杯说：“既然能有沙滩，为什么吝惜一双溪鸟呢？”宴席还未结束，忽然有溪鸟顺流而下。不满十天，他便被任命为西台监察御史。又有人解释“齐上下、沉浮”为一起上下、沉沉浮浮。神农时代，雨师到昆仑山，随着风上下沉浮。这个字虽然可以追溯到《诗经》“泛泛扬舟，载沉载浮”，但其中的字形又取自《吴都赋》写鱼的“苇鳞镂甲，噞喁沉浮”，这是为了让学者知道杜甫不用“雨”字，也没有另一个出处。）向东行进万里，若乘兴而游，便应当驶向山阴的小舟。（蜀地有万里桥，在浣花溪东面。诸葛亮从这里送吴国使者，说：“万里之行，从此开始。”因而得名。诗人想仿效王子猷月夜泛舟拜访戴安道，所以有下句“山阴”；山阴是王子猷居住的地方。赵云说：诗人说如果偶然乘兴，就径直要向山阴去，仿效王子猷乘舟。这里“向”字与上文“向草堂”的意义相同。诗人身在成都，却想去吴地山阴，似乎太远了，大概是因“万里”之名而触发兴致。） 一室 一间屋子远在异乡，空旷树林上空悬着暮色。（“远”一作“老”。后汉陈蕃说：“大丈夫处世，应当扫除天下，哪里只是料理自己的一间屋子呢？”文通诗说“秋日悬清光”；张景阳《杂诗》说“鸣鹤聒空林”；古诗说“他乡各异县”。）正愁听见边塞笛声，却独自站立看江上的船只。（这里的“塞笛”指白帝城上的笛声。）我从巴蜀来时已经多病，前往荆蛮还要多少年？（“年”一作“千”。成都以西就是陇地的南端，所以称为陇蜀；它又与巴地相接，因此也称巴蜀。荆蛮就是荆楚，诗中也称荆蛮。太史公说，读《春秋》古文，才知道中原的虞国与荆蛮、句吴本是兄弟。赵云说：杜甫从同谷进入蜀地，经过梓州、阆州，又从蜀地来到这里，所以说“巴蜀”。虽然诗人身在秦地时常想去楚地，如今到了夔州，便自问从这里前往荆州还要几年。王粲诗说“终适荆与蛮”，指荆南。）应当和王粲的故宅一样，留下水井在岘山前。（岘山在荆楚，完全属于襄阳，那里有一口井，人们称为仲宣井，说是王粲的故宅。赵云说：杜甫本是襄阳人，又想从荆南回到襄州。）梅雨（杜预《风土记》说：“夏至以前的雨叫黄梅雨，沾到衣服都会使衣服破坏。”） 《埤雅》又说：“如今江、湘以及两浙一带，在四五月间梅子将要变黄落下时，水气润泽，土地湿热，柱础都像出汗一样，蒸腾郁结而形成雨。这种连绵的雨如同雾，沾到衣服都会使衣服损坏，所以江南一带三月的雨叫迎梅雨，五月的雨叫送梅雨。”赵云说：蜀中虽然也有这种雨，当地人却不知道这个名称；如今杜甫因见到这种梅雨而写下它。

译南京西面的水浦道路。（玄宗幸蜀后改成都为府，地位相当于两京，号称南京。杜甫这里说“南京”是错误的；肃宗至德二年才以蜀郡为南京、凤翔为西京，西京为中京，并非玄宗所置。赵云说：杜甫的诗并不妄作，多记录事实，以诏告天下后世，希望能够流传。这句本来是说成都西面的水浦道路，杜甫想把成都改称南京写进诗句，正如《进艇》开头说“南京久客耕南亩”。“浦”是水边；西浦大概是江水西边的水湾，如《望云》所说“南浦清江万里桥”。杜甫居处正在这里，难道不是所谓西浦吗？有版本作“犀浦”，是误以为成都属县郫县有犀浦铺，却没有想到下文有“长江”二字，犀浦道并没有长江；又有“茅茨易湿”，说明是杜甫居处；又有“高龙喜盘涡与岸回”，说明是日常所见的江水，怎么会是犀浦呢？）四月梅子已经成熟，深沉澄澈的长江水向远处流去，迷蒙细雨从远处飘来。（阮籍诗说“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隋炀帝《江都夏诗》说“梅黄雨细”；枫树萧萧，江水平静。赵云说：诗中有“长江”，正是为了说明西浦是长江之浦；宋玉《九辩》说“江水湛湛兮，上有枫”；细雨就是所谓梅雨；《楚辞》说“容容兮雨，冥冥”，陈张正见诗说“细雨濯梅林”。）茅草屋顶稀疏，容易被雨淋湿；云雾浓密，难以消散。（茅茨就是用茅草盖屋。上句正是指诗人的居处。“茅茨”一词起于尧的土阶三尺、茅茨不剪；普通人说来，就如同简陋草舍。屋顶稀疏而容易潮湿，已有上漏下湿之意；《列子》说虹霓、云雾都是天地积聚的气。云雾浓密，说明雨意还没有停止。屋顶已经稀疏易湿，云雾又如此浓密，处境是多么令人伤感。）整天蛟龙都喜欢在盘曲的旋涡中，随着曲折的江岸回旋。（《匏子歌》说“蛟龙骋兮方远游”；郭璞《江赋》说“盘涡谷转，波涛山颓”。人因下雨忧虑屋漏，蛟龙却因得雨而喜，因此与人不同。杜甫居处上方有百花潭，那里应当有蛟龙。） 《高唐赋》说：“旋涡盘曲，山势高峻，江岸也随之盘曲。”所以诗说“与岸回”。杜甫在夔州有诗说：“盘涡鹭浴底，心性盖龙之藏。”白鹭在盘涡中沐浴，以盘涡为乐。为农。（赵云说：扬恽说“长久做农夫，终此一生”。所以以“为农”为诗题，并不是说管仲是农家子弟。） 锦里在烟尘之外。（《华阳国志》说：锦江用来织锦，在其中漂洗就会色彩鲜明，所以称为锦里。杜甫居住在近郊，没有尘埃氛围，因此说“烟尘外”。）江边村落只有八九户人家，圆圆的荷叶浮出小叶，细小的麦穗落下轻花。我从今以后就在这里买宅养老，作为农夫，离开国都已经很远。（颜延之诗说“去国还故里，幽门树蓬藜”；《曲礼》说大夫、士离开国都。赵云说：“卜宅”取自《左传》晏子所说“不是选择宅舍，而是选择邻里”，所以与“为农”相对。这里“去国”是离开京国，也本于王粲诗“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我遥遥惭愧不能像句漏令那样，只恨不能去询问丹砂。（《晋书·葛洪传》说，葛洪字稚川，其从祖葛玄，吴时学道成仙，号葛仙公，炼丹的秘术都得到了真传。葛洪年老后想炼丹砂以求长寿，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句漏令。皇帝因葛洪资历高而不答应，葛洪说：“并不是为了求荣华，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皇帝才答应了他。） 有客。（赵云说：《诗经》有“有客有客，白白其马”，所以取“有客”二字为题。） 我幽静偏僻地居住，来往的人很少；我年老多病，需要人搀扶，连行再拜礼也很困难。（赵云说，前汉书有“因年老多病而罢免”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难道我真有什么文章能震动天下，竟劳烦你的车马停在江岸？（《诗经》说“把它放在河岸边”；注释说“干”是水边。梁范云诗说“江干远树浮”。赵云说：车可以说停，如刘逖《秋朝野望诗》“驻车凭险处”；马也可以说停，如魏文帝驻马作《临涡之赋》。汉武帝说“海内没有第二人”；梁元帝《乌栖曲》说“共泛江干瞻月华”。）你整天滞留在这里，作为佳客相坐；我一生只能粗衣粗食，作为腐儒进食。（刘安《招隐诗》说“攀援桂枝兮，聊淹留”，又有“于焉佳客”“我有嘉客”；《楚辞》说“又何足以淹留”。“粗粝”是粗衣粗食；“腐儒”见《省中壁诗》注。赵云说，《战国策》载严仲子给聂政百金时说：“用来作为夫人粗粝生活的费用。”） 请不要嫌弃野外没有什么供给，只要乘兴再来看看药栏。（这是诗人对客人说的话：如果客人不嫌野外荒凉、没有什么可以供给，就请乘兴再来看看药栏。《左传》说“岂敢不供给”；王子猷说“乘兴而来”。）

译狂夫。（赵云说，《左传》有“狂夫阻之”，题意在于点明诗末“狂夫”的含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二十年、万万里〕 万里桥西面有一座草堂。（“一”一作“新”。杜甫居住在浣花里，在万里桥西面；万里桥的事见下文《卜居》诗注。） 百花潭的水，就像孔子所听到的沧浪水。成都记载，杜员外的别业在百花潭，台基还在。赵云说：乐史《太平寰宇记》说，万里桥也叫笃泉桥，是星桥之一，因为诸葛亮而得名。后来唐明皇到蜀地经过此桥，问左右桥名，回答说“万里桥”。明皇叹道：“有人曾说我还要二十年才会因有难而巡游到万里之外，这就是万里桥啊！”此桥如今在成都南门外，西面就是浣花溪，杜甫草堂在那里。百花潭在浣花溪上游，杜甫说此潭就是孔子听到孺子歌所说的沧浪水。草堂旁边有万里桥、百花潭，正好可以入诗，所以又说“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可谓恰到好处，毫不放过。微风含着翠绿的竹子，竹影秀美而宁静；雨水沾湿红色荷花，荷香缓缓飘来。（谢灵运诗说“绿娟娟，清连”。翠篠是竹，红蕖是荷花；“娟娟”是美好，“冉冉”是渐渐。）故人的书信和俸禄都渐渐断绝，常常饥饿的孩子面色凄凉。（上句说交情淡薄。史书说“不要让白吃饭的人长期占有厚禄”；古诗说“羽书时断绝”。）我只想填入沟壑，却只是疏放任性；自笑这个狂夫老了反而更加狂放。（杜甫以“狂”来自我掩饰。旧史说，杜甫在成都浣花里临江结庐，与田畯、野老亲近相处，严武来访时，有时连帽子也不戴，傲慢放诞到这种地步。赵云说：上句是说将要死去而葬身沟壑，却只是任性疏放而不加约束，这正是“狂”；末句因此形成不忧虑填沟壑、只管疏放的意思。旧注说是与田畯野老狂放亲狎，不对。） 宾至。（赵云说，《左传》有“宾至如归”。） 我因患气病已经很久，临江新近选择了住宅。（旧史所谓临江结庐；庾信《夜听捣衣》说“临江愁思歌”；“卜宅”见《左传》。）喧闹低湿的地方正好可以避开世俗，疏朗畅快的环境很适合人居。（赵云引鲍照《舞鹤赋》“归人寰之喧卑”；诗中有“宜民宜人”；古诗有“喧卑避俗”；江总诗有“山路目疏快”。）有客人来访茅屋，我正呼唤孩子取来葛巾。（诸葛亮曾戴葛巾、羽扇指挥三军；赵云引古诗“呼儿烹鲤鱼”。）亲手锄理的菜蔬很少，因有客人来，便摘取一点嫩菜以表亲近。（赵云说，这是说亲自锄理的菜蔬稀少，因为客人到来，便少量摘取嫩菜以表示情意亲密。谢灵运《永嘉记》说，百花初开时，姑且少摘一些供日常使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王十五司马弟出城来访，又带来营建牙堂的钱财。城郭背后的草堂建成了，用白茅覆盖屋顶【就是用白茅盖屋】；沿江的道路已经走熟，俯视着青翠的郊野【赵云：这是借用了“白茅”的说法；如今诗中所说的，则接近庄子筑造特室、铺陈白茅的意思。谢朓《和徐都曹诗》说“结轸青郊路”。所谓“青郊”，是春麦覆盖大地、一片青青的景象，并不是说东郊叫作“青郊”】。桤树成林遮挡阳光，风吹叶片发出吟声；竹林笼罩在烟霭中，竹梢上露水滴落【桤是树名，木材不堪使用，只能用来当柴烧；这种树最适宜在蜀地种植。竹子有一种叫“笼筀”的名称。赵云：桤林、笼竹正是蜀地的物产，这两种东西想必原先就有于杜公卜居之处】。飞鸟暂时停下，带着“薮子”频频飞来鸣叫的燕子，已经筑定了新巢【赵云：“暂下”一作“暂止”，“止”字不如“下”字稳妥。《列子》说“鸥鸟舞而不下”；贾谊说凤凰“览德辉而下之”。“飞鸟将……”的“将”字，取意于凤凰将带着九只雏鸟；“定”字的意义较大，因为君王有确定的都城，凡人居住也要有固定的住所，这样才可以与“将”字相对。燕子筑巢的说法，源于《左传》“燕巢于幕”】。旁人错误地把我的住处比作扬雄的宅第；我懒散怠惰，无心写什么《解嘲》【《扬雄传》说，扬雄有田一顷、住宅一所，世代以农桑为业。汉哀帝时，丁传、董贤当权，扬雄正在撰写《太玄》；有人因《太玄》崇尚玄黑而嘲笑扬雄，扬雄便加以解释，题为《解嘲》。左思《咏史诗》说：“寂寂扬子宅，门无卿相舆；寥寥空宇内，所讲是玄虚。”】田舍。（赵云说：陶渊明有《田舍》二首。） 田舍坐落在清江曲折处，柴门靠近古道。（也作“清江上”。赵云说：孟浩然诗有“悠悠清江水，水落沙屿出”。杜甫草堂在水东岸的曲折处，今成都人称作葫芦滩的地方，就是这里。西岸净安寺旁的草堂，只是本朝吕汲公任职时想象遗迹而建，并不是真正在西岸。柴门靠着古道，就是过去通往温江的路。《左传》注说，“筚门”就是柴门。）草长得很深，几乎遮没了市井；地处偏僻，懒得穿戴衣裳。（有禅师说法堂前的草深一丈；既说迷失市井，说明附近仍有市集。扬雄说“市井相与言”。）榉柳一枝枝都柔弱，枇杷一树树都飘香。（榉柳是树名，枇杷是果树。赵云说，这两句有孟浩然“燕子家家入，杨花处处飞”的气势。榉柳、枇杷在蜀中很多，《蜀都赋》说园林中有林檎、枇杷；古诗说“枝枝自相对”，庾信说“树树秋声”。）西斜的阳光照着鸬鹚，它们在鱼梁上晒满翅膀。（鸬鹚是水鸟，蜀人用它捕鱼。赵云引杜台卿《淮赋》“鸬鹚吐雏于八九滩，敛御翼而低昂”；又说陶侃的母亲曾不愿让他做鱼梁吏。） 进艇。（赵云说，《孔丛子》中有《小尔雅》，《广器》说：“小船叫作艇。”所以杜甫诗中说“小艇”，并以“进艇”为篇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译我长久客居南京，在南面的田地耕作；向北眺望中原，因而伤神。（唐明皇幸蜀，称成都为南京，并设置尹，与两都相当。赵云说，这里的“南京”与上篇“南京西浦道”用意相同；“北望”是眺望中原，所以伤神。）白天领着老妻乘小艇，天晴时看幼子在清江中洗浴。成双的蛱蝶本来就相互追逐，并蒂的芙蓉本来就是一双。（赵云说，“元相逐”“本自双”是因写眼前实事而形成的新语。）带着所有东西，饮茗茶、喝甘蔗浆；用瓷罂盛放，也不必羡慕富贵人家用玉缸。（赵云引《洛阳伽蓝记》：彭城王勰戏称王肃说，明日请他吃邾莒之食，还有“酪奴”，因而又把茶饮称为酪奴。《宋玉招魂》说“鳖鼋炮羔，有蔗浆，瓷罂无谢玉为缸”，意思是用瓷罂盛放即可，不必向富贵人家的玉缸表示逊谢。范晔《宦者传论》说“或称伊霍之勋，无谢于往载”；鲍照《喜雨奉敕》说“无谢尧为君，何用知柏皇”。） 西郊。（赵云说，《易经》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时常从碧鸡坊出城，向西郊走到草堂。（《汉书·郊祀志》说，宣帝时有人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以祭祀招致，于是派王褒持节寻求，所以成都有碧鸡坊。《成都记》说草堂距府城西七里。赵云说，益州在汉代因王阳呵斥驭者通过九折坂而著名，位置在黎州、雅州一带，益州刺史治所在那里。成都原称蜀郡，隶属益州，后来又称益州，蜀郡改名成都，可能是贪图碧鸡的美名，所以城中有碧鸡坊，今在城北。杜甫草堂在浣花溪上，浣花溪在府城西七里，所以这里说西郊。草堂本来就是诗人野居之所的名称；杜甫在秦州也曾到西枝村寻找草堂地。《北山移文》说“钟山之英，草堂之灵”；梁简文帝《草堂传》又说，汝南周颙过去在蜀地，因怀念蜀地草堂寺的山林，便在钟岭雷次宗学馆建寺，取名草堂，也叫山茨。）市桥旁的官柳，江边小路上的野梅飘香。（《成都记》说，市桥水中有石犀，是吴汉被贼将延岑击败的地方。赵云说，“江路”就是沿江的道路。） 孟浩然《早发鱼流潭》说：“太阳出来后气象分明，才知道江路宽阔。”又说：“愁绪随着江路走尽。”又说：“江路似乎……回转。”晋代陶侃传记说，陶侃看见柳树便说：“这是武昌的官柳。”梅树在官府中就称官梅，临江便称江梅，在野外便称野梅。柳说“细”，是因为汉代有细柳营；梅说“香”，是因为梁简文帝《梅花赋》说“香随风而远度”，梁元帝诗说“梅气入风香”。把书籍整齐地放在架上，查看题目并检阅药囊。（“检”一作“减”。赵云引庾信《咏怀诗》“谷皮两书帙，战国函”；又说侍医夏无且曾提着药囊刺杀荆轲，因此“检药囊”正确，“减药囊”不对。）没有人来往，疏懒的意味多么长久。（“无人竞来往”又作“无人与你来往”“无人觉来往”；赵云认为“竞”与“与”都不对，荆公本作“觉来往”，并说用“觉”字很好。《钟山语录》记载，梁代徐妃题芭蕉诗说：“夕泣已非疏，梦啼真太数，唯当夜枕知此，无人觉。”梁简文帝《冬晓诗》也说：“既是无人觉，何用早红妆。”） 庾信《奉和言志诗》说“来往金张馆”；嵇康说“性情又疏懒”；古诗说“仙人骑白鹿，头发短，耳朵为什么这样长”。我苦苦思念荆州那位醉醺醺的司马崔漪。（崔漪由吏部官员贬为荆州司马；此人一定嗜酒，所以称他为“醉司马”。）被贬任官后，酒樽和食器想必常常摆开。九江日落时，你醒来又在什么地方？在一柱观前，你已经睡过多少回？（《禹贡》说九江水势盛大；《地理志》说九江在今庐江郡浔阳县南，九条水流向东汇合。浔阳记载九江分别叫乌江、蜂江、乌白江、嘉靡江、畎江、源江、廪江、隄江、▯江。荆州道路旁有一座一柱观，在山上，当地人称为木履观。梁刘孝绰诗说“经过一柱观，出入三休台”。《杜补遗》说，宋临川王刘义庆代江夏王镇守江陵时，在罗公洲上建造大观，只有一根柱子；又在城东北建清暑台。根据这些故事，一柱观应在荆州道路附近，并不一定在山上。）可怜我的胸怀向着你倾尽，却想问候平安而没有使者到来。只好凭借锦水带去两行眼泪，希望它流过瞿塘峡的滟滪堆。（瞿塘峡名，滟滪是江中石名。荆州有歌谣说“滟滪如马，瞿塘莫下；滟滪如象，瞿塘莫上”，因为舟人把它看作水势险阻。杜补遗引古乐府“滟滪大如襆，瞿塘不可触”；唐子舆的父亲唐域任巴西太守时去世，子舆奉丧归巴东，那里有滟滪石，高二十多丈，秋水上涨时便像马一样露出，旁边有瞿塘大滩，行旅都忌惮它。有人到那里石头还未出现，子舆捶胸长叹；当夜五更水忽然退落，船得以平安通过，于是人们说“滟滪如襆，本来不通；瞿塘水退，因为唐公”。赵云说，谢灵运诗有“欢娱写怀抱”；杜甫居住的浣花溪也叫濯锦江，据说锦帛在此水中漂洗便色泽鲜明，所以称锦水。） 江村。（赵云说，孟浩然《永嘉浦馆送张子容》有“江村日暮时”。）

译清澈的江水曲折地环抱村庄流过，漫长夏日里江村处处幽静。（赵云说，“清江”就是眼前清澈的江水，并非旧注所引的施州清江县。沈佺期乐府说“坐看长夏晓秋月”；《吴志》载张承称赞吕岱“何其事事快也”；陶渊明诗说“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堂上的燕子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水中的鸥鸟彼此亲近相随。老妻在纸上画棋盘，幼子削制钓鱼钩。（赵云说，杜甫闲居诗常常写眼前实事。燕子自由来去、鸥鸟相亲相近，禽鸟都显得幽静自得；妻子画棋盘下棋，孩子制作钓钩垂钓，妻子孩子也都幽闲自在，这就是“事事幽”。）多病之身所需要的只有药物，保全身体以外，我还求什么呢？（“更何求”一作“更无求”。张良多病，《论衡》说，道家服食药物可以使身体轻健、增益气力；陆士衡诗说“不惜躯退，但惧苍蝇”。前诗有“亦复何求”；梁简文帝《水月诗》说“万里若消荡，一相更何求”。） 盛弘之《荆州记》记载：“夷道县有个乞丐问女子：‘你需要什么？’女子说：‘我所需要的东西，是希望这座山下有水。’”《晋书》说，除此之外便空空如也，没有什么可以置办。江水上涨 江水涨到柴门外，孩子们报告说急流来了。水从床下涨起几尺高，我拄着手杖，水已没过了江中洲渚。燕子迎风轻轻飞动，鸥鸟随着波浪轻轻摇荡。渔人收绕着小桨，客人把船头转回去。（“返”是川中舟人的说法，有两种读音；这里意为回转船头。） 野老。（赵云说，字面见丘迟诗“村童忽相聚，野老时一望”，又见梁简文帝《曲水诗序》“都人野老，云集雾散”。） 野老的篱笆前，江岸曲折回旋；柴门不正，顺着江流开设。渔人的网聚集在澄澈的潭下，商人的船随着返照归来。（赵云说，澄潭就是所谓百花潭；返照是落日的余光。所谓返景，就是太阳西落后光线反照到东方。）漫长道路牵动心事，令人悲叹剑阁。（剑阁即剑门，阁道即栈道。）一片云有什么缘故，飘到琴台旁边？（见《琴台》诗注。赵云说，上句回想当初来蜀时道路艰难。鲍照《堂上歌行》说“万曲不关心，一曲动情多”。琴台是司马相如的琴台。诗人把自己比作飘荡的片云，为什么来到蜀中、来到司马相如旧日居处呢？“何意”不如“何事”顺畅。）王师还没有报捷，收复东郡；城阙又逢秋天，画角声哀。（杜甫自注说：“南京同两都，也可以称为城阙。”赵云说：去年乾元二年秋，史思明攻陷东京以及齐、汝、郑、滑四州，即如今所谓东郡。如今又到秋天，而王师还没有报捷收复，所以悲伤。只有国都才称城阙，《诗经》说“在城阙兮”，陆士衡《拟古诗》说“名都一何绮，城阙郁盘桓”。成都既改称南京，所以杜甫自注说可以称作城阙。） 云山 京城长安、洛阳都在云山之外，音信安静，始终没有传来；只能以精神与作赋之客相交，精力耗尽仍眺望望云台。（“赋客”指宋玉。山涛、阮籍被称为神，借以说不涉形迹、只以精神相交。成都记载望乡台是蜀王秀所筑。赵云说：“京洛”指长安与洛阳。陆士衡诗说“京洛多风尘”；长安是班固所谓西都、张衡所谓西京；洛阳是班固所谓东都、张衡所谓东京。诗人盼望长安、洛阳的音书却迟迟不来，所以只能以精神与作赋之客交往。这里的“作赋客”指班固和张衡，旧注误解为宋玉。“望云台”也是为了眺望京洛；楚国工匠说弓时有“我的精力已经这样耗尽”的话。）我衰老多病，卧在江边；亲朋来探望，到了日暮也要回去。白鸥本来就以水为宿，我又何必有多余的悲哀呢？（赵云说，亲朋到日暮便归，说明前来相看的人终究要离去，令人伤感。因此末句借白鸥起兴，说我卧病江边，正如白鸥本来就在水上栖宿，何苦悲哀。古诗有“慷慨有余哀”，曹植《七哀诗》有“悲叹有余哀”；杜甫诗中凡用到这个意思的大致有三处。） 遣兴 战乱还没有平定，弟弟妹妹各自逃到哪里去了？（这是说他们因躲避战乱而四处奔散，不知道各自去了什么地方。杜甫有几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在战乱中各自避乱到别处。古诗有“有弟有弟在远方”，又有“有妹有妹在钟离”；《列子》载杨朱说“弟妹之所不亲”；庄子说“茫乎何之，忽乎何适”；谢灵运诗说“茫茫万里帆，茫茫终何之”；陶渊明说“胡为皇皇，欲何之”。）我拭去眼泪，泪水沾湿衣巾，仿佛流成了血；梳头时满面都是白发。（上句说因思念和哀痛而流泪；“拭泪”见刘孝威诗。下句说自己感叹年老，所以末句说很难再相见。）这里地势低下，荒野广大；天空遥远，傍晚江流迟缓。我这哀伤的疾病哪里能长久拖延，只怕再也没有见到你的期限。（“期”一作“时”。） 北邻。（赵云说，潘尼《应令诗》有“圣朝命方岳，瓜牙司北邻”。）

译明府难道会因为富足圆满便辞去官职，藏身不出，才向人告劳吗？（后汉张湛传注说，郡守的治所称“府”；“明府”是对尊贵者的称呼。韩延寿任东郡太守时，门卒称他为明府，也有这个意思。诗中“敢不告劳”。赵云说，“明府”这里指北邻之人；此人若不是太守，就是县令。谢灵运《还旧园作见颜范二中书》说“辞满岂多秩，谢病不侍年”。辞满就是辞去既有的富贵官位，含知足之意。两句的意思是：北邻难道是因为富足圆满，才藏身并向人告劳吗？）用青钱买来野竹，戴着白头巾靠在江边。（刘隗有“岸帻”之语，表示神情意气自若。赵云说，蜀人称现钱为青钱；帻就是白帻，即白编巾、白头巾。《楚辞》说“朝驰骋乎江皋”。）爱酒如晋代山简，能诗如何水曹。（山简本传说他优游度日，只以饮酒为乐；郡中豪族有佳园池塘，山简每次出游多到池上，常常喝醉，人们称为高阳池。梁代何逊字仲言，八岁就能作诗赋，沈约爱他的文章，曾说每天读他的诗三遍仍不能停止；他曾任安武王参军兼水部郎，所以世人称为何水曹。其文章与刘绰并受时人重视。）有时来探访我这个老病之人，步行穿着木屐来到蓬蒿之间。（《三辅决录》注说，张仲蔚隐居不仕，居处被蓬蒿淹没。赵云引《宋书》说，袁粲任丹阳尹时，曾穿木屐步行到白杨郊野间。） 南邻。（赵云说，左太冲《咏史诗》有“南邻击钟鼓，北里吹笙竽”。） 锦里先生戴着乌角巾，园中收成芋头和粟米，尚且没有完全贫困。【乌角巾，是有角的头巾；郭林宗遇雨，头巾的角折了，人们都折角来仿效他。薛云：按《晋史》，羊祜给堂弟羊琇的信说：“边事既已平定，应当戴角巾向东行，以此作为收殓尸棺的装束。”】赵云：这里说园中所收芋、粟尚多，足以维持生活。旧本作“芋栗”不对；若说园中有栗子，不过一两颗罢了。平日习惯防备宾客，儿童却很欢喜；能够在台阶间取得食物的鸟雀，也变得驯服。【赵云：这里是说忘却机心，鸟雀因人在台阶间放食物而来取食，所以驯扰。旧注所说属于多余的解释。“登楼赋”有“沿着台阶下降”的话，《左传》有“如同鹰鹯追逐鸟雀”的说法。】秋水深达四五尺，野渡小船恰好能容下两三个人。【“航”一作“艇”。师氏引庾肩吾诗“野航渡溪渚”。赵云：世人多被《释名》所惑，以为自函谷关以东，大船才叫“船”，难道这里真能容两三人吗？赴青城县，出成都，寄给陶、王二位少尹。年老还被家庭琐事役使，贫困中感叹出入奔波劳苦；身为客居异县之人，只好有所投奔；诗兴中想起了我曹。【“我曹”一作“君曹”。赵云：异县指青城。诗人因旅途贫困，不免有所投奔；“我曹”指陶、王二位少尹。首句作“老被樊笼役”，不如“老耻妻孥笑”爽利；“我曹”作“君曹”更难通。】成都东郭，沧江汇合；西山上的白雪高高堆积。【“沧江”一作“沧浪”。蜀城东面有水汇流。西山靠近维州、松州，积雪经夏不消。】文章即使能够校正些许，又能医治什么困病呢？回头望向故园，兴致却滔滔而不可遏止。【赵云：回首望家，思绪漫漫无边；“滔滔”语出《论语》。】因崔五侍御寄诗给高彭州高适。百年人生已经过了一半，秋天到来后越发饥寒。请问彭州牧，什么时候才能救济我的急难？【赵云：这是感叹君子的贫困。】

译书信之外，还有彭州牧侯伯的诗，谈到兄弟之间要急难相救。野外眺望，因而遇见常山仙。【赵云：北齐刘逖有《秋朝野望》诗，可见“野望”二字也是前人用语，所以杜甫屡次以此为题。“少仙”应是指县尉。县尉称少府，梅黄任县尉时有“神仙”之称。】在野桥上，人与马并行渡过；秋日远望，心情更加悠然。竹林覆盖着青城山，合江水从灌口流来。【青城是山名，灌口是地名。过去秦国太守李冰疏凿离堆，用水灌溉蜀地，因此得名。】进入村庄，樵夫走的小径曲折延伸；尝食栗子，剥开栗壳上的刺苞。【赵云：栗皴像刺猬身上的刺包；栗子刚成熟，剥开刺苞取食，大约正是七月底、八月初。】高空的太阳已经落尽，幽居之人还没有让自己返回。【赵云：秋天的天空才可说“高”；“幽人”指常少仙。】走出城郭。【赵云：孟浩然诗有“平田出郭少，盘坂入云长”，可见杜甫以前已有“出郭”二字。此篇与《野望因遇常少仙》相连，学者便认为是走出青城城郭；但从诗句考察，颔联并不相合。况且下一篇是《过南邻朱山人水亭》，那里是陈都浣花溪居所的南邻，难道不能专指成都之诗吗？成都各城门中，东门有大东郭、小东郭。因此，这首诗应是诗人已经进城后，又从城中出东郭门，绕城回到浣花溪。颔联可推知眺望之处，尾联可看出归宿在自己的居所。】霜露降临，傍晚一片凄清；从高天放眼望去，远处烟霭低垂；盐井上方升起烟气，斜阳照在西面的雪峰上。【赵云：有人拘泥于此诗承接青城诗，便说盐井、雪峰是青城以西蕃地的景物。西山之后虽有土盐，但取自山崖缝隙，并不是煮盐井所得。雪山虽从青城望去很近，但杜甫在浣花溪所作诗中每每说西山，成都哪里不能看见呢？因它四季积雪不消，所以称为雪峰。这里说远烟从盐井上升，成都只有出大东郭门才能向东远望简州一带的盐井烟气；向西望时，落日正照在西山之上，所以说“远烟”，意思更为明显。】故乡仍有战乱兵马【杜甫是长安人】，异乡也有战鼓和鼙鼓。【赵云：上句说史朝义，下句说段子璋。此年五月，史朝义杀父史思明，袭取伪位，杜甫故乡仍有兵马；四月壬午，剑南东川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叛，西川节度使崔光远派牙将花惊定平定，花惊定获胜后大掠东州，直到皇帝听闻并震怒，八九月间兵乱才平息。杜甫身在成都，故可说异乡也有战鼓。杜甫想回故乡，那里有史思明的兵；如今身在蜀中，又有段子璋和花惊定的战事，所以感叹。孟子所说的“故国”，并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吴大帝授孙虑大将军诏》有“宠以兵马之势”的话；古诗有“他乡各异县”，《礼记》有“鼓鼙之声”。】江城今夜的客人，仍然同旧日一样听见乌鸦啼叫。【师氏引鲍照诗“认得旧乌栖”，说杜甫表达的是无不悲伤之情。赵云：江城指成都。杜甫诗中有“鼓角动江城”“独宿江城腊炬残”，都指成都；大抵江边州郡也可称江城。所谓今夜的客，是从这里回到浣花溪的客人；平日逐夜听到的乌啼，今夜又在夜里听见，正如古乐府《乌夜啼》。把乌归于江城，又如《前汉书》所说“城上乌，尾毕逋”。】“啼”字用于人的声音时，有呼号、哭泣之意，大概是哭泣而发出声音。杜甫感伤乱世，仿佛同乌鸦一起啼哭，悲痛已经到了极点。经过南邻朱山人的水亭。【赵云：这篇诗是杜甫返回草堂时所作。所谓“南邻”，难道仍是前面所说的锦里先生吗？】竹林相近而高低错落，彼此来访时却无人知晓；幽静的花朵开满树，小水流细细地通入池塘。归来的客人住处离村子不远，残酒未尽，席位又移到别处。看您很有道家气度，从此以后我当多来追随。【“竹参差”承用陈贺修“夹池修竹”诗“绿竹影参差”。“归客”是杜甫自称。曹植诗有“飞盖相追随”。】恨别。离开洛阳城已经三千里，胡人的骑兵长驱直入已有五六年。【杜甫因避乱进入蜀地。安禄山于天宝十四年乙未十一月反叛，史思明杀庆绪，东京和中原长期陷于战乱，到庚子上元元年已有六年。杜甫在洛阳有田园，所以把洛阳称作故乡。】草木已经衰败，我却行走在剑门以外；兵戈阻断道路，我老在江边。【说道路险阻，不能回乡。此时正值秋凉，人在剑门之外；“草木变衰”承用宋玉《九辩》“草木摇落而变衰”。】思念家乡，只能在月下行走，清冷的夜晚站立；想起弟弟，只能望着白云，白天也无法入睡。听说河阳已经接近，司徒正乘胜进军，请务必攻破幽州和燕地。【司徒指李光弼。乾元二年乙亥十月，李光弼与史思明战于洛阳，曾获胜；若据此事，所谓“河阳近、乘胜”不应到次年七八月才说。上元元年六月，李光弼与史思明战于怀州，七八月间已接近河阳，也可能是传闻有误而杜甫据此写诗。幽燕是史思明的根据地；此年四月，史思明改国号为大燕，改元顺天，自称应天皇帝。】寄给贺兰铦。

译在朝野欢娱之后，正值天地震荡之中。【张景阳诗有“昔在西京时，朝野多欢娱”。“朝野欢娱”指安禄山反叛以前；黄庭坚《过睢阳庙》说“乾坤震荡，风云晦愁绝”，宗臣的辞赋当时曾用杜甫下句中的四字。】我们相伴度过万里桥的岁月，如今都成了白头老翁。【曹丕书说“已经成为老翁，只是还没有白头”。赵云：上句说与贺兰铦一同来到万里桥的日子；若把“万里”理解为路程，则从长安来到蜀地，不应特意用“万里”二字，又可据“万里”推知是从新津回成都府。】年末仍然分别，江边又如转蓬一样漂泊。【“分袂”见谢惠连诗“分袂澄湖阴”；“转蓬”见曹植诗“转蓬离本根，飘飘随长风”；袁阳源拟古诗说“乃知古时人所以悲转蓬”。】不要说我们同在异域，【古诗有“与君俱异域”。】连饮水进食，也不知已经共同经历了多少回。【赵云：说“俱异域”，更显贺兰铦已在别处；“饮啄”又以鸟作比。《庄子》说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意思是虽然身处不同地方，但需要饮水、进食这一点却相同。】寄给杨五，以及因桂州参军段子之赴任而作。五岭一带都炎热，只有桂林适宜居住。【五岭中有桂树，所以以桂得名。五岭指大庾岭、骑田岭、都庞岭、萌渚岭、越城岭；“宜人”也可作“宜民”。】梅花开在万里之外，冬天雪片深厚。【赵云：广东多梅。“万里外”或说从成都看去，桂林实在万里之外；或说以万里桥为起点。明皇曾说“一行”，意为朕要行到万里之外；广南难得有雪，既有梅花可赏，又有深雪，因此有下句宽慰心情。】听说这些，反而使人更加相忆；治理一方，又传来美好的消息。【“长相忆”见古诗；“为邦”见颜渊问为邦，“好音”见“怀我好音”。】在江边送别孙楚，把这首《白头吟》远远寄给你。【孙楚指段子之；他将任桂林参军，而孙楚曾任骠骑将军石苞的参军，所以用孙楚作比。所谓寄付《白头吟》，是杜甫自比所作诗为白头吟。《白头吟》典故出自《西京杂记》：司马相如将另娶妾，卓文君作《白头吟》，相如因此停止；后来成为乐府题目。鲍照所作有“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何惭宿昔意，猜恨坐相仍”，意在责备交情有始无终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遇见唐兴县刘主簿的弟弟。我们在开元末年分手，连续多年断绝了书信。【开元二十九年改为天宝，至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分手”一语见沈约诗；古诗有“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山河之间姑且相见，但战乱未平，仍然不能安居。【战乱之际奔走避难，没有安定的居所；“戎马”语出《老子》。】剑门以外的官职冷落，关中驿骑也稀疏。【上句说刘主簿任的是冷官。唐人把祠部无事称为冰曹，赵璘说是清冷之意，这里也是冷官之义。下句说彼此相见却没有书信往来；陆凯折梅托驿使寄给范晔，可见驿骑可用来传书。】轻舟顺流而下，前往吴越之地；主簿您的意思怎样呢？【“吴会”指吴郡、会稽一带；上句是杜甫自言想去两浙，所以询问刘君的想法。】和裴迪登新津寺，寄给王侍郎。【王侍郎当时正在收复蜀地。】哪里有什么限碍呢？我倚着山木吟诗，秋叶已经变黄；蝉声聚集在古寺，乌鸦的影子掠过寒冷的池塘。【说“集”字，便不只是一只蝉；“集”与“度”相对。】风物使游子悲伤，登楼便想起侍郎。老夫贪恋佛法之光，随意住在僧房里。【《金光明经》有“佛日大悲，灭一切门”“无上佛日，大光普照”“佛日清净，满足庄严”“佛日晖晖，放千光明”等说法。别本作“费”“赏”都不对。杜甫写佛寺或赠僧诗，往往使用佛经中的字；古诗有“贪佛不贪僧”。】恭敬地写信给王明府。您是叶县的郎官、县令，也像周南滞留的太史公。【后汉王乔任叶县令，有神术，汉显宗便说郎官上应列宿，出任县令可治理百里。上句以王乔为县令比王明府；下句借太史公滞留周南自比。】神仙般的才华自有定数，流落在外的心情却无穷无尽。【上句承接“叶县郎官宰”，下句承接“周南太史公”。一联一句说此、一句说彼，有时一句说诗人、下一句说对方，称为分纪格。】病马盼望得到偏多的草料，忧愁的鹰害怕困在苦闷的笼中。【以骥自比，希望您格外给以饲养；以鹰自比，不愿被局促在笼中。张协《七命》有老马偏食刍秣之语。】看您施用高尚的义气，我以不能与众人相同而感到羞惭。【说王明府对自己的高义远胜于对待万人；“高义”见《吴越春秋》及曹植《美女篇》。】再次恭敬地写信给王明府。

译甲子年，西南之地与中原气候不同；入冬以来只有微寒。江上的云，哪一夜才会安静？蜀地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干？【楚辞有“泥汗后土兮何时干”。这四句大体都是实写：虽说天道依六甲运行，但西南的寒暑不同于中原，所以入冬仅有轻寒而多雨，令人厌烦。】请您一定派人来问候我的行止。【“行李”见《左传》“行李之往来”，旧说“李”是古代使者之称，行李即行人；杜甫希望王明府派人来问。】穷困忧愁难道会自行宽解吗？【“穷愁”见《史记》虞卿因穷愁著书；“自宽”见《孔子家语》。一本作“有宽”，不如作“自宽”通顺。】您听到鸿雁的声音，只怕它们难以得到稻米和粱米。【以鸿雁自况，正是希望获得供养；“稻梁”见《庄子》泽雉饮啄之语，也见《广绝交论》“分雁门之稻梁”。】《建都》十二韵。【赵云：此诗应作于上元元年九月以后，诗中说“穷冬”，即十二月。新史记载，肃宗至德二载以蜀都为南京、凤翔为西京、西京为中京；上元元年九月，以京兆府为上都、河南为东都、凤翔府为西都、江陵府为南都、太原府为北都。旧史肃宗纪也说，上元元年九月以荆州为南都，州名江陵府，官吏制度与京兆相同。因此可知杜甫作诗时，九月以后关于建都的消息已经明确。旧注说蜀都为南都，是错误的。杜田虽知道诏令内容，却专门把本篇解释成只说荆州为南都；其实通读全篇，东、南、西、北四都都包括在内，后面分别解释。】百姓还没有得到休养生息，胡人的战马已经遍布半个天下。【“半”即半个天下。东边的胡马指史思明的军队，西边的胡马指吐蕃和西原蛮的军队；此年吐蕃侵犯郭州，西京一带的蛮族也侵扰边境，所以说覆盖半个乾坤。】平定功业的议论正在云台之上，谁来扶持皇室的尊严？【云台是后汉的台名，这里借指朝廷议论功臣、谋划国事之处；“黄屋”是天子车盖的装饰，意为谁来安定并尊崇王室。】建都之制分列魏阙，朝廷下诏开辟荆门；恐怕失去关东人的期望，却又要使西极得以保存。【“东人”指关中父老；“西极”指凤翔。建都分列魏阙，意思是建立诸都而各有王者制度；下诏设置荆门，是为了建南都。河南府自汉代以来即为东都，后来又设置南都、西都、北都，实在是不同寻常。】时局危急，应当洗雪国耻；国家大计，难道能够轻率议论吗？【“雪”是洗雪之意；“耻”指国耻。】即使三阶星位端正，终究仍忧虑万国反复动荡。【三阶是天上的三阶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为士庶人；三阶端正象征太平。可是即使如此，仍忧虑天下反复。】我后悔没有拉住衣襟以死进谏，却因侥幸漏网而承受了特别的恩典。【以下六句都是杜甫自叙。他曾任拾遗，职责在于进谏，所以说牵裾。魏文帝欲迁冀州以充实河南，辛毗进谏，文帝不听而起身，辛毗便拉住他的衣襟。杜甫曾为房琯有才而进言，不应废免；肃宗本想终身治杜甫的罪，因张镐相救才作罢，并放归鄜州探望妻子儿女，此后也逐渐疏远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我永远背负着对汉庭的痛哭之情，远远怜悯沉入湘水的屈原之魂。【贾谊《治安策》说“可为痛哭”；屈原投湘水而死。杜甫以贾谊自比：贾谊提出安定国家的策略，认为有一件事足以痛哭；“汉庭”也贴合贾谊本传所说汉庭公卿没有人超过他。】穷冬时节，客居在江剑以外，随着境遇变化仍有田园可归。【“江剑”指江北、剑门以外一带；陶渊明有“田园将芜胡不归”。】田园中有风吹青蒲的节，霜雪埋没翠竹的根。【借物比喻守节之士不得伸展志向；也说田园景物如此。】衣冠之士徒然熙熙攘攘，关塞转而长久昏暗。【衣冠虽多，却不能救济危难；“穰穰”见《货殖列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关中和关辅长期处在风尘战乱之中，始终不能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庾信说“昏昏如同生雾”。愿长安的阳光暂且照耀北方原野。【“长安日”借用晋明帝“日近长安远”的话；这里又因太原府为北都，希望皇帝的光辉照耀北方。作“唯驻”不如“愿枉”通。】岁暮。

译岁暮之时远行作客，边疆仍在用兵；烟尘侵扰雪岭，鼓角震动江城。【此篇专写吐蕃之乱。上元元年庚子，吐蕃侵犯郭州，兵势在西山一带强盛；西山接近松州、维州，上有积雪，人称雪山。鼓角震动江城，是说战事使成都受到震惊；江城指成都。】天地之间每天都在流血，朝廷中有谁愿意请缨出战？【“请缨”典出终军请求长缨以系虏；“天地日流血”说战斗频繁。】为了救济时局，难道敢于接受死亡吗？寂寞之中，壮志反而惊惧消磨。【杜甫自伤虽有救时之志，壮心却已经衰退。】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东亭的官梅触发了诗兴，使人想起何逊当年在扬州。【题目说“东亭”，诗中说“东阁”，都是蜀州城东的游观之所；梅属于官府，所以称官梅，与“官柳”同义。触发诗兴的主体是裴迪，后人多误以为是杜甫。何逊在《梁书》中任广陵王记室，旧注所说不错。杜甫以此比裴迪：何逊游扬州，裴迪寄居蜀州，二人都写咏早梅诗。古人传下来的咏早梅诗只有何逊一篇，而且写的是官梅。诗说：“兔园标物序，惊时最是梅。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知应早飘落，故逐上春来。”开头说兔园，是以梁孝王的园林作比，想必在扬州太守园中；“却月观”“凌风台”也应是园中台观的名称。】此时对着白雪遥遥想念彼此，送客时遇到早春的梅花，心情能够自由舒展。【“送客逢花”说明东亭应在蜀州城东。】幸好您没有折梅寄来，使我徒然感伤岁暮；若要我前去观看，又会扰乱思乡的愁绪。【“逢春”不如“逢花”，因为后句有“乱春愁”。裴君若折梅相寄，反而会使我感伤岁暮；若前往观梅，便会引起春日思绪的纷乱。杜甫身逢时艰、流离在外，即使见花也会感伤，这是诗人的真情。作“乡愁”不对，因为梅花并非长安所独有，不能据此说见梅思乡。】江边我的草堂也有一株梅树，正垂下将要萌发的青枝；它早晚都会催促人衰老，使人自然白头。【赵云：草堂江边也有一树将要开放，既会使人感伤岁暮，又会扰乱春愁，所以头发变白也就可以想见。】寄赠王十将军承俊。【赵云：诗中说“锦城中”，应是指成都城内所作。题为“寄赠”，却无法考定寄自何处；也许在浣花溪一带，往来传诗也可以称为寄。严武有诗“寄题杜二锦江野亭”，可见从府中把诗送到浣花溪，也可称为寄。】将军胆气雄健，手臂上悬挂着两张角弓；系好青骢马，出入锦城之中。【“胆气”见孙子荆书；“胆气过人”见《汉书》。】时局危急，还没有得到斧钺；权势受限，难以建立功勋。【赐予斧钺后才能出征，受钺才成为大将。】宾客满堂之上，有谁能像您这样具有高尚的义气？【说王将军的宾客都是武人，哪里有像王君一样以高尚情谊相交的人呢？这是反问。“宾客满堂”见《汉书》王莽传、陈遵传；“高义”见《庄子·盗跖》及曹植《美女篇》。】游修觉寺。【前游。】野外的寺院面对江天，视野开阔；山门幽静，花木掩映。写诗想必有神灵相助，我才能趁着春天来游览。【谢惠连族兄谢灵运每次写诗，面对惠连便得到佳句；有一次在永嘉西堂终日苦思不得，忽然梦见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认为非常工巧，常说这句有神灵相助，并非自己的话。】小径和石头相互萦绕，像带子一样环着；山川的云气自来自去；栎树枝上栖宿着群鸟。【“萦带”见吴筠赋；“宿众鸟”承卢谌山寺诗“栖鸽绕禅枝”。】辗转漂泊，到了傍晚归来，愁绪更深。【“禅枝”见佛寺碑文及孟浩然诗，杜甫写佛寺或赠僧诗，多用佛典语。】后游。寺院使人想起新近游览的地方，桥梁令人怜爱再次渡过的时刻。江山仿佛有所等待，花柳对任何人都同样无私。野外开阔，烟光淡薄；沙滩温暖，日色迟缓。客中的愁绪全都因此减轻，若不是这里，我还要到哪里去呢？题新津北桥楼。【得“郊”字。】极目远望春日城郭，在高处设宴；近处可见鸟巢。【古乐府有“春城起风色”。】白花开在屋檐之外，一朵朵；青柳伸出枝梢，探到栏杆之前。池水澄澈平静，可以用来比喻为政清明而不扰民；从厨房升起的炊烟，使人觉得庖厨在远处。【“远庖”寓意仁爱；这是诗人眼前所见而寄托的意思。】因此可以把池水贴切地比作“为政”。其中的意思又可联系顾子与子华游东池的故事：子华说，水有四种德性，池水具备其中一种。沐浴群生，滋润万物，泽及万世，是仁；扬清激浊，洗涤尘秽，是义；柔弱却难以胜过，是勇；疏导江河，改变盈满而使水流向谦下之处，是智。顾子说：“我在池水边领会到您说的道理了。”孟子说：“看见它活着，便不忍看见它死；听见它的声音，便不忍心吃它的肉。”所以君子要远离厨房。】西川可供客人观赏的景物，只有这片江边的郊野。奉和酬答李都督表兄所作的早春诗。

译我带着病勉强坐到清晨，读到您的来诗，诗中为早春而悲。【“力疾”一语出自《越语》，范蠡说“勉强做客，刚强而力疾”；后来《晋书》及其他史书中也有此说。一本作“来时”不对。诗人本已患病，所得诗又多感悲早春，所以更添愁绪，也更觉得年老。】愁绪转而增加，陪伴着客中的自己；更觉得衰老随着人一同到来。红色进入桃花，花朵娇嫩；青色回到柳叶，枝叶清新。想念故乡的心大概还没有停止，天下四处仍然尘乱不安。【东边有史思明，西边有吐蕃，所以说四海仍有风尘；成都有望乡台，“望乡”二字也由此而来。】登楼。【赵云：此诗作于阆中，已经听说代宗车驾返回长安，也提到吐蕃侵犯松州、维州、保州。旧本把它列在成都往新津的诗中，便妄说是登新津楼所作。这正如《古柏行》其实是夔州诗，却有人因“气接巫峡长”等语而作错误解释。】花朵靠近高楼，使客居之人伤心；天下各处多有灾难，我却在这里登楼远眺。【“西北有高楼”见古诗；谢灵运有“客心非外奖”及“登临海峤”诗。】锦江的春色自天地形成以来便流来不绝，玉垒山上的浮云却随着古今而变化。【锦江春色自天地以来常如此，玉垒浮云则古今变化不同；这是雄奇而含蓄的句子，写时局多难而景物不改。成都的江水叫锦江，因为用其水洗锦，锦色会更加鲜明。玉垒是山名，湔水发源于此，在成都西北。一本作“锦江春水流天地”，或许是登新津楼时看见成都江水流来，但不如“锦江春色来天地”含蓄。杜甫又说“锦江春色逐人来”，意思是春色充满天地，气势浩大不可形容；无论古今都有变化，如同浮云。】北极星所象征的朝廷终究不会改变，西山的盗寇不要前来侵犯。【北极即北辰；《论语》说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用来比喻朝廷的尊严与安定。】盗寇指吐蕃。去年十月吐蕃进犯京师十五日，听说郭子仪军队到来，吐蕃众军惊溃；郭子仪收复长安，朝廷似乎发生了变化，但车驾已经返回，所以说终究没有改变。十二月吐蕃又侵犯松州、维州、保州三州，造成巨大震动，因此说它又来侵犯。杜甫是在说，朝廷应当像北极一样始终不变，吐蕃不过是盗寇，不要再来侵扰。这样与颔联相照应，写登楼时远望全蜀的形势。旧注说崔旰在西山起兵是不对的；崔旰反叛在永泰元年乙巳，相隔三年，与此无关。有人问：既然诗作于阆中，为什么提到锦江、玉垒？这是因为杜甫起初还没有听说宫阙已经收复，曾在城上作《伤春五首》；如今已经听说车驾复还，于是登楼远望，感慨去年吐蕃又侵犯松、维、保州，所以全诗着重写蜀中的广大疆域。代宗最终是否拜谒陵庙，已无从考证。推测起来，杜公在广德二年春写《伤春诗》时，尚未随车驾同行；到这一年十二月已经回到京师，所以因而感伤作诗。后来听说有承宏的事情，所以说朝廷终究没有改变；又听说颜真卿提出请求，所以有“还祠庙”的诗句。现在认为这是在阆中所作，看来确实如此。杜公借后来的话说“还祠庙”，又自比诸葛亮，认为诸葛亮可以辅佐君主。考察《后主传》和《诸葛亮传》，都没有祠庙的记载，只有《后主传》注引载刘禅对诸葛亮说：“政事由葛氏掌管，祭祀由寡人主持。”这就已经把祠庙作为政事了。诸葛亮作《梁甫吟》，意思在于讥刺晏子担任国相。如今杜公把自己比作诸葛亮，吟咏这首诗，难道是在责罪元载吗？《梁甫吟》的歌词说：“走出齐国城门，远远望见荡阴里。里中有三座坟，重重叠叠，形状正相似。问是谁家的坟墓？是田开疆、古冶子和公孙接的坟。力气足以撼动南山，文才足以通晓地理。一旦遭到诬陷之言，两个桃子便杀死了三位勇士。谁能想出这样的计谋？是齐国的国相晏子。” 春天归来。〔赵云说：这里是说归来时正值春天，不是说春色归来，也不是说春色离去。〕 长满苔藓的小径临着江边，竹子和茅檐下的花覆盖着地面。〔赵云说：意思是竹子生在苔径旁而临江，花依傍茅檐而铺满地面。古《燕歌行》说“杨柳覆地亦千条”，又说“桃抽覆地春花舒”，不是说花落在地上。题目说“春归”，大概是说久出在外而在当时归来，不是说春色来去；往往误解题意，便产生落花的意思。下句“归到忽春华”可以证明这一点。〕离别以来已经多次经历甲子日。回来时忽然已经春光明丽。〔“忽”是倏忽、突然的意思。赵云说：“别来”是承接上句竹子和花而言。杜公《四松诗》说“别来忽三岁，离立如人长”，意思相同。杜公起初从成都游历梓州、阆中，超过三年，所以说经历甲子日已经频繁。“归到”是说回到成都。“忽春华”是说转眼之间已是春天。杜公《四松诗》又说“避贼今始归，春草满堂堂”，正是“忽春华”的意思。《左传·襄公三十年》绛县人说：“臣出生那年，正月初一是甲子日，到现在已经经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了。”这里“春华”的字样，如同“樆藻绝”一语。〕倚着手杖观看孤立的山石，倾出壶中的酒到浅沙旁。远处的鸥鸟浮在水面上，水面宁静；轻盈的燕子承受着风势，斜斜飞行。世间道路虽然有许多阻碍，〔师古说：曹毗《赋》中有“念世路之多梗”。〕我的生命也有尽头。〔《庄子》说：“我的生命是有尽头的。”赵云说：鲍明远诗中有“倚杖收鸡豚”。〕这副身子醒来又醉去，乘着兴致，哪里都可以作为家。归来的大雁。〔赵云说：陈徐陵《答尹义言》说：“归曰……芦”，这是“归雁”二字的出处；其中一字漫漶不清。〕

译春天来到时，我这个万里之外的客人，叛乱平定后要到哪一年才能归去？愁肠被江城中的大雁牵动，只见它们高高地正向北飞去。〔赵云说：“万里”是说万里桥；诗人从西川来到东川，所以说是向东来的客人。今年是广德元年，史朝义死亡，史思明父子僭号共四年而覆灭，杜公因此高兴，认为乱事已经平定。然而他还留在梓州城中，“江城”指梓州。大雁因春天而向北归去，杜公也想归去却不能，所以有伤肠之感。〕 三首绝句。〔这三首诗都感叹交游之道衰败、风俗浅薄。第一首说新近结交的情谊不能长久，既然如此不如不相见；第二首说疏远、亲近变化无常；第三首说不如以耐寒之操自守。杜公正值乱离之际，奔走流落，没有与上下各层人物的交往，所以诗中大多如此。赵云说：《天厨禁脔》是洪觉范的书，认为这些诗是杜公晚年的诗句和句法，并说子美诗写山林野外，意在讥刺风俗，如这三首绝句就是这样。我认为不对，下面再作解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楸树散发着馨香，靠着钓鱼的石矶；新开的花蕊还不应当飘落。不如在醉中任风把它吹尽，也不忍心在清醒时看它被雨打得稀落。〔师古说：刘孝标《赋》中有“斩新鼎物”。赵云说：“斩新”是通行的方言字眼，“雨打”也是常用语。《涅槃经》说“为风雨所打”。洪觉范说：前两句说后进之人骤然显贵，表面上很荣耀；后两句说他们福分厚而才力浅薄，眼看着他们零落，还不如没有受到宠幸的时候。雨比作天意，因为雨多，所以花容易毁坏。又说：小人愚弄朝廷，贤人君子若没有看见他们的成败也就罢了；一旦看见他们失败，也不能不为之叹息，所以说“可忍醒时雨打稀”。这样说，又自成一说。大概楸就是梓树，和梗、楠、豫章意义相近，是不可与后进相比的真正材木。若一定要说是比兴，杜公就是借此自况。像楸梓一样散发馨香，依傍钓矶处在空旷之地，花才新开，还没有立即飘落；既然没有被收取使用，姑且在醉中任其飘落殆尽，也不忍清醒时被雨打得稀疏。因此雨是用来比喻患难的，怎么能反而说成天意呢？看诗中说“雨打”，便知道不是美好的意思。〕 以上是第一首。门外的鸬鹚已经很久没有来了，沙滩边忽然看见它，彼此还疑猜着。今后它知道我的心意，一天必定要来一百回。〔赵云说：洪觉范认为，前两句说贪利的小人害怕君子揭露他们的短处；后两句说君子涵养正气，如美玉藏瑕、山林藏病，不揭发小人的过失，于是小人便来改变脸色、谄媚逢迎，却不知羞耻。我认为本篇正有亲近鸥鸟的意思，把鸬鹚当作小人有什么根据？况且说一天来一百回，哪里有谄媚逢迎的意思？〕 以上是第二首。无数春笋长满树林，柴门紧紧关闭，防止别人进来。等到春笋长成竹子时，才须上山去看；客人来了，即使责怪我不出门迎接，也随他去吧。〔赵云说：蜀地人说竹子“上番”便长成竹子，又称为上筤笋；下番则不能成竹，也称下筤笋。洪觉范认为全诗说的是惟独守持道义、经受岁寒；把看笋成竹解释为观看它成材还可以，哪里有守道的意思？〕 以上是第三首。客人到来。〔写高兴崔明府来访。〕 屋南屋北都是春水，只见成群的鸥鸟天天飞来。花径从来没有因客人来而打扫过，今天才开始为您打开蓬门。〔意思是平常只让鸥鸟往来，从来没有客人到来；今天才除去蓬蒿，等待君子。〕盘中的饭菜离集市太远，没有多种菜肴；家里贫寒，酒樽中只有旧时酿的浊酒。过去曾和邻家老翁相对饮酒，隔着篱笆呼唤他来，把剩下的酒杯喝尽。〔师古说：前汉陈遵吃饭时没有兼味；陶侃诗中有“新酿接旧醅”。赵云说：《左传》有“盘飧置璧”，《易》有“樽酒簋贰”，潘岳作《夏侯湛诔》有“重珍兼味”。〕 《遣意》二首。黄鸟在枝头鸣啭，白鸥近处浮游在水洲；一条小径上野花轻轻飘落，孤村旁春水上涨。衰老之年催促着酿造黍酒，细雨中又移栽橙树。渐渐喜欢交游断绝，幽居之中不必有名声。〔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请息交以绝游。”原文“啭枝”前疑脱字，句中“轻”字位置亦有疑误。〕 以上是第一首。屋檐的影子昏暗，落入津渡的流水潺潺；斜着的小船隐约可见，船上点着明亮的小火。夜宿的大雁聚集在圆沙洲上，云遮住初弦月，香气从小树花间传来。邻人家有美酒，幼子夜里也能赊来。〔赵云说：野舡一本作“野松”，不对，因为这里写的是夜景。“初弦”一词见庾肩吾《江州七夕诗》“初弦值早秋”；说香气“传来”，梁注释《咏舞》说衣香传十里。“小树”一词，《法华经》有“小树枝”。“夜能赊”一本作“也能赊”，大概北方人称“也”为“夜”，所以误改。〕 以上是第二首。《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二，宋郭知达编，收近体诗。《琴台》。〔《成都记》说：琴台院因司马相如的琴台而得名，但不是相如旧日的琴台。旧台在浣花溪的大路旁、金花寺北厢，号称海安寺。梁代萧藻镇守蜀地时，增建楼台，以供游览观赏。北魏军队攻伐蜀地，在这里扎营，挖掘壕沟，得到二十多口大瓮，大概是用来共鸣琴声的。隋代蜀王杨秀又增建五台，连同旧台共六台。〕 司马相如住在茂陵，多病之后仍然爱慕卓文君。〔相如住在茂陵，常患消渴病；文君是临邛卓王孙的女儿，年少守寡，爱好音乐。相如用琴声传达爱意来挑逗她，文君夜里奔向相如；相如与她一起回到成都。〕在尘世间以开酒铺为生。〔相如回成都后，家中只有四面空墙，于是到临邛卖车、驾车，开酒铺；文君亲自当垆卖酒，在市中洗涤酒器。赵云说：这是说把酒铺作为谋生的工具。《庄子》有《人间世》篇。〕琴台在日暮时被云霞笼罩。〔赵云说：江文通《拟休上人诗》说“日暮碧云合”。〕野花仿佛留下了宝钿般的面饰，蔓草间仿佛显出了罗裙。〔赵云说：沈佺期《梨园亭侍宴诗》说“野花飘御座，河柳拂天杯”；这里把花比作宝靥、花钿。看见野花，好像看见文君留下的花钿；蔓草则如诗中所说“野有蔓草”，草色碧绿，好像看见她的裙子；也有人以白居易“裙腰细草”解释，意思也通。〕“凤兮求凰”的情意如今寥落冷清，再也听不到了。〔杜补遗：徐陵《玉台新咏》载司马相如《琴歌》说：“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通遇无所将，何悟今日升斯堂。有艳淑女在此房，室迩人遐愁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又说：“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心和怡，中夜相从知者谁；双与俱起翻高飞，无感我心使予悲。”赵云说：司马相如文章冠绝一世，固然很美，但这一段事情终究不是美事。“寥寥不复闻”说的是通过媒人求婚、正常婚姻，这是人们所听闻的；至于挑逗文君使她私奔，从相如死后至今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这是《春秋》为贤者讳的原则；这一句或许是在含蓄地责备他。〕 《漫成》二首。野外的日光昏黄〔一本作“月光”〕，白色的春水缓缓而清澈。水洲上的蒲草到处都是，村中的小路随着各家门户形成。只是习惯于披衣而行，常常跟着会滤酒的人去喝酒。〔陶潜曾用头巾滤酒。赵云说：意思是有酒的人家，自己一定跟着去求酒喝。〕眼前没有庸俗之物，即使多病，身体也觉得轻快。〔杜补遗：《世说》说嵇康、阮籍等人在竹林中酣饮，王戎后来到，阮籍说“俗物又来了，败坏人的兴致”；所以子美眼前没有俗物，虽然有病，身体也应当轻快。〕 以上是第一首。江边已经是仲春，花下又是清晨；仰起脸贪看飞鸟，回过头却错应了别人。读书时难懂的字也跳过去，对着酒壶频频饮酒。近来认识了峨眉山的老人，他知道我的懒散是真性情。〔“东山隐者”及所引典故见注。赵云引《楚辞》“朝驰骋兮江皋”，又引谢朓等诗句。〕 以上是第二首。《春水》。三月桃花水上涨，江流又恢复了从前的水痕。〔江边人把三月的水称为桃花水；这里说水又涨了。赵云说：《韩诗章句》注释《溱与洧》说，这是三月桃花水下来时。〕今晨水已经淹没沙洲尽头，碧绿的水色映动着柴门。接连垂下钓线，放下芳香的鱼饵；连接竹筒，把水引来灌溉小园。已经引来无数鸟儿争相洗浴，故意彼此喧闹。〔赵云说：古诗说“寄语故林无数鸟，罢入群里比毛衣”；崔植《苦寒行》说“但闻寒鸟喧”。〕 《江亭》。舒展身体躺在温暖的江亭中，常常在野外眺望时放声长吟。水流自顾奔流，我的心却不与它争竞；云朵自在飘浮，我的心意也一同迟缓闲适。寂静无声，春天将要晚尽；万物欣欣向荣，各自顺遂生长。故乡的树林还没有机会归去，只能排遣烦闷，勉强写下诗篇。〔“排闷”就是排除烦闷；赵云引周弘让书中“排愁破涕”。〕 《村夜》。傍晚风声萧萧，江头没有人行走。〔赵云说：一本作“萧萧风色暮”，则字眼错误；又一本作此句，便没有意义。师民瞻本作“风色萧萧暮”，上官仪《初春诗》有“风色翻露文，雪花上空碧”。〕村中舂米声在雨外急促响起，邻家的灯火在深夜仍然明亮。〔赵云说：这句写事极为精当；孟浩然有“邻杵夜声急”，是诗人偶然相合，因为事理本来如此；李商隐有“渠浊村舂急”，显然是使用杜公的句意。〕胡羯造成的祸乱多么严重，我只好把一生寄托在樵夫、渔父的生活中。〔赵云说：“胡羯”指史朝义；这一年三月，史朝义杀死父亲史思明而继位，改元显圣。〕中原还有兄弟，他们相隔万里，正怀着深情。〔赵云说：王仲宣《公宴诗》说“今日不极欢，含情欲待谁”；江文通《登庐山香炉峰诗》说“临风默含情”。〕 《早起》。〔赵云说：《孟子》有“早起”，说施从良人所到之处。〕 春天以来常常早起，幽静的事情很是牵动我的心。〔赵云说：“颇相关”出自梁元帝“别罢花枝不共攀”，说分别后书信也不相联系；萧综《悲落叶》诗说“悲落叶何时还，宿昔并根本无复一相关”；陈后主说“风流岂云尽，娇态强相关”。〕把石块贴近将要坍塌的岸边，扒开树林，使远山显露出来。一座小丘曲折幽深，缓缓行走，其中也有可以攀登的地方。〔赵云说：“一丘”与“缓步”相对，并不拘泥于字数相对，是老成的诗法。《汉书·班固传》说“严子栖迟于一丘，天下不易其乐”，后来谢鲲说“一丘一壑，自谓过之”。“缓步”见《左传》“缓步而拯溺”。〕童仆到城里去，回来时瓶中已经装着酒。《畏人》。〔赵云说：《选诗》有“客子常畏人”，所以杜公可以用作题目。〕 早开的花随处绽放，春鸟在异乡鸣啼。万里桥清澈的江面上，三年中总见落日低垂。〔一本作“三年峰”；赵云说，杜公所居在万里桥西。〕因为害怕人，便在这里筑起小屋；性情偏狭，正适合幽居。门径任由丛生的榛草遮没，毫无心思等待马蹄声来。〔一本作“径没”“走马蹄”。〕 《可惜》。

译花儿飞落，为什么这样急？年老以后，只希望春天迟些过去。可惜欢娱的地方还在，却都已不是少壮之时。〔赵云说：“有底”是唐人用语，即“有什么事”的意思；韩愈诗说“有底忙时不肯来”。“欢娱”见《孟子》；“少壮”见古诗“少壮不努力”。〕使心情宽解，应当靠酒；排遣兴致，没有比诗更好的。这一点陶渊明最懂得；我出生在他之后，所以今生不能与他同时。〔赵云说：以酒对诗，是诗人常有的做法；陶渊明所以高出世人，不过就是懂得这两件事。杜公遗憾不能与他同时，所以说“后汝期”。〕 《落日》。落日照在帘钩上。溪边春日的景物，幽香的花草沿着岸边的园圃开放；樵夫烧火，依着滩边的船只。鸟儿啁啾着争夺枝头，飞虫坠落，满院游动。是谁酿造了这浊酒？饮一杯便能驱散千般忧愁。〔赵云说：花草芳香的园圃沿岸铺展，樵夫的船停泊在滩边；本来句意是“岸边的芳菲园圃、滩边停泊的樵船”，这里只是把句法写得巧妙。鸟虫句是实写景物，与《夏夜叹》中“虚明见纤毫，羽虫亦飞扬”相似。东方朔说：“积累的忧愁，得到酒便能解除。”杜补遗引《东方朔别传》：汉武帝到甘泉，走在长平坂道中，见一种虫，红得像肝脏，头目口齿全具。东方朔说这是怪气，必定是秦代狱中的东西；忧愁积聚的人得到酒便能解除，于是把虫放进酒中，立即消失。赵云说：《魏都赋》说清酒如济水，浊醪如河；“一酌散千忧”中的“一”可以抵得上“千”，是诗句的工巧之处。〕 《独酌》。傍晚穿木屐走入深林，开酒樽独自慢慢饮酒。仰头看蜜蜂粘着落下的花蕊，成行的蚂蚁爬上枯梨树。〔赵云说：蜂粘花蕊是实景；一本作“落絮”不对。“行”读作杭，是成行的蚂蚁。〕我资质浅薄，惭愧还不是真正的隐士；幽僻偏远的居处，却使我得到自我怡悦。〔“薄劣”见谢灵运诗“彼美丘园道，喟焉伤薄劣”。〕本来就没有追求轩冕的心思，并不是要傲视当时之人。〔薛道衡说：《庄子》把当时所谓得志解释为得到轩冕。〕 《远游》。〔赵云说：《楚辞》中有《远游》篇。〕 我这个卑贱的人，谁还记得我？迷失了方向，走到哪里便把哪里当作家。〔赵云说：《论语》说出游必有一定方向，迷失方向便漫无目的，不知道停留在哪里。鲍照《拟古》说“南国有儒生，迷方独沦误”，这里正是“着处家”的意思；“迷芳”是误写。〕竹林间的风连接着野外的景色，江水泡沫拥着春日的沙滩。种植药草来扶助衰弱的身体，吟诗来排解叹息。好像听说胡人的骑兵正在败走，忽然惊喜，不由自主地询问京城的消息。〔赵云说：“胡骑走”是说史朝义的军队稍稍衰败。〕 《徐步》。整理好鞋子，走过青绿色杂草丛生的荒庭；太阳将要接近中午。〔“晡”是将近中午，也说是日暮。赵云说：《淮南子》说太阳运行到悲谷，叫作晡时。〕芹菜泥随着燕子的嘴带来，花蕊粘在蜜蜂的须上。〔赵云说：杜公这几篇诗都写眼前景物而造出新句。前篇说“仰蜂粘落蕊，行蚁上枯梨”，此处说“芹泥随燕嘴，花蕊上蜂须”，确实古今无比。〕举酒任衣服被酒水沾湿，吟诗任凭手杖扶持。哪里敢谈论才华反而受到嫉妒？实际上只是醉得像愚人一样。〔“才见忌”用贾谊因才华而受忌的典故；“醉如愚”是说陶潜以酒自藏其德。〕 《寒食》。寒食时节，江村道路上风吹花朵高低飞舞。水洲上的烟霭轻轻升起，竹林中的日光洁净明亮。田父有召唤就全都前往；邻家闲来相问，也不拒绝。〔“要”读平声，是说有人招呼便都前去。赵云说：邻家来问候、赠送东西，也不拒绝接受，像《左传》中卫出公拿弓问赠子贡；旧本作“闲”不对。〕地方偏僻，认识的人反而全都在这里；连鸡犬也留恋得忘了归去。〔一本作“机”；赵云说，陶潜说“心远地自偏”。〕 《高楠》。〔赵云说：这应当就是下篇《古诗》中被风雨拔倒的楠树。〕 楠树的颜色昏暗深沉，江边独自像一把青色的大伞。〔刘备先主居处篱笆角有一棵树，远望像车盖。〕树根附近开辟药圃，接连的枝叶下搭起茅亭。夕阳西下，树荫仍然聚合；微风吹过，树叶声韵可以听见。平常一旦醉困，便躺在这里片刻，醒来休息。《恶》。独自绕着空斋的小路走，常常拿着一把小斧头。幽暗的地方长成了许多杂乱的恶木，砍掉一些，反而又有更多。〔赵云说：《六韬》有“两叶不去，将成斧柯”；《管子》说士人怀有耿介之心，不怕恶木的枝条，恶木尚且能使人感到羞耻，何况与恶人同处；陆士衡《猛虎行》说“热不畏恶木阴，恶木岂无阴，志士多苦心”，正是引用《管子》。这里“翦”字又如《甘棠》“勿翦勿伐”。〕枸杞因为我才得以生长，鸡栖木又能怎么办呢？〔一本作“尔”。赵云说：恶木遮蔽，使枸杞不能生长；因杜公剪去杂木的阴蔽，枸杞才有了生长之处。剪去木枝似乎妨碍鸡栖木，所以说“奈汝何”。〕现在才知道，无用的树木能够任意婆娑生长。〔《庄子》说栎树、杜树，匠人伯不看它，弟子问原因，匠人说那是散木，没有可用之处，所以能长寿。赵云说：《庄子》说，昨天山中的树木正因为没有才能而得以生长。〕 《石镜》。蜀王把这面镜子送给死者，放置在空山的寂寞之中，怜惜她芬芳的遗骨。〔赵云说：蜀王在寂寞幽暗之中怜惜这个女子的香骨；“冥寞”也取自谢惠连《祭古冢文》中称古墓为冥寞君。〕他提着镜子靠近女子如玉的面容。〔“美人面如玉”见《文选》。赵云说：提携这面镜子，以使它靠近女子的玉颜。〕众妃从此不再叹息，送葬的千骑也空自返回。〔上句说从前她独受宠爱，众妃都为之叹息；如今她已经死去，便没有什么可叹息的了。下句说人已下葬，送葬的千骑只能空自返回。〕唯有这块令人伤心的石头，埋在能映月的屋宇之间。〔见《石笋行》注。赵云说：“埋轮”借用张纲埋轮的熟语；“月宇”似乎是容纳月色的屋宇，像药珠宫、广寒宫之类，用来比喻埋镜之处，但还不能算深解，留待明白人考定。〕 听说斛斯六官还没有回来。〔赵云说：这是否就是前篇所说的斛斯融？绝句中有“南邻爱酒伴”，自注说“斛斯融，吾酒徒”；杜公从阆中再次回到成都，又有经过故斛斯校书庄而凭吊的诗。〕

译故人到南郡去了，远行去索取替人作碑的钱。〔赵云说：南郡在今天巫县一带。《水经注》说，秦兼并天下后设置南郡，从巫县往上都是它的辖域。替人作碑却远行去索钱，实在可悲；请人作碑的人也很可鄙，这正是杜公诗句的奇特之处。〕本来靠卖文章谋生，反而使家中穷困得像倒悬。〔《唐书》说，以文章获财，没有比李邕更厉害的。《左传》有“室如悬罄”，《孟子》有“犹解倒悬”。师古说，管辂以射覆说“室家倒悬，门户众多，藏精育毒，得秋乃化”，这是蜂巢。杜工部使用的是史书中的字，并非用典，其他地方也如此。赵云说：“为活”是蜀地口语；“倒悬”是说家中饥饿，简直像倒悬一样急切地等待饮食来解救。〕荆条编的门旁长满深深的蔓草，土锅已经冷了，只冒着稀疏的烟。〔蜀人称锅为“锉”。赵云说：沈约诗有“荆扉新且故”，《诗经》有“野有蔓草”。〕年老力衰，还是不要再无赖地奔走了，回来看看我，醉后安睡吧。〔赵云说：《蔡兴宗传》中沈庆之说“加老罢私斗，兵刀顿阙”，就是说年老而停止。应当是常用语，所以杜公又说“老罢知明镜，悲来望白云”。〕 《绝句漫兴》九首。〔赵云说：题作“漫兴”，是随手写眼前景物，没有另外的讥刺意味。〕 眼看客愁深重，沉醉般地不能醒；无可凭借的春色却来到江亭。花儿竟然任意飞落，真是太草率；黄莺的鸣叫也让人觉得过分殷切。〔赵云说：上句说眼前客人的愁苦如睡如醉，不能醒来；下句说春色无所依凭，却来到江亭。当时已是三月将尽，所以有下句的愁意。应作“即遣花飞”，这是说任花飞落，正是春天草率；一本作“遣花开”，不对。黄莺也爱惜花飞，叫声反复而殷切。〕 以上是第一首。我亲手种下的桃树李树，并不是没有主人；只是野老家的墙低，所以连他家的桃李也仿佛还是我家的。〔赵云说：“野老”是杜公自称。亲手种桃李的人当然有主人；因为墙低，可以看尽邻家的桃李，所以说也如同我家的一样。这足以看出杜公并不拘泥于彼此之分。〕哪里料到春风竟欺负我，昨夜把几枝花吹折了。〔赵云说：正借看邻家的桃李欣赏，春风却欺负人，把几枝花吹折了。〕 以上是第二首。谁不知道我的茅斋极其低矮狭小？江上的燕子却故意频频飞来。它们衔泥，恐怕弄脏琴和书；还接住飞虫，打到人的身上。〔赵云说：全篇专门写燕子，只是实写景物，没有讥刺。“衔”字旁应是口部，不是俗体。〕 以上是第三首。二月已经过去，三月渐渐使人衰老；一年之中又能遇到几次春天？不要思量身外无穷无尽的事情，姑且把生前有限的酒杯喝尽。〔赵云说：“破”字用得奇特，沈佺期《度安海入龙编诗》说“别离频破月，容鬓骤催年”，也是这个“破”的意思。张翰诗说“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杜公化用它，翻出新意。〕 以上是第四首。春日的江水将要流到尽头，令人愁肠欲断；我扶着藜杖缓缓走到芳洲站立。轻狂的柳絮随风飘去，轻薄的桃花逐水流走。〔柳絮、桃花都不是长久牢固之物，所以随风、逐水而去，没有固定停留之处；也有人认为这是讥刺因势利而交往。赵云说：这里不过是写成狂怪的语句，并没有另外的讥刺。〕 以上是第五首。懒散迟慢而没有什么能做的事，便不走出村子；每天呼唤孩子来，把柴门关上。〔赵云说：因为懒散而不能胜任什么，所以不出村，正像嵇康性情疏懒，有“七不堪”。杜元凯注《左传》说“筚门就是柴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门虽设而常关”。〕苍苔覆着的浊酒，在林中显得幽静；碧水伴着春风，野外已昏暗。〔赵云说：这种句法很像“落花游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骤然诵读，起初不容易察觉其组织。〕 以上是第六首。杨花洒落在小径上，铺成白毡；溪水边荷叶层层叠叠，像青色的钱币。笋根旁的小雉子无人看见，沙滩边的小野鸭依偎着母鸭睡眠。〔洪觉范《冷斋夜话》说：“笋根稚子无人见”是世人不能理解的句子。唐人食笋诗说“稚子脱锦绷，骈头玉香滑”，所以“稚子”明明是笋。某氏《杂志》说：竹根有一种大如猫的鼠，颜色像竹子，叫竹豚，也叫稚子。赵云说：“笋根稚子”中的稚子，是雉鸟的幼子，古乐府有《雉子》，班固曾把它和“凫雏”相对。《西京杂记》说太液池中鸭雏、鹤子遍布。雉鸟喜欢伏藏，何况幼鸟身体小，在笋旁难以看见，也合情理。世间本来有作“稚子”的写法，所以才有纷纷议论。我问韩子苍，子苍说“稚子”就是笋名，老杜没有使用食笋诗的意思，洪觉范的说法也可以这样理解。既然说“笋根稚子”，那么稚子就是另一种东西，难道仍然还是笋吗？各家说法都不对，而赞宁的穿凿尤其严重。蜀地竹林间有大如猫的鼠，成都人难道都不知道、都不认识吗？〕 以上是第七首。屋西的柔桑叶已经可以用手摘取，江畔的细麦又细又长。人生能有多少时日，春天已经要进入夏天了。不要放过像蜜一样甜美的香醪。〔赵云说：一本作“如蜜酣”；“如蜜”见《家语》童儿歌咏萍实“甜如蜜”。“不放”就是不放过、不放掉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以上是第八首。隔着门户的杨柳柔弱袅袅，恰似十五岁少女的腰肢。谁说今早没有故意为之？狂风偏偏把最长的枝条牵扯折断。〔赵云说：师民瞻本把这一首列为第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一日〕 以上是第九首。《戏为六绝句》。〔赵云说：这六篇都说文章创作的艰难，杜公虽说是“戏作”，其中却有衡量裁制文章的规矩。〕

译庾信的文章年老之后更加成熟，笔力凌云，气势健劲，意趣纵横。〔《周书》说庾信字子山，才华卓著，文章绮丽华美，为世人所推重，称为“庾体”，老学者和后生都争相仿效。他作《哀江南赋》，仍然华丽绝伦，至今流传。赵云说：《左传》说“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老成”以年龄说是老，以德行说是成熟。文章年老而更加成熟，是因为阅历锻炼多，所以无人能敌。杜公又说“波澜独老成”。司马相如作《大人赋》，汉武帝读后，觉得有凌云之气。庾信《字文顺文集序》说：“章表健笔，一付陈琳。”〕如今的人讥笑并轻视流传下来的赋文，却不知道前代贤人也曾敬畏后世的人才。〔赵云说：“嗤薄”是讥笑并轻视它；干宝《晋纪总论》有“共同嗤薄，以为灰尘，而相诟病”。陆机《豪士赋》说“巍巍之盛，仰邈前贤；洋洋之风，俯冠来籍”。“后生”见孔子说“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这里是后来出生的人，不一定专指年轻人。今人讥笑庾信的赋，也包含杜公自况。庾信生在前代，所以称为前贤。〕 杜公生在后代，所以称为后生。这也是反用《论语》原来的话。第二首。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当时的文体轻浮；他们写文章受到讥笑，却一直没有停止。〔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凭文辞闻名，被称为“初唐四杰”。《唐史》载李敬玄认为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王勃一定会显贵，裴行俭说，士人要成就远大事业，首先在器量见识，其次才是文艺；王勃等人虽有文才，却浮躁浅露，哪里是享受爵禄的材料？赵云说：杨炯不服王勃，又畏惧卢照邻，曾说“惭愧排在卢照邻之前，羞耻排在王勃之后”。杨炯的本意似乎是把次序说成卢、杨、王、骆，而杜公此处说杨、王、卢、骆，诗句中已经显出品第。四人的文章大都浮艳，所以杜公说他们文体轻薄，而讥笑他们一直未止。孔子说“是故哂之”，这里用“哂”字，也包含承认。唐人《玉泉子》记载四人有文名，后人议论其弊病：杨炯喜欢使用古人姓名，被称为“点鬼簿”；骆宾王喜欢用数字对偶，被称为“算博士”。那么杜公把他们概括为当时的文体，难道是过分排斥吗？〕你们这些人，身体和名声终将一同消灭，但江河仍会万古流传。〔赵云说：鲍明远《升天行》有“何时与尔曹啄腐共吞腥”；《老子》说名声与身体哪个更亲；《列子》说仁义使我把自身放在名声之前。“身与名俱灭”一语见宋之问诗，意思是南史的史笔遗漏而不记，东岳之魂也与名声一同消灭。〕 第三首。即使卢照邻、王勃挥笔作文，也还不如汉魏文章那样接近《风》《骚》。〔意思是汉魏文章虽然已经接近《诗经·国风》和《离骚》，却还没有得到古文的全部精髓。赵云说：这一首再次举出卢照邻、王勃，说汉魏文章离古代不远，终究还有《风》《骚》的气息；卢照邻、王勃却转为轻薄文章，以文辞相比，他们不及汉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龙文、虎脊那样的骏马，都可以供君王驾驭；但若在经过都城时因小块土石而跌倒，也会被你们这些人看见。〔“信君”作“皆君”，意思是这些确实都是有杰出才华的人。杜田补遗引《前汉西域传》：汉武帝时，蒲梢、龙文、鱼目、汗血马充满黄门，注说这是四种骏马的名称。《礼乐志·天马歌》说“天马徕，出泉水，虎脊两化若神”，注说有两匹马的毛色像虎脊。赵云说：文章的精妙，如同龙文、虎脊这样的骏马，都可以供君王驾驭；但偶尔经过都城而跌倒，仍不能算良马。“尔曹”指卢照邻、王勃。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过都越国，蹶若历块”。〕 第四首。才力大概很难超过这几位前贤，如今世上又有谁是超群的英雄？有的人只能像翡翠在兰草花穗上嬉戏，显出华丽色彩；却还没有人能从碧海中牵出巨鲸。〔赵云说：“数公”指庾信、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以及汉魏诸人。一般看来，才力不容易超越他们。“出群”见《世说》殷中军评论韩太常：“康伯少自标置，居然是出群器。”这里“群”也指前述诸人；说“出群雄”，大概是杜公自负。〕〔薛道衡说：郭璞《游仙诗》有“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写珍禽在芳草间彼此映照，用来比喻文章。苕就是花。〕如今写文章的人大多只会玩弄小巧的文采。赵云说：前两句说那些人不过是辞藻华丽；杜公自负自己是超群的英雄，正如在碧海中牵出巨鲸，若没有高明的钓技和雄健的气力，怎能做到？兰苕的典故见薛注。巨鲸最有力、最难捕得，木玄虚《海赋》说“鱼则横海之鲸”，潘岳《西征赋》说“贯鳃属毛，掣三牵”，这些都说明此处每个字都有来历。〕 东方朔《十洲记》说：“东方有碧海，宽窄浩瀚，与东海相等；海水不咸不苦，正呈碧绿色。” 第五首。我并不鄙薄今人而只爱古人，清新华丽的词句必定要与古人相邻。〔赵云说：这是杜公的志向。古人指屈原、宋玉；《论语》说“必有邻”，这里把清词丽句比作与古人相邻。〕我私下追攀屈原、宋玉，应该能够与他们并驾齐驱；只怕反而会和齐梁诗人一起成为他们身后的尘土。〔屈原、宋玉的文才足以并驾齐驱；齐梁诗风格调轻艳，文弊开始于齐梁。赵云说：杜公说自己暗中追攀屈原、宋玉，理应与他们并驾；“恐与”的“与”如孔子问子贡“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好”的“与”，意思是恐怕和齐梁诗人一起成为屈宋之后的尘土。另一种说法是：杜公之所以一定追逐屈宋，是唯恐不能超过齐梁，反而和齐梁同列末流；两说都有道理。刘孝标《绝交论》说“方驾曹王”，指曹植、王粲并驾齐驱；“后尘”见应瑗致桓玄书“岂敢不勉力奔驰，敬寻后尘”。〕 第六首。

译不要怀疑自己不及前代贤人；历代相互继承、仿效，又有谁在谁之前呢？应当删去浮伪的文体，亲近《风》《雅》，并且不断向众多前人学习，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你的老师。《文赋》说：“文章的体制屡屡变化。”嵇康说：“才士们共同创作赋、颂，它们的体制和风格，没有不相互沿袭的。”杜甫现在所说的，是把浮华的文体称为“伪体”，想加以裁削约束，使它接近《风》《雅》；又没有固定的老师，而是向前人广泛求取，吸收他们各自的长处，这才是以人为师。“汝师”是自称之语。江涨 江水从蛮夷之地发源，因山中雨雪而上涨；水流浩大，声势仿佛吹动大地回旋。高高的浪头冲踢着天空而浮起。鱼鳖都被人捕获，蛟龙自身也无从谋求生路。轻帆正好离去，就把我的道路交付给沧洲吧。晚晴 村庄的傍晚忽然刮起惊风，穿过庭院，幽暗而来；雨后夕阳沾染着细草的香气。江色映入稀疏的帘子，书籍散乱着，谁能替我整理成帙？酒杯已经空了，可以自己再添。时时听到还有人谈论我的文章，也不怪我这个老夫隐居不出。朝雨 清晨凉气萧萧，江上的云在眼前纷乱飘动。风中的鸳鸯藏在近处的沙洲，雨中的燕子聚集在深密的枝条间。黄公、绮里季最终辞别汉朝，巢父、许由没有见到尧。草堂里还有酒，幸好可以借此度过清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草堂幸好有酒，酒可以用来度过这场雨。这里的“朝”是诗人兴致高昂的意思，不必拘泥于雨天还是晴天。谢惠连《玩月诗》说：“彼此畅谈不知停止，从夜晚一直到清晨。” 送韩十四江东省觐（据赵云说，此诗作于蜀州） 战乱之中，不能见到穿五彩衣逗亲人欢笑的老莱子。想到人世间万事都不如意，我不禁叹息。我已经无家可归，寻找弟弟妹妹；如今你又要到哪里去探望双亲呢？黄牛峡一带寂静，滩声回荡；白马江水寒冷，树影稀疏。这次分别后，还须各自努力，只怕故乡仍然不能一同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赠杜二拾遗——蜀州刺史高适 听说你住在招提寺中，自己研讨《诗经》《尚书》等典籍。佛香时时飘入院中，僧人用斋时你屡次经过寺门。听讲佛法，想来还会彼此诘难；寻找经书，还想继续翻阅。草写《太玄经》如今已经完成，此后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酬答高适思念我而赠诗

译古寺中僧人孤寂冷落，空房里寄居着客人。故人供给我俸禄般的米粮，邻居送来园中蔬菜。在两棵树下容我听法，三乘车可愿意载着经书而来？我哪里敢像扬雄那样写《太玄经》，至于作赋，或许还可以和司马相如相似。草堂即事（“草堂”一名取自钟山草堂寺等典故，杜甫所建茅屋也据此命名。） 荒僻的村庄正值建子月，只有一棵老树旁是老夫的家。雪中江船渡过，风前小径旁的竹子斜着。寒鱼依傍着茂密的水藻，夜宿的白鹭从圆形沙滩上飞起。蜀地的酒足以消愁，却没有钱，到哪里去赊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一月〕 广州段功曹来到这里，收到杨五长史的书信；段功曹将要返回广州，姑且写这首诗寄给他。卫青开设幕府，杨仆率领楼船军。汉朝曾以杨仆为楼船将军；上句借指广州节度使的幕府，下句借指幕中的杨五长史。梅花岭外，是春城临海的边际。铜梁那边寄来了远方的书信，珠浦的使者将要回去了。贫病交加而老在异乡，劳烦您从万里之外传来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八十里〕 杜甫本是长安人，如今居住在蜀地，所以说是在异乡老去。收到广州张判官叔卿的书信，送信使者将要返回，便作诗代替言语。故乡长安被胡骑阻隔，显得遥远；天地之间，我寄居在偏僻的蜀城。忽然收到来自炎州的书信，遥遥从月峡传来。云雾深处仿佛是骠骑将军的幕府，夜色隔断了孝廉张凭的船。我只能寄去一双含愁的眼睛，相思的泪水几乎要悬落。送段功曹归廉州（据赵云说，此诗应作于今年建寅月，因为诗中有“南海春天外”之句。） 南海的春天在天边之外，段功曹还要走几个月的路程？峡中云雾笼罩树木，小湖日落时船影明亮。交趾的丹砂珍贵，韶州的白葛轻柔。希望您经过商旅停留之时，寄信到锦官城。魏十四侍御到我的破屋来道别。有位客人骑着青骢马，在江边询问草堂。您从远方来寻访，还留下买药的钱；舍不得分别，又来到文场般的草堂。进入幕府时旌旗摇动，归来的车子带着锦绣的香气。您应当时时想到我这个年老多病的人，并把书信寄到我这沧浪之居。徐九少君来访。

译傍晚景色中的孤村偏僻寂静，行军长史带着几名骑兵到来。刚结交新友，徒然感到欢喜；礼意如此厚重，反惭愧自己没有才华。您欣赏幽静，喜爱云间的竹子，忘了回去，漫步在月光下的台上。什么时候再来看将要开放、映照江面的梅花呢？范二员外邈、吴十侍御郁特意屈驾来访，却未能相迎，姑且作此诗寄赠。我暂时到邻近之处去了，只空听说两位妙才归来。幽居确实简陋，但您二位的到来使我衰老的白发也增添了光辉。野外贫家离城很远，村中很少有这样的好客之人；若谈论文章或许不至于惭愧，您二位肯屈尊再次叩响柴门吗？王十七侍御抡答应带酒到草堂来，我作此诗奉寄，并请他邀请高三十五使君一同前来。老夫睡得安稳，早晨懒得起床；茅屋寒冷，暖和一些才开门。江边的鹳巧妙地在幽僻小径旁洗浴，邻家的鸡又越过矮墙走来。您这位穿绣衣的侍御屡次答应带家酿来，高使君乘着皂盖车，难道能忘了为我折几枝野梅吗？姑且借您的御史霜威催促山简，务必要像他那样痛饮一场，醉后从习池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王竟带酒而来，高适也一同来访；用“寒”字作韵。我卧病在荒郊，远路只通一条小径，实在难得故人能领客人带酒再次相看。我惭愧没有鱼菜可供，白白劳烦您卸下马鞍；请移酒樽来劝山简饮酒，只是我头发已白，恐怕受不得风寒。少年行二首 不要笑田家只有一只旧瓦盆；自从用它盛酒以来，它已经伴随儿孙传了很久。无论是倾银壶斟酒，还是把酒注入玉器，都足以惊动人的眼睛；最后还是共同喝醉，一起躺在竹根旁。以上第一首。燕子在巢中养育的雏鸟几乎都已飞去，江边的花已经结子，剩下的不多了。穿黄衫的少年应当及时来游乐，不要错过堂前东游的春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以上第二首。乡野之人送来朱樱。西蜀的樱桃自然红艳，乡野之人把满满一筠笼送给我。细细分拣了好几遍，愁绪仍然被打破；数万颗果实均匀圆润，令人惊叹它们竟如此相同。回想从前在门下省蒙受赐樱桃之恩，退朝后还从大明宫擎出樱桃。如今金盘玉筷都没有了消息，今天品尝新果，只能任自己像转蓬一样漂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一日〕 即事。

译腰带用百种珍宝装饰，臂套上缀满珍珠；笑时花朵仿佛靠近眼前，舞罢之后，用锦缎包头作为赏赐歌舞者的礼物。赠花卿。锦官城每日丝竹声纷纷扬扬，一半随江风飘散，一半升入云中。这支曲子只应是天上才有的，人间能够听到几回呢？少年行。马背上是谁家的白面少年郎？他来到台阶前下马，坐在别人的床上。不通报姓名，十分粗豪；指着银瓶，索要酒来品尝。向萧八明府实处索取桃树苗。请您送给我桃树苗一百根，在春天以前送来。浣花村就像河阳县一样，虽然桃树已经不少，但濯锦江边的园子还没有种满。向韦二明府续处索取锦竹。华美的厅轩气象蔼然；过一两年，锦竹亭亭玉立，便会高出县衙。江边舍屋前没有这种植物，希望您分给我一些苍翠的竹子，让它们拂过江上的波涛。向凭河十一少府邕索取桤木树苗。草堂壕沟西边没有树林，若不是您，又有谁能体察我这幽居的心意？早就听说桤木三年便能长大，希望您送来一些，使溪边有十亩树荫。向凭韦少府班索取松树苗。松树疏朗挺拔，出类拔萃，不是榉树、柳树可比；它青翠长存，哪里是杨梅能够相比的？我想保存它像老松一样、承载千年长寿的意趣，所以请您寻找几寸长的带霜松根，栽种下来。又向韦氏索取大邑瓷碗。大邑烧制的瓷器轻巧而坚实，敲击声如哀玉。锦官城中传说，您家的白碗胜过霜雪，请赶快送到我的茅斋来，实在令人怜爱。到徐卿处索取果树苗。草堂花木太少，如今想栽种，不论是绿李还是黄梅都可以。请从石笋街中回去，再到果园坊里替我寻来。赠别何邕。只有经历生死关头，才能谈论交情，除此之外何时还能见到真正的朋友？可悲的是您随着燕雀般的庸人漂泊，因卑微的官职奔走于风尘。绵谷本来通向汉水，沱江却不向着春天流去。五陵一带花朵满眼，请把这里的春色传话给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三十里〕 赠别郑炼赴襄阳。

译正值战马交驰的时刻，我却是守着柴门的老病之身。拿着您的诗来度日，想到这次分别，心神惊动。大地辽阔，峨眉山已近暮色；天空高远，岘首山正值春天。请您到襄阳耆旧之中，试着寻找那位隐居的庞德公。再次赠给郑炼。郑先生将要出行，结束了幕府使臣的职务；行囊中没有一件东西可以献给尊亲。江山遥远，羁旅离散的日子漫长，穿轻裘骑肥马的人，又有谁会因您的清贫而感动呢？《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三，宋郭知达编，近体诗。奉和严中丞《西城晚眺》十韵。汲黯匡正君主，言辞恳切；廉颇屡次出任将领。直率的言辞，才华世间少有；雄伟的谋略，行动起来如有神助。政令简约，使风俗迅速改变；诗歌清新，立意新颖。层层城郭映入闲暇的兴致，绝远之地也望见残余的春色。旗尾绘着蛟龙，楼头的燕雀已经驯熟。大地平坦，江水震动蜀地的天空；树木仿佛浮在秦地上空。皇帝的思念深厚，把军政大权交给您；军需费用还须从长远筹划、计算缗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军需就是军队征战的费用。汉武帝元狩四年开始计算缗钱税。花罗织成蛱蝶，瑞锦织成麒麟；这是说严公入贡而不忘朝廷，蛱蝶罗和麒麟锦都是蜀中的实物。霍去病辞让宅第，成就崇高的义行；看到云台画像，便想起古代贤人。杜预任征南将军，留下许多建功立业的兴致；严公的事业，也暗中与他相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钱〕 严中丞屈驾来访。自注：严武由东川节度使调任西川，诏令他兼任剑南东西两川都节制。赵云按《资治通鉴》考证，广德二年春癸卯记载，剑南东、西川合为一道，以黄门侍郎严武为节度使。主帅带着小队出了郊外，

译寻花问柳来到野亭；东西两川会合之处，遥望您的使节。土地分处南北，我只能像流萍一样漂泊。小船出行，不只是像张翰那样追求江南之乐；白头也应当像管宁一样隐居。寂寥的江天沉浸在云雾中，哪里还有人说这里有少微星呢？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江上的花使我烦恼得无法排遣，无处诉说，只好发狂似的到处奔走寻找。南邻那位爱酒的伙伴，连续十多天外出饮酒，独留下空床。以上第一首。繁密的花和纷乱的花蕊之间，江边到处都是；走路歪斜不稳，实在害怕辜负春天。诗和酒还足以供我驱使，不必急着料理这个白头老人。以上第二首。江水深，竹林静，只有两三户人家；红花映着白花，反倒显得多事。要报答春光，想来总有办法；应当用美酒来送走这一生。【赵云说：江水深、竹色静，又只有两三家而不喧闹，本来就足够美好了，所以红花白花相映，反而显得多事；这些都是杜公创出的新句。《庄子》说：“富足就会多事。”也有人说，杜公在江边寻花，看见江深竹静之处，又有红白花相映，觉得十分惬意；“多事”是多谢的意思，所以下句又说“报答春光”。】以上是第三首。向东望去，小城笼罩在花烟之中；百尺高楼，更令人怜爱。谁能带着酒来，登楼欣赏金线般的花景？叫来美人，在绣筵上起舞。【梁益《记》说，少城就是张仪城。赵云说，少城是府中的第二重小城，由张仪修筑。薛氏说，左思《蜀都赋》所谓“亚以少城，接乎其西”，说的是市场和官署。扬雄喜好交游，许多人带着酒菜跟随他游学。古诗说燕赵有佳人，美丽得容颜如玉；《汉书·李夫人传》载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陈叔陵《舞诗》说：“低鬟向绮席，举袖拂花黄。”】以上是第四首。

译江水向东流，春光使人懒洋洋、困倦，正倚着微风。桃花绽开笑脸，无人作主也自可爱；深红的花爱映着浅红的花。【赵云说：“黄师答前”是记眼前的实景；下句说人在春光中懒困，倚风而立。深红、浅红两种花中，偏爱浅红，便显得风韵高雅。“映浅红”这一异文，在意义上不如“爱浅红”。】以上是第五首。黄四娘家周围的小路上花朵盛开，千朵万朵压得花枝都低垂了。流连的戏蝶时时起舞，自在的娇莺恰恰啼鸣。【赵云说：苏轼认为，这首诗写花的美以及清狂、野逸的姿态，所以自己喜欢书写它。古代齐鲁有位大臣，史籍记他的名字叫朱某；黄四娘究竟是什么人呢？她借这首诗获得不朽，足以让读者一笑。花间小路也出自桃李不言、树下自然形成小路的典故。】以上是第六首。不是因为爱花，就想要死去；只是怕花谢尽时，衰老也来催逼。繁密的花枝很容易纷纷凋落，娇嫩的花蕊却慢慢地、细细地开放。【赵云说：上句是说，宁可判定自己一死，也极其爱花；韩愈也有“都将性命乞花”的句子。这里说“不是”，是说花一谢便如同走向死亡；只是怕花尽，所以爱花，也怕衰老即将到来。这些都是杜公狂放的新语。“容易”“商量”与前篇的“告诉”“报答”“唤取”“留连”“自在”一样，都是口语化的字眼，却仍然用得很好。】以上是第七首。《春水生》二首。【赵云说：孙权曾说“春水方生”；杜公把“春水生”三个字连着写出。杜预说，春水一涨，就难以久居。】二月六日夜里，春水上涨，门前的小滩几乎要被淹平了。鸬鹚、鸂鶒，不要白白欢喜；我和你们一样，都能看清眼前的事物。【赵云说：这两种鸟都是水鸟，见水上涨便欢喜；杜公告诉它们自己和它们一样“眼明”，可以说是随顺万物、与世同流了。】以上是二首。一夜之间水涨了二尺多，过几天就再也无法抵挡。南市场渡口有船出售；没有钱就买一只，把它系在篱笆旁边。【“无钱”二字见上文《草堂即事》注。】《春夜喜雨》。【赵云说：适合人意的雨叫“喜雨”，令人厌烦的雨叫“苦雨”，连绵不止的雨叫“愁霖”。魏晋以来，有的作赋，有的作诗，都是这样称说。曹植、张协、谢庄、谢惠连、鲍照、庾信都有《喜雨诗》。】好雨仿佛知道时令，正当春天便催发生长。随着春风悄悄在夜里降临，滋润万物却没有一点声息。田野小路上云气一片漆黑，江上的船只有灯火独自明亮。早晨观看那些被雨打湿的红花，花朵显得沉重，锦官城也仿佛被花色压满了。【“润物”说的是雨如膏脂一般。赵云说，范元实所谓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改动这两句。梁简文帝有诗说“雨水沾湿花枝，便觉花枝沉重”；杜公以江山明媚交错如锦，所以常称成都为锦官城。】《江头五咏》。【王筠以才华著名，沈约很器重他。沈约在郊外居所修建斋阁，请王筠作《草木十咏》，并写在墙上，诗句都只是直接描写事物，没有另加篇题。沈约说：“这些诗指明事物、呈现形态，不必另行题署。”】丁香。丁香枝干柔弱，纷乱交结的枝条仍然低垂。细叶带着浮毛，稀疏的花朵披散着素雅的光彩。深深栽在小斋后面，或许可以接近幽居之人所占有的清幽境界。傍晚果实落入兰麝之中，既然同样芬芳，也不必担心粉身碎骨。【“幽人贞吉”见《北山移文》。末句说丁香结出果实，落入兰麝之中，因二者体性都香，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必挂怀。】丽春。百草争相迎春，花色艳丽的丽春大概是其中最出众的。只要稍有好颜色，枝条便任意蔓延；纷纷的桃李枝条，哪里都能被人移植。为什么偏偏珍爱、看重你呢？只是怕有人知道。【赵云说：“春华”是春天的光彩，如《文选》所说“擒藻掞春华”。有人说顾恺之的诗有“丽春绝众卉”。本篇极力赞美丽春，所以反过来说桃李并不值得珍视。蔡伯世认为“如何贵此重”应作“如何贵此种”，“重”是缺文；赵云说，意思是珍爱丽春至深，唯恐别人因自己而来移取它，所以它比桃李更值得珍惜。】栀子。【《汉书》说“栀茜薗”。注说，栀就是支子。《本草》说，支子又名木丹。齐代谢朓有《墙北栀子》诗，梁简文帝有《咏栀子花》诗。】栀子比众木更有特点，我在人间并不多见。它的形体和颜色都有用处，却因其气性而损伤和气。花经风霜而变红，果实在雨露滋润下使枝柯显青。即使无情地把你移到别处，你最可贵之处仍在于映照江波。【栀子又名薝卜花，花有六瓣，是天下最香的花。《维摩经》说，进入薝卜林中，只闻薝卜香，闻不到其他香气。蜀人取栀子的颜色染帛和纸，所以说“色有用”；栀子性大寒，花可食，可能伤气。赵云说，果实经霜便红，枝柯得雨露滋润便青。谢朓《墙北栀子树》诗说：“有美当阶树，霜露未能移，还思照绿水。”梁简文帝又说：“素华偏可喜，的的半临池。”杜公说即使把栀子移到别处，只要能映照江波，便胜过临池。】溪鶒。【《异物志》说，溪鶒是水鸟，羽毛有五种颜色，以短菰为食。它生活在溪水中，不受毒气侵害。】

译所以特意把笼子编得宽些，须知它的活动会损伤羽毛；看见云彩也不要徒然盼望，不要因为失去水而呼号。六根羽翎曾经被剪过，独自飞翔终究飞不高；虽然没有鹰来聚集的忧患，却被留在笼中，也不要辞却这份劳苦。【赵云说：左思《咏史诗》有“习习笼中鸟，举翮四隅触”。溪鶒羽毛美丽，所以把笼子编宽，防止损伤羽毛；既然被笼养，看云盼水、失水呼号，也就可以理解。翅羽被剪，不能高飞，但也免除鹰隼袭击的祸患；即使滞留，也不必嫌弃劳倦。杜公借此自况，自己退居野外，不争名位，也少有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花鸭。花鸭身上没有泥污，常常在台阶前缓步行走。它的羽毛使它显得独立，黑白分明得十分醒目。不知不觉便引起群体的嫉妒，也不要牵动众人的惊疑。只要稻米和粱食沾足了你，就应当谨慎，不要抢先鸣叫。【赵云说：诗句表面上记花鸭的真实情状，意义上却是在自况：没有泥污是比喻清白，缓步行走是比喻雍容，羽毛独立是比喻不合群，黑白分明是比喻文采显著。羽毛独立、黑白分明，便会引起群体嫉妒和众目惊疑；但既然有稻粱可食，就不必忧虑先鸣。鸭子鸣叫多是为了呼食，已有稻粱，便应谨慎少言，以饱食缄默来处身于乱世。】野望。西山的白雪覆盖着三城戍堡，南浦清澈的江水旁横卧着万里桥。天下仍在战乱之中，几个弟弟被隔在天涯，我独自一人流落远方，涕泪满身。只能把年老多病交给迟暮岁月，至今还没有一点微小功劳报答圣朝。骑马走出郊外时，放眼望去，已不忍看这日益萧条的人事。【西山在松州、维州以外，维州即今威州，冬夏都有积雪，号称雪山，是控制吐蕃的地方。吐蕃正要入侵，所以需要设置戍堡。高适上疏可证明三城设戍的开始，旧本作“三年”不对。】《官池春雁》二首。自古以来稻粱就多有不足，直到今天溪鶒还杂乱地结成群。姑且不要惆怅地望着春水，更怕向北归飞时被暮云阻隔。【赵云说，前篇《溪鶒》借溪鶒自况，取的是它羽毛文采之美；如今《春雁》却尊重雁而鄙视溪鶒，突出雁的孤高。诗人的写法变化无拘无碍。】第二首。春色将尽，赶紧回到乡里去吧；即使紫塞还存霜寒，又哪里还顾得上呢？只要翅膀还在云天之间，终究不会飞得太远；力量微弱，就必须防备箭矢和丝绳。【雁避寒趋暖，来时避开北方边塞，到了春天便北归；“紫塞”指北地。秦代修筑长城，土色紫红，所以称紫塞。矰是射鸟的箭，缴是生丝制成的绳；这里表现杜公避祸自保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水槛遣兴》二首。【赵云说：旧本作“遣心”，师民瞻作“遣兴”。“遣心”不能算新颖，只能说生硬。】离城郭远，轩楹开敞；四周没有村落，眺望得格外遥远。澄澈的江面平阔，岸边很少；幽深的树木到了傍晚，花反而更多。细雨中鱼儿跃出水面，微风里燕子斜斜飞过。城中有十万户人家，这里却只有两三户。【“敞”是高显开阔之意；有了林木，才可称为村；正因为没有村落遮挡，所以眺望遥远。】第二首。蜀地的天空常常像夜晚一样阴暗，两江之间的水槛却已迎来早晨。树叶滋润，林塘更加茂密；衣服已经干了，枕席也清凉。不堪忍受的只是衰老多病，哪里还值得追逐浮名？浅浅地斟取涓涓细酒，深深地凭栏，让它送我度过此生。【“秪”在这里是“只是、适足”的意思；“浅”“深”二字用得精巧。】《屏迹》二首。我被世用所困，却仍守存自己的道。幽居在这里，接近自然万物的真情。桑麻在雨露中茂盛，燕雀也半已长成。村中的鼓声时时急促，渔舟一只只轻快。我拄着藜杖直到白头，心境和行迹都因清幽而欢喜。【“用掘”见《庄子》“夫子固掘于用大矣”；“吾道”见孔子“一以贯之”。幽居、桑麻、燕雀等语，分别用顾延年、陶渊明、孟子和《史记》的典故。】第二首。

译晚上起床，家中还有什么事可做呢？没有经营谋求，居处反而更加幽静。竹子的光影融入田野景色，屋舍的倒影荡漾在江流中。荒废学业，任凭孩子懒散；长期贫困，任凭妻子忧愁。【有人说“竹光团野色”应作“竹光团山色”，“舍影漾江流”应作“山影漾江流”；相关校注又辨析此诗是否为苏轼所作，认为字句见于苏轼《宝录》，但杜公也不能禁止他拥有这些诗句。】一百年中只管沉醉，一个月也不梳头。【《嵇康绝交书》说，头脸常常一个月十五日不洗；杜公大概用了这个意思。】《寄题杜二锦江野亭》【成都尹严武作】。我漫不经心地来到江头拿着钓竿，懒洋洋地睡在沙草上，任凭风吹急流。不要倚仗自己有祢衡那样善写《鹦鹉赋》的才华，又何必偏要戴上鵕鸃冠呢？腹中的书籍，幽静时便拿出来晒一晒；肘后的医方，安静处便拿出来看看。兴致一来，哪能不骑快马奔驰？终究还要再到使君滩来。【严武借祢衡和鵕鸃冠劝杜甫：不要只倚仗才华，也不要鄙弃仕进而拒绝戴侍中的冠。杜甫才华如祢衡，却刚直隐逸，不喜欢做官，所以严武有此劝说。鵕鸃是鸟名，冠上饰有其羽毛。郝隆七月七日晒腹，是说晒腹中的书；葛洪曾抄录《金匮药方》一百卷和《肘后要急方》四部。后两句是严武自言，意思是有兴致便能骑马来访，终须再到使君滩。】《奉酬严公寄野亭之作》。我曾任左拾遗，奉上过几行奏书；天性懒散，向来住在水竹之间。以供奉、扈从之职滥骑沙苑马。幽居此处，真正只想钓锦江的鱼；严公却像谢安一样，不厌其烦地为登临游赏费心。阮籍哪里会知道礼法的疏漏呢？白白承蒙您的旌旗从城府出来，荒草丛中的茅舍连一条路也没有，您还想教我拿锄头除草。【杜甫曾任左拾遗，至德二年奉职供奉；“奉引”指扈从皇帝。严公如谢安，肯为游赏设宴费财。阮籍被礼法之士所厌，杜甫借以自比。末句用屈原《卜居》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中丞严公雨中寄来一绝，杜甫奉答二绝》【一作《严公雨中见寄一绝，奉答二绝》】。雨映着行云，承蒙您赠诗。元戎肯来赴野人的约会吗？我虽在江边年老多病、没有力气，也要勉强在晴天整理钓丝。【“行云”也有作“行宫”者；“元戎”指严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月〕 第二首。什么时候雨才放晴，云从溪边升起，白沙青石都被洗得明亮无泥？只需砍些竹子，开出荒僻小路；我拄着手杖穿过花丛，听您的马嘶鸣。【“听马嘶”承接上篇严公答应来赴野人之约；一作“听乌啼”则意思不通。】谢严中丞送来一瓶青城山道士酿的乳酒。山中酒瓶从青云之上送来，乳酒气味浓郁芬芳；有幸得到分赐。鸣鞭催马奔走送来，真怜爱我这个渔父。洗净酒杯，开封品尝，面对马军而饮。【“乳酒”之制法见《酒经》；“渔父”是杜甫自称；“马军”指军州中供人驱使的骑兵。】《严公仲夏屈驾草堂，并带来酒食，押“寒”字》。【一作《郑公屈驾，带来酒食，访问水亭》。】

译竹林里设置行厨，洗净玉盘；花边停立着马匹，簇拥着金鞭。这并不是使者急着来征求什么，我知道将军礼数宽厚。【上句不是说使者急于求贤，而是严公来时先派使者通报。下句用廉颇传意，说明严公待人宽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七枚〕 百年荒废的土地如今才开辟，柴门远离邻居；五月江水深，草阁中也觉得寒冷。看着渔舟游弄，直到白日西移；老农我还有什么能拿出来，尽情与你交欢呢？【“百年地辟”说荒芜已久的土地如今才开辟，因此柴门幽远；五月本不应寒冷，因为草阁临深江，所以感到寒凉。渔舟是借说严公，白日是说从早到晚，老农是杜甫自称。此诗在七言律诗中属于变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像上面《严公寄题锦江亭诗》的“漫向江头把钓竿”一样，也是律诗的变体。唐人这样写的很多，学习者不可不知道。《严公设宴同咏蜀道图》【押“空”字】。阳光照进公馆，环境幽静；画上排列着雄伟的地图。剑阁在星桥北面，松州在雪岭东边。华夏与夷地的山脉不断，吴地与蜀地的水路相通。兴致与烟霞相会，幸而清酒杯中没有空着。【诗中两联概括了蜀道地理：剑阁在剑州，是蜀地门户，在七星桥以北；松州即今威州，在雪岭以东。蜀道向西连接吐蕃，锦江向下经楚地通往吴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六十里〕 鼎湖之事令人遥遥瞻望，宫阙制度又焕然一新。四海仍多灾难，中原正怀念旧臣。顺应时势使动荡者安定，自古以来便有经世治国的才略。感激而整顿国家步调，从容地使边塞尘埃平静。向南谋划如大鹏展翅，向北朝见如群星拱卫北辰。漏鼓声中还想着白日入朝，宫莺也停止了春日啼鸣。徒然留下治军的玉帐之术，使锦城百姓愁苦不舍。宫阁的栈道通向丹墀，江潭边隐约可见白苹。远望鼎湖，令人追思黄帝升天之事；象阙的制度焕然一新。四海仍然多难，中原还在怀念旧日的臣子。顺应时势，使那些动荡不安的人得到安定；自古以来，治理国家都自有经纶之才。感念激发于上天所行的步伐，从容不迫地平定边塞的尘乱。向南图谋，如大鹏展翅；向北朝见，如众星拱卫北极。漏鼓声中仍然思念白昼，宫中的黄莺停止了春日的啼鸣。徒然留下玉帐中的兵法，使锦城百姓愁苦思念。阁道通向丹墀，江潭旁隐约可见白苹。【鼎湖，是黄帝的故事；“陆佐公石阙铭”中说，象阙的制度由来已久。《春秋》设置旧章的教令，《经礼》留下公布法宪的文字。《杜补遗·风俗通义》说，鲁昭公在宫门设置两座观，这就叫作阙。《尔雅》说，观称为阙；《释名》说，阙在宫门两旁，中间空缺，空缺处便成为道路。《博雅》说，象就是观、阙。周礼规定把治理国家的法则悬挂在象魏之上，所以阙有时称为象阙，也称为魏阙。南史何防说，阙称为象魏；“象”是法则，“魏”是当道而高大的意思。赵云说：上句是说肃宗升天，下句是说代宗初即帝位，只承接“周”字；这两句与下句“宪章新”尤其相互照应。四海仍多灾难，中原还在怀念旧臣。【赵云说：“旧臣”指严公。严公既然是从朝廷来的，如今唯独还在思念他而归来，这就成为中原的旧臣了。】“与时安反侧”出自《周礼》“无敢反侧”；光武帝说“令反侧子自安”；“经纶”见于《易经》“君子以经纶”。“感激张天步”取自《诗经》“天步艰难”；《三国志·吴志》有“清天步而归旧物”。“南图回羽翮”用《庄子》“夫鹏九万里而图南”的典故。赵云说：上句是说严公入朝，如大鹏图谋南飞；下句是说严公入朝侍奉天子，如孔子所说北辰居于其位而众星拱卫它。赵云说：他得到君主信任，常常思念白昼，盼望在白天入朝拜见，也有“昼日三接”的意思。杜公到宫阙之日正值夏季，所以说“宫莺罢啭春”。“玉帐”见《唐艺文志》所载《玉帐经》一卷，是兵书。赵云说：玉帐是大帅、将军的军帐；这是说严公回到朝廷，只留下玉帐中的兵法，因此锦城百姓忧愁而思念他。阁道通向丹地。天子殿上的台阶称为丹墀，另有一说，禁中称为“彤度”【原文疑为专名或有讹误，暂不改补】，所以说“丹地”。张正见《艳歌》说“执戟趋丹地，丰貂入建章”。下句是杜公自言身在草堂；草堂前临浣花江，靠近百花潭，所以称为江潭。《尔雅》说，苹就是苹，其中大的叫作苹；屈原《湘夫人》说“登白苹兮骋望”。这一生哪里会老死在蜀地？只要不死，终究还要回到秦地。您若登上辅政高位，面对危难时不要吝惜自己的生命。【上句说严公入朝如大鹏图南，下句说入朝侍奉天子如北辰居中、众星环拱。末句勉励严公在危难中舍身成仁。】《酬别杜二》【严武】。

译我独自遇到像尧作《尧典》那样的时代，又两次看见汉代官制般的盛时。还没有显示出御史应有的刚劲，徒然惭愧蒙受君王雨露般的私恩。夜里的钟声清彻，传遍万户；黎明的漏声拂过千面旗帜。我们一同到斜亭拜谒，又一同承受别馆中的追送。斗城可怜旧日道路，涡水也惋惜归期。峰上树木仍相伴，江上云彩又低垂相对。试着回望沧海上的船桨，更嫉妒敬亭山的诗篇。只是书信应当寄来，无妨共同举杯。只因心事尚在，尚未肯让须发衰白。最令人惆怅的是巴山深处，清猿声扰乱梦中思绪。【“三朝”指武后、中宗、肃宗三朝。斗城指长安故城。】《与严二归奉礼别》。离开您后，还有谁能使我眼前温暖？我将老而且疾病缠身，只能对着斜阳流泪，迎着风看您远去时扬起的尘土。商歌直到夜里，巴地风俗也自然成为邻里。【我惭愧这微薄的身躯还活着，远远听说朝廷新的盛大礼制。山东群盗已经散去，宫阙之下频频接受降服。各位将领大概都将归来，请题写书信报给旅人。】野外游兴每每难以尽兴，只好在江楼上延长赏景的兴致。归朝时为使者送行，面对落日余晖，惋惜这次登山临水。渐渐地烟雾聚集在水洲上，微微的风吹动衣襟。重重楼船停靠在浅滩，轻捷的鸟儿飞过曾经的浓阴。栏杆高峻，背靠幽深的山谷；窗子空敞，与繁茂的树林相互映接。水上的花朵散布远近，月光静静照临高处和深处。【“水花”一作“水光”。】城中拥来了今晨到达的客人，天空横挂着参星，已是醉后深夜。【曹子建说“参横斗没”，是说夜已深。】困顿的旅途中流露出衰老凋谢之意，苦涩的曲调中吟咏着长短不一的诗句。【赵云说：既有“哭穷途”的典故；周王褒《与周弘让书》说“年事道尽，容发衰谢”；《文选》中有“永啸长吟”“短歌微吟”等语。】这次聚会大家都能聚在一起，直到今天，诸位孙辈仍然贤能。【赵云说：这是指杜使君在杜公那里属于孙辈。】不用劳烦关上朱门，自会等到白河沉没。【薛氏说：《左传》中晋文公对舅犯说：“如果有谁不与舅氏同心，就让他像白水一样。”于是把玉璧沉入河中。赵云说：朱户指绵州州治；“白河沉”是说天河沉没、隐入夜色，夜已将尽。天河就是银河，它的白色由此可知；宋之问《明河篇》说“水精帘外转逶迤，倬彼昭回如练”，既然白，就称作“白河”，有什么可疑的呢？薛氏的注解不对。新添：陈遵每逢大饮，宾客满堂时总是关闭大门，把客人的车辖投入水中；即使有急事，客人最终也不能离去。末句采用的就是这个意思。】《奉齐驿重送严公四韵》【齐驿距绵州三十里】。远远送您到这里才分别，青山徒然寄托深情。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举杯？昨夜我们还共行在月下。各郡百姓都以歌声惋惜您，您三朝出入朝廷，荣耀非凡。江村中只有我独自归去，寂寞地苟养残生。《巴西驿亭观江涨呈窦使君》二首。连日夜雨后，南江水涨，波涛翻乱；远峰孤立，驿亭凌驾在喷薄的水势之上。万家井邑仿佛都逼近在水声的从容回荡中。高空云霄使飞鸟忧愁，泥沙使老龙困顿。【这里以高鸟被困于霄汉、老龙陷于泥沙，比喻小人居位而君子沉沦。窦使君也是客人，和我同在驿亭，所以说“天边同客舍”。】第二首。水势一转便惊起愤怒的波涛，仿佛岸边也要随水漂流。幸好有杯中之物，还可以像海上的鸥鸟一样自适。心中牵挂着小小的剡县，眼前仿佛已经看见扬州。【王子猷居山阴，雪夜访戴安道；戴安道当时在剡县，王子猷便乘小舟前往。杜甫想东游，因观看江涨，仿佛已经望见扬州。】为了接待有情之人而饮酒，早晨起来便减少了几分愁苦。《又呈宝使君》。傍晚时波光微微泛绿，连着天空的岸脚一片青色。太阳兼着春天，都带来将暮的愁绪；只要沉醉，便没有清醒。漂泊之中仍靠一杯酒消遣，徘徊在这座驿亭。彼此相看，都是相隔万里的别客，同样只是一叶浮萍。《遣忧》。战乱如今更加严重，苦于消息难以得到确实的判断。如今已经没有人接受劝谏，临到危难才想起古人。纷纷骑着白马的人来往，熙熙攘攘的人们观看黄巾军。【张角部众都戴黄巾，曾有三十六万人同时反叛；白马也见于张湛等典故。隋氏留下的宫室，为什么如此频繁地被焚烧？这里用项羽焚秦宫室以及唐太宗焚隋宫殿等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早花》。西京如今安稳了吗？却不见有一个人回来。腊月里，巴江曲折处，山花已经自行开放。洁白丰润的杏花正迎着霜雪，艳丽的梅花正等待春天。只怕风尘遮蔽天下，谁又来忧虑客居之人的鬓发催老呢？巴山。

译在巴山遇到宫中使者，说是从陕城来的。盗贼仍在奔突，皇帝的车驾恐怕还没有回来。天气寒冷，召伯树下的土地空旷；望仙台旁【诗题为《甘棠》，赞美召伯；汉武帝曾筑望仙台】。在风尘中狼狈奔波，群臣如今在哪里呢【“狼狈”见前《北征》补遗；《汉书·主父偃传》说，徐乐、严安和主父偃一同上书，书奏之后，皇帝召见三人，说：“诸位怎么都安在，为什么相见得这样晚呢？”】收复京城 皇帝重新收复京城，又听说杀退了犬戎【当时肃宗收复京师，杜甫听到消息，所以写了这首诗。王洙《杜甫诗序》说：“第二年收复京城，杜甫随从皇帝回到长安。”】。文武百官又随驾而行，皇帝的车驾已经回到宫中【据《肃宗纪》：“至德二年十二月丙午，上皇天帝从蜀地回来；凡是从蜀郡来的三品以上官员，给一个儿子授官，四品以下给一个儿子出身。这里的‘宫’就是兴庆宫】。收复京城果真如此，实在依靠几位公卿扶持【当时王室重新建立，依赖郭子仪、李光弼等几位大臣；诗意是说京城的收复，确实靠这几位大臣扶持之力】。不要让人回望这片地方，又因悲痛哭泣而使悲风骤起。在巴西听到收复京城的消息，送班司马入京 听说京城的宗庙已经收复，皇帝鸣鸾从陕地归来【《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鸣玉鸾。”这里是说京城宗庙已经收复，天子鸣鸾从陕地回来】。全城百姓都出来观看天子的车驾，正殿上引导着身穿朱衣的百官【《汉高祖纪》说，纪信乘坐王车，车有黄屋、左纛。注说，天子车用黄色缯帛作车盖内里；又《文选》范云诗说：“黄屋非尧心”】。剑门以外的春天还很遥远，巴西这里很少有皇帝的使者来。想到您经历了世间的战乱，却骑着一匹马奔向王畿【《周礼·职方氏》说，方圆千里叫作王畿】。送司马入京 盗贼已经到来【原文疑有脱文】。今日我忝列先朝的从臣，感叹您还能眷恋君主；长期客居在外的人，都羡慕您能回到秦地。黄阁中长期主持谏诤之职，丹墀前还有旧日故人【丞相、宰辅处理政事的厅堂叫黄阁；《文选·广绝交论》说，身佩组绶登上云台的人摩肩接踵；站在丹墀上的人足迹重叠。前汉班婕妤退居后作赋说：“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从前谈论国家社稷的事情，如今说起便泪湿衣巾【《文选》张衡《四愁诗》说：“侧身北望涕沾巾”；潘岳《怀旧赋》说：“在庭廊中徘徊，涕泣流下沾湿衣巾”】。花防 紫色的花萼扶托着千条花蕊，黄色的花须照耀着万朵花。忽然疑心是暮雨中行走，为什么又进入了早晨的霞光？恐怕这是潘安县令所种的花，足以留下卫玠的车子【潘岳任河阳令时种植桃李花，人们称河阳为“一县花”；卫玠乘白羊车出行，所到之处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着他，所以称为“璧人”】。我深知美好的容色，不要让它沾污成泥沙。柳边 只知道梅花开放，哪里知道柳树也已经焕然一新。每一根枝条都垂到地面，每一片叶子都自行迎来了春天【古人作歌诗，使用“枝枝”“叶叶”等字，质朴而不雕饰。如曹植《艳歌》中有“枝枝自相植，叶叶各相当”。到了杜甫这里，使用这些字反而脱去俗韵，真是点石成金的手段】。紫燕不时翻动翅膀，黄鹂却藏在枝叶间不露身影。汉水以南的树木应该都老尽了吧，灞水边却使远方愁苦的人更加忧愁。城上 巴西遍地长满青草，绿色仿佛空了整座城，白日也显得漫长【赵云按：《新唐书·地理志》说，阆州本为龙州巴西郡，因为避玄宗名讳而改置】。春风吹落片片花瓣，春意使江水浩荡无边。八匹骏马随着天子【赵云说，《列子》记穆王命驾八骏随天子出行，因而穆王被称为穆天子】；群臣跟随武皇【赵云说，这里的武皇是汉武帝。汉武帝起初巡幸汾阳，后来到洛阳，逐渐巡行各郡县，继而登泰山；他巡幸的路程总计万八千里，群臣随从的情形可以想见】。远远听说天子要出外巡守，早晚将巡遍遥远荒僻的地方【赵云说，代宗广德元年十月，吐蕃侵犯奉天、武功；丙子日车驾幸陕州，戊寅日吐蕃攻陷京师。末句不敢直接说天子奔波避难，才借“巡守”来委婉表达。诗人身在巴阆偏远之地，当时还不知道车驾前一年已经回到长安，只听到有人说将北上萧关，或向东巡行沧海，甚至还要迁都洛阳；《尚书》说天子五年巡守一次】。玩月呈汉中王【汉中王名瑀，是让皇帝的儿子、汝阳王璡的弟弟】夜深了，露气清冷；江上的月光照满江面，城影浮在水中【“浮”一作“防”】。客人转身端坐，回去的船应该独自航行【《后汉书》说，茅容在树下避雨，却端正地坐着，态度更加恭敬】。关山同样沐浴在月光之下【赵云说，“照”字旧本作“防”，不对；“照”字出自《月赋》“千里共明月”的意思】。鸟鹊自然因月光而多有惊动【古乐府说：“月明星稀，鸟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栖”】。真想得到淮王的法术，风一吹，月晕已经生成【《淮南子》说：“月随灰而晕。”注说，用芦灰围绕月亮，缺少的一面在哪里，月晕也随之缺少。杜田《古乐府》引宋王褒《关山月》说：“天寒光转白，风多晕欲生”】。在汉州王大录事宅作 在南溪，我年老多病，客人来相见，便下了肩舆。近来头发已经发白，却还看着乌黑的头发；【原文“防催莼煮白鱼”等处文意残缺】。宅院中平岸临着水，身外满床都是书。忆及您的才名，叔含的凄清情意仍有余韵。陪王汉州留下杜绵州，泛舟游房公西湖。旧日宰相的恩泽追念在后，春日池上赏游从不稀少【房琯曾任肃宗宰相，因事获罪被贬为汉州刺史，这湖是房琯开凿的。赵云按《新唐书》说，房琯乾元元年以宰相身份贬为邠州刺史，政绩声誉传开后，被召为太子宾客，升任礼部尚书，又任晋州、汉州刺史。“恩追后”是说在追念恩遇而尚未奉召之间，他必定多次游湖，这正是诗中所写】。还没有到达天子的宫阙，船桨却已经有了光辉【赵云说，这是说尚未到达天子宫阙，且在这里游湖；等到承受恩命之时，船桨就会因此有光辉。《东京赋》说“阙庭神丽”，《尚书·高宗》说“用汝作舟楫”】。豆豉化入莼菜，莼丝柔软；刀声响起，鱼脍细丝纷飞【《世说》说，王武子面前有羊酪，问陆云吴地有什么可以与之匹敌；陆云说，千里湖的莼羹，只是还没有放盐和豆豉。杜补遗《本草》说，莼生在水中，中间的叶子像鳧葵，采其茎可以食用；花黄色，从四月到八月开放；茎细如钗股，通称丝莼。赵云说，莼和鱼脍都是湖中所产】。两位使君都乘着黑色车盖，浅滩之上正好相互依傍【赵云说，“双皂盖”指王、杜两位使君；汉制二千石官员都用黑车盖、朱色车轓，见《后汉书·舆服志》】。船前的小鹅儿【作于汉州城西北角的官池。赵云说，官池就是房公湖；房琯尚未任汉州刺史时，只称为官池，后人因为池子经过房琯修治，才称为房公湖】

译鹅儿黄得像酒，我面对美酒更加喜爱新鹅。它伸长脖子，恼怒船靠得太近；鹅群没有行列，纷乱得使人眼花。翅膀张开，却遭遇过夜的雨；力量还小，困顿在茫茫水波中。客人散去，曾城已到黄昏；狐狸来了，你又能怎么办呢【赵云说，这首诗意思很明白，不必强作注解。“鹅儿黄似酒”大概是杜甫首先这样作比。苏轼诗说“小舟浮鸭绿，大杓防鹅黄”，就是用了这个意思。项羽歌说“虞兮虞兮奈若何”】。得到房公池中的鹅 房相西亭有一群鹅，睡在沙上，漂浮在水浦；它们洁白如云。在凤凰池边，它们应该会回头看看。请替我告诉它们：小心被王右军装进笼子里带走【赵云说，诗中借鹅有望进入凤凰池的典故，担心它们被王右军带走；其实是杜甫借此自我寄托。凤凰池的典故是：荀勖罢任中书令而任尚书，有人来祝贺，他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还来祝贺我吗？”王右军就是王羲之，特别喜爱鹅；他见山阴道士有一群鹅，便为道士书写《道德经》，然后把鹅装笼带回。杜甫诗意是说，自己未必还希望趋近显贵，已经甘愿跟随高人所爱，随着他饮食起居】。《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四。宋代郭知达编。近体诗。戏作寄给汉中王二首【汉中王新近生了明珠般的孩子】云中没有听见一双鸿雁飞过，只贪看掌中新添的一颗明珠【赵云引《会稽典录》说，虞同少有孝行，任日南太守时，常有一双鸿雁停宿在堂屋上。《幽明录》说，张华讲到九馆之人所见的痴龙，最初只见一颗明珠，吃了它便能与天地同寿。“雁在云中”见魏应璩诗“朝雁鸣云中”；“珠在掌中”见佛书“如掌中珠”。诗说长久没有音信，又因汉中王新近得子而作此诗。汉使曾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雁，雁足上有苏武所写的书信。《三辅决录》说，孔融见韦元将写给父亲的信，说：“没想到老蚌竟生出了双珠”】。秋风轻柔地吹过江汉，如今在异乡的又是哪里的人呢【赵云引《屈原·湘夫人》“嫋嫋兮秋风吹江汉”，说杜甫作诗时在夔州，所以在夔州常用“江汉”二字；秋风轻吹江汉之际，自己身在异乡，不知成为何处之人，正是自我叙写】。第二首 谢安乘船出行，风又刮起来；梁苑的池台上，云彩仿佛要飞起【赵云说，谢安用来比拟汉中王。谢安曾与孙绰等泛海，风起浪涌，众人都害怕，只有谢安吟啸自若，大家都佩服他的雅量。《西京杂记》说，梁孝王喜爱宫室苑囿之乐，修筑兔园。谢灵运《雪赋》说，岁将暮、天已昏，寒风积聚，愁云繁密；梁王不高兴，游于兔园，不久细雪飘落】。遥远的东山，带着汉地的歌妓；清冷的修竹，等待大王归来【杜补遗引《续汉书》说，梁孝王兔园多种竹子，就是所谓修竹园。《地志》说，孝王东苑方圆三百里，园中有雁池、修竹园。赵云说，上句戏写汉中王此时正乘船，他携妓游东山的兴致还遥遥无期，也因此照应“谢安舟楫”；修竹等待大王归来，也因此照应“梁苑池台”】。投书给梓州幕府，寄给韦十郎官【新添】幕府中的郎君近来安稳吗【赵云说，“隠”读作“稳”，佛书中问候世尊是否安稳】？我从来没有奉上一封书信，固然知道贫穷多病的人必定被人抛弃，也难怪韦郎的踪迹会因此渐渐疏远【孟浩然诗有“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也是这个意思】。答扬梓州 我郁闷地来到房公池水边，坐着遇见了镇守东州的扬子；却又朝着青溪而去，未能与你相见，只好回船载着阿戎同游【赵云说，青溪应当是地名；若不是地名，也可能是说水色青碧，如“绿水”“白水”之类。古诗说“青溪如委黛”。“载阿戎游”一定是记载着儿子乘船游玩。阮籍对王浑说：“同你谈话不如同阿戎谈。”阿戎就是王戎，是王浑的儿子】。赠韦赞善别 我扶着病体送你，临别时自怜自己，却还是不能归去【《诗经》说：“式微，式微，胡不归？”】。只应该让客居中的泪水流尽，又回去掩上荆扉【赵云说，“客泪”就是作客时流的泪。虽是宋代人的说法，这里仍是说自己身为客居之人。沈约《宿东园》诗说“荆扉新且故”】。江汉之间的故人很少，从此音信也会稀疏。来来往往二十年，到岁暮时，一片心意却与愿望相违【赵云说，“寸心”一语本于《列子》，龙叔对文挚说：“我看见您的心了，方寸之地已经空了。”《左传》说“王必不违”；庾信《愁赋》说“一寸心能容万斛愁”；嵇康《幽愤诗》说“事与愿违，遘兹淹留”；张翰《秋日北园》诗说“旅途惊岁晚，归兴与心违”】。送李卿煜 王子想要归去的日子，长安已经陷入战乱【赵云说，“王子”指李煜，当时有吐蕃之乱】。泪水沾湿衣服，询问皇帝的行在【赵云说，十月代宗出幸陕州】；骑马奔向承明殿【赵云说，汉代承明殿在未央宫，《霍光传》说太后临幸未央承明殿；这两句都是说李煜离去的原因。汉武帝诏令严助居住在承明庐】。暮年时我偏僻地滞留在巴蜀，到了春风吹拂时，江汉之间将清朗开阔【赵云说，岁暮之时偏居巴蜀；杜甫常有游荆楚的意愿，所以预言春天将身在江汉之间】。晋山即使自甘弃置，魏阙仍然寄托着深情【赵云说，《宣室志》记载，唐代尚书李铣镇守北门时，有道士尹君隐居晋山，不食粟而常服柏叶，与杜甫在蜀地的诗并无关系。按《新唐书·地理志》，阆州晋安县下注说本名晋城，因避隐太子讳而改名；这里的晋山是否指此山，有待博闻者考定。“魏阙”是天子的宫阙；“魏”意为高大，即所谓象魏。《庄子》说身在江湖之上而心驰魏阙之下。江淹诗说“临风默含情”。这两句是杜甫自言身在朝廷之外，心却始终牵挂朝廷】。绝句 在江边踏青完毕，回头看见了旌旗【赵云说，有人以为江边踏青是成都的风俗，每年三月三日出郊，践踏青草，所以叫踏青；其实各处都如此。孟浩然《大堤行》说“岁岁春草生，踏青三两日”，哪里只是川中如此？新添注引唐李绰《辇下岁时记》说，上巳日皇帝在曲江赐宴群臣，满城人物都到江边举行祓禊、饮酒、踏青】。风吹起，春城已近黄昏；高楼上的鼓角声令人悲伤【赵云说，古乐府有“春城起风色”】。九日登梓州城 往年饮着黄花酒，如今却成了白发老人【《月令》说菊有黄色的花；费长房曾对桓景说，九月九日应登高、饮菊花酒以消除灾祸】。追寻欢乐时，筋力已经不同；登高远望，岁时却仍与往年相同【《礼记》说，老人不凭筋力行礼】。弟弟妹妹只能在悲歌中想念，朝廷也只能在醉眼中遥望。战乱和关塞使这一天的心绪无穷无尽【赵云说，“兵戈”指战争，“关塞”指驻军防守；当时正有吐蕃之乱，既要与之交战，又要防守】。九日奉寄严大夫

译九月九日您应该满怀愁思，长久以来经历了危险艰难【《左传》说：“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您手持汉节而不能入睡，又从哪条路走出巴山【《苏武传》说，匈奴把苏武迁到北海，让他拿着汉节牧羊，起卧都持着节旄，直到节旄全部脱落。赵云说，杜甫曾任明皇、肃宗山陵桥道使，所以说“不眠持汉节”。下一句是杜甫自言，当时久客梓州而想要离开。蜀都赋说，东面是左绵，巴中为百濮所居，大概从绵州向东才是巴地】。小驿站里的香醪尚且鲜嫩，重重山岩间细小的菊花斑斑点点。遥想您聚集鞍马回望，身影正在白云之间【赵云说，这是写九日所见景物；诗人从这里遥想严武聚集鞍马、回首白云望向自己，这就是严武所说的“杜二思念我”】。巴岭答杜二思念严武 我在巴山面对落月而卧，两地相隔千里，只能在梦中彼此相思【赵云说，严武、杜甫相隔千里，各在一方，只能托梦相会，大概也有“千里共明月”的意思】。难道只因我是步兵校尉，便偏爱美酒吗【阮籍听说步兵营的厨房里有很多美酒，营中人又善于酿酒，便请求担任步兵校尉】？也知道您这位光禄大夫最能作诗【谢灵运曾任光禄大夫，字希逸，七岁就能作文，所作文章四百多篇，流传于世】。江头的红枫叶使愁客更加忧愁【《楚辞》说：“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篱笆外的黄菊又在对着谁呢【张翰说“黄花如散金”】？我骑马回望您，绝不止一次；寒冷的猿声和秋日的雁影，真令人悲伤不已【薛云说，洪觉范认为这首诗骨力中含有苏武、李陵诗歌的体格】。怀旧【赵云说，这首诗与下面《所思》《不见》二篇大概同时作成。为什么这样说？杜甫一生最要好的三个人中，苏源明已经去世，所以追悼他，题为《怀旧》；郑虔被贬到台州，听到了他的消息，所以题为《所思》；李白久未见面，近期又得不到他的音信，所以题为《不见》。《怀旧》这一题，晋代潘岳曾作《怀旧赋》悼念杨肇父子，杜甫借此作为篇题】地下的苏司业，情意亲厚的朋友中只有您【赵云说，司业就是苏源明。杜甫在下文自注解释“地下”二字：《晋书》载王隐说，苏韶见到弟弟苏节，说：“卜商、颜渊如今在地下做修文郎。”天宝年间，苏源明从东平太守召为司业，后来以秘书少监去世。这里称“司业”，是为了突出他当时的声望】。哪能因为丧乱之后，便有了生死之隔【“丧乱”一作“衰乱”，“便有”一作“便作”；赵云说，“丧乱”本来正确，当时虽乱，却不是“衰”；“便作”也不如“便有”通畅】？年老衰惫，照见明镜便悲伤；悲来之时，只能仰望白云【赵云说，《南史·蔡兴宗传》中，太尉沈庆之说：“年老衰惫，私门之中，兵刀已经停止。”所谓“知明镜”，就是从明镜中看见自己老病衰惫的样子。李陵赠苏武诗说“仰视浮云驰”，苏武《别弟诗》也说“仰视浮云翔”】。自从失去了您这位文章宗师，我再也不能同人谈论文辞了【赵云说，《论衡》有“文词之伯”一语；“论文”见魏文帝《典论》】。所思【得到台州郑司户虔的消息】郑老如今仍被流放在台州，所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的【赵云说，古乐府有“有所思”，古诗有“所思在远道”。郑虔因受安禄山污辱而免于死罪，贬为台州司户参军】。他在山涧深处做农夫，卧病在海边云气之间【赵云引杨恽“愿为农夫没此生”，又引谢朓“在郡卧病呈沈尚书”诗；杜甫古诗也说“卧病识山鬼，为农知地形”】。世道已经疏远了儒者的朴素品行，但人们还会向他讨酒钱【赵云说，郑虔爱饮酒而贫困；杜甫曾作诗说“赖有苏司业，时时与酒钱”，所以这里借用旧话】。徒然遥望牛斗星宿，却没有办法挖出龙泉剑【《晋书》载张华宝剑的故事。这里把郑虔比作埋在台州地下的宝剑，虽远远望见它有冲上牛斗的光气，却无法把它挖掘出来显扬。台州、丰城都在江南，所以可以使用这个典故。“龙泉”是剑名。《水经注》引《晋太康地理志》说，龙泉县有龙泉水，可以磨砺刀剑，剑特别坚利，因此龙泉剑成为楚国的宝物；《越绝书》说，楚王命人到吴越，见欧冶子、干将，让他们铸造三把铁剑，第一把叫龙泉，第二把叫太阿，第三把叫工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一日〕 不见【近来没有李白的消息。赵云说，《汉书·文帝纪》说：“我很久没有见到贾谊了。”杜甫借此作为篇题】很久没有见到李生了，他佯装癫狂，实在令人悲哀【赵云说，箕子为了躲避纣王而披散头发、假装癫狂；《新唐书》记载，李白因永王璘之事牵连，被长期流放夜郎，遇赦后回到浔阳，又因别的事情下狱】。世上的人都想杀他，只有我的心意怜惜他的才华【赵云说，浔阳一事大概也可以证明众人曾想杀他】。才思敏捷，能写诗千首；四处漂泊，只能饮一杯酒【“敏捷”见《汉书·严延年传》；陆厥给沈约的信说“扬修敏捷”；谢惠连《雪赋》有“凭云升降，从风飘云”；王僧孺《致仕表》有“堇蕣朝采，飘零已及”；《素问》有“饮以美酒一杯”；新添引张翰说：“使我有身后名，不如生前一杯酒”】。匡山是你读书的地方，如今头发白了，正好归来【李白最初隐居岷山，后来客居徂徕山，史书并未记载匡山。杜补《范传正李白新墓碑》说，李白的祖先为避仇，客居蜀地彰明，李白就出生在那里。彰明有大、小匡山，李白曾在大匡山读书，那里还有读书台。李白故宅在清廉乡，后来废为僧坊，称陇西院，因太白而得名；院中有太白像，并有唐绵州刺史高忱和崔令钦的记文】。这里所说的匡山，是彰明的大匡山，不是庐山。赵云说，诗意是杜甫已经身在蜀地，而李白旧日有读书之处，所以想招呼他归来。题玄武禅师屋壁【今为梓州中江县，古称玄武县】

译哪一年顾虎头在这里，把瀛洲仙境画满了墙壁【“虎头”可能是僧人的法号。杜正谬说，《历代名画记》记载，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才气很多，尤其擅长绘画，摹写形势无不精妙。他曾在瓦棺寺北殿画维摩诘像，画完后光彩照耀了一个多月。赵云说，洪驹父曾说，顾恺之小字虎头，维摩诘是过去的金粟如来，因此请求在瓦棺寺北殿画维摩诘的诗，最后说“虎头金粟影，神妙极难忘”，又注释说“虎头，僧相；金粟，金地”，这实在可笑。洪氏把虎头解释为顾恺之的小字，大概本于《古今画录》。然而欧阳率更编类书，在“甘蔗”一门引用《世说》说顾恺之是虎头将军。《世说》是宋代刘义庆所撰，距离晋代不远；欧阳率更所依据的全书中只见这一处，却没有见到晋人其他著作称他为虎头将军。一个说是小字，一个说是官号，等待博物者辨明。瀛洲是神仙十洲之一】。赤石山上林木间的云气，青天之下流淌的江水【这些都是说画中的景物；“水”一作“海”】。飞锡常常靠近白鹤【《天台赋》说“振金策之铃”；飞锡就是飞行的锡杖】。又说：“高真飞锡以蹑虚。”注说，得到真道的人手执锡杖，在虚空中行走，所以称为“飞”。杜补遗引《图经》说，舒州潜山最为奇绝，山麓尤其优美。志公和白鹤道人都想共同占有此地，便向梁武帝请求；武帝认为两人都有神通，就让他们各自用一件东西标记地点，谁标记到的地方就归谁居住。道人说：“我以白鹤停落的地方作为标记。” 志公说：“我以卓锡杖的地方作为标记。” 不久，白鹤先飞走了，到山麓将要停下时，忽然听见空中传来锡杖飞行的声音，于是锡杖插在山麓。道人很不高兴，但因为先前说过的话不能反悔，于是两人各自在自己标记的地方修建房舍。如今的山祖寺、灵仙观，就是当年的旧址】。杯渡和尚渡水而行，却不会惊动鸥鸟【《高僧传》说，杯渡和尚不知道姓名，常乘木杯渡河，因此得名。佛图澄有奇异变化，石勒在位时曾把他比作海鸥。杜正谬说，《传灯录》记载，刘宋时有杯渡和尚，不知姓名，常乘木杯渡水；他寄宿在一家人家，见到金像，求取不得，便偷走金像。主人追到孟津，他乘木杯渡过黄河，不借风力和船桨，轻快迅疾如飞。赵云说，“锡飞”“杯渡”都是画中僧人登山渡水的情景；以“不惊鸥”相配，取《列子》中与鸥鸟亲近的意思】。仿佛走在庐山的道路上，真的可以随着惠远大师同游【赵云说，这是说画中景趣仿佛是庐山道路，可以寻访惠远大师】。听说官军收复了河南、河北【赵云说，史朝义已经灭亡，河南、河北逐渐收复，所以杜甫远远听到消息而作诗】剑门以外忽然传来收复蓟北的消息，刚听到时，眼泪便洒满了衣裳【汉高祖把燕将臧荼封为燕王，定都蓟；蓟就是幽州的蓟县。唐代分为十道，蓟属渔阳、河北道。师氏说，宝应元年诸将攻打史朝义，史朝义逃往河北，于是收复东都；十一月，史朝义幽州守将李怀光斩下他的首级，上表献出河北】。回头看妻子儿女，哪里还有什么忧愁；随意卷起诗书，高兴得几乎发狂【赵云说，杜甫一向忧虑战乱，妻子儿女流离失所；如今听说蓟北收复，天下已有平定的希望，所以回头看妻子儿女，竟不知道忧愁在哪里。下句是说读书时听到蓟北已经收复，想到从此能与妻儿长久团聚庆贺，便随意卷起诗书，喜悦得几乎发狂】。白天放声高歌，应该纵情饮酒；趁着春日作伴，正好回到故乡【放歌、纵酒就是“喜欲狂”的意思】。立即从巴峡穿过巫峡，顺流而下经过襄阳，直奔洛阳【杜甫自注说：“我的田园在东京。”赵云说，这是杜甫想离开蜀地回乡的意思】。涪江泛舟送韦班归京【得山字】同船为您饯行的日子，面对一江之隔，心中十分伤感【“同舟而济”见古诗“相望一水间”；“心”一作“春”】。漂泊作客已经很久，衰老的我羡慕您能够归去【吴国韦曜曾自称衰老，请求离开侍史二职】。繁花夹杂在重重树木之间，浮云轻轻掠过处处山峰【“花杂”一作“花远”；梁元帝《春日诗》有“春情处处多”，何逊诗有“客子行行倦，年光处处华”】。天涯故人本来就少，更使我两鬓斑白【韦班归京，杜甫仍留在蜀地，所以天涯故人更加稀少；忧念朋友旧交，鬓发也因此斑白】。春日梓州登楼二首 行路艰难，竟到了这种地步；登楼远望，几乎迷失了方向【古乐府有《行路难》篇】。身子已经不再拥有少壮之力，行迹只能羁留漂泊。江水流过城郭，春风吹入鼓鼙声中【赵云说，正月时史朝义虽已灭

译亡，但三月党项、羌人又侵扰同州，郭子仪在黄堆山击败他们，战争仍未停止，所以诗中有鼓鼙声；听到鼓鼙，便想到统率军队的将帅】。一双一双的新燕子，依旧已经衔泥筑巢【古诗说“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堂”】。第一首 登上天边的高楼，眼光随着春风进入故园【杜甫前一篇自注说：“我的田园在东京。”】。战场如今才开始平定，故园中被迁移过的柳树难道还能保存吗【赵云说，故园之后说“战场”，仍是指东京。当时史朝义已经灭亡，战场虽已平定，但故园的柳树经过盗贼摧残和迁动，难道还能存在吗？“更”字是疑问语气】？厌倦了蜀地冷落的交游，思念吴地繁多的胜事【杜甫久居蜀地，交游稀少，前诗有“天涯故人少”；他有意游历两浙。张翰在洛阳，因秋风起而思念吴地】。应该收拾舟楫，长啸着顺流下到荆门【杜补遗引袁崧《宜都山川记》说，南岸有山名荆门，北岸有山名虎牙，两山相对如门】。第二首 遣愤 听说花门的将领还在论功行赏，没有全部返回【赵云说，花门就是回纥。壬寅年为宝应元年，回纥请求帮助唐朝讨伐叛贼；第二年癸卯为广德元年，史朝义自缢而死】。自从收复帝都之后，谁还会总领军政大权呢【赵云说，这是说既已收复帝都，今后由谁总掌军权？恐怕回纥自恃有功，难以控制而反生叛逆】。蜂蝎始终怀有毒性，雷霆可以震显威势【《左传》说：“君不要以为邾国小，蜂蝎也有毒，何况国家呢？”赵云说，蜂蝎比喻回纥；诗人把回纥比作蜂蝎，是轻蔑的说法。雷霆比喻君主的威势。《贾山传》说，君主的威势不只是雷霆；以威势震慑它，哪里有不摧折的呢？意思是说，要制伏回纥，必须用威势震慑】。不要让鞭打流血的土地再次沾湿汉臣的衣裳【师氏引任昉书“鞭血四海，流离无所”】。送九归成都 文章才华也不能穷尽，窦子您的才气纵横四溢，不是一般人；又能苦守节操，有谁能比得上呢？一定会成就大名【晋代王献之七八岁学习书法，王羲之悄悄从后面抽他的笔，竟然抽不出来，感叹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名。”《易经·节卦》说，苦于节制不可守正】。读书可以登临云阁观，问一问锦官城中织绢织锦的盛况【《文选·东京赋》说起甘泉、结云阁，面对南山；注说，秦二世修建云阁，想与南山齐高，又在南山修建观台】。我这里有浣花溪的竹子，题诗时一定要写上一行。赠裴南部【听说袁判官亲自来此，想要进行查问】莱芜县令范丹的甑上积满了灰尘，单父县令宓子贱却只在堂上弹琴吟咏【范丹字史云，任莱芜令时清贫，民间歌谣说：“釜中生鱼范莱芜，甑中生尘范史云。”宓子贱任单父县令，弹琴而不下堂，便治理好了地方】。人人都知道您清廉得只饮水，您这一类人绝不会偷金【邓攸任吴郡太守时，运米到官府，只饮吴地的水。直不疑任郎官时，同舍郎告假回家，误把同舍郎的金子带走；失金的人怀疑直不疑，直不疑便买金赔偿。后来知道并非他偷取，失金者大惭，称直不疑为长者】。梁王狱中的判书应当写成，秦始皇的方镜也将照临【师氏说，郑阳曾在狱中给梁孝王上书，因此获释。《西京杂记》说，秦始皇有一面方镜，可以照见人的心胆；女子有邪心，照镜后便心动胆张，秦始皇就杀掉她】。独自清醒的人常被人嫉恨，群小的诽谤却能深深伤人。即使身在黄沙之中，也终会获释，何必让白发侵染头顶。使君继承了旧日的德行，我已经看见您如直绳一般的心【古诗说：“清如玉壶冰，直若朱丝绳”】。奉送崔都水翁下峡

译涪江上有无数竹木筏，船桨声响起，正是一起出发的时候【筏是水上船只，用竹木编成；大的叫筏，小的叫桴；桡就是船桨】。分别终究不会太久，宗族亲人怎忍心彼此遗弃。白狗峡、黄牛峡，以及早云晚雨的祠庙【白狗、黄牛都是峡名；这里说崔都水所经过的地方。宋玉《高唐赋序》说，巫山神女梦中对楚王说：“我早晨是朝云，傍晚是行雨。”楚王早晚看去果然如此，于是为她立庙，称为朝云】。经过各处，请替我问候；到达之后，自然会题诗。在郪城西原送李判官兄、武判官弟前往成都。登高为亲友送行，久久坐着，舍不得美好的春日。远处的水并不是没有风浪，别的山上自然也有春天【赵云说，远水有浪，是说旅途辛苦；他山有春，是说此行正逢春天，到处都可以游赏，所以有下一句】。野花随处开放，官柳沿着行路焕然一新【“官”一作“妖”。江总《侍宴瑶泉殿诗》说“野花不识采，旅竹木无行”。《陶侃传》说，陶侃性情敏察，曾督促各营种柳；都尉夏施偷取官柳，栽到自己门前，陶侃后来见到他的车，问：“这是武昌西门前的柳树，为什么偷来栽在这里？”夏施便认罪】。天边令人因愁苦而感伤离别，离别的宴席为什么这样频繁。题郪县郭三十二明府茅屋壁 暂且把船系在江边，只因为怜惜您而独自相伴。云散了，灌坛的雨也停了；彭泽的田野在春色中青翠起来【师氏引《博物志》说，太公任灌坛令时，武王梦见一个妇人夜间在路上哭泣，问她是谁，她说自己是东海神女，嫁给西海神童，每次出行必有大风暴雨；如今灌坛令挡在路上，耽误她出行。武王醒后召太公询问，果然有暴风雨从太公治所外经过。吴叙《雨赋》又说“纡灌坛之神驭，为高唐之丽质”。陶潜曾任彭泽令，郭明府是郪县令，所以杜甫把灌坛、彭泽两个县令的典故写进诗中赠行】。屡屡惊叹自己身处小国【《孟子》说：“滕，小国也”】。本想向上天询问，分别以后走在巴东路上，遇到人便打听有几位贤者。客夜 客居的夜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秋天的天空不肯放明【魏文帝《行旅诗》说：“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赵云说，睡到天明是中原通行的说法，这里确实写出了客夜难眠】。残月的影子映入帘中，枕头垫得很高，远处传来江水声。谋生计策拙劣，连衣食都没有，只能依靠朋友【《管子》说“衣食足而知荣辱”；颜延年咏阮籍诗说，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年老的妻子寄来几张书信，应当完全知道我未归的心情。陪王侍御在通泉东山野亭宴饮 江水向东流去，清酒杯也日复一日地斜向黄昏【赵云引《文选·长歌行》“百川东赴海，何时复西归”；谢朓《与江水曹诗》“山中上芳日，故人清樽赏”；刘苞《望夕雨诗》“清樽久不荐，淹留遂待君”；贾谊《鹏赋》有“唐子日斜”】。身在异乡却共同宴饮赏玩，哪里才是京城呢【赵云说，《史记》有“秀异产于异方”“进各异方”；庾信《乌夜啼》说“御史府中何处宿”；《文选》“昔余游京华”注说，京华就是帝都】。亭子的影子映照着山水，村中的炊烟对着水浦沙岸。纵情高歌胜过一切，只要喝醉了，哪里都可以当作家【赵云说，“过于胜”中的“于”如同“过于奢”“过于俭”的用法，并不是说超过了美景】。客亭 秋窗外仍有将明未明的天色，落叶树木又迎来高远的秋风【“天”一作“高”】。太阳从寒山外升起，江水在夜间残留的雾气中流淌。圣明的朝廷不会遗弃任何人才，而我却已经成了年老多病的人【“成”一作“衰”。赵云说，老子认为善于利用万物，所以没有弃物。陈徐陵《别毛永嘉诗》说“嗟余今老病，此别恐长离”。这里是杜甫不怨天、不尤人的意思，与孟子所说的境界不同于“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他认为圣明时代无论才干大小，都能量才使用，不会被抛弃；只是自己已经衰老，不能再被任用。王粲《魏太子与吴质书》说：“年纪渐长，心中万端，已经成了老翁，只是头发还没有白”】。余下多少人生之事，自己却已漂泊得像转动的蓬草【赵云引曹植《杂诗》“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又引袁阳源《效古诗》“乃知古时人，所以悲转蓬”。《淮南子》说“圣人观转蓬而为车”，这里借用“转蓬”二字，形容人的漂泊就像蓬草随风转动】。行经盐亭县，姑且题写这首四韵诗，奉寄给严遂州、蓬州两位使君以及咨议诸位兄弟。马头前看见盐亭，高山环抱着县城；青云溪畔的花朵淡淡地映着春色，城郭外的水声冷冷清清。全蜀有许多名士，严氏一家聚集着有德之人。放声长歌，兴意无穷，愿请你们好好听听我这个老人的歌唱。赵云说：“‘花淡淡’，是因为花在云溪旁的缘故。陆士衡《文赋》说‘声音冷冷清清，充满耳中’；宋玉《风赋》又说‘清清冷冷，越发使疾病消除、神志清醒’。‘全蜀多名士’出自《蜀都赋》，说蜀地英才代代相继，有司马相如、君平、王褒、扬雄等。‘严家聚德星’，陈仲弓带着诸子拜访荀季和，太史奏称贤人聚集，所以人们称作‘德星聚’。‘三严’，有的人认为是严震的兄弟。按《唐史》，严震是梓州盐亭人，曾任西川节度使严武的押衙；严武死后，他辞职归乡。如今严武再次镇守蜀地，杜甫从阆州回成都，经过这里见到严氏，因此这里恐怕不是严震的家族。还要等待博闻之士考定。” 倚着手杖。赵云说：“盐亭县作。鲍照诗有‘倚杖牧鸡豚’。” 即使看花只在城郭之内，倚着手杖便到了溪边。山城的集市早早散了，江桥边春日里聚集着船只。轻轻亲近白日的鸥鸟，归雁在青天上飞翔而喜悦；眼前的景物兼有生机，却使我凄凉地想起去年。赵云说：“‘山县早休市’，说的是小集市大概正争着买米。‘狎鸥’用列子有一位亲近鸥鸟的老人之事，意思是忘却机心，连鸟也不害怕他。这里说鸥鸟可以在白日中自由游泳，却不知道光阴值得珍惜。‘胜’一作‘远’。” 泛舟江上为魏十八仓曹送行，因而寄给岑中允和参范郎中季明。春日渐长，深江水面上，轻舟载着送别的酒筵。身在帝乡之外，愁绪满怀；面对春色，在泪痕旁相送。见到酒，务必想起我；带着这首诗，不要随便传给别人。若遇到岑中允和范郎中，请替我告诉他们：大家都已经年老衰迈了。赵云说：“‘见酒须相忆’，说的是分别后将来相逢之事。下一句大概是杜甫自负此诗，不愿轻易流传。郭受赠杜甫诗说‘新诗在海内流传已困，哪里能够阻止它流传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路六侍御入朝。

译从孩童时代起相亲相交已有四十年，中间彼此的消息却全然渺茫。以后还要到哪里去防守，谁知道呢？忽然漫然相逢，却是在送别的酒筵上。偏偏桃花红得胜过锦缎，柳絮白得胜过丝绵，实在令人憎恨。剑南的春色仍然放荡无赖，反而触犯了愁人，逼得他只能把愁绪带到酒边。赵云说：“‘童稚情亲四十年’，是说与路侍御从幼年时便相识。‘更为后防，知何地’，是说以后还要在哪里防守。‘不分桃花红胜锦，生憎柳絮白于绵’，有人把它说成比兴之格，并认为锦和绵红白而且实用，朝廷任用真正的人才，天下才会得福；真正的人才忠正，小人却以谄谀貌似忠诚，以欺诈攻击貌似正直，所以杜甫不加分别而憎恨他们。但桃花柳絮本身，与谄谀欺诈的小人有什么根据可以相比呢？杜甫造出‘不分’‘生憎’这样的新语，正是为了深写花红柳白。‘剑南春色还无赖’，桃花深红、柳絮浓白，正是春色放荡无所凭借；它反而触犯愁人，逼他把酒送到嘴边，以排遣忧愁，而忧愁的原因正是送别。‘无赖’一字，见《异闻集》‘织女斜河亦复无赖’。” 泛舟江上送客。二月里，接连在东津送客。江水将要涨平，烟霭和春花在山边重重叠叠，船只在浪前轻轻行驶。随着劝酒的酒杯，眼泪落下；听着送别的笛声，愁绪又生。马融离开京城一年多后，有洛阳客人在旅舍吹笛，他偶然听到，十分悲伤感慨。又《文选》向子期《思旧赋》说：邻居有人吹笛，声音清亮高亢，使人追想往日交游之情，听到笛声便叹息。离别的酒筵隔不了一天又要举行，实在难以承受这样的情怀。登上牛头寺。师说：《寰宇记》载，牛头山在梓州郪县西南二里，高一里，形状像牛头，四面岸壁孤峭绝立，俯视州城；山上有长乐寺，楼阁掩映在烟花之中，是一方胜景。青山的兴意还没有尽，接连不断地登上牛头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拘束阻碍，真成了纵情出游。花色浓重，春日的寺院幽静；竹子纤细，野外的池塘清幽。哪里传来黄莺急切的啼叫？过了很久，独自一人仍未停息。赵云、王济、张华说：“‘衮衮’可以作连续不断解。意思是已经游览了许多青山，兴意还没有尽，于是接着登上牛头山。” 远望牛头寺。从牛头山看见鹤林，登山的梯径环绕着幽深的树林。春色漂浮在山外，天河仿佛停宿在殿宇的阴影旁。传授佛法的灯火没有白日，铺满大地的仿佛都是黄金。不要再放声狂歌，老去之后回头一看，心意仍无所住。注释说：“佛教经书以灯比喻佛法，说它能破除黑暗；六祖相传的是同一佛法，所以称为‘传灯’。‘布地有黄金’用给孤独长者以黄金铺地、迎请佛陀居住的故事，凡佛寺之地都可称为金地。‘不住心’取佛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意。‘天河宿’一作‘天河没’，但‘宿’字更自然。” 登上兜率寺。兜率寺是著名的寺院，真如禅理充满法堂。江山自巴蜀形成以来便在这里，楼阁则是齐梁时期所建。庾信长久以来悲哀于离乱，何颙的高义又令人不能忘怀。我漂泊在外，怀有庾信的悲哀，却仍不忘何颙那样的友爱之情。无论远近，都将登上大乘佛法的慈航。注释说：“兜率天宫见于佛经，真如是佛教禅理。庾信作《哀江南赋》，因金陵崩溃而流亡荒谷，杜甫借以自况。何颙是后汉人，崇尚气节，为报友人之义而替他报父仇，后来被宦官陷害，逃匿汝南，所到之处都得到豪杰亲近。杜甫说自己流离在外，有庾信的悲哀，却像何颙一样不忘交友，并有救助友人的心。‘白牛车’用《法华经》大白牛车譬喻大乘佛法。” 远望兜率寺。树木浓密，正对着山间小径；江水深邃，隔着寺门。细密的云气层层飘动，闪闪的浪花翻腾。不再知道天地有多么广大，空自只看见佛的尊严。此时应当已经洗手漱口完毕，随着欢喜之心来到给孤园。注释说：“给孤园是佛教中给孤独长者的园林。前面已经引用祇陀太子与给孤独长者的故事，迎请佛陀居住，所以佛寺也称给孤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甘园。春日，清江岸边有千树甘橘、二顷园地。它的青翠云叶仿佛羞于相见，繁密的叶子使白雪也要避让，繁多的花朵又使白雪相形失色。果实成熟后随着边地使者送去，装入筒中接近至尊。它比桃李成熟得晚，最终也能献到金门。注释说：“‘千甘二顷园’用李衡在武陵种甘橘千树以及苏秦有负郭二顷田的典故。蜀地甘橘过去每年都入贡，杜甫在末句寄托自己的心意。” 多次陪同章梓州泛舟，几艘船上都有女乐，便戏作艳曲二首。赵云说：“一本作‘李梓州’，不对，因为后面有‘陪章留后’。”

译贵客回去，空着的坐骑也被带回；美人们满满地聚在近旁的船上。江水清澈，歌声从歌扇下传出；原野空旷，舞衣在眼前飘动。玉袖迎风并立，金壶在浪中隐现而偏斜。她们竞相以明媚的姿色，在艳阳的春年里偷眼争妍。赵云说：“‘上客回空骑’，是说客人登船后，遣回坐骑。‘佳人’用《古诗》‘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江清歌扇底’，因以扇遮面而歌，所以称歌扇。‘玉袖凌风并’，想来女乐不止一人，故有‘佳人满近船’之句。‘艳阳年’用鲍照诗，指春日桃李盛开的时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第二首。白日西移，歌女的衣袖也随之移动；笛床临近青天。翠眉随着曲调舒展，乌云般的鬓发整齐地分列。暮色降临，千山之间仍有人立马；回舟沿着一江水行来，满是香气。使君自己已经有妻子，不要学那野外成双的鸳鸯。师说：“‘使君自有妇，莫学野鸳鸯’用《陌上桑》；李梓州有女乐，所以杜甫借此戏说。” 登牛头山亭子。道路从双林之外伸出，亭子高高地俯瞰万家井邑。江城中只有孤日映照，山谷遥远，含着风声。兵革纷乱，我将老去；关山阻隔，音信确实不能通达。眼中还残留着几行眼泪，怎忍心面对百花丛。赵云说：“佛经说佛在双林树下说法，所以杜甫题写佛寺时常用‘双树’‘双林’。‘万井’说亭子很高，可以俯视城邑。‘对百花丛而流泪’，也是感伤时局之意，用项羽歌数阕、泣数行下的典故。” 春日，在无人之境中，天空虚空而无所停住。黄莺和春花随着整个世界而遍布，楼阁寄托在山巅。年老将暮，这一生还能得到什么？登高临远，心中惘然。谁能解下金印，带着箫鼓一同安坐修禅？一说作：“三军将，五马，哪个能够安禅？”注释说：“这里借佛经‘不住相’，说天空运行而无常，也用庾信‘心游不住之天’。‘迟暮身何得’，是说年老而一事无成。‘谁能解金印’，是在讽刺四位刺史：谁能解下所佩金印，彼此一起安禅？陶潜曾解绶辞职，温逊也曾任县令而解印绶离去。” 送何侍御归朝，在章梓州泛舟的酒筵上所作。诸侯们在船上设筵为你饯行，使者乘车回到朝廷。山花彼此映照开放，水鸟独自飞翔。春日里白发如霜的鬓边低垂，天涯一角正握别你的绣衣。老朋友从此离去，内心感到空落，寸心也仿佛违逆难安。赵云说：“上句指章梓州设泛舟之筵，下句说何侍御归朝。‘山花相映发’借简文帝‘山川相映发’之语。‘绣衣’用汉代侍御史持斧穿绣衣的典故，意思是与何侍御握着绣衣相别。” 江亭送眉州别驾辛升之，得“芜”字为韵。柳影仿佛含着云幕，江波靠近酒壶。身在异乡，惊喜地与你相逢；宴席终了，又怜惜你的远行。沙滩暮色中，风吹低了蝴蝶；天气晴朗，水鸭欢喜地洗浴。离别使人因年老而伤感，心绪也一天天荒芜。涪城县香积寺官阁。寺下的春江深而不流，山腰的官阁高远，更增添愁绪。含风的翠色山壁旁，孤云细细；背着阳光的丹枫之间，万木茂密。小院回廊里，春日寂寂；水鸭沐浴，白鹭飞翔，直到傍晚仍悠然自在。诸天应当都在藤萝之外，天色昏黑时，恐怕还要登到最上面。注释说：“佛教经书有‘诸天’一词，都说它是殊胜快乐的境界；杜甫在末章借此表达志趣。赵云说，是说楼阁高而接近天。” 戏题寄给汉中王三首。当时汉中王在梓州，刚到任，戒酒不饮，诗中带有戏谑之意。赵云说：“汉中王名瑀，是让皇帝的儿子、汝阳王璡的弟弟，起初封陇西郡公，随明皇幸蜀至河池，封为汉中王。” 西汉亲王的儿子，如今却成了成都的老客星。两鬓都已斑白，分别已有五年。怎忍心断绝杯中之物，只看座右的铭文。不能跟随你的皂盖车，只能像浮萍一样漂泊，自行沉醉。注释说：“汉高祖起兵于汉中，汉中王的封号因此称作‘西汉亲王子’。后汉严陵与光武帝同宿，史官占卜说客星侵犯帝座，杜甫借以说自己在成都作客。‘五秋萤’，是说分别后五次见到萤火。陶潜说‘天运如果如此，姑且进一杯酒’，崔子玉作有《座右铭》；这里说不必戒酒，却只拘守座右铭作为戒诫。‘皂盖’指汉中王在梓州任职，汉中王既然戒酒，杜甫便不能跟随他的车盖，只能像浮萍般漂泊而独自醉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第一首。有时我扶杖也能走进王府，只是如今的情形已经不同于往日游历。已经知道你叹息着不起身相迎，却不肯让我醉后留下。蜀地的酒浓烈无比，江中的鱼鲜美可求。我终究还想大醉一场，把雁池边彻底打扫干净。赵云说：“‘扶杖’用房玄龄扶杖谒见唐太宗等典故；这里说汉中王戒酒，所以宾客往来不同往日。‘已知嗟不起’，是说汉中王见我来访时叹息而不肯起身；我本想求饮，却因他戒酒而不能留下醉饮。蜀酒浓烈，江鱼鲜美，最终仍想痛饮一场。” 第二首。

译群盗横行，使人没有归路；衰老的面容只能漂泊在远方。还怜惜我诗中警策动人的句子，仍记得我饮酒时的癫狂。鲁、卫两国的王室越发尊贵显重，徐干、陈琳等宾客却大略都已亡故。空留下我这个枚叟，应当还记得我早年登堂拜见。赵云说：“‘群盗’指仆固怀恩联合吐蕃、回纥、党项等军队入侵。‘诗警策’说诗句警动有力；‘酒颠狂’是杜甫自述。‘鲁卫弥尊重’引用鲁、卫兄弟同掌政权之意，汉中王兄弟都镇守重地；‘徐陈略丧亡’说王的宾客多已死亡。枚叟是杜甫自比，意谓汉中王应当还记得自己早年登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第三首。陪章留后、侍御在南楼宴饮。身处遥远的边地，漫长的夏日将晚；在这座楼上共同举行清雅的宴会。朝廷在栈道以北，鼓角声传遍天的东面。屡次在将军府第用饭，仍然骑着御史的青骢马。本来没有炼丹灶的长生术，哪里能免得成为白头老人？在盗贼猖狂的歌声之外，以痛饮来藏身于形骸之中。野云低低地渡过水面，檐头的雨丝随风细细飘落。城外传出号令时，江城一片昏黑；此时宴席上蜡烛正红，正在题诗。我的身体时而清醒、时而醉，不打算像阮籍那样因走到穷途而痛哭。注释说：“‘绝域’借用李陵书。‘朝廷烧栈北’说所在在大散关以北，也借张良烧绝栈道之事。‘鼓角满天东’有版本作‘漏天东’；漏天是黎州一带多雨之地，梓州在其东。‘将军第’指章留后府第，因章留后掌兵。‘御史骢’指留后亦为御史。没有炼丹术，便不能延年。以酒自我隐藏，正如阮籍借酒避祸；但不学阮籍哭于穷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千年〕 台上，得“凉”字为韵。换到台上设席，视野更加高远；城门仍未关闭，月光又照了进来。云霄之间暑气和湿气仿佛都被遗弃，山谷中送来清凉的风。老了以后，一杯酒便足够；谁还怜惜我长久地起舞？何必拿官烛来照，仿佛反而恼恨我鬓发苍白。赵云说：“‘改席’是从南楼移到台上；‘留门’是说城门尚未关闭。‘屡舞长’用张翰及《诗经》典故，意为老年不必长久舞蹈。” 送王十五判官扶侍母亲回黔中，得“开”字为韵。王判官的母亲向东出行，追随儿子返回。风从洲渚间吹起，锦帆展开。青翠的竹笋迎着船头从水边冒出，洁白的江鱼进入饭菜。离别实在承受不了无限的情意，身处艰危之中，深深依靠你济世救时的才干。黔阳的信使应当很少，只有频频劝你举起酒杯。注释说：“‘大家’指班昭，借以说王判官的母亲。竹笋用孟宗孝母的故事，江鱼用姜诗夫妇孝母的故事，因王判官侍母回黔中而写。” 随章留后在新亭饯送诸位。新亭有高大的宴席，远行的人正逢良辰。日光摇动，映照着江面；帷幕被风吹动，发出声响，拂动栏杆。旗帜始终不改颜色，劝酒的话却几乎说尽。想到岘山，眼泪已经落下；于是题写这首《零雨》诗。注释说：“晋代羊祜死后，襄阳百姓在他平日游憩的岘山立碑，望见碑的人无不落泪，杜预因而称为‘堕泪碑’。诗中‘零雨’出自《诗经》。” 疲倦的夜晚。竹林的凉意侵入卧室，野外的月光洒满庭院角落。浓重的露水凝成点点滴滴，稀疏的星星忽明忽暗。昏暗中飞动的萤火虫独自照亮自己，水边栖息的鸟相互鸣叫。世间万事都在干戈之中，只能徒然悲叹清冷的夜晚正在过去。赵云说：“‘萤自照’用傅咸《萤火赋》；‘水宿鸟’说水鸟夜间鸣叫。杜甫因时局动荡、自己不被任用而悲叹良夜消逝。” 悲秋。

译凉风吹动万里，群盗仍然纵横。家乡遥远，书信不知何时才能传来；每到秋日，客居在外的情怀更加难受。忧愁地望着高飞的鸟儿经过，衰老的身体却还随着众人奔走。刚想投奔三峡，又怎能见到两京？对着雨。雨意苍茫，江边独自站立之时，天地仿佛无边无际。我不愁巴地的道路难行，只怕雨水打湿汉家的旌旗。雪岭一带防秋的军情紧急，绳桥方面取得战胜却还迟缓。西戎既是中国的甥舅，本不敢背弃恩义。赵云说：“巴地道路指由绵州向东的道路。当时正在整军抵御吐蕃，杜甫说即使往来巴山道路也不以为愁，只担心汉家旌旗被雨打湿。雪岭在松州、维州以外，即西山；绳桥因岷江水势湍急不能架梁，只能用竹绳凌空渡江。‘甥舅礼’说吐蕃赞普娶唐朝公主，吐蕃为甥，中国为舅。杜甫希望吐蕃遵守甥舅之礼，不要背弃恩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警急。当时高适任西川节度使。赵云说：“‘警急’是说足以令人警惕的紧急军情，出自《汉书》等。” 高适旧有才名，是楚地的将领；谋略高妙，掌握着军政机要。玉垒虽然已经传来檄文，松州的包围却希望能够解除。和亲的计策已经知道拙劣，公主白白远嫁而不能归来。如今青海又有谁能取得？西戎已经吃饱了，正像鹰一般振翅高飞。赵云说：“此诗是赞美高适。‘楚将’因高适曾任淮南节度使。‘传檄’说吐蕃入侵、檄文互相传达；高适任节度使，可以传送羽檄，解除松州之围。‘和亲知计拙’是说当时吐蕃请和，后来又反叛，议论者或主张再次嫁公主和亲，杜甫认为这种计策无用。吐蕃取得青海九曲后，水草丰美、便于畜牧，又靠近唐朝边境，势力更加壮大，正如吃饱的鹰高飞而不受羁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 王命。汉水以北和巴地到处都是豺狼，向西的道路艰难。将士们的血被埋在战场，铠甲和白骨折断了使臣的马鞍。新近烧毁的栈道荒凉破败，旧日筑坛拜将的地方也苍茫难寻。深深怀念司马相如写给蜀地的檄文，痛哭着盼望王官到来。赵云说：“‘汉北豺狼满’，说吐蕃入侵汉水、巴地一带。使臣指广德元年出使吐蕃的李之芳、崔伦，他们被扣留不遣。‘烧栈’用张良烧绝栈道之事；‘筑坛’用汉王拜韩信为大将军之事，这里指郭子仪。‘喻蜀道’借司马相如《喻蜀檄》，说蜀地父老盼望朝廷官员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何况如今这篇诗又与高适没有关系。征夫。十户人家中还有几个人活着？千山万岭只是空自繁多。道路上只看见哭泣，城里听不到歌声。百姓像漂流的木梗，没有安定的地方；士卒口衔枚、肩负兵器。官军还没有打通通往蜀地的道路，我这一生的道路究竟会怎样呢？送元二前往江左。战乱以后今天才相见，秋深时你又要远行。漂泊在风尘中的日子，我在江海之间为你送行。你要去做晋室的丹阳尹，经过公孙述筑成的白帝城。一路上请多加珍重，暂且不要谈论兵事。赵云说：“丹阳是润州，元二此行大概是去任太守，舟行必经白帝城顺流而下。‘论兵’用古乐府语。” 章梓州水亭。当时汉中王以及道士席谦也在座，大家同用“荷”字为韵。城边暮色已起，云雾相通；水亭幽深，直到菱荷之间。官吏在桥外很少，秋水却在席边浩荡。近亲中，淮王已经来到高门；蓟子训也曾经过高门。荆州人喜爱山简，我醉后也要放声长歌。赵云说：“淮南王刘安是汉室近亲中最贤能且有学问的人，所以用来比汉中王；蓟子训有神异之道，名闻京师，士大夫都仰慕他，这里是说道士席谦，也赞美章梓州能够招致异人。‘荆州’比梓州，‘山简’比梓州长官。山简任荆州都督时常游赏园池，饮酒大醉，儿童歌唱他醉归的情状。杜甫说‘吾醉亦长歌’，是想仿效儿童作歌。” 送陵州路使君赴任。

译王室近来多遭患难，高官大多由武臣担任。幽燕的道路已经通达使者往来，岳牧之职也任用文辞之士。国家正等待贤良之才，急切希望擢用您；新佩的刀已经铸成，气象正要从风尘中显现。战争使天地残破，疮痍使府库贫困。众位僚属应当清白，万般徭役只应公平。抬头仰望霄汉中的贤士，任凭我自身陷在泥涂；秋天正是草木摇落之时，回首望向大江之滨。赵云说：“当时急于奖赏战功，所以武臣居高位；‘词人’指路使君。‘众寮宜洁白，万役但平均’是在劝诫他为政清廉公正，也暗中讥刺当时在位者贪暴、偏取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元二年、三年、元年、四年〕 傍晚。江水最深的地方，正是山云迫近黄昏的时候。寒花隐藏在杂乱的草中，夜宿的鸟选择深密的枝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旧国？面对高爽的秋天，心中苦涩悲伤。人生不会再次美好，鬓发已经白得像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东津送韦讽代理阆州录事。听说那里的江山很美，怜惜你兼有做官与隐居的情趣。承蒙宠荣而乘船出行，远行的客人令人惋惜，酒杯频频添满。推荐你并不是因为临时缺人，执掌政务一定要去除嫌疑。将来如果巡视县邑，不可怠慢陶潜那样的前任。注释说：“‘吏隐’是既做官又有隐居之意，借晋代孙绰评论山涛的话。” 在惠义寺送王少尹赴成都，分得“峰”字为韵。山谷中的寺院若隐若现，树林外的山峰秀美纤巧。登上栏杆便能望得很远，坐在楼阁中只觉建筑层层重叠。骑马走在春日的小径上，钟声响起，衣冠之士从席间起身。云门一带青翠而寂寞，这次分别令人惋惜不能再相从。西山三首。夷人边界在荒山之巅，吐蕃州郡位于积雪边缘。城池依傍白帝而筑，转运粮食艰难得像登上青天。蜀地将领分布旗鼓，羌兵又帮助吐蕃披甲持矛。西戎背弃和好，杀气一天比一天纠缠。赵云说：“西山冬夏积雪不消，松州、维州等地都称西山，是与吐蕃分界的高山。白帝城由公孙述所筑，在夔州；转粟上青天用李白《蜀道难》之意，形容高山筑城、运粮极其艰难。蜀将分旗鼓，是说吐蕃攻陷松、维、保三州，蜀地受到威胁，必须分兵御敌；下句说仆固怀恩与吐蕃等共同为寇。‘井泉’一作，文义不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年、千里、二年、七月、十万人〕 第一首。三座城池的戍守都很辛苦，万里之外长久处在秋日防守之中。烟雾笼罩着火井县，雨雪封闭了松州。风吹动将军的营幕，天气寒冷，使者穿着皮裘。漫山遍野都是层层叠叠的贼营，回头看去，怎能不忧虑？赵云说：“明皇还蜀后，将东西两川分为两节度，西山列置防守，秋季三城戍守，使百姓疲于徭役。火井是蜀地县名。松州已经陷落，仿佛被雨雪封闭。吐蕃陷松州时，一方面派将领御敌，一方面派使者求和，所以有‘将军幕’与‘使者裘’。‘一作葢’不合文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第二首。子弟们还深入关城，至今没有解围。蚕崖的战马瘦了，灌口的运米船也稀少了。辩士们献安边之策，元帅施展决胜的威势。今天早晨乌鹊报喜，想来是要报告凯歌归来的消息。注：这里说“子弟”，是指充任兵役已经很久；蚕崖关在西山关隘处，积雪多、草木枯，战马因缺乏草料而瘦；灌口在永康军，接近西川，因漕运不能接续，所以船只稀少。“元戎”就是元帅；“决胜千里之外”见于史书。“安边”用汉代车千秋赞语意；乌鹊报行人将至，凯歌则是周礼所说的军队获胜后所奏之歌。右边第三首。短暂漫游。注：夏侯湛《东方朔画赞序》说，浊世不可以富贵享乐，所以暂作漫游以求取官位；谢灵运《初去郡》诗也有“薄游似邴生”之句。因漂泊游荡、行止不定，故以此为题。砌边发出飒飒风声，团团的太阳隐在墙后。注：谢灵运有“淅淅振条风”，班婕妤《扇诗》有“团团似明月”；梁何逊诗作“的的帆向浦，团团日隐洲”。这里因为是傍晚，太阳低垂而隐入墙后，旧注往往把“日”改作“月”，却不知道下一句有“秋”字。遥远天空中的秋雁消失了，半山岭上的暮云绵延不尽。病弱的树叶多半先行坠落，寒秋的花朵只有短暂的芳香。今夜在巴城含着泪入睡，月光又带来清冷的光明。注：上句的意味在“病”和“先”二字，旧注引用《秋兴赋》“槁叶多殒”并不恰当。诗人在鄜州曾写“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那是回家后泪痕将干；这里却是漂泊无定，见到月光反而增添泪水。此句确实写月，但不必出现“月”字，看到“今夕清光”便可明白。《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五，宋郭知达编，收近体诗。送梓州李使君到任。杜甫自注：已故陈拾遗是射洪人，本篇末有相关诗句。洙说：拾遗陈子昂曾任县令，段简把他收押，他忧愤而死于狱中；射洪是梓州所属的县。你的声名如黄丞相一样显赫，才华出众；自从隶属川地以来，近来又听说你被授为刺史，更欣喜得到贤能的你。五马仪仗何时到来？双鲤鱼书信可要早早传来。老年时想念那笻竹杖，冬日里还要靠锦被安睡。不要在临别之际抱恨，只愿听到你被举为政绩最优先。火云当空，挥汗的烈日照耀；山间驿站有使人清醒的泉水。陈公遭祸而死，到如今蜀道仍为你的出行而令人怜惜。想到射洪县，我为你洒下一滴悲泪。注：汉代黄霸任颍川太守，治理天下第一，后来丙吉做了丞相；太守仪仗用五匹马。古乐府以双鲤鱼比喻书信。笻竹杖和锦被都是蜀中物产。诗人说自己离开后，想请李使君寻求这两样东西。“举最”是考核政绩最优而得到推荐，应当升迁。在阆州王使君席上，奉酬十一舅惜别之作。万重山谷中树木的声响充满天地，千座山崖上秋气高爽。泛舟驶出州城，离别的酒意寄托在江涛之中。美好的相会不会再久，此生为什么如此劳苦？穷困忧愁只剩一副骨头，成群的盗贼仍如草木般丛生。我的舅父舍不得分别，使君在寒天赠给我衣袍。沙洲头暮色沉沉，黄鹤失偶，也在哀鸣。注：当时吐蕃、党项以及仆固怀恩之乱正盛，所以有“群盗尚如毛”之句。在阆州奉送二十四舅使君从京城赴青城任职。注：青城县属蜀州。听说王乔的名字因太史传扬，为什么碧鸡使者还要捧着诏书？紫微宫阙遥接秦岭，令人忧愁马匹；涪江之上醉意朦胧，泛舟而行。青城徒然玷污了我舅父的心意，使他满怀凄然。注：汉代王乔任叶县令，每月初一、十五都从县里到朝廷。汉明帝觉得他来得太频繁，命太史暗中察看，发现他临近时总有两只野鸭飞来，于是张网捕捉，只捕到一只鞋。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祭祀即可招致；汉宣帝曾派王褒前往祭祀。秦岭在秦州以东。放船。在苍溪县送别客人，山中寒冷，雨势使天色不开朗。我只是担心骑马路滑，所以特意改乘小舟返回。青色的山峰仿佛舍不得从眼前经过，黄色的橘柚却知道已经来到。江水自在流淌，坐在船上安稳，兴致悠然。注：苍溪县属阆州。“直愁骑马滑，故作泛舟回”在对偶句中用十字表达一层意思，称为十字格。青山、黄橘随着舟行而移动，景物如画，虽写出快速行进，却不直说快。奉待严大夫。注：上元二年建丑月，严武任成都尹；诗中说“不知旌节隔年回”，当为次年正月。严武曾三次镇守蜀地：乾元年间裴冕任成都尹以前一次，此年一次，广德二年又一次。这首诗作于宝应元年成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七月〕 在这偏远地方又高兴故人到来，镇守重地还须有济世之才。我常奇怪偏将诸校整日等候，却不知道旌节要隔年才回来。我想辞别巴地边境，听着群莺啼鸣，远下荆门，免受催逼。年老而时局危急，思念当面相见；一生的胸襟和抱负，又能向谁敞开？注：“偏裨”指诸将校；“蠲”是画在船首以防水患的大鸟。诗人听说严武到来，想辞去蜀地，从巴峡下行到楚地荆门去迎接他。奉寄高常侍。注：高适任西川节度使时抵御吐蕃，出师无功，丢失松州、维州等地；严武代替他回来后，任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我们在汶上相逢，算来已经多年；你本应飞黄腾达。面对这样的故人，又有什么办法呢？你总领楚、蜀军务，才能完全不逊于曹植、刘桢，甚至还超过他们。如今朝廷正需要汲黯这样的直臣，中原将帅也在思念廉颇那样的良将。天涯春色催人走向迟暮，离别的泪水遥遥增添了锦水的波纹。注：高适先任淮南节度使，后任西川节度使，故说总领楚蜀。“方驾”是并驾齐驱，曹刘指曹植、刘桢；“不啻”即不止、超过。汲黯在朝足以折冲千里，廉颇是赵国良将。奉寄章十侍御。杜甫自注：当时刚罢梓州刺史、东川留后的职务，将要赴朝廷。注家按《唐史》推考，严武再次镇蜀时因小怨召梓州刺史章彝，将他杀死；此诗说章彝罢任将赴朝廷，或许是在他将要出发时被严武杀害。

译淮海之间只有扬州，等到你这样的人佩金章、系紫绶，照耀青春年华；凭你的指挥才能，连天地也能扭转，训练出的精兵一出动便能惊动鬼神。你在湘西不能归来，关羽那样的人还适宜借给我；在河内，也还应当借给我冦恂。朝廷早晨从容接见你，询问幽隐的贤才，不要说江汉之间还有垂钓的人。注：章彝是扬州人。“指麾能事，回天地”是夸张说法，意为才略足以转动天地。关羽曾镇守荆州，冦恂曾任河内太守，二人都因治理有方而受到挽留；这里用以赞美章彝。明扬幽隐，意思是举荐隐逸贤才；“江汉垂纶”是诗人自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将赴荆南，寄别李剑州弟。注：诗人任职蜀地，往来梓州、阆州之间，准备出峡游历荆楚，后来终于没有成行。使君的高尚情义，足以超越古今。我寥落地坐守剑州已经三年，只看见文翁能够教化民俗，哪里知道李广至今还没有封侯？道路经过滟滪堆时，满头双鬓如蓬；天空进入沧浪水面，只剩一叶钓舟。兵戈中相逢，还要等到哪一天？在春风里回头，只能望见仲宣楼。滟滪堆在巫峡口；沧浪是渔父所歌之处，沧浪水在楚地，诗人当时想向南而下。魏国王粲字仲宣，因西京动乱到荆州依附刘表，曾登城楼作赋，所以称仲宣楼。奉寄别马巴州。杜甫自注：当时刚被授为京兆功曹，在东川。注：杜甫流落剑南，住在成都西郭草堂，朝廷召补京兆功曹参军，他没有赴任；严武节度剑南东西川，于是前往依附。上元二年建丑月严武任成都尹，因此杜甫被授功曹当在这年冬天；草堂刚建，道路又多阻塞，加上严武来到，所以没有赴任。功业终究应当归于马伏波，功曹却不再是汉代的萧何。小船系在沙岸边已经很久，南方水国的浮云多在水面上。独自拿着鱼竿终将远去，难以随着鸟翼飞来与你相过。知道你还没有留恋春日湖色，你的兴致正在骊驹歌和白玉珂上。注：马伏波指马巴州，萧何是诗人自比。骊驹是送客时所唱的逸诗篇名，白玉珂是马勒上的饰物。泛江。两船并在一起，不用船桨，放眼望去总是没有波浪。漫长白日里尽可容纳杯中酒，深江清澈得像铺开的绮罗。身处乱离仍演奏音乐，漂泊之中姑且听歌。故国长安的清渭水啊，如今那里正有繁花盛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山势何时才会豁然中断？江面平静，却不肯流动。渐渐知道花朵已经改变了岸色，开始验证鸟儿会随着船飞。盛装的多是红粉佳人，欢娱之中却恨自己已经白头。若不是因为君王爱护宾客，晦日游宴反而更增愁绪。小路旁金沙柔软，无人处碧草芬芳；野田连接着蛱蝶，江边栏杆俯临鸳鸯。日暮时烟霭花影纷乱，风起便传来锦绣般花香。不必吹奏急管，衰老的人容易因之悲伤。南征。春日江岸桃花盛开，云彩映着枫树林。我只是偷生，长期躲避灾祸；远行到此，反而更加沾湿衣襟。年老多病之时向南远征，心中却因君恩而向北遥望。一生的歌吟本已苦涩，却还没有遇到知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久客。羁旅之中才知道交情的真相，长期滞留才看见世俗的人情。衰老的容颜姑且自我嘲笑，地位低微的小吏最轻视人。因王粲离开故国而悲哀，为时局悲伤而哭泣贾谊。狐狸有什么值得说的，豺狼恶虎正在纵横肆虐。春远。花絮纷纷，晚春的红花白花轻盈飘落。白日渐长，只有鸟雀相伴；春天已远，独对柴门。关中几次发生战乱，剑外何曾真正清平？故乡无法归去，所在之地已经进入周亚夫驻军的营垒范围。注：这年二月党项侵犯京兆富平县，所以说关中屡有战乱；亚夫营指长安附近周亚夫防守胡人的军营。暮寒。

译雾气遮隐了平野上的树木，风中带着宽阔江岸的波声。深沉的春色一片寂静，凄惨的暮寒格外浓重。戍楼的鼓声仍然长久敲击，树林中的黄莺于是停止歌唱。忽然想起高宴之处，朱袖拂动，奏出云和之乐。愁坐。高斋中常常看见野外的愁色，坐着坐着又临近了门边。十月山寒更加浓重，孤城水气昏暗。葭萌一带地势遥远，左边屋檐下驻扎着犬戎。整日忧虑奔走，归期却不敢谈论。注：葭萌属利州；“左檐”疑当作“武檐”，见《成都记》。双燕。注：此诗借燕子寄托自己有意出峡的心情。旅居中的食物使我惊见一双燕子，衔着泥飞入这座厅堂。它们应当和我一样，躲避干燥潮湿，姑且又经历寒暑变化。在风尘之中养育儿女，归来时道路还很漫长。到了今年秋天，天地依旧存在，我也终将离开这偏远之地。百舌。注：百舌就是反舌鸟，能反复转动舌头，模仿百鸟的声音，春天鸣叫，夏天停止。百舌鸟从哪里飞来？一声接一声只为报告春天。它既懂知音之声，又能兼备众鸟的鸣语；整顿羽翼，难道还能有多少自身的形体？花朵茂密，藏在其中难以看见；枝头高远，听来声音更加清新。过了时令还像要张口发声，君王身边已经有了谗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地处偏远。江汉之间山岭重重阻隔，风云之地偏处一隅。年年所见都已不是旧日景物，处处都是穷困艰难的道路。像秦国公子一样遭逢丧乱，像楚国大夫一样满怀悲凉。平生的心早已折损，前行的道路日益荒芜。注：秦公子指王粲，楚大夫指屈原、宋玉。游子。注：诗人当时想向南行，却还在巴蜀，因此全篇有滞留的感叹。在巴蜀忧愁得难以言说，在吴门的兴致也渺茫无踪。九江之外是春草，三峡之前正对着暮云。我厌倦了像严君平那样在成都占卜，也不要像毕卓那样因饮酒而沉睡。蓬莱仙山如果能够到达，我便去向群仙询问。注：九江、三峡正是南下要经过的地方；严君平曾隐居成都卖卜；毕卓任吏部郎时因醉酒偷饮邻舍酒而被捆缚。诗意是厌恶滞留成都，不愿只为饮酒而睡在这里。归梦。道路有时通畅，有时阻塞；江山日日寂寥。我只是苟且偷生的一个老人，讨伐叛乱已经历经三朝。急雨中的青枫迎来暮色，云深处的黑水遥远。梦中归去却始终不能真正回去，不必再用楚辞招魂。江亭王阆州设宴饯别萧遂州。这座离亭已经不是旧日的国土，眼前春色也成了他乡景物。年老便害怕歌声短促，忧愁反而随着舞曲延长。两位使君一起设下宠重的饯行宴，五马仪仗灿烂生光。蜀川道路上的风烟相接，二位都应当像凤凰一样降临人间。注：苏章曾任冀州刺史，与故人清河太守相交；他巡行考察时为太守设宴，太守说人各有一天，我独有二天。阆州、遂州都在蜀地，故说川路风烟相接；凤凰下降是赞美二位使君不凡而且治理有成。绝句二首。春日渐长，江山格外秀丽；春风吹来，花草散发芳香。泥土融软，燕子飞翔；沙滩温暖，鸳鸯安睡。注：呈现出富贵安乐的气象。江水碧绿，鸟儿显得更加洁白；山色青翠，花朵仿佛将要燃烧。今年春天眼看又要过去，什么时候才是归乡之年？滕王亭子。杜甫自注：亭子在云台观内，滕王曾经主管此州。君王的台榭枕靠着巴山，万丈丹梯仍然可以攀登。春日里黄莺在修竹丛中啼叫，仙家院落里白云间传来犬吠。清江碧石本来美丽，却令人伤心；嫩蕊浓花布满眼前。直到今天人们还歌唱贤牧，来到这里游览却不知道何时归还。春山小路寂静冷落，君王不再经过。古墙依然映着竹色，空阁自有松涛声。荒村暮色中只有鸟雀，云霞引发过客的情怀。还在想念当年的歌吹之声，以及千骑护卫、手执霓虹旌旗的盛景。玉台观二首。杜甫自注：为滕王所建。注：观在高处，其中有台，故称玉台观。半空中积聚着苍翠，玉台遥遥耸立；那是上帝的高居。天神手持绛色符节前来朝见，于是有冯夷击鼓，才知道嬴女善于吹箫。江光时隐时现，鼋鼍仿佛无处容身；山石的形势高低参差，乌鹊搭成桥梁。又有红颜女子生出羽翼；这样便应当和黄发的老渔樵一同终老。注：冯夷是河伯，嬴女指秦女弄玉；乌鹊填河成桥的典故与织女有关。

译浩大的劫运因王者建造平台而来，访古之游仿佛经过云中；箫史曾在这里停留，鲁恭也留下文字。宫阙可以通达众位天帝，天地仿佛延伸到十洲。人们传说那里有吹笙引鹤之事，时常经过北山之头。注：道书说有元始天尊浩大宫室；梁孝王有平台，这里又用鲁恭比滕王，诗意推测滕王必有遗留的文书事迹。十洲是道书中的神仙境地；周灵王太子晋曾善吹笙，作凤鸣声，后来乘白鹤停在缑氏山头。渡江。春江不能渡过，二月已经风浪滔天。船桨使船身倾斜而快速前进，鱼龙也仰卧在高高的水洲上。花朵张开，像铺展的白色锦绣；汀洲上的青草杂乱而青翠。我戏问垂钓的人：悠然自在地看着你们这些人。喜雨。南方大旱，长久没有下雨。今天早晨江上升起云气，刚进入天空时还稀薄朦胧，洒落远方时已经纷纷密集。巢中的燕子全都高飞而去，林中花朵得到雨水滋润，颜色更加鲜明。傍晚雨声仍未断绝，想来夜深时还会听见。送韦郎司直归成都。我逃避灾难来到蜀地，幸而遇到同样患难的韦郎。天下到处充满兵戈，江边的岁月漫长。别宴上花朵将近凋残，春日里我们的鬓发都已苍白。请问南溪的竹子，抽出的枝梢是否长得足以越过墙头？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五首。注：此诗作于广德二年春。严武先镇守蜀地，杜甫依附他；严武入朝后蜀地发生动乱，杜甫便离开，前往梓州、阆州。听说严武再次镇蜀，所以想重新回到草堂。能够回到茅屋，前往成都，真是又有一位文翁来重新执掌蜀地。只要乡里的人重新相互作揖谦让就好，哪里还敢谈论松竹园林荒废已久？鱼知道丙穴的鱼自来鲜美，酒还记得郫筒的美酒，不必再另行购买。五马仪仗从前曾熟悉我草堂的小径，严公几次写信等候像我这样的隐士。注：文翁曾任蜀郡太守，这里以他比严武；丙穴出嘉鱼，郫县盛产以竹筒贮藏的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寸、二年、五寸、二千石、千里、二月、十月、七千里、二丈〕 周地图说，洞口朝向丙方，因此以此得名；沮水经过洞间汇合，有时称作大丙水。每年春季三月上旬，有八九寸长的鱼，连续二三日从洞中成群游出，传称嘉鱼。段成式《酉阳杂俎》说，丙穴鱼食乳水，吃了很温补；《神农本草》也说嘉鱼味甘，食用能使人肥健润泽。这种小鱼常在乳穴中食用乳水，水因而能够补益人。处处是青色江水夹着白苹，所以故园还能够看到残春。雪山一带的斥候已经看不见兵马，锦里却有主人出来迎接。不要责怪孩子们把俗客迎来，也不要让鹅鸭去扰恼邻居。习池还没有觉得风流已经耗尽，何况荆州的宴赏又重新开始。竹林寒冷，沙滩碧绿，浣花溪边菱角带刺，藤条缠绕树梢，距离虽近却使人迷路。过路的人一定为出入而发愁，居住的人自己也不明白东西方向。书签和药包上都封满了蛛网，野店山桥之间只有马蹄声送过。若肯借给我荒亭一片春草般的春色，我先决定痛饮一场，醉得像泥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一日〕

译常常苦于沙岸崩塌，损坏了药栏，也从江边栏杆上坠入风急水湍之中。新栽的松树，遗憾不能长到千尺；可恶的竹子应当砍掉万竿。活着的生计只依靠黄阁老，衰老的容颜还想去求取紫金丹。三年来奔走劳碌，只剩下空空的皮骨，世间确实有一篇《行路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日〕 锦官城西还有些生计，乌皮几仍在那里，我回来时还会想念它。从前离开，是担忧乱兵进入；如今归来，又已经害怕邻里人物都变了。置身天地之间更加怀念古人，回首风尘道路，甘愿停止奔走。共同谈论统领军队的云鸟阵，也不妨让游子仍穿着芰荷衣。别房太尉墓。注：阆州太守召房琯，字次律，河南人，常与严武等交往，后贬为邠州刺史；上元元年任汉州刺史，宝应二年授刑部尚书，赴任途中患病，广德六年卒于阆州僧舍，享年六十七岁。身在他乡又要奔走服役，停马来辞别这座孤坟。眼前泪水不断，连地面也没有干土；低垂的天空中只有断裂的云。过去曾与房太尉对弈，仿佛陪伴谢傅。如今手持宝剑来寻找徐君，想把剑挂在你的墓旁。只见林花飘落，黄莺啼叫，仿佛在为客人送行。自阆州带领妻子儿女返回蜀山，沿途作诗三首。注：诗人出峡的计划没有实现，听说严武再次镇守成都，于是返回草堂。我急急忙忙躲避群盗，悠悠然已经经历十年；没有能够向南方去，如今又成为游历西川的人。身心被外物驱使，水面徒然映照着我；山色寂静，更使魂魄受伤。我这一生没有依靠，整个家室都走在险恶道路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长长的树林被风吹倒，景色又恢复了，心意却仍然迷惘。衣衫被翠色山气沾湿而润泽，马衔青草嘶鸣。栈道悬在斜坡上，躲避着险处；石桥中断，却又继续寻找溪流。什么时候兵戈才能平息？飘泊不定，实在惭愧使老妻跟着受苦。行进的景色时隐时现，人烟有时出现，有时消失。仆人穿过竹林时说话，孩子进入云雾中呼喊。转过山石惊动魑魅，弹弓射落猿猴和鼯鼠。真可以供人一笑，仿佛要用这些景象来安慰穷困的旅途。山馆。南方白天多雾，北风吹来，天气正寒冷。道路危险，只能沿着树梢行走；身体远离人烟，夜宿在云端。山鬼吹灭了灯，厨人夜里的谈话也渐渐停止。鸡鸣时询问前方的馆舍，世道乱成这样，哪里还敢奢求安稳？赠王二十四侍御契四十韵。

译我们往往虽能相见，飘然不定，却惭愧自己身世如此；并不是轻视官服礼冠，而是都为了躲避战乱。自从在星桥之夜分别，斗柄已经三次转过春天。国家的败亡，并非赤壁之战那样；我们奔走逃难，恰如黄巾之乱时一般。你离去以后多么潇洒，而我却隐遁沦落。写成书信却没有鸿雁可以捎去；衣服破旧，像悬挂的鹑鸟一样。因恐惧而屡次整理行装，孤苦失所，又频频临近疾病。清晓的黄莺善于使人流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年、千人〕 秋夜的明月也懂得使人伤神。相逢时彼此都已面容黧黑，含着凄楚诉说艰难辛苦。接舆还归入楚地，我却不能像王粲那样回到秦地。锦里炼丹的炉灶只剩残迹，花溪边大概已经有人拾得我从前遗下的钓丝。患消渴病，只能独自怜惜自己；晚间起身，哪里还有谁来亲近？我伏在柱史的旧事上，刘向《列仙传》说：“李耳字伯阳，是陈国人，生于殷代，任周朝柱下史，喜欢修炼精气，后来转任守藏史。”王康琚诗说：“老聃任柱下史。”乘着木筏的，难道不是曾出使吐蕃的王侍御吗？我在“槎上似张骞”的注中另有说明。鸳鸯和鸿雁的伴侣，不容易亲近；龙虎也还不宜驯服。这位客人一来便挂冠而至，彼此交往并不是初次相识，而像倾盖交谈便成为故交。自来只要意气相合，便能使性情显得真挚；即使一同漂泊、共历生死，也不会因我的卑贱贫困而感到羞耻。偶然还能保存些甘蔗和芋头，幸而彼此相对如松竹一般；粗饭仍同往日，只是女儿长大该裁制嫁衣，儿子长大也该整理书卷，婚嫁之事已经逼近。漰口的江水像白练，乐史《寰宇记》说：“李冰筑堰拥江，名为漰堰，在导江县；又说漰口在彭州，也有人说漰口是岷江流经的地方。谢玄晖诗说‘澄江静如练’。”蚕崖的积雪像白银。著名园林正对着青翠的山峰，野外的船桨没入青色浮萍之中。我屡屡欢喜能够来到王侯的宅第，时时邀请江海间的人来往；彼此追随，不觉已到傍晚，亲切交谈动辄超过十天。只要芝兰般的美德能够茂盛，何必一定要以屋宇相邻？山阳没有庸俗的宾客。向秀和嵇康曾在竹林交游，经过嵇康在山阳的旧居，作《思旧赋》说“渡过黄河泛舟，经过山阳的旧居”。

译阮籍对王戎说：“俗物又来败坏人的兴致。”郑庄的驿舍正好留住宾客，又以郑庄比喻王侍御礼贤下士。《史记》说，郑庄任太子舍人时，曾在长安各郊置备驿马，请来谢访宾客，夜以继日。出入时并驾而行，鞍马的光辉照耀席间，如同席上珍宝等待聘用。再次游览先主庙，又经过少城的城门。石镜沟通幽冥中的魂魄，琴台遮隐着美人的红唇。送葬之后终归只是粪土，结成的爱情也只剩荆棘。这两联又寄托了郑公去世、故旧凋零的意思，如今幸而得到王侍御隆重礼遇，可以暂时停留。我们在高林下置酒，在积水边观棋。以下又是自叙依附王侍御的情形。有人认为，这也承接下句：从前以石镜送终，如今墓中之人已经化为粪土；曾以琴台象征夫妻恩爱，如今却徒然长满荆棘。既然往事值得哀悼，便置酒观棋以排遣情怀。区区劳苦，我甘愿让脚上磨出重重的疮，《庄子》说：“走过百舍，脚上磨出重重的疮，也不停息。”稍稍休息一下劳苦。把筋肉般的鱼网聚拢起来，黏圆鲫鱼，细细煮食鲜嫩的莼菜。这一联又说归回浣花草堂的乐趣。我放声长歌，敲着柳树上的疙瘩；稍稍小睡，倚着藤制的车轮。农忙月份必须懂得督课，农家哪敢忘记勤劳？浮生难以摆脱，只求食物充足，珍惜清晨。各国战乱昏暗，如今王侯的德政教化淳厚。只愿听到除掉猰貐盗贼，不必谋求把功名形象画在麒麟阁上。让我洗眼看看那些轻薄、不能长久交往的人；胸怀虚静，任由屈伸，不要让彼此情谊凝滞如胶漆。万古以来，最看重的还是雷义、陈重那样的交情；我对王侍御的期望实在太深了。后汉陈重和雷义是朋友，当时人说：“胶和漆自称坚固，也比不上雷义与陈重的交情。” 《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六，《宋》郭知达编，近体诗 寄给董卿喜荣的十首诗 听说您的牙帐正在西边，防秋将近，直抵赤霄；面对千重雪岭，却背向五防桥。天下长久处于戎服之中，京师如今却安闲度日。往日太液池曾经繁盛，宫阙如今仍然萧条。勇猛的将领应当效法勾践卧薪尝胆，龙泉宝剑必定佩在腰间。皇家宫苑遭受污辱，西方月窟也可以焚烧。只愿取得锋利的兵器，不要让侦察骑兵骄纵。很快便能成双擒获俘虏，自然会成为嫖姚那样的名将。夕阳下思念轻骑兵，秋空中忆起射雕的英雄。云台上所绘的功臣形象，都是为了扫除妖氛。注：牙帐是元帅在帐前树立牙旗。‘防秋近赤霄’说的是西山三座城池高耸入云。雪岭就是西山，防桥在岷江。勾践亡国归来，苦心劳思，饮食时常尝胆，不忘会稽之耻。龙泉是楚王剑的名称。《三辅黄图》记载秦汉宫苑制度。《长杨赋》说西边压近月窟；《西域传》说斥候百人，五更击刁斗自卫。汉光武帝任马武为捕虏将军，明帝又任命马武为捕虏将军。霍去病任嫖姚校尉。北史说斛斯光擅长骑射，曾射中一只大鸟，形状像车轮，却不是雕；邢子高说，这就是射雕高手，当时称为落雕都督。注：汉明帝把二十八位功臣的画像画在南宫云台上。寄给司马山人的十二首诗 从前在关内分别，如今在天边漂泊如转蓬。奔波劳碌难以言说，偶然还能共同谈笑。曾经留心道术，先生早已击杀【缺字】。家家都迎接蓟子训，处处都认识壶公。在峨眉山北长啸，在玉垒山东潜行。有时骑着猛虎，空室中役使仙童。头发少了，何必费心使它变白；容颜衰老，难道还能再变红润？望着云彩悲叹道路坎坷，终日羡慕那冲和融洽的境界。战乱使形体仍受劳役，凄凉之中音信确实不通。旌旗悬在交通要道，倚剑站在短亭之中。永远成为异乡的客人，残年只是一位老翁。若能彼此哀怜，连骨骼也可以改变，也能让人驾驭清风。注：后汉《方术传》记载，蓟子训有神异之术，到京师后，公卿以下前来候问者，座上常有数百人。费长房任市掾时，市中有老翁卖药，在店头悬一壶，散市后便跳入壶中，市人都看不见，只有费长房在楼上看见，感到奇异，于是前往拜见，老翁便带他一同进入壶中。“摇摇悬旌，无所终薄”见《史记》；《庄子》说列子驾风而行，轻妙自得。寄给李十四员外布的十二首诗。杜甫自注：新近授任司议郎、万州别驾，虽然还卧病在床，已经听说他正在整理行装。名望可以列入汉代的博望苑，职任也足以使人想起题写别驾车舆的故事。你将要从巫峡前往郡中，经过荆门时请替我寄去远行的书信，不必因旅途劳苦而自我折磨。你的内热病近来怎么样？正值炎热广阔的时节，哪里禁得住荒野驿馆的疏陋。黄牛峡上船只平稳驾驭波浪，画有鹢鸟的船向高空凌越。等盘旋的急流平息，才希望解开行装起程。烦闷时可以走过小径，亲自采摘鲜美的蔬菜。水洲边的柳树本来就幽静偏僻，村中的花也无人清扫。夜宿时浓密的树阴遮着白色茉莉，雨后经过，红色荷花纷乱。寂静中夏天已经早早接近傍晚，清凉的风还很充足。江水清澈，可以使心境明净；竹林清幽，足以梳理头发。只管把巾和几案搬动一下，等秋帆一开便从草庐出发。注：汉武帝为戾太子设置博望苑，让他结交宾客，随自己的爱好行事。司议郎是太子属官；李布新任司议郎，所以用博望苑的典故。后汉周景任豫州刺史时，征召陈蕃为别驾，陈蕃没有赴任，周景便在别驾车上题写“陈仲举的座位”。“内热”一词出自《庄子》。黄牛是峡名。画鹢是把船头画成鹢鸟形状，以压制水神。郭璞《江赋》有“盘涡谷转”。归来 客居中总算有了些适意之处，回来才知道道路艰难。开门时野鼠奔逃，摊开的书卷上壁鱼已经干死。洗净勺子，打开新酿的酒；低下头戴上小冠。靠谁来供给酿酒的曲和蘖？就在老江岸边慢慢细饮。注：原本作“低头拭小盘”，另一本作“着小冠”；先生说应作“着小冠”。谢朓诗有“散帙问所知”，“帙”是书衣。郭璞注说，壁鱼是书中的虫，今人称为白鱼。俗传壁鱼进入道经匣中，因蛀食神仙文字而身有五色，人若吞食便能成仙。王录事答应修缮草堂，但钱财没有送到，姑且略加责问。这是责怪王录事没有送来修草堂的钱；昨天还托付他说，忧虑春雨随时可能把屋子漏坏。注：题目可以作为口头借口，这首诗可以删去。寄给邛州崔录事 邛州崔录事，听说你在果园坊，久等却没有消息。你整天究竟在忙些什么？想来应当忧愁江树遥远，又害怕看见荒凉的野亭。浩荡的风尘之外，谁知道酒已经酿熟，香气正浓？注：果园坊在成都。经过故友斛斯校书的庄园二首。杜甫自注：这位老儒生在艰难时世中困病于庸蜀，我叹惜他已经死去，才被授予一个官职。斛斯六就是草堂的邻居，也是我所说的酒伴。这位老人听说已经死了，邻人悲叹仍未停止；终究没有得到宣室召见，只有像茂陵求书那样的遗憾。妻子还要靠别人供给食物，园林也已不是往日游赏的样子，只空留下细薄的灵帐，秋日野风发出淅淅声。注：汉文帝在宣室召见贾谊；司马相如病免后居住茂陵，汉武帝派所忠去取他的遗书，到了那里相如已经死去，便问他的妻子：“长卿临死前有没有一卷书，说有使者来求书时就进献？”于是所忠将书上奏，天子觉得奇异，遗书中谈到封禅之事。谢朓诗有“茂陵将见求”。燕子飞入，并不是飞到旁边的屋舍；鸥鸟归来，也只是回到旧日的池塘。断桥再也没有桥板，横卧的柳树自行长出枝条。于是写成了山阳旧居之作，深感惭愧，不能像鲍叔那样知人。平素的交情已经零落殆尽，白发之下两行眼泪垂落。注：向秀和嵇康曾在竹林游玩，后来经过山阳嵇康的旧居，作《思旧赋》。鲍叔与管仲交好，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刘孝标《绝交论》说：“平素的交情尽了，利害的交情兴起。” 立秋日下雨，写院中所见。广德三年秋，作于成都府幕中。

译山间的云在流动，边塞上大火星又向西流转；飞雨震动华美的屋宇，萧萧声中梁柱已有秋意。身处穷途，惭愧不能报答知己；到了暮年，只能借助前人的谋略。我已经耗费清晨去拜谒，哪里还能成为长者的谋臣？解开衣服，打开北窗；高枕而卧，对着南楼。树木被雨打湿，风凉了，进入江中的水气浮动。礼数宽厚，心中便感到舒适；节令清爽，病也希望渐渐痊愈。主将将要入朝执掌政务，我也将回去探访长安旧居。注：张良曾愿借前筹为刘邦筹划。这里说晚年得以参与严武府中的谋议。“礼宽心有适”说严武待人礼数宽厚；杜甫素有肺病。主将指严武，杜甫希望严武回朝掌政，自己也就能回归故乡。旧邱指长安的旧居。附：军城早秋。郑国公严武作。昨夜秋风吹入汉家关塞；北方的云和边地的雪铺满西山。更要催促飞将军追击骄横的敌虏，不要让战场上有一匹敌马逃回去。这是告诫将士的话。《春秋公羊传》说，不能让敌军有一匹马、一只车轮返回。奉和 秋风轻柔地吹动高高的旌旗。玉帐中分发弓箭，射向敌虏的营寨。已经收复滴博云间的戍城，更要夺取蓬婆雪岭之外的城池。注：滴博是积雪之地的地名；“云间”说其地势高。蓬婆是城名。《编年通载》说，广德二年严武在当防城击破吐蕃，攻克盐州城。《吐蕃传》说，天宝二年以前，王昱的军队曾进至蓬婆岭。院中傍晚放晴，怀念西郭的茅屋 幕府中秋风吹拂，日夜清幽淡泊。云层稀疏，雨已过去；高城上的树叶渐渐变红，红色果实也不时落下。台阶上青苔已经自行生长。楼台又衔接着傍晚的景色，不必劳烦钟鼓来报告雨后初晴。浣花溪里的花朵笑意丰盈，难道相信我能兼有任职与隐居的名声吗？注：汝南《先贤传》说郑钦在蚁陂南岸作吏而隐居；晋代山涛处于非官非隐的状态。到村中 碧绿的山涧虽多雨，秋日的沙地却先已少了泥。蛟龙带着幼子游过，荷花菱角随着花枝低垂。年老以后还参与军府事务，归来时任马蹄散行。为了粮食，只好列队前往；一进入榛草丛中便迷失方向。积蓄粮食时想起江汉，性情顽钝疏懒，竟被田间沟畦弄得困惑。暂且报答知己的情分，仍回到旧日树林中栖居。夜宿府中 清冷的秋天，幕府井边的梧桐也觉寒凉；独自住在江城，蜡炬已经燃残。漫长的夜里，号角声悲凉，仿佛在自言自语；中天的月色如此美好，却有谁来观赏？风尘岁月渐渐流逝，音书断绝；关塞萧条，行路艰难。我已经忍受了孤苦失所的十年往事，只能勉强迁居，在一枝之上求得栖息的安稳。注：魏明帝诗有“双梧生空井”，诗家从此开始用“井梧”一词。杜甫自广德二年逆数至天宝十四载，正好十年。此时严武招募他任参谋，暂得一枝之安；《庄子·逍遥游》说鹪鹩在深林筑巢，不过占一枝。排遣烦闷，奉呈严公的二十首诗 我是手持鱼竿、身处白水的客人，又是生在清秋、头发如鹤的老翁，为什么来到幕府之下？我本来只合在船中。读书应当像遵守法令一样认真，穿着青袍也自有官职。老妻忧虑我坐久而痹痛，女儿担心我患头风。平地上专门歪倒，分在不同班次，反而失去了彼此异同。礼遇使我甘愿以衰老之力就任，按道义又惭愧能够与上官沟通。往昔很早便谈论诗歌，如今凭借节钺的威望。您宽容我性情笨拙，又顾念我道路困穷。见露水沾湿藤架，便想起烟霭中的桂树。确实像乌龟触网，直如鸟儿窥笼，都是不得志的话。西岭曲折地绕在村北，南江环绕屋舍东边。竹皮带着旧日的寒翠，椒实经雨后新添红色。浪涛颠簸，船只应当快要裂开；酒杯已干，酒瓮也就空了。篱笆外生出野路，任凭樵童挥动斧斤。我束缚自己的性情来报答知己，蹉跎岁月，只效一点微小的忠诚。周公旦尚且等待人才渐渐到来，我却因忧虑才华而显得可怜；事情太过简略，终于匆匆结束。清晨进入朱门，打开门户；黄昏归来，画角声已经吹完。不能成行去寻找别业，又不敢让微贱的身躯休息。鸟鹊为银河而忧愁，驽马害怕锦绣的马络头。只希望您还能保全我的形貌和才性，时时让我倚着梧桐休息。注：白水鱼竿比喻姜太公。龟触网见《史记·龟策传》，鸟窥笼见潘岳《秋兴赋》。西岭、南江写浣花里景色。“束缚”说本性疏散。别业指草堂。“物色”指形貌；杜甫希望严武使自己得以享受倚梧而息的闲适。送舍弟频三次前往齐州 岷山在南，蛮地在北，徐关在东，海在西。这一行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我送你到遥远的边地，哭泣几乎停止。此后只有高枕清风，独自扶着藜杖。危难之时暂得相见，面对衰老的白发，心意都茫然了。注：徐关在齐地，意思是弟弟从岷蜀出发前往齐州。风尘遮蔽了道路，使你离去时没有晴朗的天空。你什么时候回来？兄弟分离的痛苦，正催促着容貌衰老和疾病加深。江水通向一柱观，夕阳落下时登望乡台远望。客居的愁意绵长，东北方的齐州究竟在哪里呢？注：荆州有一柱观，俗称木履观。成都有望乡台，是隋代蜀王杨秀所建。几位姑母如今都在海边，两个弟弟也要到山东去；你们要在战乱旁边寻找机会来相见。道路若能畅通，便穿着短衣进入战地，骑一匹马追逐秋风。不要共同漂泊流离，长久抬头看着碣石边飞去的鸿雁。注：卢氏墓志所载，卢氏一族有人嫁给会稽贺氏；会稽濒海。齐州靠近海边，所以说在山东。赵武灵王喜欢胡服，士人因此知道短衣。刘孝标《广绝交论》说，骏马超过归鸿，归鸿飞越碣石；碣石是海边的山。严郑公台阶下的小松。得“沾”字。柔弱的根株哪里能自负？刚刚移来，只能仰望您。细微的声响传入玉帐，稀疏的翠色靠近珠帘。还没有见到紫烟聚集在空旷的庭院，清露已经沾湿了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一百尺？让倾斜的树盖拥住高高的屋檐。与严郑公同在宅中咏竹。得“香”字。

译碧绿的竹子遮住半座房舍，新笋刚刚从墙头探出；竹色映入书帙，天晚时竹阴越过酒樽，使人感到清凉。雨水洗过，竹叶纤细而洁净；微风吹来，仿佛细细传香。只要不加砍伐，它终将长到拂过云彩。注：花木有无香气并非绝对；樱桃本来无香，韩愈却说“香随翠笼擎初重”。竹与枇杷本来无香，杜甫却说“风吹细细香”“枇杷树树香”；李白也说柳花有香。王安石梅诗说“少陵为尔添诗兴”，并非说海棠没有香气。奉观严郑公厅事中岷山沱江画图十韵。得“总”字。沱水仿佛来到厅堂中央，岷山仿佛奔赴这座厅堂。白色的波浪吹拂着粉白的墙壁，青翠的山峰插入雕刻的梁栋。直让人疑心那是清凉的杉松，又怀疑菱叶荇菜散发清香。白雪般的云彩装点空旷的庭院，沙地和草色显得苍茫。山岭上的雁随着笔锋细末而来，江水中的虹仿佛饮取白练般的光。红霞在洲渚上纷乱，拂过青黛色山石的藤萝不断伸长。幽暗的山谷并不是因为下雨，红色枫叶也不是由于经霜。秋收在玄圃之外，景物仿佛靠近洞庭湖。厅事中的画作功力特别绝妙，使幽深的胸襟兴致昂扬。从来谢太傅虽受朝廷重托，始终没有改变归隐山林的志向。注：禹贡说岷山导出江水，向东分成沱江；《寰宇记》说沱水在成都府新繁县。有人说杜甫山水诗把画写得如同真实景物，也有人说韦偃、郭熙把真实景物画得如同画作。“秋成”一本作“秋城”。太傅指谢安，他虽受朝廷托付，终究不改东山之志。晚秋陪严郑公在摩诃池泛舟。杜甫自注：此池在府内，由萧摩诃开凿，因此得名。急流迅疾，风使人清醒；酒船回转，雾气升起。堤岸高耸，城郭带着秋意自然凋落；杂树到了傍晚彼此相混。船座触动鸳鸯，它们惊起；巢穴倾斜，翡翠鸟低飞。不要惊扰它们，且让白鹭作伴，在清溪边安睡。注：“驶”读苦史切，意为迅疾；清溪指浣花溪。陪郑公在秋日晚间到北池临水远眺。注：杜甫在严武幕府中，曾作《遣闷》奉呈严公；此后又作咏竹、泛舟、观岷山图以及这首北池临眺，均分韵赋诗，可见交往十分密切；史书说严武后来很怨恨杜甫，不知依据何在。北池云水开阔，华美的馆舍敞开迎接秋风。孤鹤先依傍水洲，衰荷暂且映着天空。采菱时寒刺扎在身上，踩着莲藕陷入野泥。白色船桨分成几队前往，金盘似的小径通达各处。浓密的露草一片碧绿，片片晚旗鲜红。杯中酒沾湿了掌管津渡的官吏；我的衣裳与钓鱼的老翁不同。才开始欣赏艳丽的菊花，故乡也正有高大的梧桐。草木摇落引起关山之思，久留此地又想到战伐的功业。高大的城门还没有关闭，清雅的宴会却已经知道将要结束。参军才能不足，又能有什么补益？只是欢乐最终也落到我这卑微之身。初冬 年近老年，戎衣已经狭窄；想归隐休息，寒意却越来越深。渔船驶上湍急的水流，猎火点燃高林。每日都有在习池旁醉饮的机会，忧愁来时便吟诵《梁甫吟》。战争还没有停止，出仕或退隐究竟该存什么心呢？注：这一年十月严武攻打吐蕃盐川城并攻克，杜甫在幕府中，所以也穿着戎衣。“习池醉”说陪严武出游；《梁甫吟》以诸葛亮自比。正月三日，归到溪上有所作，寄给院内各位同僚。野外的厅堂依着竹篱，水流向城边；蚂蚁般的酒沫仍浮在腊月酿的酒上。鸥鸟浮游，已经传来春天的声息。允许邻人来挖取药材，文书则让幼子捧持。白发之年还要奔走于幕府，深深觉得辜负了平生志愿。注：浮蚁指酒面上的泡沫；鸥鸟随潮上下，三月风起才离去。杜甫曾说“天寒劚茯苓”，即用铁锥掘地取得。破旧茅屋遣兴，奉寄严公 野水流过平桥道路，春日的沙地映着竹林村舍。微风中粉蝶欣喜，花朵温暖，蜜蜂喧闹。端起酒来适宜深饮，题写诗篇正好细细谈论。府中若有空闲日子，请到江上来，我会想念您的才思。我的行迹有愧于朝廷旧臣，情意却依附于掌管节制的尊长。还想着长者的车辙，只怕您来了，反而会使我退席避让。注：严武当时主管成都及两川。陈平家贫，门外却多有长者车辙；杜甫借此激请严公来访。春日江村五首 村村农事都很紧迫，春水流来，两岸都变得深广。天地万里尽收眼底，时序流转却牵动百年之心。茅屋也还值得作诗，桃花源自可寻访。生活艰难，使我不明白谋生之道；漂泊流离，直到今天。迢迢来到三蜀，蹉跎岁月又过了六年。客居之身遇见故旧，兴致自然从林泉间生发。懒散得连衣带也任其纠结，频繁出游任凭鞋子磨破。篱笆之外景物无限，我尽情面对江天。注：三蜀指蜀郡、广汉郡、犍为郡。杜甫乾元二年冬入蜀，到此已有六年。“衣结”“履穿”说衣服破旧、鞋子磨穿。竹子交错生长，满眼青翠；桃树栽下，花朵灿烂鲜红。石镜边的月色经过心头，雪山上的风吹到面前。赤管随着王命而来，银章交付给我这个老翁。哪里知道牙齿已经脱落，姓名竟玷污在荐举贤能之人的名册中？注：石镜、雪山都在蜀中。赤管是尚书令、仆射、丞郎每月所用的文书笔；杜甫当时任检校尚书工部郎。银章指官印或鱼袋。扶着病体垂下朱绂，归来休息，脚步踏过紫色苔痕。郊外的门扉保存着晚年退居的打算，身在幕府却惭愧面对群贤。燕子飞过，晴日的游丝卷动；鸥鸟身边，水面荷叶展开。邻家送来鱼鳖，问我还能来往几次。

译群盗使王粲悲哀，中年时又想起贾生被召。初登楼便写成了作品，后来得到皇帝前席相问，终于成为荣耀。宅第被收入先贤传中，才华足以配得上处士的声名。将来回想起这两位前贤，春日里又会重新含有深情。注：汉末王粲因西京扰乱而流寓荆州，曾作《登楼赋》，所以《先贤传》记载荆州有王粲宅。汉文帝曾召贾谊到宣室，问鬼神之事，不觉把席子向前移动，说自己久未见贾生，本以为胜过他，如今却不如他。绝句六首 太阳从篱笆东边升起，水气和云霞从屋舍南面生成。泥地旁的竹子高声鸣响，翡翠鸟在偏僻的沙滩上飞舞，鹍鸡也在那里活动。繁茂的花蕊一片芬芳，纷纷飞舞；蜂蝶多在幽僻处栖息。我身体懒倦，不想活动，客人来了又能怎么办？凿井时交错穿过树叶，开渠时截断竹根；小船轻快地摇荡，曲折小径通向村庄。急雨掠过溪边竹林，斜阳转到树腰；隔着巢穴，黄鸟成双翻飞，白鱼跃出水面。屋下竹笋穿破墙壁，庭中藤蔓刺到屋檐；地面放晴，游丝缓缓飘动，江水洁白，细草纤纤。江水流动，月影移到石上；溪面空旷，云彩依傍花朵。鸟儿栖息，知道旧日道路；帆船经过，不知在谁家停宿。绝句四首 堂屋西边长出高笋，另开了一道门；壕沟北面成行的花椒树，反而背向村庄。梅子成熟了，愿意和朱老一同吃；松树长高了，打算对着阮生谈论。杜甫自注：朱、阮是剑外相知的朋友。注：成椒，大概是成行的花椒树。想要筑一道鱼梁，却见云彩覆盖着急流；因此惊觉四月的雨声寒冷。青溪中原本就有蛟龙的洞窟，竹子和石头堆积如山，所以不敢安置鱼梁。两只黄鹂在翠绿的柳树上鸣叫，一行白鹭飞上青天。窗户含着西岭千秋不化的积雪，门前停泊着来自东吴、航行万里的船。注：千秋、万里写出开阔雄奇的气势，并非草率夸饰。西岭即西山，冬夏常有积雪；杜甫住在浣花溪时，常常系船。药草的茎条和叶甲，滋润得青翠鲜明；颜色超过棕亭，伸入草亭。苗叶长满空山，却惭愧不敢取以求誉；根生在狭窄的空地，又害怕长成形状。陪李七司马清晨到江上观看修造竹桥，桥当天便建成，使往来的人冬天免得涉水受寒，姑且作短诗题赠，寄给李公。注：此诗当作于杜甫在蜀州时；高适从成都回来，题下所说正与此有关。砍木造桥，结构仿佛提起衣裳涉水；桥一成，往来便相通。天寒时白鹤归到华表，日落后青龙般的桥影映现在水中。想到我年老，已不是题柱远游的客人；知道您才是真正有济川之功的人。桥成之后共同欢乐饮酒，反而笑秦始皇驱石下海的千年往事；什么时候才能把石头驱到海东呢？注：桥前两根柱子叫华表，所以以白鹤作比；青龙是桥影的比喻。赵州石桥传说曾有青龙卧在桥上，吓退破坏者。成都有升迁桥，相如出蜀时曾在桥柱上题字。治理大河可用船楫，这里称赞李司马有济世之才。秦始皇想造石桥渡海，神人驱石不够快，便用鞭子抽打，石头因此流血。举烛照桥，夜里回船时，客人坐在船中。天空高远，云彩散尽；江面辽阔，月亮迟迟才升起。身体衰老，多要扶病而行；屡次相邀，也常有约期。在异乡乘此兴致，欢乐结束后也不免生出悲哀。李司马桥已经建成，承蒙高使君从成都回来。注：当时高适任蜀州刺史，并代理成都事务，所以说从成都回来；成都在蜀州东面，故诗中说“桥东待使君”。先前江上众人纷纷动手，三天便完成了工程；事情出乎众人意料，已经传遍各处。儿童们骑着青竹当竹马，都准备在桥东迎候使君。注：后汉郭汲任并州牧，刚到任巡行属部，几百个儿童骑着竹马在路旁迎拜。江上遇到水势如海，姑且写一首短诗 我生性偏僻，沉迷于写出佳句；只要句子不能惊动人，即使死了也不会停止。年老以后，诗篇全都随意写来；春天到来，花鸟也不要过分哀愁。新添了水边栏杆，供我垂钓；特意放置浮筏，代替乘船。哪里才能得到像陶渊明、谢灵运那样的诗笔，让他们的述作与我一同遨游？寄给杜位。杜甫自注：杜位在京城有宅第，靠近西曲江；诗尾另有说明。近来听说杜位获宽宥，离开新州，想来他归来的心中还怀着百般忧愁。被贬逐的客人大都要远行万里，可悲的是你也已经漂泊了十年。何况战乱不断，尘土随着视线所及而来；两鬓应当也已白雪般满头。面对玉垒题写书信，心绪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再得到游赏曲江的机会？【梦弼说：新州隶属广南道。杜甫的侄子杜位被贬新州时，朝廷宽减了他的罪责，把他迁往附近州郡。按诗集有《杜位宅守岁》诗，应当是第二年杜位又被贬放。诗中说“已经漂泊十年”。洙说：“玉垒是浊州的坊名。”赵说：“玉垒在浊州青城县，杜甫当时从成都经过青城，因而寄赠此诗。”梦弼说：“曲江在长安，是游览胜地。杜位在青城有住宅。”】题桃树 通向厅堂的小路从前本来不斜，五株桃树也任其遮蔽道路。深秋时节总能给贫苦人送去果实，来年还会舒展枝条，满眼开花。帘子和门户常常适宜让乳燕通行，孩子们不要相信能打死慈鸦。妻子寡居、群盗作乱，并不是今天才有；天下的车书制度如今正归于一家。舍弟杜占将要回草堂，检点校理房舍，姑且写此诗给他看 你久客在外，应当知道我的心意，只有你来相伴；谁知江路已经近了？你频频为草堂而回返。鹅鸭应当长久饲养，不可任意让紫荆花开。东林的竹影稀薄，腊月还须栽种。【“省事语”意为简省说法。】暮登西安寺钟楼寄裴十迪

译傍晚倚靠高楼，面对雪峰。僧人来了却默默无言，独自敲响钟声。孤城被夕阳反照，红色将要收敛；靠近市集处浮着烟雾，青翠之色更加浓重。多病而独自忧愁，常常处于寂静之中；老朋友相见，却不能从容交谈。知道你苦苦思念我，因为作诗而消瘦。【“从容”是从容亲切之意；“思”读去声。】和太白交游以后，对万事都懒散了。【李白有《戏赠杜甫》诗说：“借问近年来为什么这样消瘦，只因从前作诗太苦。”】观看李固请司马弟所画《三水图》三首 画面简淡，寄托着高人的心意；有方榻、竹子和火炉。寒冷的天气留住了远方来客，碧海上悬挂着新画。虽然面对连绵群山已经很好，却贪看那孤立的绝岛。群仙不必忧愁，正从蓬壶缓缓降临。【梦弼说：“《淮南子》有‘匡床弱席’语；许慎注释说，匡是安的意思。”】方丈仿佛与水相连，天台山总映照在云中。人间常常只能看见图画，年老以后徒然听闻，实在可恨。范蠡乘的船偏小，王乔乘的仙鹤不肯与群鸟为伍。这一生只能随万物漂泊，哪里能够脱离尘世的气氛？【梦弼说：《天台赋》说，渡海有方丈、蓬莱，登岸有四明、天台，都是古代圣人所经行、神仙所居住的地方。洙说：范蠡帮助越国灭吴，功成名就后乘小船泛游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号称鸱夷子。赵说：这些仙境必然画有仙船与仙鹤，所以用范蠡、王乔来比喻。王乔驾鹤的故事见前注。】高高的浪花垂落翻卷，房屋倒塌，山崖仿佛要压到床上；野外的桥边分布着细细的沙粒，岸边曲折而苍茫。红色浸润着短小的珊瑚，青色的薜荔藤长长垂悬。我们并坐在浮木上，仿佛仙人和老人暂时相伴。【总是美好的词句。梦弼说：《拾遗记》记载，尧时有巨大的木筏漂浮在西海，木筏上有像星月一样的光，漂浮于四海，十二年绕行一周天，名叫贯月查。】又见…… 说是悬挂着星辰的木筏，羽衣仙人栖息在木筏上。排遣愁闷二首 久居异乡，正适合悬挂旌旗；振兴王业的战争还没有停止。蜀地的星辰隐约可见得少，江上的夜雨听来却很多。百万大军传闻已经深入，天下人所盼望的并不是别的。司徒已经攻下燕、赵之地，收复旧日的山河。【这是深切盼望李光弼；李光弼任检校司徒，追讨收复河北。宝应元年进封临淮王。】听说并州的镇守尚书王思礼正在整训军士，什么时候才能打通蓟北？希望当天就能守住关西。眷恋宫阙的赤胆忠心，使泪水沾湿衣襟；白发老人哭泣，连魂魄也无法招回，恐怕归去的道路太长，最终迷失。【并州即太原。乾元年间李光弼调任河阳，王思礼代任河东节度使。当时他是兵部尚书，后来加授司空，所以《八哀诗》称王公。上元二年王思礼去世。“通蓟北”指平定史思明之乱；“关西”指长安以西；“招魂”用屈原《招魂》之意。】至后 冬至过后，白昼开始变长。我远在剑南，思念洛阳。穿着青袍、骑着白马，又有什么意义？金谷园、铜驼陌，都不是我的故乡。梅花将要开放，我自己却浑然不觉。与兄弟分别以后，永远只能彼此遥望。【语意极为兴发。】愁苦到了极点，本想凭借诗歌排遣兴致；诗写成后吟诵起来，反而更加凄凉。【梦弼说：金谷园、铜驼陌，难道不是洛阳故乡中游赏行乐的胜地吗？刘禹锡《杨柳词》说：“金谷园中莺乱飞，铜驼陌上好风吹。”】排遣愁闷【一作《赠严二》，一作《别驾》】听说云安有名为麴米春的酒，刚倒一杯就能使人醉醺醺。乘船取醉并不难，下峡以后消愁一定要喝几巡。船上的长年、三老，远远地可怜你们；扭转船舵、开船前行，动作敏捷得像有神助。我已经准备好青钱，防备支付船费；一定要让美酒佳味进入我的嘴唇。【云安县隶属夔州，今为云安军。唐人多以“春”命名酒。长年、三老是川中对船夫、舵工的称呼。“开头”是开船前行；“捩”是扭转；川人把不按标准折算、而作为实钱使用的钱称为青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百年〕 登高 风急天高，猿猴哀啸；水中小洲清冷，沙滩洁白，鸟儿盘旋飞回。无边无际的落叶萧萧飘下；流不尽的长江滚滚而来。悲对秋色，万里漂泊，常年作客；一生多病，今日独自登台。历尽艰难，深恨两鬓白发日益增多；潦倒困顿，只能在新亭端起这杯浑浊的酒。【注中引宋玉、潘岳、司马相如等语，以说明诗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九日【广德元年秋天在阆州所作。鹤说：是这一年秋天杜甫从梓州暂时到阆州，冬天又回到梓州。】去年在郪县北面登高，今天又重来到涪江岸边。苦于白发纠缠不放，面对无数新开的黄花也感到惭愧。世道混乱，长期忧闷地作客；道路艰难，常常远远依傍别人。酒意将尽，反而想起十年前的往事；内心悲痛，仿佛骊山清道时扬起的尘土。【郪县隶属梓州；涪江向东南流，与梓州的射江会合。骊山指从前唐明皇游幸之事。】秋尽【这一年秋天杜甫从梓州回成都迎接家人，冬天又前往梓州。】秋天已尽，冬天出行，暂且还没有回来。茅屋寄居在小城的角落，篱笆边陶潜的菊花已经老去。江上徒然遇到袁绍式的饮酒宴会；独自看着雪岭上西落的太阳。剑门仍然阻隔北方人到来，我不愿意万里之远长期作客。这样的怀抱，什么时候才能独自得到舒展？【成都大城西面有小城。“袁绍杯”用袁绍在河朔饮酒避暑的典故。】野望 西山的白雪覆盖着三城戍所，南浦的清江流到万里桥。天下战乱，使几个弟弟与我隔绝；身在天涯，只有一身遥远地含泪。只能把迟暮之年交给多病的身体，还没有丝毫功劳报答圣朝。跨马上郊外时尽力远望，却不忍看人事一天天萧条。【西山三城列戍，百姓困于调度；成都万里桥在草堂以西。】老病

译年老多病，困居在巫山之中，滞留于楚地客居。药物已经残缺，来日还要包裹；花将开放，去年的草木丛中，夜里满是沾湿沙地的雨。春天江上多逆风，正好分给我两支赐笔；我仍然只是一个随风飘泊的人。【汉代官制中，尚书令、尚书郎每月供给赤管大笔一双；杜甫曾任尚书工部郎，故这样说。】《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七。宋代郭知达编。近体诗。离开蜀地 五年作客蜀郡，一年回到梓州。为什么关塞偏偏阻隔，反而要成为潇湘一带的游人？万事都已使我白发，残余的生命只能随白鸥漂泊。【“黄发”见《毛诗》，指老人。】国家安危自有大臣在，何必长久流泪？【陆贾说：“天下安定时要倚重丞相，天下危险时要倚重大将。”】放船 收起船帆顺流而下，急水卷动帷幔，船只追逐回旋的险滩。江边市集朦胧昏暗，山间云气深沉；寒冷的荒村没有道路可以进入。孤鸟责怪行人，船已经停泊在城楼下面。何曾料到夜色竟这样深？哭严仆射归榇 【赵说：严公再次任成都尹，封郑国公，加检校吏部尚书。永泰元年四月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白色的帷幔随着流水而去，送灵的船返回旧京。老母亲还像从前一样，部曲却已经不同于平生。风吹来蛟龙般的雨，路途遥远，骠骑将军的营伍也空寂了。三峡暮色中，悲哀一场；留给后世的，是让人看见您对我的恩情。【“蛟龙”用严公如得云雨之龙的比喻；“部曲”指将领所属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十人〕 在戎州扬使君东楼宴饮 胜景美到令人惊觉自己已经老去，情怀忘却一切，反而激发出奇异的兴致。坐下后任凭歌女亲近，欢乐全听主人安排。斟上深碧色的春酒，剖开浅红色的荔枝。【“重碧”说酒色深碧，“轻红”说荔枝颜色。】曹植虽然用夸张的语言称颂君王厚意，难道天子会去买酒吗？诗人一定不会写得如此寒酸，这正是郑玄解释的错误。如今杜公诗中的“酤”字，若按毛苌所说的“一宿酒”解释，诗句就不通；若按郑玄解释为买酒，二千石设宴必有公帑，难道还要买酒吗？旧本作“拈”，应当以此为正确。元稹《元日》诗说“羞看稚子先拈酒”，白居易《岁假》诗说“岁酒先拈辞不得”，可见“拈酒”是唐人的说法。杜公又说“门外柔桑叶可拈”“试拈秃笔扫骅骝”，也都是拈取之意。“拈”和“擘”都是说主人和宾客亲手取用。荔枝见于《上林赋》；食荔枝而饮春酒，酒大概是煮过的，称为“重碧”，是从酒色说；“轻红”也是说荔枝的颜色。后来黄山谷在戎州有诗说：“试倾一杯重碧色，快剥千颗轻红肌。”由此可见杜公“重碧”“轻红”的含义。后来的学者又把“重碧”“轻红”当作两个妾的名字，尤其可鄙可笑。难道没有看见梁简文帝《梁尘》诗说“依帏蒙重翠，带日聚轻红”吗？轻红是荔枝内膜的粉红色。若把它解释为包裹物的名称，就会进一步误导学习者。老师说：戎州如今是叙州；重碧是叙州公库的酒名，轻红是叙州副职官署园中荔枝的名称。楼台高耸，愁思正要产生，横笛却还没有停止吹奏。在渝州等候严六侍御未到，先行下峡 听说你骑着青骢马从沙边出发，我一直等到今天。谁知云雨阻隔，白白耗费了我长短不一的吟咏。山岭连着乌蛮之地，显得辽阔；江水连接白帝城，显得深远。船身轻快，经过一柱观时请留意，让我们共同登临游览。听说高常侍去世 【在忠州所作。鲍说：高常侍就是高适。《高适本传》记载，广德元年以后，高适被召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

译回朝以后竟没有见到你，蜀地的使者忽然传来你的死讯。你徒然经历了金华省的任职，又与地下修文郎有什么不同？为了使君主正道直谏，竟至于折断殿槛；哭悼朋友，只有白云长久相伴。独步当时的诗名仍在，却只让故旧之人更加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从前仲宣在汉水以南独步一时，孔璋在黄河以北如鹰扬名。【“秪”读作“支”，即“只”的意思；这里说高适当时很有诗名。】在忠州使君侄子的宅中宴饮 我的侄子出任地方长官，今天在这异地相聚欢宴。自然应该到阮氏家中游玩，并不是害怕湖滩险恶。欢乐助长放声高歌，酒杯丰足，使羁旅中的思绪得到舒展。从前曾经拿着如意起舞，如今被牵连拘束，只能惆怅地作罢。【“出守”指到外地守土，刺史即是这样；“阮舍”用竹林七贤及南北阮氏典故；“如意舞”用王戎故事。】禹庙【在忠州所作】禹庙在空寂的山中，秋风吹拂，夕阳斜照。荒凉庭院里，橘柚枝条低垂；古老屋舍上画着龙蛇。云气从空壁上升起，江水声奔走在白沙之间。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乘着禹的四种交通工具，疏通河道，控制三巴。【《史记·河渠书》记载夏禹治水十三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踏橇，山行乘桥。《书·益稷》也说“我乘四载”。“三巴”指巴郡、巴东、巴西等地。】郭璞《江赋》说：“巴东的峡谷，是夏后开凿的。”赵说：现在考察《乐史·寰宇记》，其中记渝州说，阆水和巴水向东南流，曲折三次，形状像“巴”字，这就是三巴。因此“三巴”未必是分割地域后确定的名称，还应等待博闻之士考订。题写在忠州龙兴寺所居院落的墙壁上 忠州位于三峡之内，井邑聚集在山石云根之间。小市中常常争抢米粮，孤城很早就关闭城门。空自面对过客的眼泪，却寻不到主人施恩的踪迹。我长期滞留，仍然担心老虎；深居此处，只能依靠独园。【“三峡”指忠州所在的峡地；“云根”指石头；“独园”用给孤独园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丈〕 旅夜书怀 细草在微风吹拂的江岸上，孤高的桅杆立在独自过夜的船中。星星低垂，映照着辽阔的平野；月亮仿佛从大江的奔流中涌出。我的名声难道只是因为文章才显著吗？官职却因年老多病而停止。漂泊零落的人生像什么？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只沙鸥。【“飘零”借物喻人，取随风飘落之意。】送别常征君 孩子扶着我，我还要拄着细杖；卧病已经超过一个秋天。白发因为少洗而显得稀少，寒衣因病而宽大且拖长。老朋友的忧虑牵涉到我；这次分别，彼此连流泪都忘却了。各自随着浮萍漂流辗转，请来信时详细写成一行又一行。【“防”疑为细木杖之字；“细书”指写得细密。】十二月一日三首

译今天已经是腊月，春意开始萌动，云安县前的江水也可爱。一声雁鸣从什么地方传来，仿佛送来书信？谁家的百丈船正逆水而上？还没有让梅花花蕊惊动愁苦的眼睛，却想借楸花去取悦远天。若能在明光殿起草诏令，是人人羡慕的事；可我的肺病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回到朝廷附近？【明光是宫殿名；“起草”指起草制诰；“日边”指帝都。】第一首 天气微寒，集市上的山烟呈碧色；阳光照满，楼前的江雾泛黄。背盐出井的是这里的女子，击鼓开船的是哪个郡的郎君？在新亭举目远望，风景令人悲切；在茂陵著书，却长久被消渴病折磨。【以新亭典故写避乱漂泊，以茂陵自比司马相如的肺病。】春花盛开也不必忧愁，不能尽情烂漫；我这个楚地客人只听着船桨声，任船驶向前方。第二首 仿佛燕子已经飞入山中的门户，哪里会有黄莺飞过翠色的帘幕？短短的桃花临近水岸，轻轻的柳絮沾上人的衣裳。早已计划等春天到来后舒展胸怀，可年老以后，亲朋知交却很少见面。以后即使想喝一杯，也难以勉强饮下；再三叹息，只因筋力衰弱，违背了回到故山的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一日、十里〕 第三首 又下雪 南方的雪落不到地面，只沾湿青色的山崖，尚未消融。微薄的雾气向着太阳渐渐稀薄，默默地离人越来越远。冬天反常的温暖使鸳鸯生病，峡谷深处使豺狼更加猖狂。愁苦之旁只有江水，我怎么才能让它向北流去，载我回朝？奉汉中王手札 国家拥有乾坤，大王如今以叔父的尊贵身份而居。您分封受符，来到蜀道。归来时大概从荆门取道；峡谷险峻，只能通行舟船，渡过长江，水流远远注入海门。主人留下贵客，避暑时得以游赏名园。前后收到您的书信，分明感受到您以美食相待的恩德。天上的云气浮在绝壁之间，华美轩堂中有风吹竹。已经觉得美好的夜晚漫长，哪里忍心再看惊涛骇浪翻涌？约定下雪时进入朱邸，早晨便靠近紫微宫墙。枚乘文章老练，河间王礼乐之学仍然保存。悲秋如宋玉居宅，失路如武陵桃源。我们都滞留在峡口，东西两地各在石根一边。蛮夷的口音近在咫尺，却使人迷惑难辨；黄昏时妖怪依傍而来。犬马尚且有恋主之情，狐狸之类不足挂齿。等从容写完草奏，便停止从前那样侍奉清酒的宴饮。【“汉中王”指王封汉中；“朱邸”“紫微垣”分别借诸侯邸第与帝居；枚乘、河间王、宋玉、武陵源均为典故。】蛮夷的语言听起来迷离，即使相距很近也难以理解；黄昏时鬼怪依傍而来。犬马的确有恋主之情，狐狸之类不值得一提。我从容写完奏草，便不再像过去那样侍奉清酒。【此处注文说明“夷音”指夔州、巴地与蛮地相近，语音不同；“咫尺”指距离很近。】赠崔十三评事公辅

译你像从西极飘然而来的骏马，又像来自渥洼池的天马。寒山中的桂树在大风中低垂摇摆着两枝。听说你像龙一样正直，却屈居幕府属官，这究竟是为什么？而且还有元戎的命令，身负行役，只能悲歌，只有知己才能理解。身处官署，当然可以辞去冗长琐碎的事务；行船前行，也能洗去倾危之苦。解下佩剑赠给主人，离去时让春色随你而行。阴云沉沉，铁凤阙耸立；训练羽林军的子弟。天子因国事多难而早早临朝，云台前的仪仗数次转移。分派军队以供给战事，百姓日益支离破碎。奸黠的官吏趁机厚实自己，公正有才的人却或许只能守持柔弱之道。燕王曾以千金购买骏马的骨头，渭水边的老人终于得到熊罴之才。能够使国家复兴的名臣正在这里，拜坛授任使群盗疑惧。元戎胸中如冰壶般清澈，野外江水失去了蛟螭，正因为真正的蛟龙不应困在池中。幕府中聚集了众多俊彦，正适宜高价选用贤才；你腾跃而起，九万里鹏程从这里开始。以后再出而施展胸中的矛戟，功业昭然，可以铭刻在鼎彝之上。可惜这样的贤才已经显贵，却使我感叹自己年老衰败。难道只能任江河决口般纵论，还不想再披开云雾相见吗？古镜蒙尘，拂去匣上尘埃，便可照见西施。舅氏家中人才很多，你即使暂时困顿、羽翼低垂，也不会惭愧。【卫瓘见乐广，说：“好像拨开云雾而登上青天。”赵说：意思是，难道时局太平时不能同崔公像江河决口般畅谈，却还想拨开云雾再相见吗？】长江二首 众多水流汇聚到涪万一带，在瞿唐峡这一道门户争相奔流。江水朝宗于海，人人都能取用；盗贼之流，你们究竟想尊奉谁？孤石隐约像马，高高的藤萝垂下来，让猿猴饮取。归心与波浪不同，波浪为何已经飞翻而去，而我却不能立即归去？第二首 浩浩荡荡，始终不停息，由此可知它一直抵达东极。众多水流归入大海，正如万国共同奉戴君王。江水的颜色借得潇湘的广阔，声势驱入灔滪的深处。即使雾雨细小，也不拒绝让它们增添水势；水流接连越过衣襟一般的船边。哭台州郑司户苏少监 故旧之中还有谁怜惜我？平生知交只有郑公和苏公。活着或死亡，都再也不能相见；在丧乱之中，独自走向前途。豪俊之士如今还有谁？文章仿佛已经扫地，无人往来。万里之外传来凶讯，一年之间都像白白流逝。中原已进入清冷的秋天，大海边的夜台幽暗；北斗之下的泉路通向东吴。你得罪后被贬往台州，时局危急，又抛弃了博学大儒的身份；调任蓬阁以后，谷价昂贵，使《潜夫论》的作者也沉没无闻。悲痛流淌，叹息又有什么用？含冤而死，难道就是这样吗？大道衰微，诗歌才激发兴致；心志止息，只能以酒为伴。即使我赞许你的才能还很浅薄，追随你的踪迹却从未受到拘束。班固、扬雄的名声极盛，阮籍、阮咸的高逸相互映衬；君臣相合，却终究因为命运不同而不能实现。贤良之士未必能在朝廷施展，偶然奔赴胜地，正值风尘动荡之际，功业安置于造化的熔炉之中。从容询问旧日学问，惨淡地封闭阴符。长久摆脱嫌疑，哀伤使志力输给世俗。绵谷之中与异乡客相对，雪山孤独，思念童稚。诸位子弟如同兄弟，交游次第排列；情意不合，连清酒也无法送别，望断了抚墓哭呼的机会。疟疾痢疾使我只能饮食巴地之水，身带疮痍，老在蜀都。漂泊零落，连哭悼之处也迷失；天地之间一天天荒芜。听说故房相公的灵柩从阆州启殡，归葬东都，作诗二首。【赵说：房琯被贬为汉州刺史，奉召途中去世，追赠太尉。】

译远远听说房太尉（旧作“太守”）归葬于陆浑山（此山在伊水、洛水之间。过去辛有适到伊川，见有人披散头发祭祀，说此地将被夷人占有，后来果然为陆浑之戎所有，因而得名）：凭着同一德行辅佐兴王之后，孤魂长久客葬异乡。诸葛孔明有许多旧事可考（《蜀志》载陈寿与荀勖等整理故蜀丞相诸葛孔明的事迹二十四篇进呈），谢安最终享有崇高的班位（谢安死时六十六岁，皇帝三日临朝堂悼念，赐给秘器和朝服，追赠太傅，谥号文靖；下葬时又加以特殊礼仪，依照大司马桓温的旧例）。将来经过嘉陵江，我的眼泪仍会沾湿楚水（赵云的灵柩从阆州起发，将顺嘉陵江而下，所以这样说）。以上为第一首。红色的旐旗飘扬，太阳初升时从阆州出发；风尘始终未能平息，江水与汉水忽然仿佛同流。宝剑震动着新制的匣子，书信归向故国的楼台；尽情哀悼自知有所寄托，只怕自己作为客居之人将长久不能休止。以上为第二首。云安九日，郑十八带酒来陪同诸位宴饮。寒花已经开尽，只有葡萄花蕊仍满布枝头。往日采花的人屡屡更换，淡淡的花香暂且随着酒意而来。地处偏僻，刚刚穿上夹衣；群山环抱，还要登上险高之处。天下各国都在战乱之中，纵情高歌时眼泪几乎要落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答郑十七郎一首绝句。雨后经过菜畦，泥土湿润；花朵凋残，脚步迟缓。拿起文章，惊动了小陆（指云间陆士龙）；他喜爱宾客，正好遇见当时。将晓二首。石城停止了敲击柝声（夜晓便不再击柝），铁锁将要打开关门。鼓角声在荒凉的边塞上悲鸣，银河沉落到拂晓的山边。巴人叛乱只是小小的梗阻，蜀地使者却动辄无法返回。年老之身显出孤守的神色，飘摇着侵犯白蛮之地。以上为第一首。军吏回到官署，点燃官烛；船夫自然唱起楚歌（项羽曾听见军营四面都是楚歌）。寒沙笼罩着稀薄的雾气，落月离开清澈的江波。壮年时可惜功名来得太晚，衰老后惭愧应酬太多；回到朝廷，每日都要簪笏，不知筋力究竟如何承受。以上为第二首。怀念锦水居所二首。军队向西征讨，偏僻之地仍充满战尘，战伐甚多；还听说蜀地父老没有忘记舜的歌谣。天险终究难以凭借，柴门哪里还能再经过？日日只见巫峡之水遥遥流来，停留在锦江的波涛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第二首。万里桥西边的宅第，百花潭北面的庄园。层层高轩都面向水面，老树饱经霜雪。雪岭（吐蕃境内的山）把天空界隔得一片苍白，锦城被夕阳染成昏黄。可惜这片形势险胜之地，回头望去只剩一片茫然。子规。赵云说：子规和杜鹃是两种鸟，形状、声音和名称都不同，《杜鹃行》的古注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峡中有云安县，江边楼阁的翼角整齐相齐；两岸山木相互合拢，子规终日啼叫。渺远的春风中可以听见它，萧瑟的夜色更加凄清（“凄”一作“栖”）。客愁之中哪里听得了这样的声音？它故意在旁人身边低低啼鸣（另一作“故傍旅人低”）。立春。春日里吃春盘中的细嫩生菜，忽然想起两京梅花开放的时候。春盘从高门中端出，盘子如白玉；生菜由纤纤玉手传递，仿佛青丝编成。巫峡旁寒冷的江水，眼前哪里能见到这样的春菜？我这个远在杜陵之外的客人，怎能不悲伤？此身还不知道最终归向何处，叫儿子找来纸张，写下一首诗。漫成。

译江上的月亮离人只有几尺，风中的灯照着夜色，已经快到三更。沙头上过夜的白鹭相互并拢，安静地蜷伏着（“静”一作“起”）；船尾的跳鱼拨剌作响（“拨剌”一作“防剌”）。南楚。南楚的青春时节与这里的寒暖不同，早早就分明感到暖意。江上的草没有名字，岭头的云任意飘荡。正月里蜜蜂便相互出现，时令未到，鸟声却共同传来。我拄着藜杖，哪里还像骑马一样奔走；这并不是故意要离开众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迁居防州城郭。我卧病在云安县，如今迁居到白帝城。春天知道我将离去，所以催促柳树抽发，供行人折柳相别；江水也清澈起来，好让船只放行。听人谈论农事，看鸟儿映衬山光而显出情态。大禹开凿三峡，留下许多奇石；姑且到土地较为平坦的防州去居住。船行到防州城郭下，在船中住宿；雨水打湿了道路，不能上岸，告别王二十判官。依傍沙岸住宿在船中，石滩上的月色明丽。风起了，春夜的灯火纷乱；江声响起，夜雨仿佛悬挂在空中。晨钟声从云外传来，带着湿意；胜地石堂只望得见烟霭。柔橹划在轻鸥之外，我含情于心，觉得你反而比我更贤。入宅三首。奔腾陡峭的赤甲山背靠江岸，正对着白盐山。客居此地，惭愧又迁移不定；春酒渐渐增多。花枝低垂，仿佛要移入新竹；鸟儿窥视着新卷起的帘子。我年老衰弱，不敢询问这里的胜景，唯恐想把它们一一占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二百丈、一千丈、三千里〕 以上为第一首。战乱之后居所难以安定，春天归去而客人还没有还乡。水涨起来，鱼复浦出现；云气温暖，麝香山浮现。头顶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眉间挂着拄杖留下的斑痕。相逢时有许多使者来访，一个个都问起函关的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百二十五里〕 以上为第二首。归州有宋玉的宅第，云气通向白帝城。我这个人困滞于衰老和疾病之中，客居谋食，难道是因为才名吗？峡口的风常常急促，江流激荡，仿佛人的气息也不得平静。只应该同儿子们一起随风飘转，任凭浮生如此。以上为第三首。赤甲。我卜居赤甲，又迁居到新处。两次看见巫山和楚水，春日晒背的好处可以献给天子；赞美芹菜的田野之人，自古就有这种心意。荆州的郑、薛寄来的诗近在眼前，蜀地的客人郄岑却不是我的邻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史书因此称他们为“蜀客”，其中二人的情况不敢妄加考证。）笑着迎接郎中、评事，饮酒治病，从容深饮，表明我的真率。（评事指崔评事；郎中尚未考得。所谓“道吾真”，是说我为人真率。） 登上白帝城二首。

译江城含有千变万化的姿态，每登高一次便有一番新景。天意仿佛今早要下雨，山色却归入万古长春。这里只剩下英雄的事业，而我衰老困顿，久经风尘。作为客人只能在异乡取醉，与故国之人相逢。兵戈仍然困扰蜀地，赋税却强行输送给秦地。并不是嫌这里的形胜烦难，而是兵戈未息，深深惭愧又害怕损伤精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 以上为第一首。白帝的祠庙空空荡荡，只有孤云自在地来来去去。江山之间，城郭曲折回转；楼宇之下，客人徘徊不去。当年的勇气和谋略如今在哪里？那时确实何等壮盛。后人带来酒肉祭祀，空殿中每日只有尘埃。谷中的鸟鸣叫着飞过，林中的花落了又开。我很惭愧年病体无力，只能骑马走入青苔之中。以上为第二首。愁（勉强仿作吴体诗）。江边的草日日唤起愁情，巫峡水声冷冷作响，毫无世俗人情（“巫峡”一作“春峡”）。盘旋的水涡中，白鹭洗浴，各自安守本性；孤树上的花开放，格外鲜明。十年战马使天下昏暗，身在异域的客人老困于孤城。渭水、秦山，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如今人们疲惫困病，盗贼如虎，纵横各处。江雨中怀念郑典设。春雨昏暗迷蒙，弥漫在峡中，早晚都像是从楚王宫中飘来。纷乱的水波披散开来，已经拍打着江岸；柔弱的云层凌乱不堪，经不起风吹。蕙叶承受着恩宠般的光泽，繁多的碧色仿佛被水彩点染；桃花舒展出一点嫣红。谷口的子真啊，我实在想念你；瀼水高涨而道路湿滑，把东西两边隔开了。雨不断。急雨已经过去，渐渐变细，雨丝映着天空，摇曳得像飞动的丝线。台阶前的短草虽被雨打湿，泥土却没有翻乱；庭院里的长枝本来稠密，风一吹，忽然变得稀疏。会飞的石燕应当在雨后带着幼燕起舞；流动的云彩，莫非也要自行打湿仙女的衣裳？眼前江上的船只匆匆催促，尚未能在逆浪中安稳归来。崔评事的弟弟答应来迎接，却没有到；大概是料想老夫看见泥泞雨天便害怕出门，必然会错过约定的佳期，所以我写下这首诗戏谑地寄给他。赵云引《楚辞》说：“与佳期兮夕张。”谢玄晖诗说：“佳期怅何许。” 江阁正要迎接宾客，许氏的马也来迎接；我在午时起身坐下。自天亮以来，浮云并没有辜负青春的颜色，细雨又怎么偏偏孤独地落在白帝城？身体经过花间，沾湿也觉得很好；醉后骑在马上，来来往往都轻快空灵。你大概以为我这白头老人怕冲泥泞，其实只是缺少银鞍，不能在险路旁骑行。昼梦。

译二月里睡意很多，昏昏沉沉，不只是夜晚变短，白天也分出一半来睡眠。桃花被暖气熏得芬芳，眼睛自然仿佛醉了；春日水边落日西沉，梦境也把人牵引进去。故乡的门巷已经长满荆棘，中原的君臣之间却像豺狼猛虎相处。怎样才能从事农耕、停止战斗，使天下都没有官吏横行索取钱财？寒食日写给宗文、宗武。我因消渴病漂游江汉之间，寄居异乡而战事仍未停止。几年才能遇上一次寒食？如今相隔万里，又逼近清明。邙山路上的松柏，与白帝城中的风花相对。我不能回去祭扫祖坟，你们这些孩子反而催促我老去；回头一看，眼泪纵横流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又写给两个儿子。寒食这样的佳节，更使我感到衰老；将来你们长大，才会明白我的心情。浮生中万物变化都令人遗憾，年岁越深，长葛的书信越难得到；想到江州，眼泪禁不住流下。思念团聚，也思念弟妹，行走坐卧都吟诵白头之诗。《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八，宋郭知达编，近体诗。陪同诸位登上白帝城头，在越公堂宴饮之作（越公指杨素，城上有他的堂屋，画像至今还保存着）。这座堂屋还保存着古代的规制，建在城上，俯视江边郊野。倒塌的屋架低垂到云边，荒废的郊野长满蔓草；茅柱被蜂虫穿空，蜂蜜沿孔流下，栈道破缺，燕子又来添筑巢穴。坐在这里相接饮春酒，看到艳丽花蕊的枝梢，心中不免伤感。古代英灵如白驹过隙般逝去，今日宴饮真希望能像把胶投入漆中一样，结成深厚的情谊。不要问东流的水，我在这里的生涯还没有立即抛弃。伤春五首（当时为躲避盗寇而在蜀地所作）。天下虽然到处都是兵乱，春光却日益浓郁。西京经过百战而疲敝，北阙任凭群凶占据。关塞相隔三千里，烟花重重达一万层。边地尘土使道路清扫得十分急迫，皇帝住宿的御宿又由谁来供给？商王殷重新恢复前王之道，周王东迁而保存旧国的仪容。蓬莱宫充满云气，群臣应当全部随从天子出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以上为第一首。黄莺进入新年便啼鸣，花朵开放在旧日的枝头。天空清朗（“清”一作“青”），风卷起帷幔；青草碧绿，水道与池塘相通。官军孤弱而迟缓，万事萧条，形势危险。鬓发本来就已经斑白，眼泪向来便不断垂落。并不是没有兄弟，只是战乱阻隔，怎奈彼此离别。巴山的春色寂静，我向北遥望长安，山路越发曲折绵延。以上为第二首。日月还彼此争斗，星辰屡屡形成包围。不能诛杀惑乱君主的执法之星，又怎能扭转危急的局势？大角星缠绕着兵乱之气，钩陈星显现在帝都之外。烟尘使御道昏暗，父老们牵挽着天子的衣服，不愿他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月、七年〕 “烟尘”一词，孙子荆书中说烟尘一同升起，震天动地，惊骇万物；《三国志》注多次引用《襄阳耆旧传》。“天衣”一词借自小说《郭翰传》，其中说天衣本来不是用针线缝制的。行宫所在之处各军都空缺，前来朝见的大将十分稀少。贤能之士多隐藏在屠夫、钓客之中，君王能不能像周文王载吕望归来那样，把他们一同带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以上为第三首。又听说朝廷发生了混乱危难，消息却难以确知；近来听说天子在洛阳，传来的道路消息又说使者回到了秦地（这些传闻各不相同，可见天子出幸东都的消息尚未核实）。公主夺马而悲伤，登车哭泣；贵嫔们在萧关迷失了向北的道路（汉武帝曾向北出萧关）。皇帝还想向东巡行沧海，哪里敢推测国家安危的形势？幸好还有许多老臣可以商议。难道不会有像嵇绍那样的人，让鲜血洒在随车尘土上吗？以上为第四首。

译听说皇帝起初向东巡幸，羽林孤儿却多半退走逃亡。即使有太仓的粮食，也难以分给他们；他们竟然把鲁阳公挥日的战戈都弃掉了。胡虏登上前殿，王公们逃出御河。难道不能在半夜起身舞剑吗？应当想起汉高祖的《大风歌》。春色之中燃起烽燧，幽居草野的人只能对着薜荔和女萝哭泣。君臣重新修养德行，仍然足以使人看见时世太平。以上为第五首。暮春题写瀼西新租草屋五首。我久已叹息自己是三峡的客人，又一次与暮春相逢。百舌鸟将要不再鸣叫，繁花还能开放多久？山谷空旷，云气稀薄；水波纷乱，日光迟缓。战事何时才能平定？我的哀伤并不在这座草屋本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以上为第一首。这个地方有千株橘树，却没有听说谁能凭它们比作受封的君侯。我要在干戈之中守拙自全，混迹于麋鹿群中。害怕见人，只能处在江北的草野之间；客居谋食，只能寄身于瀼西的云雾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 万里之遥的巴渝曲调，我实实在在听了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六人、元年、八月、二年〕 以上为第二首。瀼西的云一会儿阴暗，一会儿又放晴；锦树到清晨显得一片青翠。身世使我两鬓蓬乱，天地之间只有一座草亭。悲歌时常常唱得短促，醉舞又是为了谁而清醒？细雨中扛着锄头站立，江上的猿猴在翠屏般的山壁间长声啼叫。以上为第三首。壮年时学习书法和剑术【项籍年少时学书未成，便改学剑】；后来有一天却将自己委弃在泥沙之中【诗人自叹流落，意谓不被当时任用】。侍奉君主并非没有俸禄，浮生却终究有尽头【《庄子》说：“我的生命是有限的”】。高斋之中依靠药物饮食养病，身在边远之地，春光也随之变换【谢朓有《高斋诗》；李陵奉使身处绝域；“春华”即春天的光华】。国家丧乱，使我的赤诚之心破碎【丹心即赤心】；天下臣民尚未归于一统【《诗经》说：“四海之内，莫非王臣”；“未一家”意谓尚未混一，《礼记》说圣人把天下看作一家】。以上四首 想要陈述济世之策，怎奈我已老，不过是尚书郎【赵云说，晋代石苞传载宣帝称“浮华之士未必能经世务”；杜甫官任尚书工部员外郎，所以说“已老尚书郎”。《木兰歌》说：“木兰不用尚书郎”】。不能停止与豺狼般的盗贼作战，徒然惭愧地处在鸳鹭般的朝班之中【豺虎比喻盗贼；杜甫曾任左拾遗，名列朝班，故以鸳鹭行自况】。时局危急，人事紧迫；逆风吹来，连羽毛也受到损伤【上句承接战事，下句承接朝班，前者直说，后者比兴】。夕阳下我悲叹江汉，半夜醒来泪水沾满床席【江汉流经荆楚，杜甫在夔州常以江汉自指所处之地】。以上五首 听说河北各道节度使入朝，欢喜之中写下口号绝句十二首。自从程元振掌权以来，来瑱、李怀让这样的上将被诛杀，裴冕、李光弼这样的元勋又因受谗毁而获罪，各地的节度使因此逐渐离心。吐蕃入侵，朝廷诏令召集天下军队，却没有一个士卒前来应命。如今听说各道节度使入朝，其喜悦自然可以想见。安禄山起兵作乱，已经接受上天的诛灭；后来又有史思明，如今也已经灭亡。人世仍然喧扰不安，局势尚未平定；战争时时发生，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赵云说，禄山、思明是追叙往事。安禄山父子僭位三年，于乾元二年灭亡；史思明父子僭位四年，于广德元年灭亡。这一年七月吐蕃入侵，所以有下句】？以上第一首 社稷和百姓的安危，必定会得到筹划而安定；蛮夷杂种彼此错杂，互相侵扰【《汉书》说“羌胡杂种”，意谓种类不一】。如今的君王就是周宣王、汉武帝【意谓平除暴乱，像汉武帝恢复帝业、周宣王中兴那样】；后代将会看见孝子忠臣【赵云说，这一篇寄望各位节度使成为忠孝之臣；“错相干”意谓彼此侵扰，卫玠说“非意相干，可以理遣”】。以上第二首

译道路上人声喧闹，到处传唱歌谣【一作“好童”】；河北的将军全都入朝。到这时才算天地之间王室得以端正；却使身在江汉的游子为之魂销【杜甫因高兴各道节度使入朝，又伤感自己流落在外、尚无回朝拜见君王的时日，所以魂销，正是加重叹息】。以上第三首 并不是说诸位公卿没有奏表送来，而是各种事情茫然无绪，令人猜疑；你们拥兵自重，彼此仿效，兵戈锋利，却使朝廷使者徒劳往返百万次【吐蕃作乱时，各道节度使没有一个前来救援；朝廷派使者敦促晓谕，最终仍未到来。赵云说，各节度使虽也向朝廷通表，却不肯入朝觐见，这正是值得猜疑之处；杜甫作诗探察其心意，也姑且宽缓法令以待之，合乎《春秋》的义理】。以上第四首 佩玉鸣响、金饰铿锵，都是正直的臣子【潘岳《西征赋》说：“佩飞翠緌，拖鸣玉，出入禁门的人多了”】；修正文教、停止武事，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尚书》说：“于是停止武事，修正文教”】。振兴王业，使妖氛平静；圣上的寿命应当超过一万春【鸣玉锵金，指各位节度使身份尊贵，杜甫以忠义之臣相待，并为其入朝而喜】。以上第五首 英雄察见事理，仿佛通于神明；圣哲以天下为心，不把天下役使来供奉一人【意谓不劳天下以奉一人】。燕赵之地不要再夸耀那里出产美人【古诗说：“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宫闱之中也不打算选取才人【杜甫高兴河北诸节度使入朝，却担心他们以美人献媚取悦，所以预先说不选才人；才人是宫中爵号，唐制为正二品】。以上第六首 抱病身在江天，已经白头，却仍只是郎官【冯唐白首尚且任郎官；杜甫晚年任尚书员外郎，所以自称“白首郎”】。空山中的楼阁，正映照着暮春的光景【空山楼阁指白帝城，城上有白帝楼】。今日穿戴衣冠朝见天子；又有谁能起草奏章，进入帝王所在之乡呢【杜甫说起草奏章，是有所激发感慨】？以上第七首 山东一百州地域辽阔【这里的山东指今日河北；唐代称其为山东，古语说“山东出相，山西出将”，以太行山为界】；山势削平，仿佛按压着青丘【“削成”即削平；“青丘”见《子虚赋》】。苞茅重新送入关内，王室祭祀所需的贡物又从海边各地供给齐全【《左传》中齐桓公责问楚国，说楚国没有进贡苞茅，王室祭祀无法供用以缩酒；这里说各道都入贡】。以上第八首 东边越过辽水，北边直到滹沱河【辽水在今长城以外；越过辽水，便是从营平继续向东。滹沱河在代州繁畤县一带，是河北北部；“北滹沱”是概括燕赵北方之地。旧本作“呼沱”，师民瞻本作“滹沱”】。星象、风雨都呈现出共同喜庆的气象；紫气临近关塞，天地显得开阔【指函谷关。周代关吏尹喜望见关上有紫气，知道圣人将来，老子果然到来；杜甫借此说紫气临关、天地开阔，以显示天下归于一统】。黄金台上聚藏着许多俊杰贤才【燕昭王在台上置千金招纳天下士人；黄金台在燕地，昭王筑台礼待郭隗，后来得到乐毅。幽燕既已平定，尽归王化，黄金台上贤俊又重新聚集】。以上第九首 渔阳的精锐骑兵，邯郸的少年豪侠【渔阳为燕州，渔阳突骑和邯郸游侠都以豪俊勇决著称；渔阳在今河北，邯郸属赵州】；酒兴正浓时并马而行，金鞭垂下【高祖经过沛县，留下置酒，酒兴正浓】。意气风发，便归向宫阙起舞【双阙就是帝王宫阙】；雄豪之士也再次让五陵之地知道自己的归向【五陵是汉代五陵，也是豪侠聚集之地；这里说燕赵雄豪归向帝阙，都是王朝臣民】。以上第十首 李相、将军拥护着蓟门【“李相”是对称为相公的节度使的称呼，“将军”是对节度使的称呼；“拥蓟门”概括河北各道节度使】；虽然白头老去，心中所存的只有赤诚【旧本作“白头虽老，赤心在”；师民瞻本作“白头惟有赤心存”，这里是杜甫自谓】。终于能够尽力说服诸侯入朝，因为知道天子自古以来就有至尊的威势【赵云说，能够使诸侯欢喜入朝，是因为天子一向具有至尊之势】。以上第十一首 十二年来经历了许多战场【自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接着有史思明之乱，又有吐蕃入侵，至大历二年春，正好十二年；到今春兵事才止】；天子的威势已经平息战乱，军阵也重新整肃威武【《左传》说“天威不达于咫尺”，孙子说“堂堂之阵”】。神明般的汉代中兴之主，功业如汾阳王郭子仪这样的异姓王。以上第十二首 得到舍弟杜观的书信，知道他从中都已经到达江陵；如今正值暮春月底，想来行李应当已经抵达夔州。悲与喜交织，团聚似乎可以等待，于是就眼前的事情写成诗篇，感情都表现在言辞之中。你已经到了江陵府，什么时候才能到这里？峡州正处乱离之中，活着的人还要经历生离；兄弟聚集之后，病想来就应当痊愈【“生有别”出自《楚辞》“悲莫悲于生别离”；“病应瘳”用“药不瞑眩，厥疾弗瘳”之意】。风声飒飒，仿佛惊动了帝王的耳目；我天天登上临水的楼阁。虽然老身已经托付给白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欢喜杜观即将到来，又题写短篇二首 巫峡千山昏暗，终南山却呈现万里春色【终南山在长安，意谓离家已经万里】。我正在病中，忽然收到弟弟的书信，知道你还活着【起初被乱离阻隔，不知道你的生死；收到书信后才知道弟弟仍然生存】。我想应对孩子们的问话：你是从战乱中新近经过、一路来到这里的吗【一作“战伐尘”，意谓从战乱风尘中来，孩子们一定会高兴地慰问你】？停船之后，悲喜交集，再慢慢谈谈归返秦地的事情。以上第一首

译等你到来，我要责怪乌鹊；还要抛下书信给你看，如同给鹡鸰看【《西京杂记》说喜鹊鸣叫，行人将至；诗中鹡鸰在原野，象征兄弟曾共同经历急难】。枝头的喜鹊欢喜得不肯离去；原野上的鹡鸰也曾经历急难【上句承接“责怪乌鹊”，因为它若只顾欢喜不去，恐怕只是徒然虚妄；下句承接“抛书示弟”，因为弟弟曾经经历急难】。江边楼阁嫌那些渡口的柳树遮隔视线；风中的帆船已经经过几座驿亭【以驿亭计算行程】。我们应当谈论分别十年来的事情；谈到最后，恐怕要把已经斑白的胡须都捻断了【“星星”形容胡须斑白】。以上第二首 欣喜听说盗贼和吐蕃入侵者全部退去，写口号五首 萧关、陇水一带都归入官军掌握【萧关在灵州旁，陇水是陇州的水；“入官军”意谓吐蕃退去，官军已经进入其所占居之地】；青海、黄河卷起的边塞云气也随之消散【青海在西方吐蕃之地，黄河自积石山流来；既无战阵，边塞云气也被卷散】。北极星转而不再忧虑龙虎般的帝王气象；西方戎人不要再放纵犬羊般的部众【“北极”指帝座；汉高祖纪载范增说项羽，汉王头上有龙虎五色之气】。以上第一首 赞普多次派遣使者进入秦地；屡次互通和好之意，停止烟尘战乱【赞普是吐蕃君主；至德三载吐蕃派使者来请求共同讨贼并修好，肃宗派使者答复】。朝廷却忽然任用哥舒翰，以杀伐相对，徒然悲悼公主亲属之死【开元二十八年吐蕃金城公主去世，吐蕃遣使来告，并请求和好，唐玄宗没有答应。两年后任哥舒翰为陇右节度使，他攻破石堡城、擒获吐蕃宰相，又攻破洪济城，虽有功，却加深了与吐蕃的怨恨。后来安禄山作乱，边防空虚，吐蕃乘隙劫掠；所以杜甫认为朝廷任用哥舒翰招致杀伐，只是徒然为公主之死悲伤】。以上第二首 崆峒山以西直到极远之处，越过昆仑山【崆峒在西郡以西，昆仑又在崆峒极西；诗人夸张地说，归化的地域十分遥远】；骆驼和马自古以来就拥卫着国门。逆乱之气延续多年，如今已经吹散了道路上的阻隔。吐蕃人听说之后，渐渐像流星一样奔逃【“星奔”见刘琨《答卢谌诗》及刘孝标《广绝交论》，意谓奔走极快】。以上第三首 勃律国在天山以西，那里有采玉河；坚昆国所产的碧玉碗最多【勃律、坚昆都是西方羌国名；采玉河应在于阗，碧玉碗出自坚昆】。过去汉使入贡时，随行带着成千堆的珍宝；中原所回赠给胡王的，却有万匹绫罗【过去以千堆珍宝随汉使入贡，而中国所回赠的是万匹罗绸；蛮夷入贡虽多，中国赏赐并不吝惜，正因为他们归服王化、遵从义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七百里〕 以上第四首 今年春天喜气充满天地，四方都拱手朝向至尊。大历二年，四时调和，如同玉烛照临【《尔雅》说四时之气调和叫作玉烛；指君主德行美好如玉、光明如烛，内有德辉，外有和气】。圣明的玄元皇帝之后裔【《尔雅》以七世孙为云孙，因唐朝奉老子为圣祖，封为玄元皇帝，所以称皇帝为圣云孙】。以上第五首 即事 暮春三月，巫峡绵长【《荆州古歌》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明亮的流云浮在日光中【一作“无日光”】。雷声忽然送来千山的雨，花香浓郁得仿佛百和香【百和香是多种香料合成的香】。黄莺飞过水面，翻转身子飞回去；燕子衔着泥，泥湿了也毫不妨碍。高阁飞檐卷起帘子，眼前仿佛在图画之中；空旷无边，只是少了潇湘与之相对【“虚无”意谓空旷，借《上林赋》“乘虚无与神俱”之意】。看萤火 巫山秋夜，萤火飞舞；帘子稀疏，萤火巧巧地钻入坐中人的衣裳【帘子疏阔，所以萤火能够飞入客人的衣服】。忽然惊觉屋里的琴书都被秋意侵得清冷；又扰乱了檐边稀疏的星宿。它们一只只绕过井栏，偶尔经过花蕊，闪耀出点点光辉。沧江边的白发人忧愁，唯恐你们明年此时还不知归来还是不归来。送十五弟侍御出使蜀地

译欣喜弟弟的文章有了长进，反而增添了我送别时的牵挂【用丘灵鞠见王俭诗而称赞其文章大进的故事】。饮下几杯巫峡酒，乘坐百丈船行在内江上【从渝州以上合流的水叫内江；从渝州经戎州、泸州而上蜀地的叫外江；上水行船才用百丈，所以“内江船”或指前往东蜀】。豺狼般的战争还没有停止【指战乱】；却徒然催促我这匹犬马般的年岁衰老【以犬马自称，是自谦；陶侃临终上表说，自己还以为犬马之齿可以稍稍延长】。归朝时多半可以走便道；希望你到了秋天，能够施展御史的弹劾职能【便道即间道；“抟击”指御史弹劾，诗中送侍御弟出使蜀地，故这样说】。暮春 我卧病阻塞在峡中，只能空对潇湘、洞庭的景色映照天空【原文“洞□”有缺字；赵云说是潇湘洞庭之景，我因病卧峡中不能前往观看】。楚地的天空仿佛四时都下着雨【古诗说“地近漏天”，意谓常有细雨】；巫峡长久吹着来自千里的风。沙上的草阁旁柳色新绿而幽暗，城边野池里的莲花将要变红。暮春时鸳鹭站立在洲渚上，带着幼鸟翻飞，又聚回一处。晴二首 久雨使巫山昏暗，雨后新晴，山川风物如锦绣般明丽。碧色一直延伸到湖外的青草；红色可以看见海东升起的云霞【写峡中晴日开阔的景象】。整日黄莺彼此应和，鹤群几次飞上摩天高处【《淮南子》说鸣鹤背负苍天，胸膛摩擦赤霄】。野花被雨水打湿后又纷纷飘落，风吹之处更急更乱。以上第一首 啼叫的乌鸦争着引领幼鸟，鸣叫的鹤却不肯归入树林【乌有夜啼曲；《易经》说“鸣鹤在阴”】。乌鸦下地觅食，却被泥泞困住；鹤想高飞，却怨恨久日阴天【上句说乌，下句说鹤；“鸿鹄高飞，一举千里”】。雨声冲击着边塞，仿佛传遍尽头；日气照射下来，红光深沉。回想那位滞留周南的客子，心中仍奔驰向往魏阙【太史公曾说滞留周南，不能参加郊祀；杜甫以此自比，身在江湖而心驰魏阙】。以上第二首 雨 起初庆贺上天降下休祥之雨，随后却叹息大地雷声震动【《易经》说“雷出地奋”】。骤然看见雨从巫峡飘过，密集地越过江面而来【“浮峡”与“渡江”相对，作“巫峡”不合】。雨大得连牛马都看不清颜色，蛟龙翻腾争斗也无法停歇。战争随着阴气盛大而兴起，未必是从阳台而来【巫山神女说早晨为云、晚上为雨，居于阳台；这里说战争般的暴雨因阴气而来，并非阳台神女所为】。月三首 不妨让巫山的雨继续下吧，天河今夜又显得清新【天河即银河】。如果没有青山屏障间的月亮，真会愁坏白头人【古乐府有“愁杀人”之句】。月明时魍魉逃入深树【《左传》说山中有魑魅魍魉】；虾蟆和白兔仿佛在月轮中活动【都是月中之物】。故园正对着北斗，月光直照西秦【北斗指长安或雍州，故园在秦地】。以上第一首 月光一同照临巫山而升起，又新映照着清澈的楚水【“并照”当作“并升”，旧本“照”字浅近，作“升”更奇】。羁旅中在愁苦里看见月亮，月亮已经二十四次照明【指二十四次望月，杜甫不拘泥于对偶的字数】。一定可以验证它升沉的形态，仿佛知道人进退的情势【月初升、既落为沉，升是进，沉是退】。它不违背银河西落的规律，也陪伴玉衡星横斜低垂【银河落下，月亮也将落下；玉衡星夜深而低，月亮随着银河落下，又伴着玉衡低垂，正是望日之月】。以上第二首 万里之外的瞿唐峡【一作“月”，指夔州】；春来已经六次上弦，时时照开幽暗的房室【君子不欺暗室】；它故意洒满青天，仿佛拨开云雾便能看见青天。清凉之气合入衣襟，月亮高悬在泪湿的脸旁【借风赋写羁旅中的伤时感旧】。南飞的乌鹊啊【曹操诗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长夜之后落在江边。以上第三首 园 仲夏水流很多，清晨走向小园。碧绿的溪水宽阔，摇荡着小船；红色的果实繁多，压得枝条灿烂【前句承接仲夏水多，后句承接清晨到小园】。起初只觉得江山幽静，最终又听到市井喧闹。菜畦环绕茅屋，蔬菜足以适宜盘中饭食【“媚”意为适宜；“盘飧”指盘中的饭食】。归

译束好衣带回来骑马，往来东西之间还要渡船。树林之中刚刚有一点立足之地，峡外却完全看不见天空【夔州处在山水之间，峡中狭窄多石】。空虚洁白，使高人心境安静；喧闹卑俗，却牵累着世俗的负担【《庄子》说空室生白，意谓虚心处世则内心纯白】。身在异乡也有可喜之处，但到了迟暮之年，不敢荒废诗篇。诸葛庙 久游巴子国【今夔州，古代巴子国】，多次进入武侯祠。竹影斜映日光，空寂的寝殿里满是溪风，吹动着薄帷【阮籍《咏怀诗》有“薄帷鉴明月”】。君臣本应共同渡过艰难，贤圣也曾同时并世。诸葛亮辅佐拥戴刘备归于先主，又出师图谋吞并天下【《出师表》说有并吞中国的志向】。虫蛇穿过彩绘的墙壁，巫觋醉卧在蛛丝之间【庙宇荒废，已被蛛丝覆盖；男巫称觋，女巫称巫】。忽然回想起吟诵《梁父吟》的往事；亲自躬耕，也还不算迟【诸葛亮耕于南阳，作《梁父吟》；“未迟”也有作“起未迟”，意谓杜甫感慨孔明躬耕之事，正切合自己思归而起】。竖子到来 山楂和梨刚刚结出碧色果实，梅子和杏子已有一半转黄【说幽园中的果实还不能采摘】。小孩子来到幽静的园中，轻轻把成熟的果实笼来；香气仍充满山风，他把带着野外露水的新果拿来品尝【古代有天子尝新之礼】。本想把它寄给江湖上的客人，却担心道路遥远，日月拖得太长【用“采芙蓉以遗远道”的意思】。舍弟杜观归蓝田迎接新妇，写示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 你要去迎接妻子儿女，到了深秋还想着回来。如今萤火已经纷乱，正好和大雁一同归来【萤火当在三四月，听说大雁同来，所以照应“高秋念却回”】。向东望去，西江绵延无尽【“西江”是楚人对蜀江的称呼；杜甫欲泛舟南下，人在夔州，西江尽头正在其东】；向南游去，北面的门户已经敞开【既然要南游，北户便打开以迎日光】。卜居希望选择幽静之处，也许还会有故人带酒来访【用屈原《卜居》及“故人杯”之典】。以上第一首 身在楚地边塞，实在难以分别【一作“路”】；到了蓝田不要久留【既知离别艰难，便希望弟弟不要滞留，尽快回来】。衣裳将被白露沾湿，鞍马正好迎着清秋【白露降时已是秋天】。峡中重重江水充盈，八月便可张帆乘舟。那时我们当共同痛饮一场，想来应在仲宣楼上【王粲字仲宣，曾在荆州登楼作赋，后遂以荆州楼为仲宣楼；这是约弟弟在荆州相会】。以上第二首 季夏送同乡弟弟杜韶，陪同黄门从叔入朝拜谒。令弟如今还担任苍水使，名门中没有谁能超过他，是杜陵人【“苍水使”用大禹受命治水的典故；杜陵有南杜、北杜，都是著名家族。杜韶又兼任开江使，负责沟通成都外江水峡】。近来相国兼任安蜀使，回朝赴廷，已经进入秦地【杜鸿渐以相国身份入蜀，平定崔旰之乱，不久上表任崔旰为节度使，随后还朝】。舍舟换马，在论兵的地方同行；身佩鸣玉、腰束金带，以此报效君主【上句说二人同行，可以谈论军务；下句专说黄门从叔】。不要等到清秋才吟咏蟋蟀；早日听说黄阁上已经绘画麒麟【蟋蟀象征秋日感忧；黄阁是三公府署，麒麟阁为汉代绘功臣像之处，意谓功名早成】。热三首 雷霆只是徒然霹雳，云雨最终却全都虚无。炎热炽盛，衣服被汗水浸透；身体低垂，气息也不能舒展。只求自己化作寒水中的玉，愿意成为秋日清冷的菰草【“寒水玉”“冷秋菰”不是固定名称，只是说寒水中的玉和冷秋时的菰】。哪如儿童时代，天气凉爽时到舞雩台下吹风起舞【《论语》说少年们浴于沂水，吹风于舞雩，歌咏而归】。以上第一首 瘴气笼罩的云始终不消，泸水又从西面流来【泸水在夔州上游，诸葛亮曾说五月渡泸；泸水从南方炎热多瘴之地流出】。人关上门高卧【用孙敬闭门读书、诸葛亮高卧南阳之典】；归林的鸟反而又飞回来。峡中全都像火一样炎热，江上只剩空雷。想来那阴凉宫殿中正下着雪，风门飒飒地打开【“阴宫”借齐宣王雪宫之事，设想清凉处】。以上第二首

译红色的李子沉在水中也不冷，雕胡米煮了又煮仍然新鲜【用清泉浸瓜、寒水沉李及屡次炊煮雕胡米的典故】。衰老的骨头全身疼痛，又中暑了【一作“被褐”；“暍”是伤暑】，即使频频进食也只是空尝滋味。忽然间炎热蒸腾，景象飘摇，远行征戍的人也在其中。十年之后倘若能够解下铠甲，我将为你洒下一次泪水。以上第三首 返照 楚王宫北面，正是黄昏；白帝城西面，留下雨后的痕迹。夕阳返照映入江中，翻映着石壁；归来的云拥抱树木，使山村仿佛消失【“返照”即返景；“失”有雾气使城失去踪影之意】。衰年患着肺病，只能高枕而卧；身在绝塞，正值忧愁之时，早早关门。盗贼豺虎作乱，不可长久留在这里；南方实在有我的魂魄尚未被招回【宋玉《招魂》说南方不可上；杜甫自言客居南楚，魂魄飘荡，确实还未被招回】。示獠奴阿叚 山上的树木苍苍，落日昏暗；竹竿袅袅，引分出细细的泉水。郡中人到了夜里争抢剩下的水滴，只有这个小子独自寻找水源，却没有人知道【水源在远处，用竹筒引水，水筒可能堵塞渗漏，所以郡人只能争取残余的水滴；阿叚独能寻到水源，修好竹筒使水流来】。我因口渴，三更时分回望白头；水声一经传来，仿佛一股水注湿润了青云【修好竹筒后，流水声远远传来，水源高远】。曾听说陶侃家的胡奴与众不同，难道你也常常穿行在虎豹群中吗【胡奴是陶侃之子陶范的小字；诗中借陶侃家僮之多，赞阿叚能穿越险地寻水的奇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胡奴”这一名称只见于这里。赵云说，薛梦符既然引胡奴为陶范小字，便可知胡奴是陶侃之子，但这似乎与阿叚没有关系。我推测其意思是：陶侃家奴仆众多，他的儿子胡奴一定有特别出众之处；正如今天阿叚能够穿越虎豹群寻找水源，在陶侃的家僮中也必定有值得称异的人。大意似乎如此，但史事没有明确记载，只能等待传闻证实。简寄吴郎司法 有客人从忠州乘船来，我派骑马的人把他安置在瀼西一带【即前诗注中所说的瀼东、瀼西】。古堂本来买来借住，空旷疏朗；我愿把它借给你迁居，也因此停止宴饮游乐【杜甫把古堂借给吴司法居住，自己甘愿减少宴游】。云影映在石上闪闪发光，高树的叶子迎来清晨；风吹江面飒飒，帆影在秋意中纷乱【写瀼西古堂所见景物】。只是因为姻亲关系，才经过你的住处【姻娅指双方父母因婚姻结成的亲家】；还请允许我坐在高轩之中，多次来探问你的忧愁【吴郎与杜甫是姻亲，杜甫借古堂给他居住，也希望仍可前来相访】。又呈给吴郎 堂前的枣树任凭西邻那个没有饭吃、没有儿女的妇人来打枣，不要因为她贫困无告而为难她；宁可因为担心她害怕，转而更加亲近她。既然已经防备远道来的客人，虽说为了防备盗贼而事务繁多，还是可以把篱笆插得稀疏一些，这样反而更真实。如今已经受到征求赋役的侵扰，贫穷深入骨髓；我正想到这一切都是战乱造成的，不禁泪湿衣巾。〔注：前汉《王吉传》载，东家枣树垂到王吉庭中，王吉妻取枣给王吉吃，王吉知道后便离去；东家妇人想砍树，听说后才作罢。乡里人说：东家的枣树保住了。赵云认为，杜公性情平易，所以告诉吴郎任凭西邻妇人来取枣；她是因困穷才如此，又应体谅她的恐惧而更加亲近她。上句还有把遗落的庄稼留给寡妇以资助她的意思，下句则说即使看见她偷取，也应像把荀草掷给她一样不予计较，可见杜公若身居朝廷，必能使恩泽遍及天下。〕 《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九，宋郭知达编，近体诗。《七月一日题终明府水楼》二首。高高的屋梁和层层的轩窗已经自然带来凉意，今天的秋风洒在衣裳上。那清冷的感觉仿佛阴山的积雪将要飘落；我不是不想离去，只是仍舍不得汉代官署中那种含香的清芬。绝壁间云气掠过，仿佛展开锦绣；稀疏的松树夹着水流，奏出笙箫般的天籁。看你应当穿上王乔那样的仙履，真正受任为官之后，也应从尚方领取官用的鞋履。〔注：阴山是匈奴的山名，那里四时常有冰雪；汉代尚书郎置四人，入朝奏事答对时含鸡舌香，使气息芬芳。此处说夔州七月的凉意如同阴山。翛然，指无拘无束、清冷自得。汉署即汉代官署；杜公任尚书工部员外郎，按制度本可含香，只因作为客居之人而不能离去。终明府为功曹，兼摄奏节令，所以有末句。后汉王乔任叶县令，有神术，每月初一从县到台朝见，皇帝奇怪他屡来却看不见车马，暗中命太史察看，见他到来时有两只野鸭从东南飞来，张网捕得后，诏令尚方检验，原来是四年中赐给尚方官属的履鞋。尚方掌管制造禁中器物。〕 以上第一首。宓子贱弹琴治理县邑，每天都能使政事有条不紊；终军抛弃符传，正当年少英俊之时。继承前贤的节操，至今还没有泯灭；如今治理政事的风流美誉，就在这里。可惜宾客们一见面便像停车交盖那样相知相交；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老翁作诗——这老翁说的正是我自己。楚江和巫峡笼罩在半空的云雨中，铺着清凉竹席、垂着稀疏帘子，观看下棋。〔注：宓子贱治理单父，自己不下堂，只弹琴便把县邑治理好。终军十八岁被选为博士，入关时关吏给他符传，他问用途，关吏说日后回来须凭此符相合验明；终军说大丈夫西行求仕，不应再回来，于是丢下符传而去，后来奉使出关，关吏认出他是从前弃符的年轻人。“英妙”取《西征赋》终童、贾生之语。宓子与终军的事用来赞美终明府。古语说，白头相交仍如初识，停车交盖却可如故交；此处说终明府所接见的宾客都是一见如故。魏文帝说自己已经成了老翁，只是头发还没有白。楚江巫峡句用宋玉《高唐赋》云雨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以上第二首。《送李八秘书赴杜相公幕》。青色的帘子、白色的船，从益州而来；巫峡的秋涛翻涌，气势仿佛能使天地回旋。江中巨石露出水面，回头仿佛听见枫叶飘落；船橹摇动之际，菊花也仿佛已经盛开。急切地赶往相府，今天早晨便出发；恐怕错过佳期，后面的命令又催促得紧。南极的一颗星朝向北斗，五色云聚集的地方就是三台星所在。〔注：灔滪石露出水面，是可以通行的征候；商人以歌谣说灔滪石像包袱、像马、像鳖、像龟，分别警告行船。大约以枫叶落、菊花开时，即九月间为期。南极一星，借李秘书身在楚地而前往北斗所指的长安；长安又称北斗城。三台为上台、中台、下台六星，象征三公，这里指杜相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秋日夔州咏怀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绝远的边塞在乌蛮以北，孤城处在白帝城旁。我漂泊辗转，仍在百里之间；患消渴病已经三年。雄剑在打开剑匣时鸣响，成群的书籍装满了系泊的船。战乱离散使心情无法舒展，衰老凋谢使身世一片萧然。妻子儿女问我的筋力如何，精华却随着岁月流逝。登高临远时看见许多景物，只有靠诗篇来陶冶它们。〔注：乌蛮在巂州以西；白帝城即鱼复县旧城。此处从“绝塞”至“陶冶赖诗篇”共十二句，是诗人铺叙自己的处境。司马相如有消渴病。雄雌双剑的故事见相关注释，但雷焕得剑的记载未明言雄雌。诗中说书籍在船中，犹如汉代学者博览群书。乱离、不展，指忧心郁结。衰谢，指名声和踪迹逐渐消歇。菁华即英华。登临所见景物变化万千，须以诗篇加以陶成，如陶工揉土、冶工铸造一般。〕

译山峡束拢着苍江，江水由此涌起；岩石排列，古树显得浑圆。树木高耸拂云，却被楚地的雾气遮蔽；江潮奔向大海，仿佛踢踏着吴地的天空。煮井水制盐，取盐很便利；焚烧荒地耕种，所到之处偏僻荒远。〔注：夔州也有盐泉，今大宁监即是。峡地贫瘠坚硬而暖气来得晚，所以百姓烧地耕种，称为火耕或畬田。此十六句是对景物的铺陈。〕 有时惊叹重重叠叠的山岭，哪里能找到一片平川？溪边的猿猴成双起舞，猕猴一层层悬挂在树上。碧绿的藤萝长得像带子，锦纹的石头小得像钱币。春草何曾枯歇，寒秋的花也同样惹人怜爱。〔注：黄牛峡出产锦石，圆如钱币，上有五色花纹。叠叠在这里作平声使用。〕 上句虽然仿用《诗经》，字面又化用了梁元帝《药名诗》“况看春草歇，还见向南飞花之可怜”之意；梁简文帝诗中也有“桃含可怜紫，柳发断肠青”。寒花开放在秋日，所以也值得怜爱。猎人吹响戍火的号令，野外客店用竹管引来山泉。睡梦中被人唤醒，急忙抓头；扶着行走，不知几双木屐会被穿破。〔注：此处“搔头”是抓头，不是妇人以玉簪搔头；“几屐”用阮孚爱屐的故事，感叹一生还能穿几双屐。戍火说明白帝一带有屯戍，猎人来到那里；峡民依山而居，常以竹管引山泉饮用。〕 所谓“几屐”，并不是当时偶然流露出的消息，难道只是因为他的诗中两个字没有出处吗？两京虽然还有少量产业，四海之内却没有旧交相随。幕府刚刚开始征辟我，幸而得以充任郎官。瓜熟之时仍寄居异乡，如浮萍漂荡，苦于遭逢。药饵徒然散乱，秋风吹来，反而使人得到清静的方便。敞开衣襟驱除瘴疠。〔注：杜公在洛阳、长安都有田产，却感叹没有旧友相随。“五年以长则肩随之”，意为年长五岁便可并肩相随。幕府指节度使府，严武任东西川节度使时曾征辟杜公为参谋。瓜时见《左传》。药饵散乱，借陆贾声名盛大之“狼藉”反说药物徒然堆积。峡中岚气蒸湿，多瘴疠，忧愁郁结的人容易受其困扰，所以要敞襟驱除。〕 王仲宣《登楼赋》说：“面向北风敞开衣襟。”使眼目明亮，扫去云烟。〔注：“明目”借用“明四目”；以上十二句为一段。〕盛大的宴会遵行诸侯之礼，佳人列在上宾面前。

译主人爱重上宾。哀切的筝声使人感伤年老，华美的屋宇中有艳丽如神仙的佳人。南内传来开元年间的乐曲，平时由梨园弟子传授的法曲，歌声变调回旋，满座都流下潺潺泪水。〔注：从“高宴诸侯礼”到“满座涕潺湲”八句，实写赴藩侯宴会时因听到乐曲而感伤。唐代藩镇如古代诸侯，宴会遵诸侯之礼；上客是诗人自指。南内指明皇初居的兴庆宫。天宝年间，玄宗命宫中数百女子为梨园弟子，居于宜春院，玄宗通晓音律；马仙期、李龟年等后来流落江南，李龟年每逢良辰胜景为人歌唱，听者无不掩泣而罢酒。〕我在僻远的夔州只能对着自己的身影相吊，回想杜曲，心中煎熬。如今龙厩门边的水，难道不要被犬戎的膻气污染吗？愿耿弇、贾复扶助王室，愿萧何、曹参拱卫御前的宴席。乘着声威消灭蜂虿般的敌寇。〔注：夔州偏僻，诗人没有亲友相伴，只能自怜自吊；杜曲是杜公在长安的居处，所以思念杜曲而心肠煎熬。龙厩门、苑马门在两京，渭水流经苑门。犬戎指吐蕃，此处担忧京师陷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一日〕 齐国没有防备而抵御邾国，臧文仲说：“您不要以为邾国弱小，蜂虿尚且有毒，何况国君呢？”这里以蜂虿比喻吐蕃，希望乘着声威灭掉它。大家合力效法鹰鹯，奋勇捕杀敌人。旧日的制度和基业仍然森然存在，凶恶的党徒却还没有悔改。国家需要进行征战讨伐，百姓却盼望停止兵戈。奴仆出身的人哪里懂得礼法，恩荣却错付给他们兵权。胡星一旦像彗孛般出现，百姓便终于受到拘束困厄。哀痛的诏书如此恳切，烦苛的法令应当蠲除。功业既成，便陈述先王的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章〕 《诗经·七月》写陈述周王业，说的是顺应时势变化，陈述建立王业的艰难，以警戒当时的君主；这里借周王比拟代宗。喜兆从田猎中出现。宫禁之中的谋划深密，台阶星象所象征的辅弼也完备无缺。熊罴之兆果然载回了吕望，鸿雁篇章赞美周宣王。〔注：周西伯将出猎，卜辞说所获不是熊、羆、虎、罴，而是霸王的辅佐，后来果然在渭水遇到太公望吕尚。“熊罴载吕望”由预兆写到求得贤臣；“鸿雁”用《诗经·鸿雁》赞美周宣王，因为它称美宣王能慰劳、安定、收集流民。〕侧耳倾听那位中兴的君主，长声吟咏那不世出的贤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译“侧听”就是仔细倾听。自“侧听中兴主”至“不敢坠周宣”十六句，意思是王室中兴本在于得到贤臣；郑与李正是这样的贤者，所以吟咏而思念他们。“中兴主”承接“美周宣”，“侧听”化用陆机“侧听悲风响”之意。长久吟咏不世出的贤才。音问往来，数到一柱观；道路通向下牢，长达千里。〔注：王吉说，想治理天下的君主并非世世出现；“不世贤”即世间少有的贤才。一柱观在荆州渚宫，此处说音问相通的次数。郑审在江陵，李之芳在夷陵；下牢关在峡州，所以以“下牢”指夷陵。〕 《左传》说：“四方的贡赋，道路远近应当均衡。” 所谓“道里千”，就是相距千里。郑、李二人在当时的文坛上光彩照人，文章都在我之前；阴铿、何逊尚且清新简省，沈佺期、宋之问忽然联袂而来。音律可以比作昆仑山的竹管，声音的高下又能辨知干湿琴弦。二人的风流才情都获得了很高的评价。〔注：四人是阴铿、何逊、沈佺期、宋之问，用来赞美郑审、李之芳。阴铿、何逊为前代诗人，诗文清省而不繁富；沈、宋为近代诗人，文才突然兴盛，彼此联袂。黄帝命伶伦在大夏以西、昆仑山北取竹制律管，以定黄钟。伯牙鼓琴，钟子期能从琴声听出高山流水；子期死后，伯牙断弦。〕 “善价”一词见《论语》“求善价而沽诸”。合宜得当，久已忘掉捕鱼的竹筌。〔注：以上四句都是说二人的文章；《文赋》说，能使心意满足的贵在适当；王弼说，竹筌是用来捕鱼的，鱼捕到后便可以忘掉竹筌。〕郑当时那样设置驿马，常常如此；李膺那样接纳士人，确实有此风范。虽然说彼此身份礼数不同，我也不敢失掉应有的周旋。〔注：郑当时任太子舍人时，每五日休沐，常在长安郊外设置驿马，邀请宾客，日夜接待，唯恐不能周遍；李膺接待士人，士人以登龙门相誉。礼数不同，指诗人自谦与二公地位、容貌相隔；“奉以周旋，罔敢失坠”见《左传》。〕 眼界高远，收揽人中的表率；虚心体味玄妙的道理。马匹一来便是汗血宝马，仙鹤一声长鸣必定来自青田。羽翼在商山之上展开，蓬莱与汉代宫阁相连。〔注：曹植说“在上京高视”，即眼界高远；“人表”指人伦中的表率。老子说“虚其心”，又说“玄之又玄”。汗血马见相关注释；青田有双白鹤，长大后便飞去。以马比二公，都是汗血宝马；以鹤比二公，必是青田仙鹤。商山四皓与太子官有关，故以“商山”说李宾客；蓬莱是秘书省的象征，故以蓬莱说郑监。〕 管宁戴着纱帽，神态清静；江令穿着锦袍，色彩鲜明。〔注：二人的官职一在东宫，一在禁省，后来都出任外官。说他们闲适旷达，如管宁戴纱帽；说他们宴游华美，如江总穿锦袍。江总文集中有《山水衲袍赋》，描写衲袍万壑萦身、千岩映日，色彩华丽，芬芳如菊兰；诗中说“锦袍”，就是以锦的华美来形容它。〕 有时在东郡题写墙壁上的诗句，白日里在南湖敲击船舷。〔注：柳恽在东郡题壁，王融见诗而赞赏；“扣舷”即敲击船舷。此处上句似专指李宾客，以承接“江令锦袍”，下句似专指郑监，以承接“管宁纱帽”。〕

译后来有《寄题郑监湖上亭三首》《暮春陪李尚书过郑监湖亭泛舟一首》《重泛郑监前湖一首》，因此可知“南湖日扣舷”专指郑监。远游时穿着凌越绝境的鞋，佳句写在华美的笺纸上。〔注：远游履见《洛神赋》“践远游之文履”；华笺是蜀郡出产的彩笺。谢惠连《雪赋》有“瞻云雁之孤飞”，孙兴公作《天台赋》时，每到佳句便说是我辈的语言。〕 每每想要独自飞去，却徒然被百般思虑牵绊。生计已经寥落，国家的命运仍然艰难。被褥和枕席都已荒芜废弃，池塘也任其弃置。想到离别便忧伤不安，逢伏祭和腊祭更是泪水涟涟。露水沾湿了菊花，斑斑点点；丰、镐之间的秋日蔬菜倒映在涧水、瀍水旁。往事还能同谁谈论？有多少地方已经新添坟墓。富贵不过是回头便成空的外物，喧嚣争逐使人懒得扬鞭。兵戈遍地，尘烟茫茫；江汉之间，月色清丽。〔注：伏腊是岁时祭祀，夏有伏、冬有腊。丰、镐是长安附近周代都城，涧、瀍是洛阳的水名，都是杜公曾有产业和生活经历的地方。“新阡”指新坟墓。〕 杜公在夔州，距离江汉之水较近，所以可以用月色来相联系。局促地看着秋燕，萧疏地听着晚蝉。雕琢虫书的旧事只能勉强留在记忆中，煮鲤鱼来问候沈绵的病体。〔注：局促是不能任意舒展；秋燕将归而未能归。晚蝉声稀疏。杨雄说童子从事雕虫篆刻，后来又说大丈夫不应以此自限。古诗以烹鲤鱼取出尺素书，诗人借此说二公还记得自己能作诗，并屡次遣人寄信询问自己的久病。〕 羡慕严君平那根占卜用的手杖。严君平在成都以卜筮为业，认为卜筮虽是低贱的行业，却可以帮助别人；遇到邪恶不正的询问，便依据蓍草和龟甲说明利害，顺着情势引导他们向善，听从他的话的人已有一半以上。每天接待数人，得到一百钱，足以养活自己，便关门垂帘，讲授《老子》。阮修字宣子常把一百钱挂在杖头，到酒店便独自痛饮。劫盗之后还能偷偷保存一条子敬的青毡。〔注：王献之夜卧斋中，盗贼入室把财物抢掠一空，他慢慢说：“小偷，青毡是我家的旧物，请特意留下。”群盗惊慌逃走。〕钱袋空了，只好拿钗钏，米吃完了，只好折下花钿。〔注：这些都是说贫穷到了要把首饰变卖换钱的地步。〕

译“囊虚”，就是钱袋空了。甘甜的果子带来荫凉，叶子遮覆着八九椽的茅斋。【赵云说：这是指瀼西的茅屋；“荫凉”对“八九”，这里又是不拘泥于数目相对的例证。】阵势图列在沙洲北岸，集市通到瀼西山巅。【桓温传说：起初诸葛亮在鱼复平沙上筑造八阵图，叠石为八行，每行相距二丈。桓温见后，说它像常山的蛇势。】我受困的心常常悲伤，得到闲居后疾病就痊愈了。【江淹《别赋》说：“心折骨惊。”赵云说：过去常被各种事务牵累，所以内心常常悲伤；如今能够闲居，便可以养病而痊愈。《庄子》说：“我的病稍微痊愈了。”】紫色的芋头收自岷岭，白色的莲花种在陆地的池塘里。【一作“紫秧岷下芋”。《汉书·货殖传》记蜀地卓氏说：“我听说岷山以下有千里沃野，地下生着蹲鸱，到死也不会饥饿。”师古说，蹲鸱就是芋头。赵云说，大概是这种芋头从岷岭传来。】【一作“家”。赵云说，“陆池莲”是师民瞻本的文字，指陆地上开凿的池塘。】梨子的颜色好看，胜过人的面颊；栗子果肉丰足，比拳头还大。【《蜀都赋》说：“紫梨津润，樼栗鏬发。”赵云说，以上四句都是记述瀼西草堂所有的物产。】吩咐厨房只做一种滋味，求得饱饭有时还要靠三条鳣鱼。【赵云说，《王羲之传》有“一味之甘，割而分之”；《杨震传》有麻雀衔来三条鳣鱼，飞集讲堂。“鳣”音“善”。】孩子离去看鱼笱。【一作“俗异邻蛟室”。《诗经》说“敝笱在梁”，又说“毋发我笱”，注解说笱是捕鱼的竹器，所以应当用“鱼笱”二字。】有人来时只能坐在破马鞯上。【一作“来坐马鞯”。《战国策》说，苏秦年轻时曾与张仪交好。苏秦在赵国做相国时，张仪来到赵国，派人告诉苏秦。苏秦心中激怒，命张仪坐在城东门外的破马鞯上，拿鹿肉给他吃。张仪愤恨，于是西入秦国，秦昭王很赏识他，任命他为相国。这里说“人来坐马鞯”，是说贫穷得没有坐席。】柴门窄窄，只能用柴条编成；竹管通水，泉流涓涓。【“防柴”为用柴作门；“通竹”是用竹管引泉水。《桃花源记》说：“泉涓涓而始流。”】田沟抵到公家的田埂。【自注说：“京师农人指田地远近，多说几棱；棱是田岸，读去声。”】村庄依傍着野外的庙垣。【《晁错传》说，开凿太上皇庙的堧垣。师古说，堧是内墙以外的空地，音如“人缘”的“缘”。赵云说，“庙堧”是庙外墙垣剩下的地面。《申屠嘉传》记载，晁错任内史时，因门向东开不方便，另凿一门向南开，所穿过的就是太上皇庙的堧垣。】篱笆残缺了，就用荆棘堵住倒下的石头，幸亏还有藤蔓缠住。【“拒”就是补塞的意思。】请问，频繁上朝拜见，哪里比得上安稳地白天睡觉呢？【赵云说：从这里以下八句又说自己懒于出仕。边孝先肚子肥大，懒得读书，白天睡觉。】谁说我的行动赶不上别人？【“谁云”取古语“言语不能实行，以行为赶不上为可耻”之意。】我自己觉得坐着也能够坚定不移。【马援说：“大丈夫穷困时应当更加坚强，年老时应当更加壮健。”】雾气使银章昏暗滞涩。【赵云说：公当时已经穿朱绂，银章很久没有佩戴，所以昏暗了；公另有诗句说“银章破在腰”。】兰香弥漫的粉饰官署多么美好。【赵云说：公当时任尚书工部员外郎，如今不在省中，只是说官署的美好。称为“馨香”，是因为官员含香握兰；又称“兰省”，也称“画省”，因墙壁用粉涂画，所以说“粉署”。】紫鸾不论远近都能飞翔，黄雀只能任凭自己轻轻飞舞。【赵云说：上句把高才之人比作紫鸾，不论远近都能前往；下句是公自谦，说自己像小黄雀，只能任凭自己低飞而已。公另有诗说“听许十一诵诗：紫鸾自超诣”，可以相互印证。《梁简文帝望月诗》说“可怜无远近，光照悉徘徊”。《战国策》记剧辛说，黄雀低头啄食白米，抬头栖息茂树，振翅奋飞，自以为与人无争，却不知道公子王孙左手拿弹弓，右手装弹丸，把它的头当作靶子，在茂树间游猎，晚上调和酸咸来吃。】困顿中求学，不能随俗从众；明公们各自努力吧。【上句说自己只能随俗俯仰。孔子拜于堂下而不随众，戴麻冕却随众。又《杨恽传》说：“正当盛汉隆盛之时，希望你努力，不要多说。”意思是你应当自我勉励以建立功名，不必多对我说。赵云说，从“困学违从众”到“青简为谁编”共十二句，是说困厄局促，并勉励二位公建立功名。扬子说：“困顿而不学习，这就是下等人了。”】声望才华足以夹辅皇极，早晚将位列星辰。【上句说李、郑二人的声望才华足以辅佐皇帝；下句取郎官如列星、诸侯如四方列宿、宰相取法三台之意，都是星宿的位置。“早晚”说不会太久就会任用他们。赵云说，《谢安传》有“宫室体宸极”。】恳切进谏，可以留下匡鼎；众儒可以引荐服虔。【《匡衡传》记众儒说：“没有匡鼎来讲《诗》。”匡衡讲《诗》并解释经义。服虔说：“匡且来了。”应劭说，“鼎”是“正”的意思；师古说服虔、应劭二说都对。传中记匡衡说，饮食之事十分切近。后汉《儒林传》记服虔年轻时以清苦立志，入太学求学，擅长著文，被举为孝廉。赵云说，这是说李、郑二人。】如果不遇到他们，就无法进用鲠直之士；这样才可以端正陶铸教化。【“逢”一作“过”。赵云说：如果留下匡鼎、引荐服虔，也不过是任用鲠直之士来进谏，从而端正陶铸天下的教化。《史记》说，君主喜欢圆熟柔顺而憎恶刚直鲠言。】皇帝夜以继日忧虑，百姓的疾苦一件接一件。【赵云说，《汉书》有“宵衣旰食”，又有举荐贤良、询问民间疾苦的记载。】云台终日描画功臣像，青简上又是为谁编写功名呢？【赵云说：既然能够像上两句所说那样解除天子的忧虑、拯救百姓的疾苦，功名就成就了，便可以在云台画像，在史册上书写姓名。马援传说，显宗把建武年间的名将列臣画在云台上。】京城的农人指田地远近，多说有几棱；棱是田岸，读去声。村庄靠着野外的庙垣…… ……

译青简就是杀青后的竹简。杜诗补遗引《后汉书》说，无祐的父亲恢任南海太守，杀青简写书；注解说，杀青就是用火烘烤竹简，汗出后取其青色，便于书写。刘向《别录》说，治理青竹制成简册来写书，叫作青简，大概见于《文选》刘孝标书及李善注。长途行走有什么困难？我要专心寻访，已经决定了行程。【赵云说，从“行路难何有”到末句，大概是叙述自己将离开夔州，向南随二位公同行，遍访佛寺、寻求佛法，以此终老。古诗有《行路难》。】本来就备有飞快的船桨，暂且打算驾驭鸣响的弓弦。【木玄虚《海赋》说“飞迅鼓楫”；《西域传》说控弦之士有十多万人。赵云说，这两句意思相通，是说船桨飞快，如箭一般前进；韩愈有“劈箭疾”，《匈奴传》有“控弦之士”。】我愿寄身于双峰寺，入门寻求七祖禅法。【杜诗补遗引《释氏要览》说，曹溪在韶州双峰寺下，过去是晋武侯曹叔良的宅第。又说，佛书把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称为天台七祖，他们所说的七首偈就是禅宗根源。从达摩到慧能，称为中华六祖，与子美同时代，只是先后不同的人。赵云说，“入门求”就是求取这种法门。】落发，是追寻往昔的愿望；身穿粗布衣，是专心归向真正的佛法。【赵云说，在那里落发，正是过去的愿望；“落发”就是削发。身穿褐衣，专门归依真正的教义。《天台赋》说“被毛褐之森森”；《孟子》说“皆衣褐捆屦”。褐是布衣，真诠就是佛法。】谢安名声极高，郑昭王的宾客前往燕国。【自注：郑高简得到谢太傅的文章。自注又说，李宗亲有燕昭王的美德。赵云说，以谢安比郑高简，以燕昭王比李宗亲，说二人所经历的道路应当能够彼此相会。】途中并不像阮籍那样行走，乘木筏又仿佛张骞。【阮籍常常任意独自驾车，不走固定道路，车走到尽头便痛哭而返。】《因话录》说，《汉书》记载张骞探寻黄河源头，说明他奉使到达很远的地方；乘槎的故事见《张华博物志》。这两句是公自比。】云雾被拨开，哪里还会长久停留？【“拂”一作“晤”。卫瓘见乐广，说他神情清朗，好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景色不会因停留而延长。【刘安《招隐士》说“援桂枝兮聊淹留”。赵云说，一旦相见，便将分别；《文选》说“步幽兰以披拂”，一作“披晤”。这里不是“披拂”，而是“披晤”二字。既然说“淹留”，《离骚》说“又何可以淹留”。】我的志向终究要乘风破浪，水中的妖怪不要喷涎作祟。【赵云说，两句意思相通，是说我一定要破浪前行，告诫水怪不要作祟。《南史》记宗悫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孔子说水中怪物有龙、蛟、鱼、鳄、象等。《海赋》说水边有天赐珍宝、水怪和鲛人的居所；《江赋》说鱼扬鳍摆尾，喷浪飞涎。】将来有一天辞别巫山神女。【宋玉有《神女赋》，神女庙在巫山。】暮春时节杜鹃啼鸣，我会因伤春而怯惧。【《蜀都赋》说“鸟生杜宇之冕”，见《华阳国志》。赵云说，这里暗中说将离开夔州；在巫峡辞别神女的日子，应当正是暮春杜鹃啼鸣之时。】清淡的交情任凭聚合离散。【《礼记》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水乡迂回环绕。【说地势多有陂泽，所以称作泽国。赵云说，这两句又说明二人的友情应当像水一样清淡，可以相聚也可以分别，不必像小人那样贪恋不舍。由江陵往前都是水泽之国，意思是分别二位公以后，自己将停留在江汉一带。】我本来就依归迦叶，何曾借助偓佺的仙术？【王简栖《头陀寺碑》说，因为法师景仰大迦叶，所以以头陀为称。迦叶是佛的大弟子。】【“借”读去声。《列仙传》说，偓佺是槐里采药的老人，吃松子，身上长出数寸长的毛，能飞行追赶奔跑的动物。《甘泉赋》说，即使征召仙人安期生和偓佺，也只能仿佛梦中相见。赵云说，迦叶是摩揭陀国人，姓婆罗门，在七佛之外，是天竺二十五祖之首，详见《传灯录》。偓佺曾把松子送给尧；服食仙药的人能活三百岁。白居易诗说：“海山不是吾归处，归即应归兜率天。”这里也是说信佛而不学仙。】庐山香炉峰转眼便会出现。【庐山东南有香炉山，一座孤峰突起，云气笼罩峰顶，烟雾缭绕，好像香烟。】苏耽的橘井至今还高高在上。【神仙苏耽种橘，又凿井来救乡里的瘟疫；病人饮用井水，再服一片橘叶，病就好了。】赵云说，香炉峰在江州，大概是名山。周景《庐山记》说，匡俗出生于周威王时，生而神异，住在这座山中，称为庐君，所以山以此得名。郦道元依据《列仙传》说，苏耽是郴州人，因此橘井在郴州。那口井在马岭山上，所以说“高褰”。嵇康《四言诗》说“组帐高褰”，这里借用这个词。匡俗所居的香炉峰，水流一泻而下，所以说“转盼”。公曾有诗说“转盼拂宜都”。香炉峰在江州，橘井在郴州，道路本来不同，还没有能够亲见；说“尚高褰”，就是说它们仍然高高在远方。向东走到尽头，羡慕辽东归来的白鹤。【见《卜居》诗“归羡辽东鹤”注。】向南远征，直到看尽坠落的鸢鸟。【《马援传》说，马援在浪泊西里时，敌人尚未平定，下面水湿，上面雾重，毒气蒸腾；抬头看飞雁，纷纷坠入水中，便躺下想念少游平日的话，哪里还能得到那样的处境。赵云说，《搜神记》记辽东城门的华表柱上忽然有白鹤来集，唱道：“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来归。”南征就是向南行进。梁张纉有《南征赋》。以上四句大概是公想要游历的地方。】晚年听闻了许多精妙的佛法，最终要亲自实行，以弥补往日的过失。【妙教就是佛典。《释书》说，能够修习这种教法，足以追补并堵塞往昔的业障。】

译赵云说，这是说晚年所听闻的多是佛法，最终还要实践它，以弥补从前的罪过。《庄子》说：“像我这样到了晚年才听闻道。”《天台山赋》序说：“最终踏入无人之境。”顾恺之的绘画作品陈列在寺中。【晋代顾恺之特别擅长丹青绘画，技艺极为精妙，谢安十分看重他，认为自从有苍生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人。】头陀寺的碑文以美玉般的文字镌刻。【《姓氏英贤录》说，王中字简栖撰写《头陀寺碑》文，说“头陀寺”是沙门释惠宗所建立的；希望把言语寄托在雕刻文字中，或许可以仿佛表现众多妙理。琬琰是美玉，这里比喻精美的碑文。杜诗补遗引《释氏要览》说，梵语“杜多”，汉语为“抖擞”，是说能够抖掉三毒尘垢、清除心中污秽的人，如今“头陀”是称呼上的讹误。赵云说，上句说寺中的绘画，下句说寺中的碑刻。顾恺之常画瓦棺寺维摩诘像，最为有名；公希望佛寺的画能请到像顾恺之那样的人来画，寺中的碑也能请像简栖那样的人来写。】众香国的香气深沉幽暗。【《法华经》说“晓烧众名香”；《天台赋》说“众香馥以扬烟”。】几处地方肃静而草木茂盛。【潘岳《藉田赋》说：“蝉晃颖以灼灼兮，碧色肃其竿竿。”】赵云说，上句又是说佛寺如众香国一般，香气深沉幽暗。《维摩诘经》说，向上经过四十二恒河沙数佛土，有一个国家叫众香国，佛名香积。潘岳在怀县所作文章说：“稻栽肃芊芊。”注解说，这与“竿竿”相同。】以勇猛精进作为心志的极致，任凭身体清瘦羸弱。【佛书说勇猛精进。】【《陈书》记姚察居丧时吃素斋戒，日子久了，后主见他身体柴瘦，为之动容，下诏说：“你瘦弱到这样，斋戒清淡已经多年，不应当连一顿饭也不吃，这有违调养身体之道。”赵云说，两句意思相通，是说心志以闻道为极致，不顾病体的瘦弱。《顾野王传》说他身体一向清瘦羸弱。】金篦徒然刮眼，镜中的形象还没有脱离分别计量。【一作“平等未离铨”。《涅槃经》说，譬如眼病患者为了治疗眼睛而去求见良医，良医便用金篦刮去眼膜。赵云说，《法苑珠林》记载一件实事：后周张元的祖父张明元患病，张元忧伤哭泣，读《药师经》时看到“盲者得视”的话，便请僧人诵经七日；梦见一位老人用金篦治疗祖父的眼睛，说三天必定痊愈。又《维摩诘经》说，镜中的形象只是影像。诗句大概是说，寻求听闻佛法的论说，就像金篦虽然可以刮去眼中的膜，但如果把镜中的影像执为真实，便还没有脱离分别计量。公在这里又高出一层，借此排遣旅途奔波的劳累。公在这里又高出一层，用来排遣出行劳役的疲累。《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往日我曾任中书补阙右职，随从皇帝出行，那是在上元初年。【“扈”是扈从；“跸”是鸣跸。天子出行时鸣跸以清道。后汉《舆服志》说，兰台令史都手执跸杖督整车骑，称为防卫车驾。】赵云说，开头两句是指李秘书。唐代制度中，补阙、拾遗分左、右，掌管供奉、讽谏，随从皇帝乘舆。如今说“往时中补右”，就是说李秘书当时在中书任右补阙。王立之《诗话》记潘子真说：“杜诗有‘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但少陵罢任拾遗时已经是至德以后。”李太冲根据年谱考证，确实如此。潘子真认为“扈跸”是指皇帝，“上元”是指物品。杜诗补遗又说：“天宝十五载丁酉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改元至德元载。”这时杜甫从长安逃回凤翔，被任命为左拾遗，随从皇帝乘舆。乾元元年己亥，调任华州司功；乾元二年，弃官从秦州入蜀。上元元年辛丑、二年壬寅，都在蜀郡。因此考察起来，“扈跸上元初”并不是指年号。王定国说，“扈跸于上之初元”是至德元载。若在梓州寄题草堂诗中说：“经营上元始，断手宝应年。” 这里应当是指年号。杜甫把天宝十五载写作丁酉，比《编年通载》差了一年；以后各年也相继相差，大概是因为《编年通载》的天宝十五载是丙申。然而诸位说，“上元初”三字已经说明问题，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认为是子美自称？这是没有领会杜公任左拾遗，而这里说“中补右”，指的是右补阙，哪里是杜公自己呢？又没有领会下文说“不才同补衮”，是说自己与李秘书同任补衮之职。这样看来，难道不是李秘书任右补阙、杜公任左拾遗吗？所谓“往时”，就是追述至德初年的事情。】叛贼的气势凌逼着皇帝驻跸之地。【“反气”是叛贼的气焰；天子临幸之处称为“行在”。赵云说，肃宗在灵武即位，驻跸凤翔，所以称为行在。“反气”指安禄山。】妖星降临在值宿官员的馆舍。【陆机诗说“厌直承明庐”。赵云说，“直庐”就是从官值宿的馆舍。梁萧子云有《岁暮直庐赋》。妖星也指灾异之星，名称有慧星、孛星，详见《晋天文志》。】六龙远望着汉代宫阁。【《易经》说：“时乘六龙以御天。”】萧何营造了汉代的宫阙。【蔡邕《独断》说：“大驾配备千辆车、万辆骑兵。”《帝王世纪》说，握登在姚墟生下舜，所以舜得姓姚。赵云说：上句说皇帝车驾在凤翔，遥望长安宫阙；下句说先派骑兵夺取河中府，使那里安定。六龙、万骑都是从天子方面说；说“汉阙”，就是汉代旧都的宫阙。河中府就是汉代的蒲坂，是舜建都的地方。】玄冬之朔，皇帝的车驾回转；神都之中思念帝王车驾。【“回”一作“巡”；《诗》说“天步艰难”。武后把东郡称为神都，当时皇帝还在蜀地，所以说“忆”。后汉《舆服志》说，北斗挟着龙角，龙角是帝车。赵云说，车驾在十月返回长安。“玄朔”是玄冬之朔，“神都”是天子居住的地方，也就是神明之都。说“忆帝车”，不只是思念遥望皇上的车驾。两句意思相通，是说冬季初旬之时之所以盼望车驾回转，是因为神都思念帝王的车驾。】一场战争刚刚使战马出汗，百姓便免于沦为鱼类。【《尚书》说“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公孙弘说自己愚钝，没有驰骋战场、使战马流汗的功劳。左传昭公元年，刘子说：“禹的功绩多么美好，明德流传久远；如果不是禹，我们恐怕都要成为鱼了。”赵云说，这里专门说肃宗亲自统率军队平定祸乱；《光武纪》有“百万之家可使为鱼”的话。】以上是说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名籍相通，印章上盘绕着螭龙。【“通籍”的注解说，登记名籍用二尺长的竹牒，记载人的年纪、姓名、容貌特征等，悬挂在宫门上，查验与省中相符后才能进入。“蟠螭”指印章鼻钮上的螭龙纹。】

译《晋阳春秋》说：“重光照洞幽，上面蟠螭纹隐约凸起。”赵云说，考察旧仪制，天子的六枚玺印都是玉制，钮上雕刻螭虎。】并肩引导着凤凰车舆。【赵云说，这两句才是说李补阙扈从皇帝。凤凰车舆指皇帝车驾；各位侍从大臣肩挨着肩，排列在车驾两侧。】事情不同于迎接代王入京。【汉高祖死后，吕产想危害刘氏。周勃任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共同诛杀诸吕，于是奉天子法驾到代王府迎接代王，立他为孝文帝。】喜悦也不同于赏赐朱虚侯。【朱虚侯就是刘章。赵云说，两句意思相通：肃宗当时任命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太子向北收集兵力到达灵武，裴冕等奉皇太子即皇帝位；这与汉文帝从代王入京成为天子的情形不同，所以用“殊”“异”二字。】盗贼正纷纷归顺，天地将要安宁。【“归顺”就是投降纳款；“宴如”是安宁的样子。赵云说，这两句总结肃宗回京、祸乱平息。】我没有才能，却同样担任补衮之臣。【就是说任拾遗。】奉诏可以牵住皇帝的衣襟直谏。【《魏书》说，魏文帝想迁徙冀州十万户人家来充实河南，辛毗进谏，文帝发怒不回答，起身入内，辛毗跟随其后拉住他的衣襟。赵云说，诗经说“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公任左拾遗，与补阙一样都掌管供奉、讽谏，所以说“同补衮”，又说“许牵裾”。解说杜诗的诸公没有仔细体会诗意，便认为开头“中补右”是杜甫自称任拾遗；读到这里又说“同补衮”，那又如何解释呢？】鸳鹭之列，忝居云阁。【古诗有“厕迹鸳鹭行”，说的是侍从官员的行列；潘安仁有“高阁连霄”。】骐骥却滞留在玉阶。【一作“石渠”，指李秘书。赵云说，上句再次说明他与李秘书同列朝廷；下句转而指李秘书，像骐骥良马一样滞留在石渠，没有得到升迁。应以“石渠”为正，因为下文押“除”字韵；汉代东观、石渠正是校书的地方，更明确是指李秘书。】文园令任职以后多病。【《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患有消渴病，曾任孝文园令。】中散大夫任职以后旧交疏远。【嵇康任中散大夫。赵云说，上句又以司马相如自比，说自己患消渴病；下句又把自己比作嵇康，他原来与吕安、向秀交情最好，如今隔绝，所以感叹旧交疏远。】漂泊在外。悲哀的是相见时，平生的情意仍然充盈；巫峡远隔，楚宫的亭榭已经荒废。【一作“虚”。赵云说，“漂泊哀相见”是公自己说，与李秘书过去同在侍从班列，后来漂泊四方，知道再次相聚时，彼此谈起平生，情意自然深厚，所以有下文巫山、楚宫之句。“楚宫虚”一作“阴”，应以“除”为正，因为上面已经押“未虚”韵；触目所见若不是“除”，也就是荡然无存。】放眼望去，没有可以谈论往事和新事的人；只有你的文章还能启发我。【赵云说，上句感叹李秘书之外，满眼所见都不是故旧，不能与之谈论旧事，也不能谈旧地。旧注引用颜延年《咏阮步兵诗》“云物故不可论”，这个意思是说阮嗣宗不评论人物，不能把各种事情都牵扯进来，否则会使学者迷惑。下句又说李秘书的文章仍能启发我。孔子说：“能启发我的，是子贡啊。”】清秋时节，碧柳凋零；在别浦，红莲飘落。【这两句记叙与李秘书相见的时节。】战事的消息多半伴随着旗帜传来。【《高祖纪》说，在山上张挂旗帜，作为疑兵。】经过之处不禁叹息乡里。【因为战乱所过，乡里多已凋敝。赵云说，上句是指大历二年秋九月吐蕃侵犯灵州，又侵犯邠州；军队所到之处无不残害扰乱。公的乡里距离很近，更令人感叹。】战争牵连着唇齿相依的国家。【僖公五年，晋侯向虞国借道讨伐虢国，宫之奇进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一定跟着灭亡。这正是车辅相依、嘴唇亡而牙齿寒，说的不就是虞、虢吗？”】军情紧急，羽檄飞驰。【魏武帝奏事说，有紧急军情就插在檄书上，称作羽檄。赵云说，唇齿相依的国家既然遭受祸害，檄书自然应该飞驰传递。】幕府中频频询问筹划之事，山中人家却正在锄药。【自注说：山剑元帅杜相公起初屈尊召李秘书入幕府参与筹划；相公如今入朝拜见皇帝，已经超过约定期限。】赵云说，相公是杜鸿渐。永泰元年乙巳，崔旰杀郭英乂，西蜀大乱；第二年朝廷任命鸿渐以宰相兼成都尹，充任山剑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以镇抚那里。不久今年他请求入朝觐见，获得许可。“问筹”“锄药”两句，公自有注文，大概是说杜相公到任后，虽然多次屈尊征召李秘书入幕府，李侯却正在青城山中锄药，仍不肯出仕。】台星入朝拜见，便会有人从旁吹嘘荐举。【赵云说，“台星入朝”正是说杜相公入朝觐见，必定会荐举李秘书。】西蜀的灾患长期存在，南方老人的愤懑才开始得到抒发。【赵云说，上句担忧吐蕃会成为西蜀的祸患；前年吐蕃侵犯松州、维州，西蜀已经不能说没有遭受灾害。若能消除西蜀的灾患，然后才可以抒发南翁的愤懑。公客居楚地，所以以南翁自称。《前汉书·项籍传》说，南公预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注解说南公是南方老人。这里虽改用“翁”字，意思相同。】面对皇帝陈说，所抗辩的应当是士卒之事。【《益稷》说“时而飏之”，注解说扬是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毕命》说“对扬文武之命”，注解说扬是举；《诗经》说“对扬王休”。所陈说、举荐的事情，正是因为军队虚耗而花费仓储。【张汤起初任小吏时曾干没，与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等私下交往。赵云说，这里所抗举的事情必定是士卒，因为他们干没而耗费官府粮食。“干没”是成败的意思；也有人认为它直接是“干”“沈”二字，意思是干地沉没其中的利益。今公所用的说法，大概出于此。】形势既然借助军队，就必须用功；礼节稍有疏忽也不能置之不理。【赵云说，上面既说军队虚耗、花费仓储，本应撤去军队以免耗费粮食；但军队尚不能撤，所以说形势上仍需借助军队，必须用功。公的意思是，杜相公一定有办法减省军队、节约粮食。下句说朝廷得到杜相公，一定会以厚礼相待。《左传》说：“皋陶、庭坚，不祭祀就会忽然断绝。”】御用鞍具像金制的騕袅，宫中砚滴像玉制的蟾蜍。【《汉书音义》说，騕袅是神马，红嘴黑身，与飞兔相同；明君有德时才会出现。《西京杂记》说，晋灵公坟墓极为宏壮，四角都用石头作装饰，巨大的棺椁已经没有形制，尸体还没有腐坏，孔窍中都有金玉，其他器物都腐烂得无法辨认，只有一枚玉蟾蜍，大如拳头，腹中空，可以容纳五合水，光润如新玉。】拜舞之时，银钩般的诏书落下。【银钩指字迹，也就是诏书。】恩泽如水波，锦帕舒展开来。【《西京杂记》说，秘阁图书都用牙签作标记，外面覆盖锦帕。】

译赵云说，以上四句说朝廷宠赐杜相公的物品：金腰带是赐给他的马，汉武帝铸金作马蹄，所以骏马可以称为“金騕袅”；玉蟾蜍是赐给他的砚滴。“拜舞银钩落”承接“宫砚玉蟾蜍”，接受赏赐时拜舞，然后用它挥毫，字画如银钩落纸。“素靖论书”说，手腕像银钩，飘逸如受惊的鸾鸟。“恩波锦帕舒”承接“御鞍金騕袅”，恩泽所及，连御用鞍具也一并赏赐，于是又用锦帕覆盖。梁丘迟《侍宴诗》说：“肃穆恩波被。”这次出行并非不能成功，良友从前就像相如一样。【赵云说，这是说李秘书将跟随杜相公入朝，事情不会没有成功的希望，有如同舟共济。李秘书是杜相公的好朋友，过去彼此最为投契，所以杜相公一定会推荐他。所谓“有吹嘘”这一句也由此而来；“相如”二字出自《文选》。】船桨随心情而转，沿着水流快慢相随。【赵云说，这是说李秘书乘船而行。】长期困病，连井臼之事也疲于应付。【《冯衍传》说：“儿女常自操井臼。”】依靠着病体，像樵夫渔父一样。【赵云说，公这是说自己卧病。病势长期缠绵，便不能从事汲水舂米的家务；井是汲水，臼是舂米。古《列女传》记周南之妻说：“亲自操持井臼。”谢灵运诗说：“拙疾相倚薄。”这里说病中滞留在夔州，依止于此，像樵夫渔父一样。】乞求米粮，劳烦了嘉宾；抄录诗篇，还要让小吏来听。【“乞”字公自注读去声。小胥是小吏。赵云说，自己向别人求取叫“乞”，别人给予自己也叫“乞”，所以读“气”音。《诗经》说“于焉嘉客”，嘉客就是贵客。《周礼》有小胥这一官名，但这里说的是胥吏。】杜陵斜映着傍晚的阳光，潏水带着寒冷的淤泥。【汉宣帝葬在杜陵，距离长安南面五十里。潏读“决”，是水名。《上林赋》说“丰镐潦潏之淤”。杜陵附近有潏水，是公的故乡；潏水在长安县南十里，从东面万年县境流入。】不要说青溪的水色，只看白发萧萧映在梳子上。【赵云说，以上四句因为李君将要前往长安，于是引起怀念故乡之情。青溪是说溪水青色。谢庄诗说“青溪如委黛”。】《寄刘峡州伯华使君四十韵》。峡中多云雨，到了秋天仍然湿热郁蒸。【宋玉《高唐赋》说，早晨成为朝云，傍晚成为行雨；应璩书说，处在清凉之地却仍有郁蒸的烦恼。赵云说，上句泛指三峡一带，与“忠州三峡内”意思相同；下句说楚地多炎热。】远山早晨面对着白帝城。【见前《白帝城诗》注。】深水通向夷陵。【一作“出”。峡山中有夷陵县。赵云说，上句说夔州，是公所在的地方；下句说峡州，是刘使君所在的地方。“谒”或作“出”不对，因为水到了夷陵更加深，所以说“谒”，与“朝”字相对更工整。】年老时感叹客居四方，身在西南却欣喜得到朋友。【《易经》有“西南得朋”。赵云说，上句照应白帝城，下句照应望夷陵。《楚辞》有伤叹美人迟暮；庾信《哀江南赋》说寄身于木契之后、自己老来作客。得到的朋友指刘使君。大体上四川都在中原以西南，文人在精当处不肯放过：一句说夔州，一句说峡州；这也是双纪的写法。】悲哀的猿声使人一次又一次起坐，坠落的雁失去了飞腾之力。【赵云说，上句是听到猿啸悲哀，不觉起身坐起，“更”读平声；下句把自己比作坠落而困于飞翔的雁。】伏在枕上思念如琼树般美好的朋友。【江淹《古别离》说“愿一见颜色，不异琼树枝”，这里说思念刘使君。】面对窗轩直到玉绳星升起。【玉绳是星名，谢朓诗说“玉绳低建章”。赵云说，伏枕是公说自己有病；琼树指刘使君。汉李陵赠苏武诗说“思得琼树枝以解长渴饥”。《世说新语》记王戎说，太尉王夷甫神姿高远清彻，如瑶林琼树，自是尘世之外的人。下句说思念刘君，面对窗轩一直坐到玉绳星出现。】青松在寒冬中也不凋落。【《庄子》说松柏冬夏常青；何敬祖诗说山冈上的松树青翠、高山上的柏树挺立，冬夏都茂盛，根柢不会凋落。这里说刘使君在岁寒中仍然不改。】碧海辽阔，越是广大越显得澄澈。【《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赵云说，东方朔《十洲记》说东方有碧海，广大浩瀚与东海相等，水不咸苦而呈碧色。这里说刘使君的胸襟宽广。】从前文治昌盛，群公的声价都不断增加。【这是说崇尚文治的时代，群公都驰名当世，得逢时运，声价便更加增高。赵云说，这是追述前朝，因此引出下句。】家族声望与美好名声相同，当时舆论都以儒学称许。【赵云说，这是说刘使君的祖宗家声与公的祖父杜审言一样，都有美好的声望；当时舆论都把他们归为大儒。】后来临朝而庄严肃穆，多才之士接连得到升迁。【赵云说，“后”指太后，即武则天。】翠虚之间扫除魍魉，丹阙之上升起鲲鹏。【赵云说，这是说有才之士得到进用，如同处在翠虚、丹极之间；于是斩除无才之人如扫除魍魉，提拔贤者如鲲鹏展翅直上九霄。“捎”字，《东京赋》说“捎魑魅”，注解说是杀除之意；“上”字取《庄子》“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春日宴饮满斛美酒，夏日恩赐清凉竹席。【一作“春壶满”。“颁冰”就是赐冰；江淹赋说“夏簟清兮昼不寐”。赵云说，这是说太后朝廷的宠赐如此。春日酒壶取《诗经》“春酒百壶”；“春壶满”一作不对，因为应以酒对冰。】雕琢文章的五色之笔。【江淹梦见得到五色笔，从此文采日益焕新。杜诗补遗引齐萧慤《秋夜赋诗》说：“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高林以为斯文雕章间出。”】【又《文选》任彦升《王文宪集序》说：“公著作不倦，事理兼该，哪里只是雕饰章句、铺陈文采而已呢！”】紫殿之中点燃九华灯。【《西京杂记》说，元日时在南宫燃九华灯，光照百里；谢朓诗说“紫殿肃阴阴”。赵云说，雕琢章句所用的笔就是五色笔，而雕章之作是在紫殿夜宴时完成的。《前汉书·成帝纪》说“神光降集紫殿”，紫殿大概是汉代宫殿名。】学问可以与卢照邻等人并列敏捷，书法也能与褚遂良、薛稷相匹敌。【《唐文苑传》说，卢照邻与杨炯、王勃、骆宾王以文章齐名，海内称为“王杨卢骆”，号称四杰。褚、薛指褚遂良、薛稷。褚遂良的书法得到王逸少的体势；薛稷的外祖父魏征家中有很多褚遂良的书迹，薛稷专心摹学，当时无人能及。赵云说，这首诗难道是说刘伯华的祖先与公的祖父杜审言吗？所以说“并”“偕”。《礼记》说：“名与功偕，事与时并。”】老兄。赵云：这里是追述前朝的事，所以引出下面的句子。“家声同令闻，时论以儒称”：赵云说，这是说刘使君的祖宗，与杜公的祖先杜审言一样，都有美好的家声和声望；当时的舆论都把他们称为大儒。 “后当临朝肃，多才接迹升”：赵云说，“后”指武则天，意思是说武则天临朝以后，许多有才华的人接连得到升用。【此处“壬论”“太儒”等字样疑有讹误，原文含义不完全确定。】“翠虚捎魍魉，丹极上鹍鹏”：赵云说，这是说有才之人得到任用，仿佛处在翠虚、丹极之间；于是把无才之人像魍魉一样斥退，把贤能之人像鹍鹏一样提拔，使其展翅直上九霄。“捎”字，《东京赋》说“捎魑魅”，注释说：“捎，就是杀。”这里的“上”字，则取自《庄子》“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这句话。“宴饮春壶酒”：一作“春壶满”。“恩分夏簟冰”：这是说颁赐冰。江淹《赋》说：“夏簟清兮昼不寐。”赵云说，这是说武则天朝廷的宠幸和赏赐大致如此；“春壶酒”取《诗经》“春酒百壶”之意。另作“春壶满”不对，大概是因为以酒对冰才相称。“雕章五色笔”：江淹梦见得到五色笔，从此文采一天比一天新。杜补遗说，齐代萧慤《秋夜赋诗》说：“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高林以为斯文雕章间出。” 又，《文选》中任彦升所作《王文宪集序》说：“公著作不知疲倦，所作内容兼及军政谋略，难道只是雕琢文辞、铺陈文采而已吗？”“紫殿九华灯”：据《西京杂记》记载，元旦在南宫燃起九华灯，光照百里；谢朓诗说：“紫殿肃阴阴。”赵云说，雕琢章句所使用的笔，就是五色笔；而雕章之作，是在紫殿夜宴时写成的。《前汉成帝纪》说：“神光降集紫殿。”大概紫殿是汉代宫殿名。“学并卢□敏”：据《唐文苑传》，卢照邻与杨炯、王勃、骆宾王以文章辞采齐名，天下称为“王杨卢骆”，号称“四杰”。“书偕褚薛能”：褚遂良、薛稷。褚遂良的书法得到王逸少的体势；薛稷的外祖父魏征家中藏有许多褚遂良的书法作品，薛稷专心摹习，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赵云说，详细考察这首诗，难道是在说刘伯华的祖先与杜公的祖先杜审言吗？所以说“并”和“偕”。《礼记》说：“名声与功业相偕，事业与时代并进。”老兄【“卢□敏”中的“□”为原文缺字，所指人物不确定；引文末尾标点及括号层次疑有脱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译真才实学确实没有失传，只是小子独自不能承继。近来有风流文采之作，姑且随着月月相继来征索。放开马蹄，才知是赤骥；扭动翅膀，便驾驭苍鹰。这些都是说文才俊逸。你的诗卷为何来得这样晚？我的胸怀或许可以借此排遣。相会时当多吟诵几遍，也好消解旅途中的郁结愁绪。这样的雕琢起初谁能料到？连纤细毫发都想自我夸耀。精神融会，踏着飞动之势；战胜侵凌，洗去一切欺侮。精妙之处在于取得鱼兔后便忘掉筌蹄，格调高远，直上百万层。白头之时留下遗恨，能登上青简留名的，究竟有几人？（青竹即青简，指书写在竹简上。） 回首追忆往日的谈笑，只能徒然吟歌，寄托于起居之间。年华纷纷逝去，世间的变故接连不断。刺史如同诸侯一样尊贵，郎官的位置上应列宿。潘生所居的高阁遥远，黄霸则因政绩卓著而得到增秩赐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百斤、二千石〕 潘安仁《秋兴赋序》说，他以太尉掾的身份在散骑省值宿，高阁直连云天，阳光很少照耀。下句是把刘使君比作黄霸。乳虎在攀石长号，饥饿的鼯鼠哀诉着坠落的藤蔓；这都是描写夔州山居的情景。药囊亲自带着道士，向胡僧询问劫灰之事。后汉明帝时，有外国人来到，便拿这件事询问他们，他们说：这是天地大劫将要结束时留下的劫灰。长久倚凭乌皮几，白帽的帽檐因白发稀疏而显得空疏。（乌皮是乌皮几；白帽是管宁常戴的白帽。）住在林中，看蚂蚁的洞穴；在野外进食，等着鱼网捕来的鱼。筋力全都衰败凋残，漂泊流离，反而免于战战兢兢。人人都能做治理百里的县宰，我却正是六安丞。（“皆”字另有异文；此句承接“郎官列宿应”，意谓身为郎官本可出任百里宰。）

译少女姹女萦绕在新居里，丹砂在旧秤上已经冷却。只求像椿树那样长寿永年，不必忧虑杞人所担心的天塌下来。锻炼筋骨，调养情性；张起兵器也不过是棘木的矛柄。保养身体，终究是为了珍惜自己；对于损害性命的外物，必须全部加以惩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二石〕 以上四句都是养生的道理；所谓“伐叛”，是说外物损害本性，不可不加以警戒。我的政事才能甘于疏拙荒诞，在文辞场中也惭愧于牢记服膺。展开胸怀吟咏鲁国的颂歌，割舍所爱，酒多得像渑水一样。还要不要惊叹着写“咄咄怪字”？只想在幽暗高远处躲避弋射的箭网。江淮间多有白鸟，天地间却有青蝇。（白鸟或指鸥鹭，或指蚊蚋；此处借白鸟、青蝇比喻贤者和小人，意谓处于江湖天地之间，也无从逃避小人的侵害。） 王十五前阁会 楚地江岸刚收住新雨，春日高台引来细风。友人来到石上，鲜美的鱼脍从江中取出。劳烦邻舍寄来书札，勉强让老翁乘肩舆而来。病体不能享用精美的滋味，只好把它带回去给孩子们吃。（“俊”当作“隽”。） 寄给韦有夏郎中 省郎忧念病中的人，还寄来书信和柴胡。饮用的药剂频频送来；怀念君子，想用明月珠报答。亲朋知交在天涯很少，峡中又没有药饵。归舟不用划桨，水面生衣，便可以卧着；春鸥洗着翅膀鸣叫。还听说你正在上行急流，早些出发，取道平缓的水路。万里之外奉使的皇华使者，把我这个腐儒记作同僚。（“皇华”出自《诗经》，指天子派出的使臣；“僚”指同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寄给常征君 白水青山之间，徒然又逢春天；征君到了晚年，却傍着风尘出仕。堂上的楚妃，姿色远胜众人；阶前的海鹤，鸣叫着面向人。万事纷乱纠结，却还要绝粒不食；一官成为羁绊，实际上只是借此藏身。开州已经进入夏天，还觉得寒冷，不像云安新近的酷热。（征君指曾受朝廷礼聘而不肯出仕者；此处说他本居山水间，晚年却出仕。） 寄给岑嘉州。（岑嘉州即岑参；此诗属吴体，所以不拘泥于诗眼。）

译十多年没有见到故人，却不能说故人没有寄来平素的书信。希望能遇见你的容颜，只是关塞相隔遥远。哪里料到你竟出任江城太守。外江与三峡姑且相接，往日的斗酒和新诗，终究渐渐疏远。谢朓的诗每一篇都值得讽诵吟咏，冯唐虽已老去，还能听到有人为他吹嘘。秋夜泊船，直到春草又生；伏在枕上养病，青枫隔断了通往宫阙的道路。眼前能寄给你的还有什么？只有把云安的双鲤鱼赠给你。（双鲤鱼借指书信。） 在峡中观览景物 曾经做掾吏，奔走于三辅之间；还记得在潼关时，诗兴特别多。巫峡忽然像是远望华山的太阳，蜀江仍然仿佛可以看见黄河。病在舟中发作，只好移动衾枕；洞口经过一春，长满了薜荔和女萝。这里地势形胜有余，可是风土恶劣；不知何时才能回首一望，放声高歌。忆念郑南玭。（“玭”读作蒲眠切，是珠名，正字作“蠙”；也可能“郑南”是地名，“玭”是人名。原本有“郑南伏毒守极难解”等异文。） 郑南有座伏毒寺，清幽萧洒，建在江心。石头的影子映接着珠阁，泉水的声音仿佛带着玉琴之声。曾倚着迎风的杉树，也曾记忆着春日登临云中山岭。万里沧浪之水之外，只有龙蛇自行潜藏在深处。（“沧浪水”另作“沧浪外”。） 怀念夔州上游 惆怅地遥望通往东陵的道路，平生曾多次游历灞上。春意浓时停下野外的马，夜里住在敞开的云楼。离别之后，当年同游的人还有谁在？如今经过旧地，自己也老了，只好作罢。眼前涌起今古无穷的意味，只有一叶归舟驶在江汉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二十里〕 雨 万木隐在浓云深处，连绵的山雨还没有放晴。船门被风吹得掩合不定，水鸟飞去又回来。蛟人之馆仿佛传来织机的鸣响，樵夫的船难道还能砍伐树枝吗？清凉冲破了炎热的毒气，衰老的心情想要登台远望。晚晴 夕阳返照斜斜地刚刚穿透，浮云轻薄却还没有归去。江上的彩虹明亮地俯饮远处的水，峡中余雨落尽，飞翔的野鸭和大雁终于高高飞远。（“远”另作“近”。）熊罴觉得天气放晴，自己也容易觅食而肥壮。秋分已到，客人却还滞留此地；竹叶上的露水在夜晚凝结。夔州夔州。（意思是说已经到了秋分，却仍滞留在异乡。） 夜雨

译小雨到了夜里更加密集，回旋的风吹来早秋的凉意。野外的寒凉侵入已经关闭的门户，江水涨满，岸边系着船。通籍于朝省，却恨自己多病；晚年做了郎官，更增添了这段浅薄的宦游。（“通籍”指列名宫门，可以出入禁省；“薄游”指浅薄的仕宦游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天气寒冷时走出巫峡，醉意中辞别仲宣楼。意思是说冬天出峡，便可到荆州，再乘醉辞别仲宣楼，返回长安。再题 只应等到初雪，骑马从荆州出发。只是害怕巫山多雨，实在为白帝秋景而伤感。群臣佩戴着青玉佩，天子穿着翠色云纹裘衣。同舍之人清晨都趋赴宫中侍奉，为什么只有我长期滞留在这里？峡中狭窄 听说江陵府就是如今的荆州，云沙澄净，视野空旷遥远。白鱼多得像切开的玉，朱橘繁多，价格低廉得不必计钱。水上有远湖边的树，可是如今想去那里的人，他的船又在何处？青山仿佛就在眼前，回头望去，只见峡中的天空。存没口号二首 席谦已经见不到了，近来也无人同他弹棋；毕耀仍有人传诵他从前的小诗。玉局观中，往后不知会有多少无尽的笑声；今日面对着白杨树，又有几个人为他悲伤？（弹棋是两人对局，各用六枚黑白棋子；末句说当时只有我一人为之悲伤。） 以上第一首 郑公的彩绘随着漫漫长夜归于尘土，曹霸的丹青也已伴着白头老去。天下何曾还有人珍重山水画？人间也不懂得重视华骝良马的画作。（郑防善画山水，曹霸善画马；一人已亡，一人尚存，末句说无人珍藏重视他们的画。） 以上第二首 日暮 傍晚牛羊下山归来，各家已经关闭柴门。风清月明，自成清静的夜晚；江山虽在，却不是故园。石边的泉水沿着昏暗的石壁流淌，秋原上草叶的露水满地都是。（“满秋原”另作“滴秋根”。）头发斑白，坐在明灯之中，哪里还需要灯花繁盛？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三首 碧草已经违背了春日的意味，沅水湘水绵延万里，已是一派秋色。池塘要等山简的马来临，月色静静照着庾公的楼。往日的篇章和笔墨已经磨灭，只剩一叶平生的钓舟。高唐峡到了寒冬，水浪渐渐减小，仿佛可以望见并认出昭丘。（诗中“钓舟”引出下文，水退后便可顺流前往荆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以上第一首

译新近在湖边建了住宅，还听说有宾客经过；自然应当打开竹林小径，谁说这是为了躲避云萝、隐居不出？在官位次序上，我像潘生一样拙劣；论才名，却有如贾谊那样多。舍弃舟船之后，应当选择一块地居住；若成为邻居，你意下觉得如何？以上第二首 暂时阻隔在蓬莱阁之外，终究要做江海之人。挥散钱财合乎事理，拖着玉佩出入禁门难道会是我吗？（此处用疏广散金、知足退隐的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斤、五千斤〕 族人都欢喜而心悦诚服。张景阳《咏二疏诗》说：从前在西京，朝野多有欢乐；东都门前气象盛大，群臣为二疏祖道送行。朱红车轩照耀金城，供帐陈设延伸到长街。通达之人懂得知足知止，把荣华抛在身后如同全无；拔下簪子，脱去朝服，披散头发，归向海边。行人都为此流泪，称赞这位贤者。挥金享乐在当年，年末也不留下储蓄；回头对四座宾客说，多财反而成为愚人的负累。清风激励万代，声名与天地同存。叹息那些戴蝉冠的显贵，你们应当读一读这首诗。秋日的莼菜柔滑可煮，杯中迎来带露的新梅。赋诗各自分得不同的气象，只是佳句难道会一再频频出现吗？以上第三首 拜访真谛寺禅师 兰若寺坐落在高山之上，烟霞笼罩着重重山嶂。冻泉依傍细小的山石流淌，晴日里的积雪从高大的松树上飘落。向禅师问佛法，却看着诗篇而心思妄散；观察自身，面对酒又懒于饮用。还不能割舍妻子儿女，选择宅地住在前峰附近。（“兰若”是寺名；注文又以周颙隐居钟山的事作证。） 覆舟二首 巫峡的回旋水涡在拂晓时盘绕，黔阳的贡物正值秋季运来。丹砂同陨石一起落下，翠鸟羽毛也随着船一同沉没。羁旅的使者徒然面对倾斜的夕阳，龙神居处幽闭，积水深流都藏在其中。幸亏撑船的工人没有溺水，片刻之间便追逐着轻盈的水鸥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以上第一首 竹宫中时时遥望而拜，桂馆里有时求访神仙。（“竹宫”“桂馆”都是馆名；上四句说祭祀享神，下四句说覆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百人〕 姹女踏着水波降临的白日，神光照耀长夜的年月。只是听说过斩蛟的宝剑，再也没有燃犀照水的船。使者随着秋色，遥遥独自登上天路。以上第二首 秋清

译深秋时节，肺气舒畅，白发自然能够梳理；药物和饮食还需随病情增减（谢灵运诗说：“药饵是情志所止，衰老疾病忽然就到了这里”）。门庭烦闷，也懒得打扫（陈蕃说：“大丈夫应当扫除天下，哪里只是料理一室”；《赵云传》说：“门庭远在万里之外”；“加减”是医方中常用的说法；汉高祖约法三章，扫除烦苛奇异）。拄着藜杖回来迎拜客人，喜爱竹子，便让孩子在竹上题字（《庄子》说原宪拄藜杖迎客；王子猷喜爱竹子，曾让儿子在竹上题字）。十月江面平静安稳，轻舟驶向所要去的地方（赵云说，末句是想离开夔南下）。哭王彭州抡（赵云说：此诗共二十韵，开头两句惊叹他的死亡；从“新文生沈谢”到“隠几接终朝”，连续十一韵铺叙王彭州的一生；从“翠石俄双表”到“令子各清标”，六韵叙写王彭州死后的情况；末四句是诗人感叹自己滞留在外，年老仍不能回长安，因王君之丧而悲伤）。亲密的朋友惊闻他沉沦而死，这个人已经寂寞长逝了。新近的文章能使沈约、谢灵运再生，奇异的骨相可比赤松子、王乔（沈约、谢灵运是六朝善于文章的人；赤松子、王乔是仙人。王君平曾对芧盈说：“你有奇异骨相，可以学仙。”赵云说，这里说王君人物有仙风道骨；“生”是使之生起，意谓王君的新文章足以使已死的沈约、谢灵运在身后重新焕发生命）。初任官职便获得京畿方面的优选，很早就被召入东堂（赵云说，这是指他最初任京畿尉，因而用曹操二十岁举孝廉、任洛阳北部尉的典故；“东堂早见招”指得以进见天子。晋代郤诜升任雍州刺史，武帝在东堂设宴为他送行，东堂是皇帝临幸、延纳贤才的地方）。本朝来敏求作《河南志》，引用山谦之《丹阳记》说，东堂、西堂也是魏代制度，相当于周代的小寝。左思《咏史诗》说：“冯公难道不伟大，直到白首也没有被召用。”今天诗人反过来使用这个典故。诗人又曾说：“京兆田郎早见招”，意思是很早就得到任用。蛟龙缠绕着所倚的宝剑，鸾凤夹侍着吹箫之人（旧注引用宋玉《大言赋》“长剑耿介，倚在天外”。赵云说，这里写身处禁宫侍从之地，变化升腾如蛟龙缠绕倚天之剑；天子所佩之剑称“倚剑”，因而在天子身旁。秦国有箫史善吹箫，秦穆公把女儿弄玉嫁给他，他教弄玉吹箫，能作凤鸣，后来一同成仙；这里或许是说王君成为宗室女子的丈夫）。长期任职于汉廷，中年时却遭逢胡马骄横（“职”就是任职；“胡马骄”指安史之乱。赵云说，王君正以帝王亲戚身份任侍从，却遇上禄山之乱；“胡马嘶北风”出自《文选》）。兵戈使两观蒙尘，曾受宠荣而历事三朝（“两观”是天子宫门的观阙；《东京赋》有“建象魏之两观”，孔子曾在两观之下诛少正卯，这里指天宝十五载安禄山攻陷京师；“宠荣”与老子所说“宠辱若惊”有关）。“三朝”是说王君先后侍奉明皇、肃宗以及当时的代宗。虽然“三朝”确有事实根据，但汉代又有《三朝记》，所以这些字句也并非没有出处。蜀地道路沿江岸狭窄，彭门一带距离遥远（彭门是地名，属彭州，赵云说这里指王君出任彭州刺史）。解下龟印后任其长满碧草，因进谏田猎而被阻隔在青云之外（谢灵运诗“解龟在景平”，注说“解去所佩龟印”。赵云说“生碧草”是说龟印闲置，表面生苔；司马相如曾有《上谏猎书》。“青霄”形容丹禁深远如霄汉，这里说王君从彭州任满离职后，曾上封事于朝廷，却虽上书而未获答复）。不久壮盛的军旗出动，我有幸陪在幕府要职之中（赵云说，这是指严武节度东西川，率兵出征，征召王君为幕客；诗人当时在幕府任参谋，王彭州也在其中，所以说陪伴他）。将军面对战阵气势，勇猛的士卒充塞风云（上句指统领军队的人，下句指作战的士兵）。“临气候”是说用兵时的气势；“候”大概涉及风角、鸟占、孤虚等术数。“风飙”用来比喻战斗，勇士把它填塞。汉高祖说“我怎样才能得到猛士，守卫四方”。井水已漏，泉水无人汲取；烽火稀疏，火也不用点燃（《易·井》九三说：“井水已经洁净却无人食用，使我心中悲恻，可以取来汲用。”注说这是洁身自守却不被任用。赵云认为“渫”应作“漏”；泉水无人汲，烽火很少举起，说明风尘已平、军事防务闲暇无事）。预先筹划自然有许多闲暇，终日可以倚着几案相接（张良曾说愿意拿前箸为高祖筹划；孟子倚几而卧；老子说暴风不能持续一早晨。赵云说，这里是诗人自述在幕府陪伴王君时有许多闲暇，每日都能相见）。翠石忽然立成双表，寒冬中的松树最终也后凋（蔡邕曾为人树碑表墓。赵云说，品官地位高的人死后立双石为表，这里说严郑公之死；古语说，到了岁寒，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

译这是说王君与主人交情像寒松一样始终不变，但最终也还是后凋，用来表示他的死亡。赠诗怎敢因他的死而废弃，只是提笔写作时，内心悲痛，情绪十分无聊。再次哭泣，经过灵柩之后，离去和留下都令人心神消损（桥玄曾对曹操说，天下将乱，安定百姓的人大概就是您；后来桥玄死了，曹操每次经过他的墓，都悲伤致祭，因为感念知己。江淹《别赋》说“黯然销魂”；“去住”是说离去的人有思念，留下的人有忧念，所以都心神销损。赵云说，这里先说已经哭过严公的灵柩，如今又哭幕中的王君）。刚到任所便如玉折一般夭亡，只能将遗体寄葬，像浮萍漂流未定（萧望之曾取便道赴任；王褒说“死如玉折”。赵云说，这是哀悼王君才赴任便夭亡，又伤念他的遗体寄葬，像浮萍漂泊而不得安定）。放眼遥望渥洼道，烟霏雾散如通向银河的桥（赵云说，《汉礼乐志·天马歌》有“天马徕，循东道”，这里借以说王君死后如龙马，再也见不到了；乌鹊填河让牛郎织女渡河，是说王君的葬处仿佛在仙境）。夫人年老便去世，儿子们各自都有清俊的品格（赵云说，这是如实叙述事实，都是死者令人叹惋怀念之处）。巫峡长有云雨，秦城近对北斗的斗杓（“云雨”见相关注释；“斗杓”指北斗的柄）。赵云说，上句是诗人说自己身在夔州，下句是诗人怀念远在长安。长云雨，是说他依傍巫山神女；神女说自己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早晨化作朝云，傍晚化作行雨。秦城就是长安城，这里又称作北斗城。冯唐头发已经白了，归乡的兴致日益萧条（赵云说，这是诗人感叹自己滞留在外，空自衰老，不能回到长安，又因王君之丧而感伤）。《夔府书怀二十韵》（赵云说：此篇题为“书怀”，诗人铺叙自己最初被赐官而遭逢战乱，直到身在夔州，前后所写不过是伤时忧国。从“昔罢河西尉”到“战瓦落丹墀”十四韵，先叙肃宗至代宗时期）。从“先帝严灵寝”到“答效莫支持”十韵，追叙肃宗升遐以及把政权交付代宗之事。从“使者分王命”到“蜀使下何之”八韵，写遣使者应当减少诛求、消除盗贼。从“钓濑疏坟籍”到“凡百慎交绥”八韵，写自己身在夔府的情况。昔日罢去河西尉，蓟北的军队刚刚兴起（赵云说，诗人天宝九载没有献上三大礼，臧预言次年之事；次年诏试文章，诗人才列入选序，接受河西尉之职却没有赴任，到天宝十四载才免去河西尉，改任右尉率府兵曹。这年十一月安禄山在幽州反叛，“蓟北”即指此）。才干不足，名位取得很晚，哪里敢怨恨任省郎太迟（赵云说，诗人从中原入蜀已经五年，严武再次任东西川节度使，征召诗人任参谋，诗人才成为尚书工部员外郎，所以说不敢怨恨来得迟）。在崆峒山迎从圣驾的日子，正居住在滟滪石旁的时节（赵云说，前句指诗人初在凤翔任拾遗，后句指今日寓居夔州；崆峒山是岷、洮、秦一带修筑长城的起点，渭州正当其地，古代的平凉也在此处。肃宗初幸平凉，又在灵武治兵，再经过平凉，诗人任左拾遗，随从圣驾）。像浮萍一样漂流，却仍有人提拔引荐；虽如樗木疏散无用，仍承受着君王的恩慈（赵云说，代宗永泰元年召诗人为京兆功曹。诗人自中原入蜀，像无根浮萍任意漂流，却仍有人引荐；“汲引”出刘向语，指互相提拔而不结党；“樗散”用《庄子》大樗之典，喻自己是无用的散材；仍蒙恩慈，是说授任京兆功曹乃君王恩典）。终于不能在云台值宿，常常怀念《湛露》之诗（赵云说，不能在云台值宿，是诗人因病不能起身入朝轮值；云台是汉南宫的台名，显宗曾将二十八将画像置于南宫云台；“宿”是值宿。《湛露》是《诗经》篇名，写天子宴请诸侯；怀念《湛露》，就是说不能参加宴会而心有所怀）。翠华旗已经遥远，白首之人悲凉凄惨（赵云说，翠华是天子的旗帜；南都赋有“望翠华之葳蕤”，所以与白首相对；左思诗说“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这里的“远”与《庄子》“君自此远矣”相应，“凄其”见《诗经》“凄其以风”以及谢灵运“怀贤亦凄其”）。我才拙而被困滞于山林泉石之间，一生又遭逢以酒赋自娱的命运；文园最终寂寞，汉阁也自受磨损（司马相如曾任汉文帝茂陵园令，所以称“文园”；“汉阁”指扬雄，他曾在天禄阁著书。赵云说，诗人以二人自比，感叹终身寂寞；相如虽未必有此事，这里只是说虽有文园之名却未被显用，终归寂寞。“磷缁”出自《论语》“磨而不磷，涅而不缁”，这里借指受到磨损）。疾病使我不能参与君臣议论，惭愧只私受了德泽（赵云说，诗人奉召却因病不能前往，不能参与国事议论，只是白白承受了私人恩惠）。扬鞭出行，惊惧于君主受辱；拔剑激愤，想排遣年华衰老（赵云说，天子车驾不备，竟骑马出行，所以说是君主受辱；“镳”是马衔；“扬镳”见《文选》范睢语“主辱臣辱，主辱臣死”；《汉书》写诸将拔剑击柱，这里说忠义之心愤怒，想拔剑慷慨以排遣衰年）。

译社稷正处在经纶治理之地，风云际会的时机已经来到（这是诗人怀抱羡慕之情的话；“社稷”见《论语》，“经纶”出《易》，“风云”见《汉书》）。眼前尽是流血，泪水鼻涕交错流过面颊（赵云说，这是当时吐蕃为患、战争不止的情形。代宗初即位时，宝应元年，史思明父子灭亡，但吐蕃攻打秦、成、渭三州；这一年台州贼袁晁又乘乱占据浙东。次年广德元年，吐蕃攻陷陇右诸州和河东，天子忧惧而幸陕，京师于是陷落；京师收复、车驾返回后，十二月又陷松州、维州。广德二年，仆固怀恩联合吐蕃、回纥率兵入侵，朝廷大为震动；这一年西原蛮又攻陷邵州。次年永泰元年，吐蕃再次侵犯边境，掠夺泾、汾，践踏凤翔，进入醴泉、奉天，京师震动；这一年剑南兵马使崔旰反叛，杀其主郭英乂。次年大历元年，吐蕃又攻陷原州）。今年九月，吐蕃侵犯灵州，又侵犯邠州。这首诗是今年大历二年所作，所以“血流”指的就是这些战事（《尚书》说“血流漂杵”，扬雄说“川谷流人之血”；谢灵运诗说“想见山阿人，薜萝若在眼”；东方朔说吴王哭得泪水鼻涕交错）。四方水道上楼船航行于中原，鼓角声声悲凉（楼船是大船，用来载兵运粮；汉代有楼船将军，掌管水战。这里“楼船”就是大船之意；鼓角或用于交战，或用于戍守，因此自有悲声；旧注说人心悲愤，所以鼓角之声也悲）。贼军的壕沟连到白翟之地，战乱中屋瓦落到丹墀之上（《左传》有长翟、白翟；赵云说，白翟在西方，还有赤翟、白翟，这里适合指吐蕃相连而来。“战瓦落丹墀”写京师陷落后的情况；汉代昆阳之战时屋瓦都落到丹墀，丹墀是天子宫殿前用丹色涂饰的台阶）。先帝庄严的灵寝，宗臣接受了遗诏（上句指肃宗；《萧何传》有“一代宗臣受遗”，意为领受遗命；《公孙弘传》所说受遗者是霍光、金日磾）。恒山一带仍有突骑，辽海之地争相张举战旗（赵云说，肃宗升遐，将遗命交给代宗时，史朝义尚未消灭，所以恒山仍是突骑出没之地）。农夫叹息于胶漆般的征敛，行人躲避地上的铁蒺藜（胶漆可用来制作弓，意谓征求过多，农夫为供给军需而叹息；蒺藜是铁制蒺藜，用来阻挡马匹，各处铺在地上，行人也要躲避）。统领军队的人还保存着大体，投降的将领装饰着卑下的言辞；楚国的贡赋何时断绝，尧的风俗旧制也令人怀疑（“总戎”指元帅；代宗时以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德宗也是如此。“降将”指广德元年史朝义兵败，其将李怀仙斩下史朝义首级投降。史氏灭亡以后，便应追问河北、山东的贡赋何年断绝；借楚贡典故，齐桓公伐楚时责问楚国，为什么苞茅贡物不入王祭。所谓尧的旧俗，是说河北、山东本来都是王土，如今尊君奉上的风俗已经因乱而改变，实在可疑；董仲舒说尧舜之俗家家都可封爵，这里反而怀疑当时已没有好善之民）。长长叹息，北方的寇乱终于翻覆；一眼望去，又想把西方夷患席卷扫除（北寇指安史之乱，幸而已经平定，然而这种倾覆不易，所以令人叹息；如今又有西夷之祸，一望之间便想全部扫除）。不必陪列在昆仑玄圃，也能超然等待具茨山中的黄帝（赵云说，上句是诗人以自身作比，不一定非要列身朝廷；《葛仙公传》说昆仑山又称玄圃，这里借指仙人之地）。下句用《庄子》所载黄帝故事：黄帝将到具茨山拜见大隗，到了襄城郊野，随行七位圣人都迷了路，只得向牧马童子询问道路。如今诗人心中激怒，盼望皇帝亲自出征、席卷扫除祸乱，所以借用黄帝的故事来表达。把凶恶的兵器铸造成农具，开辟讲殿，张设讲书的帷幕（“兵者凶器”出自老子。赵云说，这两句写诗人所希望的太平：把兵器变成农具，正如古书所说销毁烽镝；《汉书·东方朔传》说文帝收集奏书囊，在殿中讲论；成帝时郑宽中、张禹也早晚入金华殿讲说《尚书》《论语》。这里说治乱之道，不必寻求古代圣贤玄妙难测的说法，只须修德、去兵、纳谏、崇俭）。朝廷的筹谋高深难测，天子的忧患其实就在这里（借意讥刺当时没有善谋的人。赵云说，诗人认为，想望太平、把兵器铸成农具、开设讲殿，取决于朝廷诸公的精密筹划；但他们的高论难以测度，只有天子的忧患始终在这里，这与后篇《诸将》“独使至尊忧旰食，诸君何以答升平”同意）。形容枯槁，真正潦倒；想报效国家，却没有办法支撑（这是诗人自伤不能补益国事；嵇康书有“潦倒疏略”，“答效”就是报效）。使者分别承受王命，群公各自掌管职司（赵云说，各节度使奉王命而任职，应当以戒除诛求刻薄为念）。

译汉代有绣衣使者；《羽猎赋》说“群公常伯”，指扬朱、墨翟一类的人；《汉诗》说“群公先正”。恐怕赋税征敛不能均平，不像真正询问百姓的疾苦（“均赋敛”的道理出自同官之说；孔子说不怕贫少，只怕不均。丧乱之时，公私困窘，所分派的命令、所掌管的职司，恐怕还未做到均平征敛，因此说“乖赋敛之均”，也就是担心百姓受到伤害；《汉书》说疮痍尚未痊愈而加以询问，就是询问民间疾苦。“不似”是说实际上不像真正有询问民间疾苦的行为）。万里之内都烦劳于供给，孤独的夔州最令人怨恨怀念（上句说天下没有一处不承担贡赋；下句“孤域”指夔州，诗人虽寓居此地，眼前所见也足以令人伤感）。绿林盗贼难道只是小患，云梦的计策如今却难以追用（上句忧虑啸聚山林的盗贼；后汉刘玄时，人们离乡聚藏于绿林山，绿林山今在荆州当阳县东北。下句忧虑藩镇跋扈；韩信初封国时有人告发他谋反，高祖忧虑，采用陈平计谋假装游云梦，韩信果然来朝而被擒。诗人的意思是，韩信还可以用计谋追捕，但藩镇一旦跋扈，即使想追捕也无法做到）。遇到事情就必须卧薪尝胆，百姓的疾苦应当从眉睫之间察知（上句承接“云梦欲难追”；禄山在河北叛乱、诸将节度使不来朝，难道不应以卧薪尝胆为戒吗）。越王句践逃脱会稽之难后，想着怎样报吴，饮食时一定要尝胆；下句承接“绿林宁小患”，《列子》记载郗雍能从盗贼的眉眼之间察知他们的情状，千人之中没有一个遗漏。诗人的意思是，百姓和盗贼的情状都可从眉睫之间察知，只要加以安抚，就不会形成祸患。议事之堂仍聚集着群凤，正应把贞观作为大龟来鉴戒（“议堂”即议政之堂；“集凤”借凤凰聚集之事，比喻朝廷诸公会聚；“元龟”借《无逸》中以大龟为鉴的说法）。处处喧闹地飞传檄文，家家急迫地争逐锥刀般的微利（左思诗说边地苦于鸣镝，羽檄飞到京都；张景阳说常怕羽檄飞来；“竞锥”写征求细碎，江淹书说争逐锥刀之利）。使者的车驾怎能安定，蜀地使者又要到哪里去（汉代萧育任南郡太守时，皇帝以三公使车接他入殿受诏；使车如安车。赵云说，萧育乘安车所往正是南郡，如今说使车不安，是说使者没有固定安身之处。“蜀使”可指知天文而入蜀的使者，也可联系司马相如奉使入蜀；诗意是盗贼祸乱太多，使者无处停留。“何之”就是到哪里去）。在钓鱼的河滩上疏远典籍，在岩石下耕作而推进棋局（严陵曾披羊裘在泽中钓鱼，后人称其钓处为严陵濑；扬雄笔下的谷口郑子真不屈其志，在岩石下耕作而名震京师。诗人以此自比，说自己疏懒于典籍、闲适地下棋）。地气蒸热，还要用破扇；冬天温暖，反而更穿细葛布（说夔州气候温暖；语意与盛暑穿细葛布有关）。豺狼相遇令人哀伤金…… 楚地的麒麟令人悲伤，孔子因麒麟而哭泣（赵云说，王仲宣诗“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正是这里“豺遘”的意思；《登楼赋》写登荆州之楼，所以这里说“登楚哀”，即哀叹登临楚地之人。《史记》记鲁哀公说，狩猎时捕获麒麟，孔子见到后掩袖拭面，说自己的道路穷尽了。“象尼”是说孔子出生时父母曾向尼丘山祷告，因此取名丘、字仲尼；传记又说孔子的头顶形状像尼丘山）。衣冠制度使人迷惑，想往越地去；回忆起曾游睢水（越人剪发纹身，中原人若穿着衣冠到那里便无所适从。《庄子》说宋人穿着章甫帽到越地，越人剪发纹身，衣冠没有用。这里说诗人想离开夔州南下，却暂时不能立即成行，所以借越地典故形容。“睢”读作“虽”，是南都一带的地名，古代属宋州。杜正谬《文选》引陈孔璋给曹洪、魏文帝的信说，经过高唐便学习王豹的歌，游历睢、涣便学习藻绘之章；李周翰注说，睢、涣是两条水名，当地人多有文章，也善于织造藻缋、锦绮，天子郊庙服饰由此出产）。诗人年轻时曾游历宋地，所以说“忆游睢”。赏月时延请秋桂，向着太阳追随露葵（沈休文说“春光发于陇首，秋风生于桂枝”；赵云说，这正是诗人作诗时的三秋时节，都是秋桂，不只是八月；“延”是延赏。曹植表文说“如葵藿之倾太阳”，葵花倾向太阳，诗人的心也追随着它）。愿大庭氏时代最终返归淳朴，暂且让京观中的尸体僵卧（《庄子》记大庭氏与赫胥氏、栗陆氏相承而治，都是至德之世，返本复朴。《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子说，古代明王讨伐不敬者，取其尸体聚封为京观，以惩戒淫邪。赵云说，这是诗人想席卷扫除西夷的意思）。高枕而卧却白日空眠，悲歌一曲又有谁来应和（“高枕”反说不能真正高枕而卧；边孝先的弟子曾嘲笑他懒于读书、白日睡觉。左思诗有“哀歌和渐离”，这里说无人应和；又有“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之意）。愿把功勋事业载入南宫云台，所有君子都要谨慎，不可像交战时相互退让（后汉永平年间，显宗追念前代功臣，把二十八将画像画在南宫云台）。《诗经》说：“凡是君子，都要敬慎自己的仪表。”魏应璩《建章台集》诗说：“凡是君子，都敬守自己的职位，以满足饥渴般的愿望。”《左传》文公十二年记载晋、秦两军交战而相互退让。杜预注说，《司马法》讲，追逐败军不能过远，否则容易被诱入；退军的绥旗如果还未越过，就难以陷敌。古代把退军叫作“绥”。秦、晋两军志在坚战，短兵尚未真正交锋便因下雨而退，所以称作“交绥”。诗人的意思大概是：想把功勋载入南宫云台的人，不要使自己的志向稍有退缩，如同交战时双方相互退让一样。送李功曹到荆州，充任郑侍御的判官；又作重赠。

译早就听说宋玉的故宅，每每想要到荆州去（杜诗遗补考证：余知古《渚宫故事》说，庾信因侯景之乱从建康逃到江陵，居住在宋玉故宅，宅在城北三里。《哀江赋》有“诛茅宋玉之宅，穿径临江之府”。诗人在夔州时《咏怀古迹》说“摇落深知宋玉悲，江山故宅空文藻”。又《移居夔州宅》说“宋玉归州宅，云通白帝城”，似乎归州也有宋玉宅，不只是荆州。赵云说，这里专门说荆州的宋玉宅。韩愈任荆州法曹时也有诗说“宋玉亭边不见人”）。此地谋生已经晚了，遥遥悲叹水乡的秋天（赵云说，王裒给周弘让的信说“还念生涯，繁忧总集”；王无功也说“世人何劳隔生涯”，所以“水国”指荆州，意谓秋天正在荆州）。孤城中有一柱观，落日照着九江流淌（“一柱观”是渚宫中的事，宋临川王义镇守江陵时，在罗公洲上建观，只有一根柱子；九江与荆州水道相连。诗人以前有诗说“九江落日醒何处，一柱观头眼几回”，也是说荆州）。使者虽然仪容光彩，远处的青枫却自含愁意（上句用《诗经》“皇皇者华”，君王派遣使臣，以礼乐送行，因而光彩照人）。担任幕府判官就必定要出使，所以称为“使者”。下句又点出楚地，宋玉说：“清澈的江水啊，上面有枫树；极目远望千里啊，伤春之心油然而生。” 上卿翁请求修葺夔州武侯庙中残缺剥落的遗像，当时崔卿代理夔州事务。大贤主持政事，自然有许多善政传闻（赵云说，是说他有许多可传颂的善政）。刺史的真符不必分割（汉代制度，任刺史便分给铜虎符、竹使符；颜师古说，各取其一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刺史。“真符不必分”是说他虽代理州事，却有足够的权力）。西郊尚有诸葛亮的庙（《易》说“自我西郊”；孔明在夔州有祠庙）。卧龙没有首尾，面对江边（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易》有“见群龙无首”，这里借以称诸葛亮）。孤雁（诗人正值丧乱，羁旅南方，而诗中常常表现出思念故乡，所以借孤雁寄托心意；末章则询问那些不了解自己却喧嚷不休的人）。孤雁不饮也不啄食，飞翔鸣叫，声声都在思念同伴（赵云说，一本作“声声飞念群”；若作“飞鸣念群”，便与下句“鸣噪自纷纷”重复）。谁怜悯这一片孤影，它与同伴失散在万重云间（赵云说，范元实《诗眼》称赞崔涂《孤雁》“几行归塞尽”一诗，后来有人让他读老杜“孤雁不饮啄”，他才知道崔涂之诗并不奇特。崔涂诗大意是：几行雁影飞回塞外，想你独自要到哪里去；暮雨中互相呼唤却失散，寒塘上欲落又迟疑；洲渚云低，偶尔飞渡，关山月冷，遥遥相随；未必会遇到罗网弓箭，孤独飞翔也怎能不自我怀疑。诗人这里用“相失”，崔涂用“相呼失”；孤雁诗本来应当用“失”字。梁简文帝《陇坻雁初飞》也说“雾暗早相失，沙明还共飞”）。远远望去，仿佛还看得见；悲哀太多，好像又听见它的哀鸣。野乌鸦毫无情绪，纷纷喧噪自鸣（赵云说，末句写野鸦纷纷喧噪，不如孤雁独鸣有深意；也有责问那些不了解自己却喧嚷不休之意）。排遣愁情。安于拙朴，以蓬草编成的门为居所，茫茫然不知还有什么可以开启（《礼记》说，儒者有蓬户瓮牖，是贫寒人的住所；士人到了蓬门的地步，也就是生计困拙了。接着说茫然无所开，便可知愁苦之深，所以作诗排遣）。江水通向神女馆，土地却隔着望乡台（神女馆见相关注释；望乡台见相关注释。赵云说，这两句大概写夔州；神女馆在巫山一带，望乡台在成都，是隋代蜀王秀所筑）。渐渐怜惜容颜衰老，弟妹又没有办法前来（因为道路阻隔；《列子》记扬朱说弟妹不能亲近）。兵戈与人事纷纷扰扰，回头一看只有悲哀（《史记》有弃绝人事之说）。奉寄李十五秘书二首（李文嶷）。在云安县避暑，秋风早早吹来；暂且停留在鱼复浦，和你一同经过楚王台（赵云说，“避暑云安县”是说李秘书留在云安度夏；“秋风早下来”是约李秘书早些从云安到夔州。既然来了，就请他在鱼复浦稍作停留，诗人想和他一同南下。鱼复是汉代县名，今为奉节县；楚王台就是《高唐赋》所说游于云梦之台）。猿鸟出没于千重狭窄山崖之间，江湖在万里之外开阔展开。竹枝歌还没有听够，彩绘船不要迟迟回转（《竹枝歌》是巴渝遗音，只有峡中人善唱；赵云引用梁简文帝《经琵琶峡》“千崖共隐天末”，说这是催促李秘书前来而出峡；夔峡人唱竹枝歌，若未听够美妙歌声，就不要离开夔峡）。右一。你的行李价值千金，衣冠之下是八尺长的身躯；知道你终会飞黄腾达，意态气度也自然不凡（“行李往来”见《左传》；千金之赠是说临行赠礼丰厚；“衣冠八尺身”实写其身材高大；“飞腾”说声名飞扬、事业腾达）。官阶兼具通达显贵，公侯之家必出异人；元成身负文采，世传的事业难道会沉沦吗（赵云说，唐制秘书郎为从六品上，所以称为通贵；《左传》说公侯子孙必能恢复先祖事业，李秘书大概也是宗室之后。末句又说李秘书世代以经学相传，借汉代韦贤、韦孟少子韦元成的典故；韦贤曾说，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留下一部经书。元成少时好学，继承父业，任相七年，守正持重不如父亲，但文采超过父亲）。右二。即事。

译天边群山环绕着孤独的草亭，江中风浪在雨中昏暗迷蒙（《楚辞·九歌》说“雷声轰轰，雨声蒙蒙”）。一双白鱼不肯上钩，三寸黄柑仍然自己青着（《史记·周本纪》说武王渡河时，中流有白鱼跃入王舟）。多病的司马长卿哪天才能痊愈，穷途中的阮籍又何时才能醒来（谢灵运说有病像司马相如；诗人以司马相如自比，暗指消渴病。《魏氏春秋》说阮籍任性独驾，不走通常道路，车迹到了尽头便痛哭而返；这里又以“几时醒”写他沉醉于酒，曾一饮六十日）。还没有听说细柳营解散金甲（周亚夫有细柳营；蔡文姬诗有“金甲耀朝日”）。思念秦川，面对浑浊的泾水不禁肝肠寸断（诗人的弟妹在秦川；赵云说，当时京畿有军队戍守，所以用周亚夫细柳营的典故；秦川指长安。潘岳《西京赋》说“北有清渭浊泾”，这是诗人的怀乡之句；《诗经》也说渭水浑浊）。《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宋代郭知达编，近体诗。滟滪（赵云考《水经》郦道元注说：“鱼复水门以西，江中有一块大石，叫作滟滪石；冬天露出水面三十多丈，夏天则沉没，也有只露出一点的时候。”诗人如今说“滟滪既没”，是说到了夏季，滟滪石已经沉没。俗语说：“滟滪如马，瞿唐不下；滟滪如象，瞿唐不向；滟滪如龟，瞿唐莫窥。”见《本朝乐史·寰宇记》）。滟滪堆既已沉没，孤立的根基更加深陷；西来的江水令人愁苦，阴寒之气太盛。江天一片空旷，鸟儿成双飞去；风声时时传来，蛟龙一声长吟。舟夫和渔人放声歌唱，回头望去，古来的客商、胡地的商人都已泪湿衣襟。告诉那些鲁莽的年轻船夫：不要翻越盐井，横冲直撞地载着黄金而行。注：滟滪堆涨水时难以通航；“滟滪”字形及相关引文，注文多有异文。这里说的是水势险恶，船行必有沉溺之患，盐货入水还会造成黄金的损失。“恶年少”当指轻率鲁莽的年轻人。白帝 白帝城头的云气仿佛屯聚成阵，白帝城下的大雨如同把盆里的水倾倒下来。高江急峡之间雷霆般的水声彼此交作；青翠的树木和苍色的藤蔓使日月都显得昏暗。战马已经不如归去；战乱之中，千户人家如今只剩百户。可怜的寡妇们，已经被搜刮得一无所有；她们在秋日的原野上痛哭，不知哪一处还有村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十里〕 黄草 黄草峡以西，船只不能归来；赤甲山下，行人稀少。秦中的驿使没有一点消息，蜀道上的兵戈是非不断。万里秋风吹过锦江水，不知哪一家的离别泪水沾湿了罗衣。不要忧虑剑阁终究可以凭险据守；听说松州已经被围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 末句大概是说：不要以为剑阁险要，就一定可以凭恃而难以攻破；即使松州在剑阁以内，也已经有敌人来围困了。这是在告诫守土的大臣，不要产生异心。若此诗作于大历年间，那么大历三年汉州刺史杨子彬在成都反叛，也可以用来说明“剑阁堪据”的含义；但仍应由见闻更广的人加以考辨。吹笛 在风山之间，秋月清寒，谁家巧妙地吹出这令人断肠的曲调？风吹拂着律吕，彼此和谐应答；月光照着关山，到处都明亮。胡人的骑兵在半夜听到这笛声，恐怕都会向北逃去；一曲《武陵》令人想起南征。故园的杨柳如今已经摇落，怎么偏偏在愁苦之中，又把这种悲情吹得满满的呢？原注：《折杨柳》《落梅花》都是曲名。垂白（一本作“白首”）

译冯唐到了白头仍然老去，宋玉面对清秋而悲伤。江声喧闹，使人长夜难以入睡；高楼遥远，我独自不时移步。身历多难，又有什么地方可安身？没有家室，疾病缠身，也不推辞。甘愿随着千日醉的传说长醉，却还没有写成《七哀诗》。注文说，诗人以冯唐白首为郎自比；“千日醉”用山中有酒、一醉千日的故事；《七哀诗》则指曹植、王仲宣、张孟阳等人的作品，分别寄托战乱离别、汉室之乱和人事变迁之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草阁 草阁临近无边无际的空处，柴门长久不曾关闭。鱼龙在秋夜的江水中回游，星月映动着秋山。夜露清冷，刚刚打湿草木；高云低薄，尚未散还。我将要乘舟远行，惭愧使小妇因漂泊而损伤容颜。注文以“鱼龙秋日为夜”、鱼龙秋分蛰伏等说解释此句，并以古乐府“大妇、中妇、小妇”说明末句所思的是妻子。江月 江上的月光比水面还明亮，高楼之中愁思几乎要把人折磨死。身在天边，长久作客；年老以后，一次落泪便沾湿衣巾。清冷的露珠团聚着月的清影，银河沉没了半轮月亮。是谁家的女子在挑织回文锦字？她吹灭蜡烛，翠眉因愁苦而紧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篇、七月〕 闺房中的环佩已经冷落无声，玉殿里又刮起了秋风。秦地想来已经升起新月，龙池的水仍然映满旧宫。今夜系舟之处离秦地遥远，清越的更漏声却仿佛仍和从前同时响起。万里之外，黄山在北方；团团的月色浸在白露之中。全篇是思念长安、怀想宫阙之作。旧注有脱漏和错误。按史传所载，汉武帝微服出行曾到黄山；黄山宫是槐里县的宫名，孝惠二年修建。右扶风槐里县有黄山宫，位于南山之下、渭水附近。因此诗句说“万里黄山北”，是说骊山在黄山的北面。宿昔（咏天宝年间的事情） 从前在长安青门里面，蓬莱宫中的仪仗几次移动；娇艳的花朵迎着杂树，龙池中的龙似乎欢喜地游出平池。落日仿佛挽留着王母，微风轻轻依傍着少儿。宫中那些游乐之事秘而不宣，很少有外人知道。《卫青传》说，卫媪的长女是君孺，次女是子夫，子夫就是卫皇后。“少儿”又见于《汉武帝内传》，这里借以称卫夫人；“王母”则借指杨贵妃。注文还引《前汉书》《后汉书》说明宫中秘事很少为外人所知。能画

译有毛延寿这样善于绘画的人，有郭舍人这样善于投壶的人；每次都能使天子展颜一笑，仿佛万物都沐浴在春风中。天下太平，平静得像水一样；皇恩断然施行，神妙不可测。时时举行角抵游戏，到此为止，并没有过多沾染民间的尘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难道这是在赞美天子不曾微服出行吗？斗鸡 斗鸡刚开始时便赐给锦衣；舞马已经登上高台。帘下的宫女走出来，楼前演奏的御曲悠长。仙游从此终于停止，女乐已经长久没有芳香。骊山的道路寂寞冷落，清秋时节草木都已枯黄。意思是天子不再巡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鹦鹉 鹦鹉满怀愁思，聪明的心灵记得离别。翠色的颈羽已经残短不全，红色的嘴巴徒然知道许多言语。还没有等到打开鸟笼的那一天，旧日栖宿的枝头已经徒然残破。世人即使怜爱它，也反而使它受损；羽毛再奇异，又有什么用呢？历历 开元年间的往事历历在目，清楚得如同就在眼前。无端盗贼兴起，岁月已经迁流。巫峡在西江之外，秦城在北斗之旁。我到了白头，仍只是一个郎官；卧病在床，数着衣天。【“衣天”疑有讹误，原文含义不明。】江上 江上多日阴雨，萧萧声中尽是荆楚的秋意。高风吹落树叶；漫漫长夜里，我抚摸着貂裘。功业没有成就，频频对镜自照；出处进退无所凭依，只能独自倚楼。时局危急，仍想着报答君主；即使年老衰败，也不能停止。中夜

译半夜里江山寂静，我登上高楼遥望北辰。长久作万里漂泊的客人，百年之身已经衰老。故国笼罩着风云之气，高堂之上也沾染了战争的尘埃。胡人的幼子造成的祸乱尚未平息，可叹天下太平的人也都遭受了这种灾难。江汉。注文说，江水、汉水经由此处汇入大海。江汉之间，我是思归的客人；天地之中，我只是一个腐儒。片片浮云与长天一同遥远，漫漫长夜只有月亮和我同样孤独。落日之下我的心仍然壮烈，秋风吹来，病体仿佛将要苏醒。自古以来都还留用老马，未必一定要用它走长途；老马虽不能远行，却还可以凭经验辨明道路、解除疑惑。洛阳 昔日洛阳陷落，胡人的战马侵犯潼关；天子这才开始忧愁，京城百姓惨然送别。凄清的胡笳声随着车驾离开宫阙，翠色的车盖越过关山。故老们仍然流泪，幸而又能攀住天子的龙须。注文叙述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洛阳和潼关相继陷落，天子入蜀，后来收复两京；“龙髯”用黄帝乘龙升天、百姓攀龙髯的典故，借指重新迎接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十二月、九月、七十人〕 骊山 骊山已经绝望于天子巡幸，花萼楼也停止了登临。地下幽宫中没有早朝时的烛火，人间只留下当年赐予的金钱。鼎湖的龙已经远去，银海之中鸿雁飞得深远。万岁殿中的蓬莱宫如今只剩下长久悬置的旧日羽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千年〕 提封 汉朝统治着天下，万国仍然同心。请问，与其靠束马悬车、凭借险要来守卫，哪里比得上以节俭的德行来治理天下？若能及时征召贤能的峻乂入朝，就不会有盗贼乘机窃发；若犬羊般的敌人来侵犯，愿意收敛兵器，像止息火灾一样，并把深厚的恩惠施加于四海。《左传》说，兵器像火一样，不善于任用将士就会自焚其身。《孟子》说，所以推广恩德，足以保有四海。白露

译白露凝聚在甘美的果实上，清晨便催促马蹄出发。园圃开在相连的石树之间，船只渡过江水，进入江边的溪流。我凭着几案观看鱼儿游乐，回鞭催促归来，赶在鸟儿栖息之前。渐渐觉得秋日的果实很美，又担心幽僻的小路上会留下许多行迹。孟氏 孟氏兄弟和睦，奉养双亲只靠小小的园圃；为了博取父母欢心，手脚都磨出了老茧。家中来了客人，便勉强置办饭食；背米劳作，种葵治园，闲暇时在秋树根旁读书。因为择邻而惭愧地住在近舍，教导孩子学习先贤之门。注文借孟母三迁的故事，说明居处和邻里的环境能够影响子弟；“力葵”当指尽力治理葵园。吾宗（卫仓曹崇间） 我的族人孙子质朴敦厚，有古人的风范。耕田凿井，安于时命；谈论衣冠礼制，和世俗相同。在家中常常早起，忧虑国事，希望年成丰收。谈到君臣和祭祀，满腹都是经书。第五弟丰独自在江左，近三四年杳无音信；寻找使者，寄上这两首诗。战乱之后，叹息我身在羁旅之州，想见到你十分困难。草色黄了，骐骥也病了；沙滩上天色已晚，鹡鸰也感到寒冷。楚地设置关城，地势险要；吴地吞纳江水，水府宽广。十年来朝朝暮暮流下的眼泪，衣袖从来没有干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右一 听说你依傍山寺而居，究竟是在杭州，还是在越州？风尘兵乱淹没了离别的日子，江汉之间我错过了清秋。啼猿树上仿佛留下你的身影，魂魄飘向海市蜃楼般的远方。明年春水下来，我将向东直到白云尽头去寻找你。这也正好照应了“杭州”还是“越州”的疑问。右二 《巫峡》：卢奉赠侍御四舅，送别于沣、朗。江城之上秋日西落，山鬼把门关在山中。行李滞留，使我的舅父不得前行；我只好砍伐茅草，向老翁询问。赤眉之乱仍使天下纷扰，青眼相待的人如今只剩穷途。请把这些话传给桃源的客人：如今我们的出处进退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溪上

译我这个客人滞留在峡中，溪边只有四五户人家。古老的苔草生在狭窄的湿地上，秋竹掩映着稀疏的花。峡中的风俗是人们没有井，只能汲取泉水或溪水；山田所产的饭里常常带着沙。西江的使船到了，我时常还要询问京城的消息。树间 两株柑树所在之处寂静冷清，一院花香在枝叶间婆娑。交错的树枝低垂到几案旁，拄杖行走时，树枝下垂，妨碍衣裳。满满一年都像松树一样苍翠；有时同它一起等待菊花变黄。多次回转身来，沾上叶间的露水；趁着月色坐在胡床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八月十五夜月二首 满眼所见，月亮像飞在空中的明镜；归乡的心情，像折断了大刀那样迫切。转眼又遇到远行之地，攀着桂枝仰望高天。水路上仿佛铺着霜雪，林间栖息时只看见鸟的羽毛。此时仰望白兔，只想把月光照见的秋毫细数出来。【月中有白兔，因为月光明亮，无处不照，所以能够数清秋毫。赵云说，《延笃与李文德书》说：“我诵读伏羲氏的《易》，光明灿烂。”诗中“满目”“归心”，与选诗“边马有归心”相近。杜甫诗篇开头多用工整对句，“明镜”是说月亮圆满。庾信《磨镜诗》说：“明镜如晓月。”古诗中有“槀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的句子，传统解释认为“槀砧”是丈夫，“山上复有山”合成“出”字，意为丈夫不在；“大刀头”有环，问丈夫何时回来；“破镜飞上天”说月半缺，暗示还当归来。今夜正是八月十五，所以称作“明镜”，月亮已经圆了。“转逢行地远”，以蓬草随风转动比喻自身漂泊。曹植《杂诗》说：“转蓬离本根，飘飘随长风。”大意是客游之人，身体随外物漂转。效法古诗说：“辛勤服役还没有结束，壮年白白地耗费了。”】这才到了古人所以悲叹蓬草随风转徙的境地。刘安《招隐士》说：“桂树纵然生长在山的北面，奋力攀折桂枝吧，长久地滞留在这里。” 以上第一首。月亮渐渐落下巫山峡谷，仍像衔着白帝城。月气下沉，整个水面都昏暗了；月轮西斜，半座楼仍被照亮。刁斗声声都在催促天明，月中蟾蜍暂且自顾自地运行。【后汉张衡《灵宪》说，月是阴精积聚而成的兽，形象像蟾蜍和玉兔。阴类有所凭依，是因为后羿向西王母求得不死药，他的妻子嫦娥偷吃后托身于月，所以月中有蟾蜍。赵云说，“稍下”“犹衔”都是写月亮。正如前篇月诗写巫山生月、楚地清明。“气沉全浦暗”承接“稍下巫山峡”，峡中有水；“轮仄半楼明”承接“犹衔白帝城”，城上有楼。刁斗是戍守之处都有的器物，见《李广传》。】张弓倚着将尽的月魄，不只是汉家军营如此。【军营中有如弯月的军旗。赵云说，当时吐蕃交战未息，夜间张弓，都仰仗将要消残的晓月，并非只有汉家军营如此，边地军营也一样。“倚”字如宋玉“长剑倚天外”的“倚”。】以上第二首。十六日夜晚赏月。从前汲取的月光清爽宜人，人人都说这是玉露降临的秋天。关山随着地势显得开阔，银河仿佛靠近人身边流淌。山谷口樵夫唱着歌归来，孤城中传起笛声，引发愁绪。巴地的儿童全都没有睡，半夜里还有船只在行驶。【赵云说，前汉《乐志》写月光“穆穆以金波”。沈约《谢赐甘露启》说“玉聚珠联”。卢思道《合甘露表》说玉和珠相连。又有诗说“金风荡佳节，玉露凋晚林”。古代有《关山月》曲，银河仿佛在近人处流淌。旧注引魏文帝“仰看明月光，天汉回西流”，可证明“流”字。沈约《秋叶诗》有“巴童暗理瑟”。魏文帝《善哉行》说：“悠悠川流不息，行舟。”】十七日夜月。秋月仍然圆满的夜晚，江边村落里只有我这个衰老之身。月光卷舒之间还照着客人，倚靠着栏杆，月光又随着人移动。月光射入，潜藏的北斗仿佛也在转动；明亮的月色下，宿鸟频频惊动。茅屋依傍着橘树柚树，清冷的露华又新又明。【赵云说，鲍照诗有“倚依牧鸡栅”。《蜀都赋》有“下高鹄出潜斗”。旧注引谢灵运“潜斗媚幽姿”，但在此诗之后。“宿鸟”一词见《文选》，这里称鸟而没有限定鸟名。旧注引魏文帝“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与此并不相干。】感伤秋天。林野偏僻，来往的人很少；山路漫长，归去的鸟飞得很高。秋天一到便收起画扇。【一作“藏扇”。班婕妤《咏扇诗》说：“常恐秋风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长久作客，掩上柴门；懒散怠慢，来时连梳头也懒得做。【嵇康书中说“懒”与“慢”相连。】生活艰难，腰带也减了围数。【谢灵运诗有“摇带淮畴昔，不知今是非”；沈约《与徐勉书》说，老病百日，腰带围数减小，常带应当移动，因手握臂弯，计算起来每月少半分。】将军仍在奔驰战马，天子还穿着戎衣。【赵云说，吐蕃之祸尚未平息。“汗马”见公孙共说“臣愚鲁，无汗马之劳”。“戎衣”见《尚书》“一戎衣，天下大定”。】白茅和风声中，脆弱的檄文渐渐传到深夜而稀少。【“白将”疑为“白蒋”，即茭草；“殷柽”疑为柽柳。】什么时候才能除掉豺狼猛虎，仿佛就能回到故园呢？【王仲宣诗说“豺虎方交患”，张孟讨诗说，李叶尚且作乱，贼盗如豺虎。】秋日峡中。

译江涛在万古长存的峡谷中奔涌；我的肺气久已衰弱，老翁因此不能入睡。防备巴地的虎豹，与楚地儿童亲近相处，以求保全性命。衣裳垂落在白发之间。【《秋兴赋》说：“素发飒以垂领。”】门巷中飘落着红色枫叶。【谢灵运说：“晓霜枫叶丹。”】我常想起商山的老人，同时也想到他们曾经辅佐太子的功劳。【赵云说，“全生狎楚童”是说自己客居外地，年老而不敢自恃，即使对儿童也亲近熟悉，以免遭人猜忌而受害，这正是为了保全性命。“商山老”指商山四皓。四皓虽然隐居，却曾出山侍奉太子；高祖一见太子便确定了太子地位。既然隐居又出仕，这颇为奇异，也有些像孟浩然所嫌四皓多事，出山替储君定是非的意思。杜甫滞留峡中，已经老了，处境萧索如同隐士，实际上却不是隐士。四位老人避秦避汉，不出仕，是真隐士，最后却能出山辅佐汉室，建立辅弼功劳。杜甫感叹自己流落而不能为世所用，但仍不能忘记有所作为的志向，这正是忠臣虽处田野也不忘君主。】《秋兴八首》第一首。白露凋残了枫树林，巫山巫峡一片萧瑟阴森。江中的波浪冲向天际，塞上的风云连接着阴沉的大地。丛菊两度开放，勾起往日的泪水；孤舟系在岸边，牵动故园的心。家家户户都在催促裁制寒衣，白帝城高处，傍晚的捣衣声急促地传来。【“两”一作“重”。李密诗说“金风荡佳节，玉露凋晚林”；张景阳说“荒楚郁森森”。“巫山”说山，“巫峡”说水；以白帝城为塞，所以说“塞上”。“丛菊两开他日泪”含意深长：杜甫在夔州已经见菊开放两年，每逢丛菊两度开放，都是引发往日感伤的泪水。郭璞诗说：“皎皎白素丝，织为寒女衣；良工秉刀尺，弃我忽若遗。”赵云说，阮籍诗有“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第二首。夔州府是一座孤城，落日斜斜。【一作“落月”。】我常常依着南斗仰望京城，听到猿声三响，眼泪便落下。我奉命出使，却徒然随着八月的仙槎而行。因卧病在床，违背了在门下省焚香侍值的生活；山楼上粉饰的城垛隐没在悲凉的胡笳声中。【城垛就是城墙上的齿状女墙；“粉”是用白土涂饰。胡人卷芦叶吹奏，称为笳。赵云说，南斗一作北斗，因为长安在北斗所指方向。郦道元《宜都山川记》说，峡中猿鸣清厉，山谷都传响，行者歌道：“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八月查的故事见《博物志》，世人把它附会为张骞奉使寻找黄河源头而未能到达天上的故事。杜甫多次出使，常以张骞自比，这里也是熟用此典。庾肩吾《奉使江州船中七夕诗》说：“汉使俱为客，星槎共逐流。”杜甫虽有治理夔州的差事，仿佛奉使，却不能到达天上，所以说徒然随槎而行。“画省”是因省署以粉涂画而得名，也称“粉署”。尚书郎入值台省，女侍史执香炉随行。如今在省中卧病，便因卧枕而违离那种执香入省的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山楼粉堞”指白帝城。末句是想象自己乘扁舟远去的情景。“北山移文”中有秋桂遗风、春萝罢月之语。第三首。千家山城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日日坐在翠微之间看江水流去。【一作“一日”。】住了两夜，渔人仍然泛舟来往；清秋时节，燕子故意飞来飞去。匡衡虽上疏进谏，功名却很薄；刘向传授经学的心愿，我也未能实现。同学少年大多已经显贵，五陵一带的贵公子们穿轻裘、骑肥马，自以为轻快富足。【“江楼坐翠微”是说楼在山间。“翠微”指山气轻淡青翠。匡衡以进谏著名，杜甫说自己任左拾遗时虽像匡衡一样进谏，却未被皇帝采纳，因此功名微薄。刘向曾在石渠阁讲论五经，杜甫说自己也想像刘向一样在朝廷传经，却未能如愿。“心事违”见“王心不违”“事与愿违”等语。】又听说幼子说，有客人来叩柴门。宾客和随从全都佩戴珠玉玳瑁，所穿皮衣、所骑马匹都轻便肥壮。车盖照耀着村落，传来的祥瑞散发着光辉；佩剑骑马的人多么翩翩，正行走在长安五陵之间。【“五陵衣马”是说贵公子。西都赋说“北眺五陵”，指长陵、安陵、茂陵、平陵等处，都是高贵豪杰之家居住的地方；他们骑肥马，穿轻裘。】第四首。听说长安城就像一盘棋，胜负反复变化；百年的世事令人不胜悲伤。王侯的宅第都换了新的主人，文武官员的衣冠也不同于往昔。正北方的关山间金鼓震响，向西征讨的车马传来的羽书却迟迟未到。鱼龙出没的秋江寂静而清冷，面对故国平日的生活景象，不禁有所思念。【“奕棋”是棋局相互争胜负，《左传》有宁武子以君臣关系比作下棋。宅第因战乱而易主。正北关山指夔州以北、陇右和关辅一带正在用兵，并非泛指河北。征西专指吐蕃，征西也是将军的称号。旧本作“羽书迟”，一作“羽书驰”；“迟”可理解为盼望捷报迟迟传来，“驰”则是羽书飞驰而来。羽书就是插羽毛的檄文，表示传递迅速。鱼龙是夔峡积水中的水族，并非秦地的鱼龙川。“有所思”也是古乐府诗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二年、二寸〕 第五首。

译蓬莱宫阙正对着南山，承露盘的金茎直插霄汉之间。向西望去，仿佛看见西王母从瑶池降临；向东而来，紫气充满函谷关。【汉武帝曾设置承露金盘，接取甘露；《西都赋》说，举起承露仙掌，竖立高大的金茎。赵云说，蓬莱是东内的一座宫殿名，大明宫正对南山。所谓金茎，是汉武帝所造承露仙人掌的铜柱。汉武帝《内传》说，七月七日西王母降临。老子西行将入函谷关时，关令尹喜先看见紫气，知道真人将来，果然等到了老子。瑶池是西王母在昆仑山所居之处，故说“西望”；老子从洛阳向西进入函谷关，故说“东来”。】云彩移动，雉尾扇在宫中展开；太阳环绕着龙鳞般的殿宇，于是辨认出圣上的面容。我卧在沧江之滨，惊觉年岁将晚；多少次遥望青琐门，想象百官入朝。【这是说君王临朝、群臣入朝。雉尾扇因商王高宗有雉鸟祥瑞，服饰多用翟羽而得名。龙有逆鳞，人主也有不可触犯的逆鳞，能不触犯便可以进说。云移而雉羽扇展开，太阳显现，仿佛看见天子的面容。“一卧沧江”是杜甫自指。“青琐”是汉未央宫中的门名，后泛指禁中，因而是遥想省中诸公入朝。左传说朝会是为了端正班次和爵位的次序。】第六首。瞿唐峡口与曲江之头，相隔万里，却同样被秋日的风烟笼罩。花萼楼夹城之间贯通着御驾的气息，芙蓉小苑也侵入了边地的愁绪。珠帘绣柱围绕着黄鹤，锦绣的彩舫、牙樯惊起白鸥。【瞿唐峡口是杜甫现在所在之地，曲江头是故乡长安的景象；虽相隔万里，秋色却相同。花萼楼在南内兴庆宫，夹城在修德坊，芙蓉苑在敦化坊一带，都是长安宫禁旧迹。本是游幸之地，如今却有边愁侵入其中，因为吐蕃之乱曾攻陷京师。“黄鹤”是绣在柱帷上的黄鹤形象，并非汉阳黄鹤楼；芙蓉苑中有水，可以泛舟，故有白鸥。】回头看那令人怜惜的歌舞之地，秦中自古就是帝王州。【谢朓《鼓吹曲》说：“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第七首。昆明池的水，是汉武帝时代开凿水战工程的遗迹；汉武帝的旌旗仿佛还在眼前。织女的机丝在月夜徒然运转，石鲸的鳞甲在秋风中仿佛活动。菰米随着水波漂荡，远远望去如同沉暗的黑云；露水寒冷，莲房坠落，显出粉红的颜色。关塞高耸直达天际，只有鸟道可以通行；江湖遍地，只有我一个渔翁。【汉武帝为了征伐昆明夷，因滇池水战而开凿昆明池，仿照天河设置牵牛、织女等物，并以石刻鲸鱼装饰。菰即茭白，菰米是其果实，繁多时远望如黑云。“莲房坠粉红”说莲房中花瓣或粉红色部分坠落。关塞指白帝城一带，鸟道说群山高险。最后的渔翁是杜甫自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三百里、四十里〕 第八首。

译昆吾、御宿一带的山川曲折绵延，紫阁峰的阴影映入渼陂。香稻被鹦鹉啄食后留下的米粒，碧梧树上是凤凰栖息已久的枝条。佳人在春日采拾翠鸟羽毛，彼此问候；仙侣同舟游览，到了傍晚又移舟而行。回想往日游览的气象，如今白发苍苍，吟咏遥望，苦于头也低垂下来了。【昆吾、御宿是长安南郊的地名，渼陂在鄠县附近；紫阁峰是终南山的山峰。这里追写往日游渼陂所见：地上还留着宫中供鹦鹉食用的红稻米粒，所种梧桐年代久远，枝条已经老去，正可供凤凰栖息。“拾翠”本于曹植《洛神赋》，也见于费昶、虞荗等诗；春日游赏时，佳人彼此问候。仙侣同舟用郭、李故事。末句是说过去曾携笔题诗，纵览那里的气象；如今自己已经白头，只能吟诗远望，因衰老而头颈低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四十里、二十里、五里〕 这说的是他往日的真实游历，如今却已经老了。正当白头之时，只能吟咏并遥望那处景物，头颈因衰老而苦于低垂。杜甫有《渼陂行》《渼陂西南台》诗，也有与源太少府宴游渼陂的诗，其中说：“饭吃云子米，白瓜嚼如水精；寒时便携笔。”这里说的就是往日游览之事。卓文君有《白头吟》。《社日》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 九类农事成就了德业，百代祭祀发出光辉。【少皞氏以九扈为掌管九种农事的官。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勾龙，能治理水土，所以后世祭祀他为社神；《左传》说有盛大德业的人必享百世祭祀。七月诗篇所写都是农田事务，也可以说是在陈述王业。勾龙凭借农事成就君王的德业，所以百世受祭，光辉由此显现。】报答神灵，仿佛神灵就在面前；馨香祭品从来没有违失。南方老翁醉唱巴地曲调，北归的大雁传来塞外的声息。还想起东方朔诙谐地割肉先回去的故事。【东方朔在伏日受赐肉，主管太官的官员到很晚还不来，他便拔剑割肉，对同僚说伏日应当早些回去，于是自己割肉带回。巴曲、渝舞是汉高祖所喜爱的巴地歌舞；杜甫在夔州，故自称南翁。北雁声微，是说秋天大雁将向北飞。】“诙谐”见《东方朔传赞》对东方朔的评价。有人据此批评杜甫把东方朔伏日割肉的故事用于“社日”，其实杜甫的意思是：假如东方朔在这个社日分肉，想来他也会诙谐地先割一份肉回去，这不正是善于运用典故吗？《十二诸侯年表》说，秦德公二年开始设置伏日社祭，并在四门祭祀时分裂牲狗，因此社祭使用伏日，并无疑问。以上第一首。陈平也曾分肉，太史最终论定他的功劳。今天我已成为江南老翁，将来仍只是渭北的孩童。人们在遥远的边塞欢娱，而我在秋风中流下眼泪。侍从贵臣回到金阙，有谁怜念我这个病困峡中的人呢？【陈平任里中宰时，分肉很公平，乡父老称赞说：“陈孺子真会做宰相。”陈平说，假如让我治理天下，也会像分这肉一样。这里说“太史竟论功”，是说史官最终论列他治理天下的功业。杜甫认为自己不逊于陈平，却未能施展，所以借此引出下文。“江南”是大江南岸；“渭北”指咸阳，杜甫两处都有家。所谓“他时渭北童”，是追忆自己童年在咸阳过社日。绝塞指夔州，那里的人在边塞欢娱，而自己流落此地，只能在秋风中流泪。“鸳鹭”指侍从贵人，“金阙”指天子宫阙；他们从金阙归来，又有谁会想到病困峡中的我？杜甫曾任拾遗，原本就在侍从之列。】晋代嵇含《社赋序》说，社祭在世上由来已久，从天子到庶民没有不用社祭的。因此社日这一天，群臣聚集在金阙举行社祭，诗中才说“鸳鹭回金阙”。以上第二首。《秋野》五首。秋日的田野渐渐荒芜，寒江摇动着碧色的天空。我把船系在蛮地井络之间，在楚地村落废墟中选择居处。枣子熟了，任由行人来打；葵菜荒了，想亲自锄除。盘中的饭是老夫所食，也分一些给溪中的鱼。【“井络”是蜀地山川的称呼；夔州属于楚地的附庸，故说“蛮井络”“楚村墟”。枣熟任人打，承接前诗让贫人取食、任西邻打枣的意思，表现爱人及物。末句也是实写当时分食溪鱼。】以上第一首。

译浮生的道理容易明白，难的是不违背任何事物的本性。水深，鱼儿极其快乐；林木茂盛，鸟儿知道归巢。我年老了，甘愿安于贫病；荣华富贵却总有是非。秋风吹动手杖，我并不厌弃在这座山中采食薇菜。【“易识浮生理”是说浮生之理并不难懂；只要知道万物不可违背其本性即可。水深鱼才快乐，林茂鸟才归巢，反过来便不合其性。由此推及自己，既已衰老，便安于贫病而无他求。荣华并非不美，只是伴随是非。“此山薇”一作“北山薇”，用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的典故，说明安于贫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以上第二首。礼乐之事暴露我的短处，山林生活却使我的兴致增长。我掉转头，纱帽歪在一边；在阳光下晒背，竹简书也映出光来。风吹落松子，我便收取；天气寒冷，便割取蜂房。稀疏的小红花和小翠叶之间，我停下脚步，靠近那微弱的香气。【嵇康书说同类相交当宽容，不应攻讦过错；又说礼法之士常嫉恨异己。山林中观鱼鸟，心中很快乐。“掉头纱帽侧”用庄子及管宁故事；“曝背”用宋国农夫晒背、想把晒太阳的暖意献给君王的故事，也暗用郝隆七月七日晒书。蜂房又称蜜脾，形如脾脏。末句写秋花，红翠零落稀疏，所以停步靠近，闻其微香。】以上第三首。远岸的秋沙一片洁白，连绵群山被晚照染红。潜藏的鱼把水势输送成惊骇的巨浪，归飞的鸟翼借助高空的风。家家户户都传出捣衣声，樵夫的歌声也声声相同。任凭霜神青女降下飞霜，南宫之外与我相隔遥远。【“潜鳞”指潜藏水中的鱼，深水本是鱼的乐处；峡水深，于是形成惊浪。“归翼防高风”说归鸟借顺风而飞。“砧响家家发”用谢惠连诗意。峡山樵人常唱大昌歌，传说是为吊念柳青，每唱一声便呼柳青，但不知具体缘由。青女是掌管霜雪的天神。后汉乐崧曾任职南宫，家贫无被，皇帝听闻后赐给他食物和帷被。杜甫虽为郎官却身在外地，故说相隔南宫。】以上第四首。我早已把身世许给麒麟阁上的画像，年老时才进入鸳鹭般的朝臣群体。大江在秋日容易水势盛大，空旷的峡谷夜里传来更多声响。小径隐藏在千重山石之间，船帆停留在一片云下。儿童懂得说蛮语，我却不必去做参军。【麒麟阁是汉代未央宫中的阁名，曾图画功臣。杜甫晚年才登朝籍，所以说年衰而入鸳鹭群。帆已备好而船尚未出发，故说“帆留一片云”。“不必作参军”用郝隆任南蛮参军的故事：他用蛮语写诗，桓温问原因，他说千里投奔公府，才得到一个蛮府参军的职位，怎能不说蛮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一人〕 以上第五首。《咏怀古迹》五首。在东北战乱风尘之中，我支离破碎；漂泊在西南天地之间。长久滞留三峡楼台，日月不停地流逝；与五溪异族杂居，衣着习俗和云山相连。【“支离”出《庄子》，形容形体残缺、状态不整。上句追写安禄山之乱时的经历：曾在贼中，或往河阳，或奔行在，或居秦地，或住同谷，都是东北风尘中的漂泊。下句说入蜀后往来东西川，如今又在夔州。三峡所指各说不同，这里专指夔州上下的峡谷。五溪是蛮夷居住之地，马援曾征讨；“衣服”指异族服饰，“共云山”是说与他们杂居。】羯胡安禄山侍奉君主，最终却忘恩负义、毫无信赖可言。作为词客，我哀伤时局，姑且还不能归去。庾信一生最为萧瑟，到了晚年，他的诗赋震动江关。【“羯胡”指安禄山，他负恩叛乱，无所凭恃。“词客”是杜甫自称，说明自己伤时而未能归还。庾信虽身居显位，却常有故国之思，作《哀江南赋》寄托情怀，晚年诗赋流传江南；杜甫以庾信自比，并说自己将继续南下，文章也会传遍江南。】以上第一首。

译草木凋落的深秋，使我深深懂得宋玉的悲哀；他风流儒雅的气质，也正是我的老师。我遥望千秋，忍不住洒下一掬眼泪；身处不同朝代，彼此萧条而不能同时。江山之间，故宅徒然留下文采；云雨笼罩着荒废的高唐台，难道真只是梦中所想？最可悲的是，楚宫都已湮没，舟人指着遗址，到今天仍然疑惑不定。【宋玉《九辩》说秋气萧瑟、草木摇落而衰，又说独自悲叹凛冽的秋天。“风流儒雅”兼取晋书所谓风流和汉书所谓儒雅；“吾师”用子产、羊祜等自称以古人为师的说法。宋玉故宅有归州、荆州两说，诗中所指当为归州故宅。“云雨荒台”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见巫山神女、朝为云暮为雨的故事，诗人说荒台如今仍有云雨，难道只是梦吗？楚宫湮没，舟人指认遗迹而不能确定，正表现神女故事的迷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 以上第二首。群山万壑奔向荆门，昭君生长的地方如今还留有村庄。她一离开紫台，便连接着北方朔漠；只留下青冢面向黄昏。【图经说昭君台在兴山县南二里。王嫱字昭君，是南郡秭归人，后世有昭君村。传说昭君服毒而死，单于把她埋葬在胡地；那里多白草，只有她的坟墓独自青青。李善注说“紫台”就是紫宫，指天子所居之处。这里写昭君离开宫廷，远赴朔方，最后独留青冢直到暮年。】画图上只勉强辨认出她如春风般的容貌，月夜里环佩声徒然归来。【赵云说，杜甫说自己只能从画像中辨认昭君的美貌，如同春风吹拂的面容。】杜时可引《诗京杂记》说：汉元帝后宫中有很多宫人不能经常得到召见，于是让画工画下她们的形貌，按照画像召来宠幸。宫人都贿赂画工，只有王昭君自恃容貌，不肯这样做，于是画工便把她画得很丑。后来匈奴入朝，汉廷选择美女与之婚配，昭君的画像被选中。到她入宫辞行时，容光照人，使左右的人都惊动了。天子这才重视失信于外国的后果，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于是画工毛延寿等人同一天被弃市处死。这正是当时毛延寿所画的事情。毛延寿因为没有得到金钱，便把美女画成丑女，难道就是今天所说的“春风面”吗？“环佩空归月夜魂”又描写她在月夜的魂魄往来归去。环佩，是美女所佩戴的饰物。陆机《日出东南行》说：“金阙垂藻翘，琼佩结瑶璠”，就是这个意思。‘千岁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薛氏说：《释名》说，向前推手叫“琵”，向后收手叫“琶”，因此得名。赵氏说：旧注说，昭君嫁到匈奴，在路上忧愁怨恨，于是骑在马上弹琵琶来寄托怨恨，直到今天还流传着，称作《昭君怨》。不知道这种说法有什么根据，大概只是受到世俗所传“昭君自己会弹琵琶”的影响。像鲁交诗中“ 一曲琵琶马上弹，恨声飞入毡裘国”，就是这种说法。所谓《昭君怨》，本来就是当时人创作乐府曲调时用的名称。季伦《王明君词序》说：“王君明，就是王昭君，因为触犯汉文帝的名讳而改称。匈奴强盛，请求同汉朝通婚，元帝便把后宫中的良家女子昭君嫁给他。过去公主嫁给乌孙，命令她在马上弹琵琶奏乐，以慰藉她在道路上的【原文缺字】。送明君时，也一定是这样。为她创制新曲，大多是哀怨的声调，所以写下这些话。”详细体会这篇序文，可知在马上弹琵琶的人，是送昭君的人，难道是昭君自己弹的吗？因此唐代史官吴兢撰写《乐府古题要解》时，也采用了这种说法。至于说琵琶演奏的是“胡语”，是因为琵琶本来就是胡地的乐器；胡地又有一种乐器叫胡琴。以上为第三首。蜀主窥伺东吴，幸临三峡；驾崩之年也在永安宫。刘先主因为孙权袭击关羽的缘故，向东征伐三吴，被吴将陆议在秭归击败，退到鱼复，改鱼复为永安，最终死在永安。正传说：孙权听说先主住在白帝城，非常害怕，派使者请求讲和，这就是“窥吴幸三峡”的意思。又说：章武三年夏四月癸巳，先主死于永安宫。翠华旗盖的身影，仿佛还在空山之中。玉殿如今虚无缥缈，只剩下野寺中的遗迹。山上有卧龙寺，先主的祠堂就在这里。赵氏说：班固《楚辞序》多用“虚无”一类的说法，曹植也曾到虚无之境寻求列仙。古庙旁杉树松树成林，水鹤在其间筑巢；每逢岁时伏腊，村中的老翁便前来祭扫。前汉扬雄《扬雄传》说：农家劳作艰苦，每逢岁时伏腊便烹煮猪羊。武侯祠堂长久地与先主庙相邻，君臣一体，共同接受祭祀。自注说：殿如今已改成寺庙，在永安宫东面。赵氏说：王褒《讲德论》说，君主是头颅，臣子是四肢，说明君臣本为一体，彼此依待而成事。以上为第四首。

译诸葛亮的大名流传于天地之间，先朝重臣的遗像庄严而清高。汉代以萧何为宗臣，意思是他的功业受到当时人的尊崇；说孔明的功勋流传后世，也可以比拟萧何。赵氏引《晋书》胡威的话说：“大人清高，怎么会得到这匹绢？”三分天下的割据，都是他筹划谋算的结果。万古以来，他的声名如云霄中高飞的羽毛，独步一时。论才德，他在伊尹、吕尚之间；若论指挥决断，又使萧何、曹参相形见绌。这里是说诸葛亮的功业将要完成时却去世了。赵氏说：“伯仲之间”见魏文帝《典论》称刘毅与班固才华相当之语。“指挥若定”出自前汉陈平评论楚汉形势的话：“如果能去掉双方的短处，集中双方的长处，天下便可指挥而定。”后来大臣们也沿用这个说法。所谓“失萧曹”，是说诸葛亮有吞并魏国的志向，功业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他的谋划起初并没有实现。假如事情成功，便能扫平中原，坐而贯通江右，统一天下，即使萧何、曹参的功劳也会被掩没。“见伊吕”的“见”字，见桓彝初见王导时所说“从前见到管夷吾时的情形”；“失萧曹”的“失”字，见鲍照诗中“露失交何城”的用法。这两首诗中间的两句最难理解。福运转移，汉朝国运难以恢复；志向已定，却身死军中，军务因此劳苦不息。赵氏说：旧本作“福移师”，民瞻所校作“运移”，这是《魏氏春秋》本传注文所载的意思。诸葛亮派使者去问司马懿的饮食起居以及事务繁简，使者回答说：“诸葛公早起晚睡，二十杖以上的刑罚都亲自处理，所吃的饭还不到数升。”宣王说：“诸葛亮大概将要死了。” 以上为第五首。送田四弟将军：奉夔州柏中丞之命，赴江陵节度使阳城郡王卫公幕府任职。一作《夔州府送田将军赴江陵》。离别宴席结束，因饮酒而起身。出发之地是寒塘，回头还望着中丞的座席。奔驰着寄送给异姓王的书信。燕子在枫树间的日光中辞去，鸿雁飞过麦城的寒霜。赵氏说：“地发寒塘”，是说田将军从夔州寒塘出发；“回首中丞座”，是辞别中丞而行，仍然回头顾恋。说“中丞座”，是因为御史中丞号称独座。“异姓王”是指汉代的异姓诸侯王。田将军出行在秋季八月，所以说燕子辞去枫树下的日光；“雁度麦城霜”则说鸿雁南来。楚地多枫树，宋玉说“江水湛湛兮，上有枫”；阮籍也说“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麦城的出处过去未见，似乎是楚地地名。新近在《三国志·吕蒙传》中见到麦城：吕蒙攻取关羽的荆州，关羽自知势孤力穷，便逃往麦城，想进入蜀地，潘璋阻断了他的道路。由此可知，杜公送客前往江陵，陆路应当经过麦城。徒然醉饮山翁的酒，遥想怜惜那位像葛强的人。赵氏说：诗句以山简比柏中丞，以葛强比田将军。《晋书》说，山简镇守襄阳郡，当地有美好的园池，山简常常出游嬉戏，多到池上，设置酒宴便总是喝醉，把那里称作高阳池。当时有儿童歌唱道：山公出游到哪里？往往到高阳池。日暮时倒戴帽子回来，醉得酩酊大醉，什么也不知道；有时还能骑马，却倒戴着白接篱，把帽檐朝向葛强。比并州的孩子怎么样？葛强的家在并州，是山简所喜爱的一位将领。九月一日，拜访孟十二、仓曹十四主簿。拄着藜杖踏着寒露，蓬门在晨烟中开启。体力衰弱，走到树旁便停下来；年老困倦，拨开书本便睡着了。秋日里觉得可以追随的人都已走尽，今天前来，是因为你们兄弟孝友之情格外深厚。与你们清谈，能体会其中的滋味；你们这些后辈，足以同我忘记年岁的差别。这里是为了表达忘年交的情谊。赵氏说：“藜杖”就是倒装“杖藜”，《庄子》说原宪拄着藜杖到门前。所谓秋日觉得追随已尽，是说自己所能追随交游的地方已经走尽，不能再往别处去；如今来孟氏家，是因为看重他们兄弟孝友而且特别深厚。末句所谓“清谈有滋味”，也见《汉书》所说“笃公之论，将帅有味哉”。韩愈《送穷文》中的“语言无味”也出于此。祢衡刚满弱冠，孔融年四十，两人结为忘年交。过访的客人相互来访。穷困衰老，实在没有什么事情；江山已经成为我安居之处。居处偏僻，连洗脸梳头都忘了；客人到来，便停止弹琴读书。把果子从挂在墙上的筐中取下，叫孩子来问他煮鱼。时时听见有人系船，到了这里便来问候我的草庐。陶渊明说：“我也喜爱我的草庐。”赵氏说：“挂壁”一语取自《晋书》：陶侃年轻时在雷泽捕鱼，曾网得一只织梭，便把它挂在墙上。“移筐果”即从墙上移下所储藏的果子。末句是诗人说，凡有船只往来经过这里的人，必定来拜访他。此篇有两个“问”字，“问煮鱼”或许有误，但不可妄自改补。孟仓曹亲自步行前来，送给老夫两样新酿的酒和酱，装满了器皿。赵氏引晋代夏侯湛《愍桐赋》“诘朝之暇，步趾前庑”作证。楚地江岸可以通行秋日的木屐，胡床面向傍晚的田畦。借来酒糟，分取酒汁和糟滓；一瓮酱落入手中，饭虽粗粝也增添了香味。有朋友从远方来，便有醉意。处世谋生，哪能免俗？只好设法用这些东西来酬答山妻。赵氏说：“上句说孟仓曹步行来访；这一句是杜公自说，孟仓曹来访时自己就是这样。郑玄注《周礼》说：醴与酒相近，酿成后汁和糟滓相杂，就像今天的甜酒。旧注所引《樊俦传》注文已附在后面。《周礼》说‘酱用一百二十瓮’，所以倒置为‘瓮酱’。‘饭粝添香味’说的是酱；‘朋来有醉泥’说的是酒。阮咸说：‘不能免俗……’原文未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督促小童到屋舍北面的果林中锄草砍伐，清除枝蔓荒秽；清理完毕后，移床而卧。共三首。一作《秋日闲居》。

译病中枕卧在茅屋栋梁下，荒地锄净了果树林。果林位于堂屋后面，借其偏僻幽远；身在野外，兴致清幽深长。山雉藏在林中，似乎在寻找争斗的对手；江上的猿猴应当只能独自啼吟。飘散的云气高高悬着不肯离去，倚着几案也无心思虑。《庄子》说南郭子綦隐几而坐，茫然若失其偶；注文说是心与形体都忘了。赵氏说：沈约诗有“茅栋啸愁鸱”。“背堂资僻远”是说果林在堂屋之后。果林枝蔓荒秽，正好藏有山雉，也成了雉鸟争斗之处。雉性强而善斗，潘安仁《射雉赋》说“晚群之俊擅场”，并非只想独占一场，还带着两只雌雉，这就是雉鸟寻找对手。旧注引《诗经》却是求偶，难道符合“求敌”的意思吗？“江猿应独吟”的“应”读平声，也是说锄伐果林后远来的人少，应该只有猿猴独自啼吟。末句“泄云”的“泄”音同“烈”，官韵作“渫”。魏都赋有“穷岫渫云，日月常翳”，谢玄晖《敬亭山诗》有“渫云已漫漫，多雨亦凄凄”；而杜公诗又说“泄云无定姿”，仍然使用“泄”字。陶渊明说云出岫本来无心；这里说云不肯离去是无心，自己倚几而坐也同样无心。以上为第一首。群山沟壑生出寒意，清晨长林卷起雾气；青色的虫子悬挂着趋向太阳，红色的果实落下，封住了泥土。薄俗之中要防备人面兽心，保全自身要学习马的本性。吟诗时坐着回头，任意让葛巾低垂。赵氏说：有人作“朱果落封泥”，是说园丁珍爱好果，拿泥封好；果实成熟而变红，掉落时封果的泥已经自行脱落。“薄俗防人面”是说要防备人面兽心的世俗。旧注引《左传》“人心不同，如其面焉”，只是说面貌不同，对“防”字没有解释。“全身学马蹄”取自《庄子·马蹄》篇：马蹄可以踏霜雪，毛可以御风寒，吃草饮水，举足奔驰，这就是马的本性。以上为第二首。篱笆已经衰弱，门朝向哪里？沙岸空虚，只能自行崩摧。太阳西斜，鱼儿还在进食；客人散去，鸟儿又飞回来。寒水的光色难以稳定，秋山的声响容易令人悲哀。天涯渐渐昏暗，诗人倚着手杖更加徘徊。以上为第三首。《峡口二首》。峡口处在大江之间，西南方向控制着百蛮之地。城墙倾斜，连接着粉白色的城垛；江岸之外，仍有青山。天地开辟以来，这里多有天然险阻；边防角隅只凭一条水道构成关隘，乱离之中又听到鼓角声。秋日的气息使衰老的容颜受到触动。赵氏说：“城欹连粉堞”是说白帝城建在山上；“防隅一水关”是说峡口有铁锁作为关防。“防隅”应作“防虞”，鼓角是城上守戍者所吹击的，因为身处乱离时代，听见它便触动衰老的容颜。以上为第一首。时世清平时关隘反而失去险要，天下动乱时防御工事却多如林木，去吧！英雄的事业荒废了吗？割据的雄心呢？当年公孙述、刘备时期，夔州是重要的交通要冲。芦花挽留客人，傍晚枫树下猿声幽深。疲病的身体又烦劳不堪，亲朋中的诸侯屡次赐给我钱财。赵氏引阮籍登临广武时的感叹：“时世没有英雄，竟使竖子成名。”末句一本有杜公自注说：“主人柏中丞频频分给我月俸；节度使、郡守古代相当于诸侯，所以所给的钱可以称为‘赐金’。” 以上为第二首。《村雨》。雨声接连传了两夜，寒意在萧瑟的深秋中袭来。提起衣带看看朱绂，打开箱子看看黑裘。世间情势只使人更加想睡，但盗贼横行，哪里敢忘记忧患？松树和菊花刚被雨水洗濯，茅屋聊以安慰远游之人。赵氏说：杜公当时身穿绯色官服，所以使用“朱绂”这个词。因下雨，他担心朱绂和黑裘受潮发霉，所以提起衣带查看，打开箱子查看。朱绂在《易经》中作“朱黻”，在《左传》中作“朱芾”，虽都通于“绂”，但写作“朱绂”则见韦贤《谏诗》的“黼衣朱绂”。“世情只益睡”是说雨天烦闷，想到世间情势只能睡觉；可是当时盗贼作乱，怎敢忘记祸乱之忧呢？《寒雨朝行视园树》。柴门旁杂树将近千株，丹橘黄甘都有，只是这里没有江上的那种景色。今晨寒雨停歇，篱笆中的秀色如曲折的画屏。桃树小路、李树小径，年岁虽已久远；栀子花红，椒实也格外不同。缠绕石头的藤梢自然脱落，倚向天空的松树骨干显出枯槁。林中的香气从果实中散出，果实将要落尽；蔬菜的蒂离开枝条，不能再重新生长。冬日的恩光值得爱惜，清霜的杀气却令人忧惧。衰老的容颜被触动，只好寻找藜床坐下；缓缓行走仍须竹杖扶持。散骑省我还不知道云阁在何处，啼猿偏僻地处在楚山角落。潘安说《秋兴赋序》时，曾在散骑省值宿，那里高阁接连云天。赵氏说：江南种橘，江北便变成枳，所以橘子自然是楚地所有之物，故说“此地无江上”。旧本作“篱中秀色”，又有版本作“篱边新色”。师民瞻本作“篱边秀色”，是从亲眼所见来写的，都说景物年久如此。苏轼诗“面骨向人元自白，眉毛覆眼见来乌”，大概也出于这种写法。谢玄晖诗说“桃李成蹊径”，旧注只有“蹊”字，不知道舍弃祖本而取后来的传本。梁代孔翁归《班婕妤诗》说：“恩光随妙舞。”《月令》说仲秋之月杀气渐渐旺盛。末句是杜公说自己流落在外地，没有别的官署可供任职。潘安仁任虎贲中郎将时，曾作《秋兴赋序》说这些话。如今杜公因没有官署，所以说不知道云阁所在，只在啼猿之地。文选江淹《上书》说：“大王以恩光施惠，以容色顾念我。” 《偶题》。赵氏说：这篇诗共二十二韵，开头谈文章，最后归结到自己的流落和对故国的怀念。

译文章是流传千古的大事，其中的得失只有自己内心知道。赵氏说：文章是可以垂名不朽的事业，它的得失大概只有我的内心知道。禅家常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是这个意思。《文选》说“滂沛从寸心中流出”，既然从内心流出，难道自己会不知道吗？各位作者所处的才学门类各不相同，名声难道会无缘无故流传吗？意思是说，能够凭文章成名的人，一定各有所长。赵氏说：孔子说“作者七人”，所以凡是有作品、彼此承继的人，都可以称为作者。作者各有不同门类，例如有人擅长诗，有人擅长赋，有人擅长文章，这就叫“殊列”；难道没有真实才能却会有真实名声吗？骚人感叹再也见不到了，汉代文道在这里最为兴盛。上句指屈原、宋玉是文章之祖，所谓感叹不能见到，是说屈原、宋玉已经远去；下句说汉代，汉代前有司马迁、司马相如，后有刘向、扬子云、王褒之属，东汉又有班固父子、张衡等人。所谓“嗟不见”，像“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盛于斯”是倒装，意为“在这里兴盛”，也是说只有汉代最为兴盛，因而伤感今日不如汉代。前汉公孙弘等人的赞语说：“汉朝得到人才，到这里最为兴盛。”《文选》范彦龙《效古》说：“汉道日益休明。”前代作者飞黄腾达、声名远播之后，留下的余波成为绮丽的文采。“飞腾”是说声誉飞扬、实际成就兴盛。“余波”见《尚书》“流传到沙漠”的说法；《文赋》说有时文思如藻饰交织、清丽繁茂。这里摘取“文章达到绮丽文采”的意思，说骚雅文章的末流，所以称为余波。旧句作“绮靡骚人之作”，不对。后来的贤者兼承旧有的体制。也有版本作“利”或“列”，意思是后世作者兼取骚体的风格。历代各有清正的法度。赵氏说：这是说后辈兼取前辈的长处作为规范，正是杜公所说的互相继承。以上只是概括而言。文章法度本来就属于儒家，而我从年少时起便为此劳心疲惫。赵氏说：这是杜公自述，意思是文章法度本来就是我们儒者所拥有的，而自己从弱冠时起便苦心经营，直到今天仍然劳累。杜公家世又是累代儒者，他的祖父杜审言已有文名。长久怀念江左的高逸之士，也自比邺中的多病奇才。赵氏说：杜公大概怀念谢灵运、鲍照，又想到刘桢自负才华。江左指嵇康、阮籍、鲍照、谢灵运等人，文章选本多取其作，所以杜公长久怀念他们。旧注说邺是魏国都城，魏文帝爱好文学，所以作者多崇尚奇异。江淹说：“关西、邺下的文章已经很少相同，河外、江南又各自形成不同的文法。”按江淹《杂拟诗序》确有此语。旧注只是因为其中有“邺下”二字，便牵引说魏文帝爱好文学、作者多崇尚奇异，把“附会”说成“邺中奇”，是不对的。魏文帝喜爱文学，居邺时有建安七子，都能写文章，即王粲、徐干、陈琳、阮瑀、刘桢、孔融、应玚。其中刘桢多病，所谓“我长久被沉重的痼疾困扰，只能逃身到清漳水边”。谢灵运拟作刘桢诗时的序说：“刘桢卓异出众而又偏有个性，文章最有气势，所得颇为奇特。”所以所谓“病者”，是指刘桢；所谓邺中之奇，也是指刘桢。杜公自己也多病，所以专门以刘桢自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骏马都是良马，麒麟所生也有好儿子；轮扁只会徒然雕琢车轮，后代继承祖业却令人惋惜。赵氏说：这是说文士往往有优秀的子弟，却感叹自己的儿子文章赶不上自己。騄耳、骐驎是两种马，且都是良马；骐驎所生仍是骐驎，所以说带有好儿子。轮扁技艺高妙，善于砍削车轮，却不能把技艺传给儿子，事见《庄子》；这正如臣不能把本领传给儿子，儿子也不能从臣这里得到它，因此年过七十仍只是老轮匠。所谓堂基和栋梁有亏，出自《尚书》：“父亲建造房屋已奠定法度，他的儿子却不肯筑堂，何况肯建屋顶。”既然题作《偶题》，难道是杜公有所感触才写下这首诗吗？

译徒然写作《潜夫论》，又白白流传了“黄绢幼妇碑”。赵氏说：这又是感叹自己的文章如此，却只能自行流传。后汉王符字节信，隐居著书三十余篇，用来讥刺当时的得失，不愿显扬自己的姓名，所以书名叫《潜夫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曹操和杨修谈论曹娥碑时，碑阴有八个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杨修当即解出了意思，曹操走了三十里才悟出。黄绢，是有颜色的丝，合成“绝”字；幼妇，是少女，合成“妙”字；外孙，是女子的儿子，合成“好”字；齑臼，是盛放辛辣物的器具，合成“辞”字。合起来就是“绝妙好辞”，与杨修的解释相同。曹操说：“才智有无，比较起来相差三十里。” 写诗要因情抒发，用来安慰自己的漂泊。抱病而屡次迁徙，论治理国家的才能，惭愧不能施展；飞鸟栖息，姑且借一根树枝。尘沙旁有蜂蝎，江峡之间盘绕着蛟螭。蜂蝎和蛟螭都是有毒的东西，意思是只顾躲避祸患，哪里还有闲暇。赵氏说：诗文因情感而产生，用来安慰漂泊；“抱疾屡迁移”又说明漂泊的实际。曹植《离思赋》说“我抱病而随宾客，扶着车轭却不能移动”。“经济惭长策”虽是自谦，也含有因不被任用而自伤之意。《晋书·石苞传》载，景帝对石苞说：“虽然细节行为不足称道，却有治理国家的才略。” 正直廉洁的人未必能够治理世务。“飞栖一枝”以鸟作比，又承接“屡迁移”。贾谊说“振长策而驭宇内”。蜂蝎蛟螭，是说自己栖息在夔州这样的地方。唐虞时代已经遥远，楚汉时代也令人感到危殆。圣明的朝廷同时存在盗贼，异地的风俗更加喧闹卑杂。杜公是北方人，却身在南方，所以称楚人为异俗；“喧卑”是喧嚣杂乱的样子。赵氏说：这是感叹古代清治再也见不到，伤感战争不能使天下安定。古代的治理没有超过唐虞，所以说唐虞；战争没有比项羽与汉高祖更令人切痛，所以说楚汉。旧注引沈约《林文论》说虞夏以来的遗文不能再见；又引江淹《杂体诗》说楚歌汉风已经各不相同。这与下文并不相接，因为杜公前面已经说写诗来安慰漂泊，这里转而写自己的哀伤和时事。唐虞遥远，楚汉可悲；到了今天，圣朝虽称圣明，却兼有盗贼，即前有安史之乱，今有吐蕃侵扰。《周礼》说本地风俗有六项，其中一项是除去盗贼；鲍照《舞鹤赋》说“鄙陋人间的喧嚣卑杂”。郁郁然如星辰之剑，苍苍然如云雨之池。赵氏说：上句又感叹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下句又说自己潜藏不出；善言如同宝剑埋藏未显，如蛟龙困在水池尚未飞出。雷次宗《豫章记》记载丰城宝剑的故事，有人说剑上有七星形状。杜公《暝》诗说“正枕当星剑”，就是这种用法；道理上固然如此，但还没有见到明确出处。只有《辞烛观纯钩之剑》说，观察剑上的纹理，像列星运行，但也没有清楚写出“星辰”二字。周瑜对刘备说：“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 两京都设立了幕府，天下各地都插着军旗。南海还残存着马援征南时立下的铜柱，东风也在躲避月支。赵氏说：南方也有侵犯者，例如广德二年西原蛮攻打邵州、大历二年桂州山獠作乱等。铜柱是马援征南时所立，并在上面刻下功劳；如今说“残”，只是庆幸还剩下这个遗物。月支在汉代是边患，这里借以比喻吐蕃入侵，从西方来犯东境。说“东风避月支”，是诗人的随意用语，如李大夫从长安赴广州时说“云南斗避文星”。音信不通，恨乌鹊不来传信；熊罴在山中怒吼。《西京杂记》说，喜鹊鸣叫，行人就会到来；《文选》载魏武帝《短歌行》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赵氏说：祸乱之际道路阻塞，家中音信无法传来，所以怨恨乌鹊不能带来消息；下句说的是夔州山中的情景。农事繁忙，只能顾着谋生，没有时间吟诗；住在柴门之中，学习当地风俗。赵氏说，谢灵运《去郡诗》有“促装反柴荆”，《周礼》有“土宜”之法，即顺应土地和风俗。故乡的白阁山已被迷雾遮蔽，秋水使人想起黄陂。白阁、黄陂都是关中山水。赵氏说：“黄陂”字不对，应作“皇陂”。旧注说它们都是关中山水，虽然正确，但白阁是终南山旁的山名。杜公《羡陂西南台》诗又说“颠倒白阁影”。皇陂就是皇陂的水泽。杜公《重过何氏》诗说“云薄翠微寺，天清皇陂”；《赠郑十八贬峡州》诗说“第五桥东流，恨水皇陂岸北结愁亭”，都作皇陂。旧本两首诗中也写作黄陂，是误字，应作皇陂。如今以“白”对“皇”，正如“主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的对偶格调。不敢刻意寻求佳句，愁绪来时只写离别。赵氏说：写离别，就是说远离乡国。《楚辞》说：“悲哀没有比活着离别更悲哀的。”《世说》记载，孙兴公写成《天台赋》后给范荣期看，每到佳句便说：“这一定是我们这类人说的话。”杜公自己也曾说“为人性癖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如今却说“不敢求佳句”，可见诗人的情态会随时变化，各有自己的主旨，怎能拘泥不变呢？《雨晴》。雨来时山色并未改变，雨停天晴后峡谷却像焕然一新。赵氏说：阴晴的变化在雨，而不在山。走在通往天上的道路上，看见异地的风俗；面对殊异的江山，愁思足以杀人。山中有猿猴，似乎已经把眼泪流尽；没有狗替我频频传送书信。故国的忧愁在眉头之外，长歌一曲反而想使精神受损。《荆州记》说，巴山中猿猴长鸣三声，泪水便沾湿衣裳。‘殊俗’是说身在长安的天路之人，却来到这里看异地风俗。枚乘诗说“美人在云端，天路杳无期”；庾信墓铭说“恩化施及异俗，威势行于邻境”。这并非《诗大序》‘国异政，家殊俗’的原义。古词有‘愁杀人’。陆机赴洛阳时，亲友送别，使他流泪。广州阴雨时，陆机有一条名叫黄耳的狗在洛阳，曾替他把书信送回江左。原文‘附书频’中的字有缺损，含义不完全可考。以上为第九首。回忆经过泸州、戎州时，曾摘取荔枝。青枫相互掩映，山石曲折绵延。京城中从前见过你的容貌，如今红色果实的酸甜，只能自己知道。杜补遗说：《扶风记》说，这种树以“荔枝”为名，是因为结果时枝条柔弱而果实附着牢固，不能徒手摘取，必须用刀斧砍断枝条，所以因此得名。闽中四郡所产荔枝，果肉很厚，甘甜、芳香而洁白；广蜀荔枝个小、肉薄，其中最精美的，也只能比得上闽地的下品。劙读作“利”。赵氏说：蜀中有荔枝，而泸州、戎州更多。‘旧见君颜色’的‘君’字指荔枝，也有像王子猷称竹为“君”的意思，把其他事物称作你我。‘红颗酸甜只自知’是说如今尝到的荔枝有酸有甜，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以上为第四首。

译李陵、苏武是我的老师；世人说五言诗始于苏武、李陵。孟子论文章，更令人无可怀疑；一顿饭也未曾留下俗客，直到今天才见到几篇古人的诗。校书郎孟云卿说：五言诗起于李陵、苏武，如今《文选》所载《良时不再至》《又骨肉缘枝叶》等篇就是这样。大概这确实是杜甫所衷心尊奉的，难道不是说“他们是我的老师”吗？“孟子论文更不疑”是说孟云卿善于写文章。魏文帝《典论》中有《论文》一篇，篇末又专门说到孟子。以上为第五首。又想起襄阳的孟浩然，他的清丽诗句句句都值得流传。如今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已经没有新的言语，只能徒然到槎头去钓缩项鳊鱼。孟浩然是开元年间的人，他有诗说：“梅花残腊月，柳色半春天。鸟泊随阳雁，鱼藏缩项鳊。”又说：“试垂竹竿钓，果得查头鳊。”鳊鱼就是这种鱼，楚地有这样的说法。长腰粳米和缩头鳊鱼都是美味。皮日休诗说：“慇懃莫笑襄阳住，为爱南阳缩项鳊。”赵注说：《襄阳耆旧传》记载：“汉水中的鳊鱼非常美味，常常禁止人捕捞；用木槎堵水，因此称为槎头鳊。”宋代张敬儿任刺史时，齐高帝索求这种鱼，张敬儿制作六槽船，装鱼进献，并说：“奉上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头。”孟浩然的诗中两次用了这个典故。诗意是说孟浩然已经去世，如今德高望重的老人中缺少善于言谈的人，不能再创作新语来称说鳊鱼，只能徒然去钓它罢了。以上为第六首。陶冶人的性情和心灵，还保存着什么呢？新诗修改完毕，便自行长声吟诵。谁知道谢灵运、谢惠连把作诗当作自己的专长，而我也颇为学习阴铿、何逊，苦心经营。颜之推《家训》论文章说：“陶冶性灵，从容讽谏。”“孰知”是“熟知”的意思，并不是通常“孰何”的“孰”。诗人是说，自己深知谢灵运、谢惠连把写诗作为所长，自己也把写诗作为所长。《易经》说：“天下之能事毕矣。”阴，指阴铿；何，指何逊。“苦用心”就是说不肯马虎从事。《庄子》说：“天王之用心。”古诗《晨风》说：“怀苦心。”陆士衡说：“志士多苦心。” 以上为第七首。见不到高雅之士王右丞了，蓝田的山丘沟壑间徒然长满寒藤；王维最为流传的秀美诗句遍布天下，风流文采并未断绝，他的弟弟相国王缙也很有才华。赵注说：王右丞就是王维，他在蓝田有别墅，就是所谓的辋川。王维善于作诗，有诗集流传于世。他的弟弟相国王缙也善于作诗，当时在王维的《摩诘集》中还能看到几篇。王缙本传也说：他年少时喜好学习，和哥哥王维都因声名闻于世。以上为第八首。先帝和贵妃如今都已寂寞，荔枝却仍然不断进入长安。南方炎热之地常常接续进献朱樱，玉座上的玄宗想来应当会为白露凝结而悲伤。谢朓说：“玉座犹寂寞，况乃妾身轻。”杜诗补遗《唐史遗史》说：乾元初年，明皇从蜀地返回，正好岭南进献荔枝，皇上感念杨贵妃，不觉悲伤感动。等到高力士在御座旁设置座位供奉杨贵妃，皇上才稍稍恢复精神。赵注说：这篇诗专门追忆明皇时期进献荔枝的事情。苏轼说：天宝年间每年从涪州采荔枝，沿子午道进贡，因此可知这里说的是涪州。当时进贡的荔枝虽是涪州所产，只是与广南一路相比，涪州的荔枝更容易运到；而广南进献荔枝，在唐代则是每年进献的惯例。如今诗的末句说“炎方每续朱樱献”，因此连广南也一并说到了。左思《蜀都赋》说：“朱樱春熟，素奈夏成。”《礼记·月令》说：仲夏之月，天子尝食黍，并以含桃进献，先供奉寝庙。汉惠帝常常出入离宫，叔孙通说：古代有春季尝食果实的礼制，如今樱桃已经可以进献，希望陛下出宫，于是取樱桃进献宗庙，皇上答应了。各种果品进献的礼制由此兴起。这里说“朱樱献”，也就是指南方所进贡的朱樱。“玉座应悲”是说，自从杨贵妃死后，如今明皇看到荔枝进贡，便追念她而悲伤。以上为第九首。回想曾经过泸州、戎州，采摘荔枝。青枫相互掩映，山石曲折绵延。在京城中从前见过你的容颜，如今红色的荔枝果实酸甜如何，只有自己知道。杜诗补遗说：《扶风记》说，这种树之所以以荔枝为名，是因为结果时枝条柔弱而果实附着牢固，不能直接摘取，必须用刀斧砍断枝条取下，所以因此得名。闽中四郡所产的荔枝，果肉很厚，甘甜芳香，晶莹洁白；广地、蜀地的荔枝略带酸味而果肉较薄，其中最好的，也只能与闽地的下等品相当。“劙”读作“利”。赵注说：蜀中有荔枝，而泸州、戎州一带最多。“旧见君颜色”的“君”字，指的是荔枝；这也有王子猷称竹为“君”的意思，诗人对其他事物也可以如此以“你”“我”相称。“红颗酸甜只自知”是说如今所尝的荔枝有酸有甜，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右十。翠绿的瓜、碧青的李子沉在玉井里；红梨、葡萄，经寒露滋润而成熟。可怜它们原本都与荔枝同属枝蔓之果，却只有荔枝娇嫩地生长在遥远之地。【玉甃，指井。魏文帝《书》说：“把甘瓜漂浮在清泉中，把李子沉在寒水里。”赵云说：这里“此物”一词出自《左传》；《选诗》写道“庭树”，又说“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凡所指的事物都可称“此物”，这里应当指荔枝。瓜、李、梨、葡萄，是借以概说一年四季的果实，意思是它们同为果实。可怜它们原先都与荔枝一样属于枝蔓之果，别处也都有；而这种东西偏偏娇嫩地生长在遥远的地方，因此感叹荔枝这种果物的奇异。本篇和后篇都不直说“荔枝”，但意思自然明白。】右十一。侧生在荒野岸边，连江边的蒲草也未成熟，红色宫殿里却已装满玉壶。云壑中的平民，直到白发苍苍也会死去；只因一生劳苦，反复驱马奔走，不过是为了翠眉美人的需要。【“劳一生”当作“劳人”。杜甫诗补遗说：欧本“劳”下作“劳人”，“重马”作“害马”，“眉须”作“眉疎”。左思《蜀都赋》说：“巧竹沿岭，菌桂临崖，旁挺龙目，侧生荔枝，布缘萋之萋萋，结朱实之离离。”按：杨贵妃爱吃荔枝，一定要把鲜荔枝送到京城，于是设置驿骑，昼夜传送，送到京师时颜色和滋味还没有改变。当时平民贤士不能搜访、驿传征召，竟至老死在山谷之间；由于贵妃需要荔枝，反而劳烦人力、损害马匹，到数千里之外竭力求取。子美所以写这首诗。武后所造的字中，“一生”应作“劳人”。赵云说：“江蒲”以下，自戎州至此都以“亩”为“蒲”，现在官私契约也都如此，所以用来押韵。师民瞻本作“江浦”，不对。“不熟丹宫满玉壶”，正是因为要把它求来。丹宫，神仙宫殿，用来比喻禁苑。玉壶，是珍贵器物，用来形容供奉至尊之物。正因为荔枝未成熟于丹宫，却要装满玉壶，所以必须到远方去求取。】

译鲁直说：善本应作“劳人重马翠眉须”，意思是劳苦民众、接连奔驰的马匹，都只是为了翠眉美人的需要，这就是指杨贵妃。何况“须”与“壶”同韵，而“疎”字失韵，所以赵直的说法可信而且有根据。“劳人”虽取自《诗经》“劳人草草”，后来梁大同二年曾有土地生白毛长二尺，孙盛认为这是劳人的异象。“重马”一词，《史记》始有记载，其中说“河鱼大上，轻车重马，东就食”；司马贞认为这是时代灾异：鱼大量跃上河岸，人们惊异，于是向东逃去觅食，所以“重马”是马匹重叠奔驰的意思。“云壑”见孔德璋《北山移文》：“诱我松桂，欺我云壑。”“鲐背”是老人的形状，《诗经》说“黄发鲐背”，又说“鲐背儿齿”。右十二。《复愁十二首》。【赵云说：前一组诗题为《解闷》，这里题为《复愁》；既然已经用诗解除了烦闷，却又有了值得忧愁的事情。】在人烟出现的偏僻地方，老虎经过；新鲜的蹄印旁，野鹘翻飞窥伺草丛。村中的船逆流驶上溪水。【一说“远处”。赵云引曹植诗“千里无人烟”。“虎▯”字形有疑。】右一。钓鱼的小船收尽了鱼线，黄昏的乌鸦接翅而飞，渐渐稀少。月亮初升，像还在学着展开的团扇；云朵纤细，还织不成衣裳。【“初学扇”，是说月亮还不很圆；“不成衣”，是说云很细。赵云说，杜甫在“昏鸦”句下自注，河逊诗作“昏鸦接翅归”，但如今改用“稀”字，意义就不同了。以“扇”比月，以“衣”比云。刘希夷《佳人春游》说“池月怜歌扉，山云爱舞衣”，李义府《堂堂词》说“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杜甫这里的用法又有创新。】右二。天下各国还在戒备防守，不知故园如今怎么样？往日归来时，认识的人已经很少；如今那里早已成为战场。【赵云说，故园指长安。往日从外地归来时，认识的人已经很少了；如今更可想而知。长安作为京都，早已成为战场，直到现在仍然如此。难道不是前有安史之乱，后有吐蕃之乱吗？】右三。还觉得自己是省郎之身吗？回到家中，还须从事农事。离开故国多年，荒草会长满小径；只怕连柴门都已经找不到了。【赵云说：上句是说，还能感觉到自己身为省郎的身份吗？这就是牛僧儒所谓的“见在身”。杜甫任尚书工部员外郎，所以这样说。次句指长安的家。杜甫在瀼西已经亲自耕作，若回到长安本家，也仍须从事农事。末句大概是说，离开故国多年，居处必然荒芜蔓草丛生；年老之身又恐怕连柴门都找不到，无法返回。】右四。金丝缠绕的箭镞，黑色尾毛制成的旗竿。自从战乱兴起，至今仍叹息行路艰难。【金丝箭、皂尾旗，都是胡服之物。赵云说，前两句写大将平时使用的器物；战乱兴起而始终不止，于是也厌恶这些东西，所以发出“行路难”的叹息。隋代颜之推《古意诗》说：“歌舞未终，曲风尘暗天起，行路难。”古乐府中有《行路难》这一题。】右五。贞观年间的铜牙弩，开元年间的锦兽张；花门的军队，小小的箭矢也自以为很好，却把这些东西丢弃在沙场上。【赵云详细说明：从诗末句看，铜牙弩、锦兽张是贞观、开元年间朝廷用来赏赐蛮夷的物品。花门回纥仗恃自己有帮助朝廷讨伐安史叛军的功劳，轻视小箭而自以为好，却把铜牙弩、锦兽张等丢在沙场上。师民瞻本取“小箭好”的异文，便没有意义。杜诗补遗引《唐六典》解释：弩，就是有怒势；弩柄叫“臂”，像人的手臂；钩叫“牙”，像牙齿；牙外叫“郭”，是牙的外框；合起来叫“机”，像门户的枢机，开合有节。《书经》说“若虞机张”，所以所谓“锦兽张”也是弩的部件。《南越志》又说，龙川唐代常有铜弩牙从水中流出，都是银黄色并有雕镂，取来制作弩。当地父老说，那里大概是越王的弩营。】右六。今日的翔麟马，本来适合驾着鼓车；不必劳烦询问河北诸将，只是让他们争比荣华罢了。【赵云引薛苍舒说：按《唐志》，翔麟是马厩名；“先宜驾鼓车”，是说这种马首先适合驾鼓车，因此杜甫希望停止战争、休养兵力。汉文帝时有人献千里马，文帝命它驾鼓车。末句“问”是馈赠、慰问之意，意思是这种马不必送给河北诸将，只会白白使诸将争逐荣华。杜甫是在极力痛恨诸将不勤王。“角”字旧本作“觉”，不对。】右七。任凭江淮的粮食转运而来，不要再增加苑囿中的兵力。自古以来那些如虎如貔的武士，竟然还不能充满凤凰城。【赵云说：“不要增加苑囿兵”，是说代宗曾在苑中自行训练军队，长安城中必定还要增兵。杜甫的意思是以息兵为上，不再添兵；只要转运粮食来，使长安粮食充足即可。《尚书》说“如虎如貔”。“凤凰城”是说秦穆公的女儿吹箫，凤凰降临其城，因而称丹凤城；后来用“凤城”指京都。李峤《单题城诗》说“独下仙人凤，群惊御史乌”，也是用这个凤凰故事。】右八。江上也呈现秋色，火云却始终不肯移动。巫山仍然是锦绣般的树木，南国还可以听见黄鹂。【赵云说：上篇注中“不要增加苑囿兵”的解释同前。杜甫的意思是希望看到巫山的树仍是锦树；等一路南下到了南国，正值春天，还可以听到黄鹂。树木由青转红，叫作锦树。杜甫另一首诗说“今朝碧树行”，这里说的也是锦树。】右九。我常常遗憾陶彭泽没有钱买酒对着菊花，如今九月九日到了，才发觉自己也须赊酒。【赵云说：檀道鸾《续晋阳秋》记载，陶潜九月九日没有酒，便在宅边采了一把菊花，久久望见一个穿白衣的人，原来是王弘送酒来；陶潜立即饮酒，饮完才回去。末句“酒须赊”，说明杜甫也没有钱买酒。庾信说：“胸中没有学问，就像手中没有钱。”】右十。病情减轻了，诗却仍然拙劣；吟咏得多了，意思倒还有余。不要因为江总年老就轻视他，他到了受赏之时，仍然戴着鱼袋。【赵云说：本篇只有末句难解。“被鱼”似乎是穿破衣服的“被”，而“鱼”应当是鱼袋上的鱼符。唐代有赏赐绯衣鱼袋、赐绯鱼袋之制，但杜甫官职相当，怎能说“赏时鱼”？按《江总传》，江总尤其擅长五言、七言诗，所以杜甫首句说作诗，末句提到江总，大概也是喜欢他的诗。】右十一。

译胡虏什么时候真正强盛过？战事却不肯停止。乡里小子听着谈论，也都寻找封侯的机会。【赵云说：这一篇大概是在愤怒地批评那些制造事端、妄图冒领荣宠的人。若能拼尽性命奋战，便可以一战而击退敌人；只是他们拖延岁月、不断用兵，反而说成是胡虏强盛。其实他们心里只想着自身的富贵，所以连乡里的小子也都谈论着求取封侯。师民瞻本作“谈笑”，也通。】右十二。《诸将五首》。【赵云按：据《编年通载》，这一年二月，吐蕃虽然派使者来朝，九月却又侵犯原州。杜甫的诗大概是在责备诸将不能奋力作战，并追述以前的事情来讽刺他们。】第五篇唯独赞美郭公，大概因为杜甫第三次来到成都时，郭公曾在当狗城、盐川城西先击破吐蕃；这正是杜甫深切希望诸将效法他的原因。汉朝皇帝的陵墓正对着南山；胡虏即使历经千秋万代，仍然能够进入关中。昨天玉鱼还从墓中被挖出；早年间金碗也曾出现在人世间。【张孟阳《七哀诗》说：“北邙何叠叠，高陵有四五。借问谁家坟，皆云汉世主。防文遥相望，原陵郁膴膴。”《西京杂记》记载：长安大明宫宣政殿，每夜看见几十名骑士，穿着鲜丽衣服，在宫中往来。高宗派巫师刘明奴、王湛然询问缘故。鬼说：“我是汉楚王刘戊，刘戊的太子死后葬在这里。”刘明奴等说：“按《汉书》，刘戊参与七国反叛而被诛死，没有后代，怎么会有儿子葬在这里？”鬼说：“我当时入朝，因为路远没有参加谋反，后来病死，天子把我葬在这里。”这说明《汉书》关于刘戊的记载有遗漏。刘明奴于是传诏为他改葬。鬼高兴地说：“我过去也是皇帝近亲中的豪贵之人，如今在天子宫中出入而不得安宁，能够改葬，实在非常幸运。我死时天子用一对玉鱼殉葬，如今还没有腐朽，必定要用它来送我，不要夺走它。”刘明奴把这件事上奏，等到掘墓时，玉鱼果然宛然存在，此后事情便断绝了。孔氏《志怪》说：卢充家西面有崔少府的墓。卢充有一天看见一座府舍，进门拜见崔少府；崔少府想把小女儿嫁给卢充，女儿生了一个男孩。】三月三日，在山阴水边嬉游，忽然看见崔氏抱着孩子回来；卢充又得到一只碗，并获得一首诗。他拿走孩子、金碗和诗，女子忽然不见了。卢充到市场卖碗，崔女的姨母说：“我妹妹的女儿出嫁后死了，曾把一只金碗放在棺中。”云社田《补遗》说：沈炯字初明，被魏国俘虏，曾独自经过汉代通天台，作表章上奏，陈述思乡之情，大意说：“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碗遂出人间。”细看本诗首句“汉朝陵墓对南山”，接着说玉碗出现在人世间，正是茂陵的故事，只是“金”“玉”字不同。原注引用卢充金碗的故事，恐怕不相类，姑且两说并存，必有能够辨明的人。赵云说：这四句是用来激怒诸将的。汉朝天子的陵墓、大臣的坟墓，大多面向南山，本以为可以千秋万代长久保存；但胡虏尚且能够进入关中，不能没有侵掘陵墓之事。诗题是《诸将》，只说将臣中的显贵之人，常常期望获得玉鱼赏赐，而且墓中的金碗还出现在人间，这些都是人臣之事。诗只用“出人间”三字，已经完整表现了有人盗掘坟墓的意思，不必拘泥于金碗故事只是女子之事。师民瞻本作“出人寰”，大概是因为把后句“北斗闲”改成“北斗间”。】眼看着马匹被污秽，西戎逼近，曾经在北斗城中闪耀的朱旗如今却闲置。【“闲”字因杜甫父亲名闲，集中两处用“闲”字，旧注认为都不对；这里是说吐蕃践踏河陇、攻陷京师。赵云说：前四句的意思是，既有胡虏的灾祸，已经掘发陵墓；如今又有吐蕃的祸患，但诸将仍不知奋发激怒，迅速来到长安抵御外敌。《东京赋》说：“高祖舆朱旗而建大号。”北斗指长安，长安又称北斗城。诸将之所以奔波作战，是因为西戎逼近；然而朱旗在北斗城中闪耀，他们反而安闲无事，说明没有把勤王和驱逐犬戎当回事。蔡伯世本改作“北斗”，殷师民瞻本改作“北斗间”，大概都受杜甫父亲名“闲”的牵累，认为杜甫不应使用“闲”字，所以按意思改掉。可是《左传》说：“左轮朱殷，以血染之，而后殷也。”朱旗闪耀，难道会使北斗染成深红吗？若作“北斗间”，“间”字语气弱，也没有含蓄意味，而且只是指示所在之处，和“逼”字也不相称。何况杜甫自己也曾写“翩翩戏蝶过闲慢”，不能把“闲”改成别字。这里的“北斗闲”，只是临文不避父讳，就像韩愈父亲名卿，韩愈难道就不使用“卿”字吗？】有多少材官守卫着泾水、渭水，将军暂且不要破愁为笑。【“材官”是汉代的武臣。赵云说：前六句全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责备过诸将了。这里说，耗费材官去守卫泾、渭两水，正是深深忧虑吐蕃入侵的祸患；作为将军，暂且不要破愁颜而作欢乐。高适曾对唐明皇说：“监军和诸将不理军务，却以倡优、蒲塞相互娱乐。”所以杜甫有这样的告诫，是很恰当的。】右一。韩公原本打算筑起三座城，想要断绝天骄、拔掉汉家的旗帜；哪里料到竟劳烦回纥的战马，反而远道来救援朔方的军队？胡人来犯，竟没有察觉潼关的险隘；龙帝兴起之后，才又听说晋水清澄。唯独让至尊忧虑社稷，你们诸位将军拿什么来报答太平？【《匈奴传》说“天之骄子”。薛云引唐代吕温《三受降城碑》：黙啜强暴，朔方大总管韩国公张仁愿请求筑三座城，夺取并占据其地；中宗下诏允许，于是六十天内雷厉风行，三城像山岳一样耸立。诗意是，筑城本为防备蕃人，后来却反而要依靠蕃人来替唐朝平定祸难。杜甫诗补遗说：韩国公张仁愿在河北筑三受降城，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来放牧。赵云说：回纥也是匈奴的后裔，因此也可称“天骄”。杜甫《留花门》诗说“花门天骄子，饱食气勇决”，就是这个意思。“拔汉旌”的“拔”，用《韩信传》“拔赵帜，立汉帜”的“拔”，是说筑三城本来为了阻止匈奴拔取汉家的旗帜。谁料回纥竟使国家劳烦兵马，远道来救朔方军的困败，帮助讨伐叛贼？至德元载闰八月，广平王俶任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率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等兵讨伐安庆绪；后来回纥仗恃功劳侵扰中原，这正是杜甫叹息之处。“胡来不觉潼关隘”是说安禄山攻陷潼关。“龙起犹闻晋水清”是说肃宗在灵武起兵。潼关并不是不险，而是胡人来犯时竟没有发挥险隘作用，实际是失守，以此讥刺哥舒翰的失败。当时诸将不能尽忠竭节，只给天子留下忧患，才有烦劳回纥出兵的事情。后来叛贼已经平定，诸军又有什么功效可以用来报答太平？这是责备那些只享受高爵厚禄的人。诗中必定说“回纥马”，是因为他们作战多用骑兵。杜甫曾说“渡河不用船，千骑常撇烈”，又说“京师皆骑汗血马”。“晋水清”是说河北属于晋地，正是安禄山起兵的地方；肃宗登上帝位后，晋水也重新清澄了。】右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洛阳的宫殿化作烽火。【曹植诗说：“洛阳何寂寞，宫殿尽烧焚。”】不要说秦关只有一重险要。【张孟阳《剑阁铭》说：“秦得百二，并吞山河。”注释说，“百二”是指凭借二万兵力，依靠地势足以抵挡百万兵力。赵云说，这里是说宫殿上举起烽燧；“百二重”即已有百二之险，又得到百二之险。旧注引张孟阳《剑阁铭》，却没有根据。】沧海一带还没有完全纳入《禹贡》所说的疆域，蓟门一带又哪里还有尽合尧时的封建之民？【这是说土地被盗贼占据。赵云说，沧海指山东，蓟门指河北。古诗说“自蓟北门”。《禹贡》是《尚书》中的篇名；董仲舒说尧舜在上，家家都可封爵。如今说哪里还有尧时那样可以封赏的百姓，也是说这些地方被吐蕃攻陷。】朝廷的衮职有了缺失，谁来争着补救？天下的军粮，不能自行供给。【赵云说，上句旧本作“虽多预”，师民瞻本作“谁争补”；《诗经》说“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如今却没有这样的人，所以杜甫责备当朝。下句是杜甫感叹无可奈何，说各郡国不能自行修治贡赋，必须等朝廷上门索取后才供给，并非尽到本职而自行供给。】稍稍可喜的是临近边境的王相国，【指王缙。王立之说“何必临边”。赵云说，如果这句指王缙，那么王缙自广德二年任同平章事后，直到大历二年，哪里曾经出任边地？《新唐书》记载简略，已无从考证。】肯销毁金甲，去从事春耕。【蔡文姬诗说“金甲耀日光”。】

译洛阳的宫殿已经化作烽火；不要说秦关的险要只有一重。沧海之地还没有全部归入《禹贡》所说的疆域，蓟门一带哪里还有尽是尧帝所封的善民？朝廷官职有缺，谁来争相补救？天下的军粮储备，不能自行供给。渐渐觉得可喜的是，镇守边地的王相国，肯销毁金甲而从事春耕。曹子建诗说“洛阳何寂寞，宫殿尽烧焚”。“百二”见张孟阳《剑阁铭》：“秦得百二，并吞山河。”注释说，百二是以二万兵力凭借地势足以抵挡百万兵；赵云认为“烽”是指在宫殿上举烽火。前汉田肯曾对汉高祖说，陛下治理秦中，秦地形势险固，黄河环绕、山地阻隔，关塞相隔千里，即使拥有百万兵，秦地凭借地势也能以一当百；如今诗说“百二重”，就是既有一重百二之险，又有第二重百二之险。旧注引用张孟阳《剑阁铭》，但与本诗没有根据。“沧海”是指山东，“蓟门”是指河北。“禹贡”是《尚书》中的一篇。董仲舒说，尧舜在上，家家都可以受封；这里说“何处”，是问哪里还有可以作为尧帝所封之民的人，也有以此指吐蕃攻陷之地的意思。“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本是说官职有缺失，由仲山甫来补救；如今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诗人以此责备朝廷。下句也是诗人感叹无可奈何，说郡国不能自行修治贡赋，必须等到朝廷上门征求之后才供给，并不是尽到本职而主动供给。“稍喜临边王相国”中的王相国是王缙。王通说，何必一定要临边。赵云说，如果认为这句指王缙，那么王缙自广德二年任同平章事以后，直到大历二年以前，哪里曾经出镇边地？只是《新唐书》已经脱漏简略，无法考证。“金甲耀日光”见蔡文姬诗。以上是第三首。回望东方扶桑，铜柱高标直入幽冥；战乱的凶气还没有完全消散，越裳所献的翡翠也没有了消息。南海的明珠已经久久沉寂。过去曾有人因特别的恩赐而任大司马，如今统领军队的人全都插着侍中的貂尾。无论南方的炎风还是北方的朔雪，无论天王所统辖的土地，最终都要依靠忠臣来辅佐圣明的朝廷。前汉《西域传赞》说，孝武帝时看见犀布、玳瑁，便设置朱崖七郡；此后明珠、文甲、通犀、翡翠羽等珍物充满后宫。颜师古注说，从前周公辅佐成王，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来献白雉，并说自己受命以来已经很久没有猛烈的风和过量的雨，想来中原有圣人，为什么不前往朝见呢？赵云说，扶桑是说王国的东方，铜柱是说王国的南方；马援南征时建立铜柱，以标志功劳。晋代阮孚说，阴霾既已澄清，日月自然明朗。颔联两句是说，正因为战乱的凶气还未消散，所以才有这样的情形。翡翠大概取自白雉一类的珍禽。贾琮传说，交趾土地上多有珍异之物，出产明玑、翠羽、犀象、玳瑁、异香、美木等，都是自然产生的。赵云说，明珠多出于南海；例如交趾出明玑，合浦出大珠。“殊锡”是说过去曾因特别恩赐而任大司马：东晋石勒侵犯阜陵时，诏令加授王导为大司马，并假授黄钺。“总戎”是说统领军队的人；汉代侍中戴武弁大冠，也称惠文冠，加珰并饰以附蝉，以貂尾为装饰。按照“特别恩赐”来说，就是说有人曾任大司马；按照“统领军队”来说，就是说有人曾任侍中。这是借用前代的事情来比拟当时的人。“炎风”说的是南方地区，“朔雪”说的是北方地区。《诗经》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说“天王地祇”。诗句的意思大概是：既然没有一处不是王土，就应当修治职贡；一定要使各地前来朝贡，必须依靠忠臣辅佐、赞助天子。以上是第四首。锦江的春色追随着人来到，巫峡的清秋使万千山谷一片哀鸣。正在回忆从前严仆射，曾共同登上望乡台迎接中使。皇上的恩宠前后三次授予他旌节；军令严明整肃，却也多次举杯畅饮。西蜀地势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国家的安危必须防备，要从杰出的人才中选任。严仆射就是严武。望乡台在成都北面。按《严武传》，严武曾两次镇守蜀地，一次出刺绵州。赵云和严武镇守蜀地时，严武征召杜甫为参谋。长安来的使者经过望乡台，杜甫随严武登台迎接中使，所以说“正忆往时严仆射，共迎中使望乡台”。这里又形成以人名对地名的格局。“三持节”是说严武三次奉持旌节：第一次在宝应元年正月，奉敕暂任两川都节制，四月被召回；第二次在六月，专任西川节度使，因阻截徐知道叛乱而未能前进；第三次在广德二年，朝廷正式把两川合为一镇，任命严武为节度使，他以黄门侍郎身份到任，永泰元年四月去世。详情见《八哀诗》题下的解释。旧注说“镇守两处蜀地，曾任一次绵州刺史”，这是不对的。“军令分明数举杯”是说他治军整肃严明，因此并不妨碍频频举杯。末句极力赞美严武。所谓“安危”，就是使危急转为安定。杜甫在《八哀诗》中说严武：“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正是这个意思。以上是第五首。《九日五首》。赵云说，旧本题下注称缺少一首，其实不对；其中一首在《成都诗》中，现在选补于此。

译重阳节独自饮杯中的酒，抱病哪里还能登上江边的高台？竹叶酒既然与我无缘，菊花从此也不必开放。身在异乡，太阳落山时听见黑猿哀哭；故国却在霜降以前已有白雁飞来。弟弟妹妹们孤寂零落，各自如今到了哪里？战乱和衰老两者一同催逼着我。竹叶是酒名。张景阳《七命》说，有荆南乌程酒、豫北竹叶酒，酒面浮蚁星沸、飞花接萍。旧本作“岂登”，师民瞻本取“起登”；这里既说“竹叶”，又说“杯中酒”，可知杜甫因肺病戒酒，虽斟酒却终于没有饮下，所以另诗说“潦倒新停浊酒杯”。“玄猿”典出宋玉：“子独不见其玄猿乎？”“白雁”典出汉武帝太子婚礼时在上林苑得到白雁，用作贽礼。赵云说，异乡偏僻之地有黑猿哀啼，正如古歌所说巴山峡中巫山长，猿啼三声泪沾衣。《上林赋》说“玄猿素雌”，《晋书·五行志》记载蜀车骑将军邓芝征讨涪陵时射黑猿，黑猿拔出箭来卷起树叶塞住伤口，邓芝感叹说，动物尚且如此有灵性，我大概就要死了；这就是黑猿的故事，与白雁相对。沈存中说，北方有白雁，像雁而较小，羽色洁白，深秋到来，白雁一来就要降霜，河北人称它为“霜信”，杜甫诗说“故国霜前白雁来”，就是这个意思。旧注说汉武帝太子婚礼在上林苑得到白雁作贽礼，却不知根据哪部书；这件事其实是唐高宗咸亨年间的事，只说在禁苑中捕获白雁。又有《新语》说，梁王出猎看见白雁，想亲自射它；道路上有人惊动了雁群，梁王发怒，命令射杀那个人，驾车者劝谏后才停止，这也是白雁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以上是第一首。从前我和苏司业苏源明，一同随郑广文郑虔采摘花香；宾客纷纷坐着沉醉，野树歪斜，摇摆相倚；秋日捣衣声把酒意惊醒，重新听见。欢乐和游赏如今都已渺茫。西北方有一片孤云。前四句说的是当年的事情，后两句是杜甫叙述今日身在夔州的处境。苏源明、郑虔都已去世，自己又漂泊失所，所以说欢乐有两重渺茫：两位友人亡故，今日在夔州的欢乐又因流落寄寓而渺茫。“西北有孤云”是怀念并遥望长安。魏文帝有“西北有浮云”之句。“漠”一作“寞”。颜延年诗说“衣冠终冥漠”。以上是第二首。从前重阳节，传递酒杯，饮酒不停；如今蓬乱的鬓发已经改变，只惭愧菊花还在开放，因为看见节令景物反而增添愁苦。我的心长久眷恋北阙，回首西江却只有我独自转回。朝廷在重阳节把茱萸赐给朝士，难以得到一枝带到我这里。北阙指帝都。前汉未央宫虽面向南，但上书奏事和求见皇帝的人都到北阙；《关中记》说未央宫东有苍龙阙，北面有玄武阙，所谓北阙就是这里。西江独自回首，是说心意想要顺流到荆渚去。庄子说“激西江之水”，疏解说蜀江称为西江，是因为从西面流来；在楚地的人也把它称为西江。末句用来照应、完成眷恋北阙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以上是第三首。故乡樊川的菊花，登高之处是素浐的水源；往日一同欢笑之后，如今还有几个人活着？巫峡盘绕着江上的道路，终南山正对着国都的城门；把船系住时，身在万里之外，伏枕而卧，水浪在眼前留下两道痕迹。作为客居之人，我裁制一顶黑帽；儿子替我准备绿色的酒樽。面对群盗充斥的重阳佳辰，愁苦到了极点，又哪里忍心再谈？樊川在杜曲，是长安的地名；素浐就是浐水。樊川、素浐都指长安：樊川在长安万年县南三十五里，《十道志》说那里就是杜陵的樊乡，汉高祖到栎阳时，以樊哙灌废丘的功劳最大，把这里赐给樊哙作为食邑，所以称为樊川。浐水在长安万年县东北，流行四十里后注入渭水，称为素浐。潘安仁《西征赋》说：“南有玄灞素浐，北有清渭浊泾。”巫峡与终南相隔万里，诗人流落在外而又伏枕病卧，可知其中的艰苦。“为客裁乌帽”的“为”读去声，平日疏懒散漫，往往不戴巾，只因作为客人，才裁制一顶黑帽。“从儿具绿樽”用沈约“宾至下尘榻，忧来命绿樽”的意思。黑帽的出处还没有查到。杜甫又说“乌帽拂尘，青螺粟”；现在只见《管宁传》说他常戴黑帽。苏轼说“时见乌帽出，复时见乌帽出”，也许仍然是出自杜甫。以上是第四首。风势急，天空高远，猿声悲啸。小洲上的水浪拍打着白沙，鸟儿盘旋飞回。无边无际的落叶萧萧飘下；流不尽的长江滚滚奔来。万里之外悲叹秋天，常年作客漂泊；一生多病，独自登上高台。艰难困苦，深深遗憾，白发如繁霜满鬓；穷困潦倒，刚刚停下这浊酒杯。赵云说，潘安仁有“劲风凄急”，宋玉有“天高而气清”，本诗把两处语意合在一起，极为工整。楚辞有“风飒飒兮木萧萧”，又有“洞庭波兮木叶下”，诗中下字也有所取法。“潦倒”和“浊酒杯”两处用字各有出处。嵇康大概说过“潦倒粗疏”，又说“浊酒一杯”。如果按“潦倒”的本义解释，《北史·崔瞻传》说，天保以后重视吏事，把仪容举止从容而有涵养的人称为潦倒，崔瞻始终不改；这样看来，“潦倒”也不是不好的词。所以杜甫又说“多材依旧能潦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以上是第五首。重阳节众人聚集在树林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明天就是重阳节了，我们相约出游，可惜已不是从前游赏的地方。老年人难以早早出门，幸而贤客知道回来相聚。往年采来的黄花还剩一些，新梳的白发只稍稍增多。姑且看年轻人欢乐吧，哪里忍得住眼泪，已经沾湿了衣襟。赵云说，“九日明朝是”说明这是重阳节前一日，即八日的诗。旧本把它倒置在九日诗之后。世说晋人过江后，每逢闲暇日便相约到新亭出游，借草地饮宴。“贤客幸知归”是说贤客知道归来相聚，也点明众人聚集在树林中。“賸”是俗字，不是“剩”的异体问题。《九家集注杜诗》第三十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第三十一卷，宋郭知达编，收录近体诗。《宗武生日》：宗武的小名是骥子，夔州诗集中有《宗武生日诗》。大概杜甫入蜀时，杜宗武还在鄜州，而且年纪尚小；到这里写诗时，他已经能够诵读书籍，又过了几年，所以才作此诗。小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高秋？从你在都城学会说话的这一天起，你已经和我这个老人的名字相伴相连。诗歌是我们杜家的事业，也成了世人传说的事情。“老夫”是古人自称的说法，见《礼》。把《文选》的义理熟练精通，不要再寻找老莱子那样的彩衣游戏；你刚刚开始进入人生的筵席，却已经衰病憔悴，斜着身子坐也坐不稳。把流霞酒分成一片片，慢慢地一滴一滴斟饮。梁昭明太子编集古人的文章、辞赋和诗歌，名为《文选》；李善曾向曹宪学习《文选》，后来撰成《文选》注十六卷。“彩衣”用《列女传》的故事：老莱子孝敬父母，年满七十岁仍穿五色彩衣，借此使双亲欢娱。虽然这是孝子使父母欢喜的事情，却也近似嬉戏取笑；“休觅彩衣”，是杜甫对儿子的期望，希望他只专心学习而已。“凋瘵”分别有凋敝、疾病之意；“筵初秩”用《小雅·宾之初筵》“左右秩秩”，笺说筵是筵席，秩是肃敬。这里以一生比作一席筵宴，以出生年月日时到如今的年岁称为刚开始出现的凋瘵。王立之《诗话》说，《宗武生日诗》载在夔州诗中并不对，应是杜甫一家在鄜州时所作，因为诗说“小子何时见”；杜甫入蜀后不曾同宗武分离。“自从都邑语”是说当年在长安，孩子还在学说话；“已伴老夫名”是说杜甫当时已经有盛名，世人都知道他有这样一个儿子，所以说他的名字也伴随着老夫的名声流传。“流霞”见《抱朴子》：项曼都自称到过天上，遇到紫府仙人，饮下一杯流霞，便不再饥渴；后来因在皇帝面前失仪，被贬到河东，号称斥仙人。王立之只说是项曼，旧注却误作项曼卿，所以特意辨明。有人认为杜甫这是送严武到绵州、严武离开后暂住期间所作，因徐知道叛乱，杜甫独自逃往梓州，不能见到宗武；“前年学语时”则宗武才三岁。但诗说“熟精文选理”，说明他已能诵读书籍；从至德二载到宝应元年已经六年，宗武九岁，正应能诵读诗书。诗中“宾之初筵，左右秩秩”，本句“凋瘵筵初秩”是说凋瘵才刚刚开始，未必是临时借用，和《诗经》原句的用法并不相同。苏轼诗说“今今秩初筵，我已迫旅酬”，也是拿“初筵”比喻事情的开始。“都邑”用张衡《西京赋》“都邑游侠赵张之伦”的意思，与“老夫”相对。杜甫的祖父杜审言本来就有诗名，杜甫又曾说“续儿诵文选”，所以“熟精文选理”是对宗武的期望。杜甫诗中许多用字都出自《文选》，因为前人的精华不可丢弃；他又说“递相祖述复先谁”，可见其诗法是有出处依据后才使用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彩衣”见《列女传》：老莱子孝敬奉养双亲，年满七十岁，妻子和孩子都用来娱乐自己，他穿着五色彩衣。这虽是孝子使父母欢悦的事情，却也只是近似嬉戏取笑。“休觅彩衣”中的“轻”，是杜甫对儿子的要求，希望他专心求学即可。“流霞”的故事见《抱朴子》，说项曼都自称到天上，遇到紫府仙人，仙人给他喝了一杯流霞，他便不再饥渴；后来因在皇帝面前失礼而被贬到河东，称为斥仙人。王立之只说项曼，旧注误作项曼卿，因此特意列出辨正。右五。右六。右七。右八。城墙高峻，随着天然的石壁直上云天【赵云说：这是天然自立的石壁】；城楼更高，外面还有女墙【徐敬业登琅邪城诗说：“登上城墙，放眼远望。”注：陴就是女墙。又增引崔豹《古今注》说，女墙是城上的小墙，也叫“睥睨”，意思是人在墙上可以窥望行人】。江水奔流，使人想起夏禹【《禹贡》说岷山导引江水向东流，另分出沱江；《左传》说刘子看见黄河、洛水，便想起禹治水的功业】；风吹来时，又忆起楚襄王【宋玉《风赋》说，楚襄王游兰台宫，宋玉、景差陪侍，有飒飒的风吹来，襄王于是敞开衣襟迎风，说：“这风真畅快啊！”】。年老以后听见悲凉的号角，须有人扶持着向夕阳走去。公孙述当初凭借地势险要，纵马称帝，他的志向何其长远【左思《蜀都赋》说：“公孙述跃马而称帝，刘宗下车而自立为王。”师古说，公孙述依恃蜀地险要，众人归附，便自立为王，国号成家】。夜宿江边阁。暮色沿着山间小路蔓延【谢灵运《林壑敛暝色》】；高斋临近水门。淡云停宿在山岩边，孤月在波浪中翻转【苏轼说：何逊《入西塞示南府同僚》诗有“薄云岩际出，初月波中上”。子美此诗虽取法旧句，却更加妍丽，正如用獭髓填补旧痕一样】。鹳和鹤追逐飞翔，四周反而寂静；豺狼得到食物，喧闹起来。不眠是因为忧虑战争，没有力量来匡正乾坤【赵云说：“孤月浪中翻”只是说浪涌而使月影翻动。旧注引《舞鹤赋》“星翻汉回，晓月将落”，与此意不同】。送别崔潩，因而寄诗给薛据、孟云卿【内弟崔潩将赴湖南任幕职】。

译有志之士珍惜轻率妄动，既深受知遇，便很难坚决推辞。为什么要长久地磨砺呢？只求做到虽经磨砺也不损其坚，虽受污染也不改其白【语出《论语》：“不说坚吗？磨而不损；不说白吗？染黑也不黑。”比喻君子虽处浊乱之世，也不能被玷污。谢灵运诗有“缁磷”，谢清旷说“疲薾”，惭愧自己未能坚贞】。早晚都听见忧虑君王的声音，急于飞腾而救济时局。到了荆州遇见薛据、孟云卿，正想告诉他们，和他们谈论诗歌【赵云说：古诗有“志士惜日短”。这里说有志之士本来珍惜轻率妄动，但受到深厚知遇便难以坚辞，指崔潩赴湖南任幕职。左思《蜀都赋》说磨砺以等待，意思是怎能因为长久磨炼便只求锋利呢？可贵的是经磨而不损、经染而不黑罢了。《文选》有“羽爵飞腾”。《魏书》说“安其济时”】。武侯庙【《成都记》说：诸葛公庙在先主庙旧宅，城西另立有素像。先主庙西院就是武侯庙，前面有两株高大的柏树，古老峭拔而可爱。人们说是诸葛亮亲手栽植的。庙内有裴令公撰写的碑文、柳仆射书写的碑字，以及相国段公所作的《古柏文》】。遗留下来的庙宇中，彩绘已经剥落；空山里草木仍在生长。我仿佛还听见他辞别后主时的话，却再也不能回到南阳安卧了【赵云说：丹青是装饰庙宇的彩绘。成都先主庙附有武侯祠堂，原来还保存着彩绘，所以杜公在《古柏行》中追述成都先主庙的实况说：“幽深的彩绘，门窗空寂。”如今这座庙中的彩绘已经剥落，故说“陶潜说孟夏草木长”。“辞后主”指建兴五年率领诸军北驻汉中，临出发时上表辞行，最终死在军中。如今说“犹闻”，是设想他的风采仿佛仍然存在。“不复卧南阳”，是哀悼他已经去世。诸葛亮家在南阳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称为隆中；这里说“不复卧南阳”，即指此事】。八阵图【武侯推演兵法，创作八阵图，完全掌握了用兵的要领。《桓温传》说：当初诸葛亮在鱼复平沙上设置八阵图，垒石排列成八行，行间相距二丈。桓温看见后说，这是常山蛇阵的形势。文武官员都没有能够识别它】。他的功业足以覆盖三分天下的局面【三分指吴、魏、蜀。《蜀记》说：“三分我九鼎。”】；他的声名因八阵图而成就。江水冲刷，阵石却始终不转动【《杜诗补遗》说：《刘禹锡嘉话录》记载，夔州西市俯临江面，沙石下面有诸葛亮的八阵图，石块排列成箕张翼舒的鹅形、鹳势，聚集分布，宛然尚存。峡水涨大时，三蜀积雪消融，水势浩荡奔涌，巨木、枯木、破船、巨石随波而下，那么聚石成堆的石阵必然会被冲散；等到水落川平，万物都失去原来的形态，而诸葛亮用小石堆成的标志，聚成行列，依然像原来一样，至今六七百年没有移动。赵云说，“功盖三分国”是说武侯的功业覆盖了三分天下。按桑钦《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经诸葛图垒南面；郦道元注说，那里石滩平旷，远望可兼见山川陆地，有诸葛亮所造八阵图，向东跨过旧营垒，都是用细石堆成。从营垒向西，聚石成八行，行间相距二丈，因此叫作八阵。八阵完成后，行军大概就不会覆败，因为图中展示了用兵进退隐显的权变，后来即使深通兵法的人也不能完全明白。到夏季水势漂荡，年久日深，石阵上部尚存二三尺，下部几乎磨灭。郦道元说的是这种情形。如今杜公说“江流石不转”，是根据当时亲眼所见而言。从杜公到现在又过了数百年，行人说水落时到石滩观看，只见茫茫一片石滩；登高远望，才隐约看见它的行列。这样看来，武侯的制作不是近于神异吗？习凿齿说：齐桓公一度夸耀自己的功业，便有九国反叛；曹操暂时骄矜自夸，天下就分成三国】。遗憾的是没有实现吞并吴国的愿望【东坡先生说：我曾梦见有人说那是杜子美，并对我说，世人大多误解我的《八阵图》诗。“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世人都认为是先主、武侯为了替关羽报仇，遗憾不能消灭吴国；其实我的本意是说，吴、蜀本是唇齿相依的国家，不应互相图谋。晋能够攻取蜀国，正是因为蜀国有吞并吴国的打算，我所遗憾的就是这一点。这个道理很深。但杜子美死后将近四百年，仍然不能忘记这首诗，特意说明自己的意思，这真是书生气太重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恭敬地送韦中丞赴晋地、再赴湖南。皇帝厚重的恩宠，征召黄霸的诏命渐渐将要到来；百姓屡次请求暂借像寇恂那样的贤臣【赵云说：黄霸、寇恂都是用来比韦中丞的。《前汉书·循吏传》说黄霸任颍川太守时，户口年年增加，治理成绩天下第一，后来被征召为京兆尹。《后汉书·寇恂传》说皇帝南征，寇恂随行到颍川，百姓拦路说：“希望陛下再把寇君借给我们一年。”这里说“权宜借寇频”，即百姓屡次请求暂借贤臣，表现民众挽留之情未曾停止】。湖南安稳，像背水布阵的险地；峡中还会忆念你巡行劝农【《后汉书·郑弘传》说太守行春；任昉诗有“涿令行春返，冠盖溢川涘”；《谢夷吾传》也说行春乘柴车】。王室仍有许多变故，百姓要倚仗大臣；我还会像陈蕃为徐孺子设置下榻一样，处处等待你这样的高士【赵云说：“湖南安、背水”是说韦中丞离去；“峡内忆行春”是说韦中丞离开此地后，诗人有所怀念。韩信曾背水列阵；大臣指中丞。徐孺子用来比韦中丞，诗人像陈蕃一样等待高士】。拜谒先主庙【《成都记》说：先主庙在府城南八里，惠陵东七十步。齐高帝梦见益州有天子的仪仗，便诏令刺史博覃修建，但规模低小。后来到长沙王钟时，改建为四面坛屋，并设置守墓户五百家】。

译风云际会的气象已经惨淡【古诗说“蔼蔼风云会，佳人一何繁”；刘植在给李轶的信中说，凭龙虎般的姿态，遇到风云际会的时机；《中兴二十八将论》说，他们都能感受风云际会，奋发自己的智勇】。顺应时势，各自都有贤人；力量相当，便分割了社稷；志向却未能伸展，只好使经纶大业偃仆【赵云说：君臣相遇常以风云为喻。此诗题为谒先主庙，却说“惨澹风云会，乘时各有人”，似乎是在说吴、魏君臣相遇也各有贤人；所以接着说力量相当便分割社稷。“分”就是三分天下的分；“志屈偃经纶”是说刘备、诸葛亮的志向没有实现，因而经纶大业也随之偃仆】。复兴汉室的宏图留给后人，进取中原还要仰仗老臣【“复汉”是想兴复刘氏；老臣指诸葛亮。《蜀志》载，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称帝，改年号为黄初；有人传闻汉帝被害，先主于是发丧服丧。谯周等上表说，大王继承先帝事业，也是在汉中兴起；大王出自孝景皇帝、中山靖王之后，应当即帝位，改元章武，并以诸葛亮为丞相。赵云说，“复汉”是先主想兴复刘氏而称汉；他留下的长远策略，是让后主依靠诸葛亮这位老臣进取中原。《过秦论》有“振长策而御宇内”；这里说老臣，是以后主的口吻称前朝老臣；《战国策》中左师触龙也自称老臣】。杂居屯田的心愿还没有停止，却因呕血而死，事情令人酸辛【赵云说：这里接着说诸葛亮在五丈原的事情。诸葛亮本传说，后主建兴十二年春，诸葛亮率全军由斜谷出兵，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在渭南相持。诸葛亮常忧虑粮食不能接续，志愿不能实现，因此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作者与渭水边的居民杂处，所以说“杂耕心未已”。“心未已”是说事情尚未完成便去世。杜公的意思是诸葛亮未能成功便死去，又遭到呕血的传闻，所以说“欧血事酸辛”。阮籍《咏怀诗》有“对酒不能言，凄怆怀酸辛”。按原注，诸葛亮与司马懿相持百余日，当年八月病死军中。《魏书》说诸葛亮粮尽势穷，忧愤呕血而死；裴松之认为，当时诸葛亮在渭水边，魏军只是跟踪，胜负形势尚未可知，说他呕血是因为诸葛亮死去而自我夸大。以孔明的谋略，难道会被司马懿逼得呕血吗？后来刘琨丧师，给晋元帝的笺文中也说诸葛亮军败呕血，这也是引用虚妄记载来作议论】。进入山谷后便去世，是因为蜀人进入山谷为他发丧的缘故【霸业的气势在西南消歇，雄伟的谋图却受到天命的阻滞【谯周说西南方屡次出现黄色的云气。赵云说，如今诸葛亮已经去世，不能再图谋中原，所以霸气也随之消歇；《尚书》说“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天命不在，便是困顿】。锦江原本可以越过楚地，剑阁又可以通向秦地【是说拓展疆土可以达到秦、楚。赵云说，锦江、剑阁都是蜀国的土地；说越过楚地、通向秦地，是说蜀国本来可以统一天下却没有做到，因此感到悲伤】。旧日的风俗仍保存着祠庙，空山中竖立着鬼神。空虚的屋檐连接着鸟道，枯木上半布龙鳞【赵云说：这是夔州的先主庙，在山中，所以说“虚檐交鸟道”。鸟道是山中的险路；“交”字一作“扶”。“枯木半龙鳞”也是眼前实景，说枯木并非只有一棵。旧注却引成都诸葛庙前的古柏，又引习隆、尚充等上表请求后主在沔阳为诸葛亮立庙，不仅用诸葛亮的事情解释先主庙，而且弄错了地理，使学者受到迷惑。况且《古柏行》说的也是夔州，不是成都】。竹影送来清溪中的月色，苔痕随着春意移到玉座旁【赵云说：清溪也是庙前的实景；玉座指先主的神座】。【谢玄晖《铜雀台诗》说：“玉座还寂寞，何况妾身轻。”】街巷中的男女老幼不断更换，歌舞随着时令日日更新【赵云说：这是说夔州百姓奉祀先主的情形。旧注却引《成都记》关于四月祭祀、十二月祈祷的事来解释，是错误的】。在遥远的边地，归去的船还很远；我常在荒城中系马，前来拜谒。面对草木凋零，怎么能不感伤，何况又久经战乱【宋玉说“草木摇落而变衰”；谢玄晖《辞随王笺》说“郊野草木摇落”，面对它便惆怅，歧路东西，甚至呜咽；《晋总纪论》有“悠悠风尘”。赵云说，从“绝域归舟远”到“寂寞洒衣巾”，杜公说的是自己流落异乡；因拜先主庙，又联想到诸葛亮的功业，以自况而感叹。李陵说出征绝域，“归舟”是说想归长安；谢惠连说“天际识归舟”，这里说远，是指相距遥远。如今暂留此地，所以在荒城中多次系马来拜谒先主庙。“摇落”指秋天；“久风尘”是感叹自己遭逢兵戈乱离】。诸葛亮与关羽、张飞相比，谁更相当？他的功业可与耿弇、邓禹亲相媲美【赵云说：这里是悼念诸葛亮，问他的才能和关羽、张飞相比究竟如何。先主臣子很多，诸葛亮之外也称道关羽、张飞；这里问诸葛亮与关羽、张飞的才器谁能并列。】答案是：不能并列。征士傅干说，刘备宽厚仁慈而有法度，能够使人竭尽死力；诸葛亮通达政事、懂得权变，正直而有谋略，所以让他担任丞相；张飞、关羽勇敢而重义，都是能够抵敌万人之人，因而让他们担任将领。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凭借刘备的谋略，再有三人辅佐，怎么会不能成事？当时大概有“三杰”的称誉，但终究不能彼此并列。“功临耿邓亲”是说杜公品评诸葛亮，认为只有他能与耿弇、邓禹相近。《后汉论》说：“寇恂、邓禹的崇高功勋，耿弇、贾复的宏伟功业，都是辅佐光武中兴的功劳。”顺应天命的人才非同小可【“应”一作“继”。《蜀志》载谯周等上言：听说圣王先于天时行动，天也不违背；顺从天时行动，便奉行天时。因此应合时机而生，与神明相契。愿大王顺应天命、顺从百姓】。得到贤士便相契无比，晚年仍可充任帷幄之臣【张良曾在帷幄中筹划谋略】；漂泊之中姑且垂钓【《诗经》说：“多么繁盛啊，为什么垂钓？丝线长长，钓绳绵绵。”】。从前忧虑国家的眼泪，如今寂寞地洒落在衣襟上【谢灵运《庐陵王墓下作》有“洒泪眺连冈”。赵云说：《传》说得到贤士便昌盛，失去贤士便灭亡。用在先主身上，所谓贤士专指诸葛亮。旧注没有理解，竟引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糜竺简雍为宾友，实在多余】。“应天”一作“继天”。虽然“继天”也有道理，却不如“应天”；“应天”是说最初兴起而称王的人。两句的意思大概是，杜公怀有经纶天下之心，于是因说先主、诸葛亮而想到自己也可以建立王业。吐蕃仍然强盛，战争没有停止，运筹帷幄必然需要人才；既然自己不能被任用，也就只能隐居渔钓而已。所以接着说“晚暮堪帷幄，飘零且钓缗”。《楚辞》说“伤美人之迟暮”，末句尤其显出杜公的志向。白盐山。

译它高高耸立在群峰之外，山根盘绕在积水之旁【赵云说：“卓立”一词很熟，其意义或源于颜渊所说“如有所立卓尔”；虞诩有“盘根错节”；《文子》说积水成海；《魏都赋》说回旋的深渊，积水很深】。其他山峰都承受着厚地，唯独它逼近高天。白色匾额下是千家之邑，清秋时有万艘商船【“估”一作“古”】。诗人要摘取佳句来描写它，费尽刻画终究难以传神【赵云说：《西京赋》有“局高天而蹐厚地”，意思是仰面接近高天，低头贴近厚地。白牓是说县署匾额用白色木牌。末句说，即使专门用佳句描写白盐山的形状，反复刻画，也终究难以传达其神韵，所以重说难以下笔。《晋书》载庾元规对周伯仁说，众人都拿你比乐周；周伯仁问是乐毅吗，庾元规说不是，是乐令周；周伯仁说，这岂不是把无盐刻画得过分，反而冒犯西施吗】。滟滪堆。巨大的石堆在江心【“石”一作“积”；《蒹葭》说“宛然在水中央”】。江水寒冷，石堆露出水面；它长久沉在水中，犹如以牛来答谢云雨之神【楚地风俗是祈求石神而得到雨，必定沉牛来报答神灵的恩赐】。它像马一样，是对船只航行的警戒【苏轼说：《三巴录》记载，滟滪像大象时，船只不要上行；滟滪像马时，船只不要下行。老船夫常以此观察水势。张华诗说“象马诚可验，波神亦露机”。欧阳修认为这是绝唱，含蓄深厚】。天意存有倾覆的戒惧【《文选》有“翦焉倾覆”】；神奇的力量连接着混沌苍茫【《庄子·缮性》说，古人在混茫之中，与世俗同处而得到淡泊】。战乱连绵，解缆也有危险；一举一止，都使人想起“坐不垂堂”的戒惧【赵云说：“巨石”是说巨大的积石；世人说滟滪像马，因为它有警戒作用，正是天意要保存倾覆之戒。杜公论诗说“篇终接混茫”，可见行文用字都应如此。末句用“垂堂”，是因想到倾覆的警戒而引出。史书说，千金之子坐着也不靠近堂边；而战乱的变故、解缆航行的危险彼此相连，怎么能不谨慎呢】。瞿塘怀古。西南方无数山谷的水汇注而来，强敌般的两岸把江口劈开；大地仿佛沿山根裂开，江水又像从月亮的窟穴中流出。山崖削成，正对着白帝城【蜀地鱼复县，公孙述改名为白帝城，此后成为重镇】；幽深曲折处隐约可见阳台。神工开凿的功业虽美【郭璞《江赋》说巴东峡谷是夏禹疏导开凿的】，陶冶天地的力量真是宏大啊。白帝城楼。江水流过寒山旁的楼阁，城楼高耸在绝塞之上；青翠的山屏适合傍晚面对【《天台赋》说“搏壁立之翠屏”，注释说石头像屏风一样直立】；白色山谷值得深入游赏。鸣叫的雁飞得急促，鸥鸟却轻轻飞着不肯落下。夷陵的春色已经萌发，我渐渐打算乘小舟出发【赵云说：“白谷”大概是夔州的谷名，杜公《课伐木》说“终朝饭其腹，持斧入白谷”，《南极》诗也说“西江白谷分”。《庄子》说，主人养的两只雁，一只会鸣，一只不会鸣；《列子》说海上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早晨同鸥鸟游玩，来的鸥鸟有百只而不停；他的父亲说，我听说鸥鸟跟你游玩，你捉一只来让我玩。第二天到海边，鸥鸟只在空中飞舞，却不肯下来。夷陵就是峡州。杜公大概计划在春天乘小舟前往】。寄给杜位【不久前曾与杜位同在故严尚书的幕府】。寒日经过屋檐，日影渐短；困穷的猿猴失去栖身的树木，悲伤不已【《晋书》说，困猿奔向树林，哪里还有闲暇选择树木】。身在峡中作客，心中充满遗憾；在江上时，又是思念你的时候。天地之间，我这个身子还能到哪里去？身处风尘之中，哪里敢推辞病苦？封好书信，眼含两行泪，泪水沾湿了刚写成的诗【赵云说：“穷猿失木悲”写眼前之事，并由此起兴。《淮南子》说猿猴跌倒而失去树木。孟浩然有“还将两行泪，遥寄海西头”】。冬意深了。花叶随着天意凋零，江水溪流都沿着石根流去。早霞随着所映之物的影子变化，寒水各自依着旧有的痕迹【“依”一作“流”】。杨朱在歧路上容易流泪，而楚地客子的魂魄却难以招回。风涛到傍晚仍不安定，放下船桨后又能投宿谁家【赵云说：“花叶随天意”仿佛说冬天已经很深，花叶不如春夏茂盛，只能听随天意；“江溪共石根”是说江水、溪水都沿着石根流动。“早霞随类影”是说霞光变化不定，随着不同物体的影子呈现；“寒水各依痕”是说水流依循原有的痕迹。杨朱在岔路口哭泣，因为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杜公漂泊困顿于歧路，所以这样说。宋玉哀悼屈原，说他忧愁于山泽之间，魂魄飞散，生命将尽，于是作《招魂》。如今说“难招楚客魂”，是把屈原来比自己。末句说杜公想南下，却因年暮而未能成行。这篇诗用了两个“随”字，杜公一定不会重复使用；不过这些字也不是等待明眼人不能理解的】。不寐。瞿塘夜色还没有完全变黑，城中已经更换了报时的更筹。朦胧的月亮沉入雾中，明亮的星星仿佛靠近楼阁【张景阳诗有“翳翳结繁云”】。精气衰弱，甘愿少睡；心力已弱，却又恨自己懂得忧愁【“愁”一作“和愁”】。战争营垒遍布山谷【《礼记·曲礼》有“四郊多垒”】；桃花源又到哪里去寻找【赵云说：气力衰弱便少睡，而心中甘愿如此；心力本来已弱，又怕懂得忧愁会使它更加衰弱。晋史说：“我平生不知道忧愁，现在才懂得忧愁。”这里“知愁”的意思，旧本作“和愁”，不对。当时战乱未停，所以说山谷间到处都是营垒，不像桃花源那样可以避难；问桃花源在何处，是因为仙境难以到达。桃花源在武陵县，即今天的鼎州。《陶渊明集》记载了此事；杜公想南下，所以提到它】。恭送十七舅下行邵州、桂州。身处遥远边地，三冬将尽；漂泊人生，只剩一副病弱的身体。感念深厚，向舅父辞别【《渭阳》诗有“我送舅氏”】。分别以后还能见到谁呢？只能遥望苍梧的虞舜【《檀弓》说舜葬在苍梧之野；谢玄晖说“去苍梧野”】。迁居仿佛延续了孟母择邻的心意；昏暗迷蒙的云水阻隔着道路，侧身远望，苦于伤神【张衡《四愁诗》说“侧身东望涕沾巾”；《蜀都赋》说远望如天回，近看则云雾昏暗。赵云说：《庄子》说人的生命如同漂浮；苍梧即桂州，虞舜死于苍梧之野。“苍梧帝”指虞舜，用来叙说十七舅所要前往的地方。字句出自吴均《酬鲍畿》诗“依依望九疑，欲谒苍梧帝”。何晏《景福殿赋》说“和孟母选择邻居相当”。这里说“推迁孟母邻”，孟母是指十七舅的母亲；大概杜公原来和十七舅为邻，现在十七舅离去，孟母择邻的心意也随之迁移】。送覃二判官。

译先帝的弓剑已经远去，我这个小臣只剩下这样的余生【黄帝葬在桥山，南面的空棺中没有尸体，只有剑和鞋留下。《前汉书·郊祀志》说，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下马骑龙升天，小臣们却不能跟随】。赵云说，这首诗的意思只是送覃判官前往长安。“先帝”指肃宗。杜公当初因三篇赋受到玄宗宠幸，后来又侍奉肃宗；这里专说肃宗，意思是从此不再进谒承明庐，并把先帝升天比作黄帝，所以说“弓剑远”。事情也可如《世说新语》所说：王子乔的墓在金陵，战国时有人盗掘，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一把剑停在空中；又如《异苑》说，晋惠帝元康三年，武库失火，孔子的鞋、高祖斩白蛇的剑都显现出来，这把剑穿屋飞去，不知所向。弓和剑都是君王服用之物，既可把黄帝的弓比作先帝的弓，也可把仙人王子乔的剑或汉高祖的剑比作先帝的剑，因此知道“弓剑”应是两件事。前汉《郊祀志》说，皇帝问：“黄帝如果没有死，为什么还会有坟墓呢？” 有人回答说：黄帝乘仙升天，群臣只埋葬他的衣冠，原文根本没有“剑”字；旧注却把弓剑都作为黄帝的事情，不知依据在哪里【】。我在江汉之间病困蹉跎，不再进谒承明庐【《文选》说“鲸鱼失去水流而蹉跎”；《前汉书·严助传》说“君厌承明之庐”；张晏说承明庐在石渠阁外，是值宿之所，因而称庐；曹植《赠白马王彪》说“谒帝承明庐”；应璩《百一诗》说“问我何功德，三入承明庐”。赵云说，杜公任左拾遗时曾经进谒皇帝】。为你饯行直到白发之日，永远怀念丹凤城【赵云说：“丹凤城”指长安帝城。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吹箫，有凤凰集于她居住的城上，因此称丹凤城。李峤《城诗》有“独下仙人凤，群惊御史乌”，正用此典；杜公诗中也多次使用，只有用于长安才贴切。近世文人写诗作文，动辄把京师称为凤城，便没有意义】。迟迟留恋屈原、宋玉，遥遥卧在荆山、衡山之间【屈指屈原，宋指宋玉】。魂魄因船只远去而断绝，天寒时沙清水明。肺肝如果稍稍痊愈，也要登上赤霄而行【《七命》有“把归来的羽翼悬挂在赤霄之外”。赵云说：留恋屈原、宋玉，卧在荆山、衡山，是说自己身在楚地】。屈指屈原，宋指宋玉；荆指荆州水边，衡指衡山。“魂断航舸失”是说目送覃二判官离去，船行渐远，黯然作别而魂魄仿佛断绝。“亦上赤霄行”是说自己有意归返长安，再去朝见皇帝。“赤霄”一词，《楚辞》说“载赤霄而凌太清”，这是它的出处。夜宿西阁，早晨呈诗给元二十一曹长。城中昏暗，更鼓报时急促；楼阁高耸，雨雪稀微。天色稍稍放晴，仿佛透过轻薄的天幕；远处带着玉绳星稀疏的光芒【谢玄晖诗有“玉绳低建章”，注说玉绳是星名】。晨光升起，门前的喜鹊飞起【“起”一作“喜”】；桅杆上的乌形标志从停宿处飞动【《杜诗补遗》说，谢玄晖诗有“金波丽鳷鹊，玉绳低建章”。鳷鹊是宫门名，所以有人说“门鹊”；桅杆上悬挂相风木，木上刻乌形，故乌仿佛停在其上。子美《公安送李二十九》又有“樯乌相背发”，《过南岳入洞庭》有“莫怪啼痕数，危樯逐夜乌”。不过杜公《发潭州》又说“樯燕语留人”，可见不只是樯乌。其《燕子来舟中作》说“暂语船樯还永去，穿花落水益沾巾”。鳷鹊又是殿名。赵云说，此篇诗意本来明白，只是杜公用字有三处可疑。绡幕是说天空的六幕；《礼乐志·天门歌》有“纷纭六幕浮大海”。“绡幕”又说天色薄如绡，所以说天幕放晴；若说悬挂的绡幕，便没有意义。它与玉绳相对，都是说天空，绡幕放晴，玉绳星色稀微，说明深夜将晓，故有下句。“门鹊”就是门前的鹊，如“城鹊”之类；关键在“起”字，说明是门前的鹊因晨光而飞起】。这个字义本出《庄子》：喜鹊飞上高城的绝顶，在高树顶端筑巢；城毁巢折，便迎风飞起。所以君子处世，得志时像蚂蚁一样行走，失意时便像喜鹊一样飞起。喜鹊因晨光而起，因此诗义在“起”字。杜田引用谢玄晖“金波丽鳷鹊”，认为鳷鹊是宫门名，所以说“门鹊”，大错。鳷鹊本是殿名，因屋上作鳷鹊形，通向它的门也因此得名鳷鹊门。谢玄晖诗说月光照耀之处，难道专指宫门吗？假如杜公把鳷鹊专门用作宫门，便是天子宫殿的事；如今夜宿夔州西阁，怎么可以用天子宫殿的典故？而且鳷鹊是殿名，只是屋上作鳷鹊的形状，门因之得名而已，怎么能截取“鳷鹊”二字便当作真正的“门鹊”？“樯”与“乌”相连，杜公多次使用；这里的乌并不是真正停在屋上的乌鸦，而是桅杆上刻出的乌形，用来测风。晋令说皇帝车驾出入时，测风器在前，正是在杆上刻乌形，称为相风。晋傅玄《相风赋》说“把神乌安置在杆顶，等待祥风到来”，就是这个意思。船的桅杆上刻乌形，正是相风的含义。陈阴铿《广陵殿送北使》诗说：“亭旁马嘶背着马槽，桅杆上的乌形转向风。” 这里说桅杆上的乌形，意义尤其明白。杜公说过：“桅杆上的乌形相背而发”，“危桅追逐夜乌”；如今又说“樯乌宿处飞”。杜时可没有理解，竟说桅杆上挂着相风木，乌鸦停在上面。假如真是乌鸦停在桅杆上，怎么会有“相背而发”“逐夜乌”，又怎么会在停宿处飞起？况且杜公还有诗说“燕子逐樯飞”，可见说的是桅杆上刻的乌形而飞动【原文此处有脱误】。寒江水流得很细，仿佛有意等待人归。西阁口号，呈给元二十一。山上的树木拥抱着浓云，寒冷的江水环绕着上方。积雪覆盖的山崖刚刚显出石头，风吹帷幔，使它不能依附楼阁。社稷的安危足以令人流泪【贾谊上疏陈述政事，说有足以使人流泪的事情】；国家安危全在运筹谋划【张良在帷幄之中运筹】。听你谈论王室之事，我深受感动，几乎消除了忧愁【赵云说，“上头”“下头”是方言，指处所的上下，不是高低的上。雪崖刚刚显出石色，是说雪覆盖山崖，使石头变成白色；风幔不能依楼，是说风吹帷幔来回飘荡，不能贴住楼阁。东方朔说，消除忧愁没有比酒更好的】。有感叹【传说蜀地官军自行围攻普遂】。

译壮志早已零落【魏武帝乐府说：“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白发之身寄居人世。天下的军队常在争斗，江东的客人还没有归来。困穷的猿猴在雨雪中哀号【《晋书》说困猿奔向树林】；衰老的战马对着关山哭泣【管仲说老马的智慧仍然可以利用】。武德、开元年间，百姓难道还能再次攀附那样的盛世吗【赵云说：武德是高祖年号，开元是明皇年号，诗人借此追念祖宗的盛盛时代】。西阁雨中远望。楼阁上的雨水沾湿了带云的帷幔，山中寒冷，结上了冰。城中的小路增添了沙面，奔涌的水势减弱，露出石头的棱角。初生的菊花花蕊稀疏凄清，松林舒展，使远方的情思停留。大雨滂沱，朱栏都湿了【《诗经》说“使它滂沱吧”】；万千思绪都倚傍着檐柱【沈约诗有“细乌傍檐飞”。赵云说，帷幔是带着云气的帷幔，因为西阁高，所以这样说。“小路添沙面，奔流减石棱”是奇语：道路之所以添出沙面，是因为水落之后沙滩显露；水势减弱，石头露出，棱角也就显现。檐楹是檐边的柱子，倚靠檐柱，当然有所思虑】。不离开西阁二首。江边的柳树不合时令地抽发，江上的花朵屡呈冷淡的颜色。地处偏远，应该有瘴气【陶潜诗说“心远地自偏”】；腊月将近，已经含有春意。失学以后，我任由自己成为愚人；没有家室，便任凭老身漂泊【《转》说“何必忧虑没有家室”】。不知道西阁的心意，难道肯让我离开，还是一定要把我留下【赵云说，连续使用两个“江”字，具有谢灵运“江南倦历览，江北旷周旋”的气势。末句是新奇的说法：西阁之意，难道肯让我离别吗？大概一定要留下我。“何人”的异文没有意义】。第一首。西阁任凭人离别，如今人也不过成为一座旧亭。江上的云飘如白色的绢练【“练”一作“叶”】；石壁断裂，显出空青色【《杜诗补遗》说，“空青”二字出自古诗人很少敢用，只有子美此诗和李白使用过，而且句法相近。李白诗有“林烟横积素，山色倒空青”】。沧海已经先迎来太阳，银河倒映着列布的星辰。平生沉溺于胜景之事，直到今日才惊叹自己初次经历【赵云说：“从人别”承接上篇“肯别”的意思。西阁任凭人离去，是因为人的身体本来就像一座旧亭而已。“素练”作“素叶”没有意义。沧海已经先迎来太阳，是说西阁高，所以更早见到日出；银河尚未隐没而太阳已经升起，因此初次来到这里，不禁叹息惊骇】。第二首。送鲜于万州调任巴川【杜诗补遗按卢东美所作《鲜于氏冠冕颂》序说：鲜于炅，广德年间任尚书都官郎，出任万州刺史，转任巴州刺史，都有善于治理的声誉。三代都任郎官，因此鲜于氏成为海内显赫的家族】。京兆府早年就有杰出人物【杜诗补遗说，鲜于万州名炅，是鲜于仲通的儿子。仲通在天宝末年任京兆尹，他的弟弟叔明，字晋，乾元年间也任京兆尹。长安歌谣说：“前任府尹威名显赫，众人瞻仰都认为合宜；后任府尹和乐安宁，众人瞻仰也都认为合宜。”】。美玉般的家族光耀一门【《世说新语》说，有人拜访王太尉，遇到王安丰、大将军、丞相都在座；又在另一间屋里见到季允平的儿子回来，便对人说：“今天出行，满眼所见都是琳琅珠玉。”】。朝廷格外留意你【“天下安”句中有“注意”】；任职接近名藩。祖道设帐，排列船只为你送行【《疏广传》说设置祖道供帐】。寒江撞击岩石而喧响；看你施展精妙的政术，日后一定会有特殊的荣宠【《蜀都赋》说山石触云而吐云；赵云说，鲜于炅从万州迁往巴州，所以说“接近”。《公羊传》说泰山的云气触及山石而涌出】。西阁约了三次，期望大昌严明府同来住宿，他却没有到【赵云说：《唐地理志》记载，夔州云安郡原属信州巴东郡，辖四县，大昌是其中之一。本朝端拱二年，将此县隶属于大宁监】。问你难道不能来这里住宿吗？如今反而怀疑你是在寻找借口，要我去请你【“索”是寻找、索取；“故要”是故意邀约的意思。意思是问你本来可以来这里住宿，却不来，或许是怀疑我在寻找理由，故意要你来】。琴匣空置，夜夜如此；手板自持，朝朝如此【原文“匣琴虚，夜夜；手板自，朝朝”有脱字，疑为“匣琴虚置，夜夜；手板自持，朝朝”。薛道衡按《南史》说庾道敏善于看手板；《世说新语》说王子猷曾用手板支着脸，说“西山早晨来，竟有清爽的气息”。赵云说，上句是等严明府不来，于是废置琴弦，每夜空着；下句是说严明府每天早晨都带着手板进入官府】。金属发出鸣声，霜钟声传得很远；花朵凋摧，蜡炬也烧尽了【原文“金吼”疑有缺字；薛道衡按《山海经》说，丰山的钟到了霜降时会自行鸣响，丰山如今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梁刘孝威《烛诗》有“浮光烛绮席，凝滴汗垂花”。赵云说，这两句是写等待严明府直到天明：钟声在清晨响起，又因霜气侵袭，所以称为霜钟；古代“蜡”字只有“腊”字，杜公这里使用的不是俗字】。早来的野鸭在江边栏槛下，成双的影子徒然飘摇【王乔有凫舄的典故。赵云说，这句是说即使早早来了，也已经徒然；“凫影”用后汉王乔任叶县令的典故】。清晨远望白帝城和盐山。缓步前行，移动着斑竹手杖；抬头看山，仰起白发的头。青翠深处露出断裂的山壁，远处红色的楼阁凌空相接【“红”一作“江”】。太阳升起，清澈的江面尽收眼底【“清”一作“寒”】；天气温暖和畅，旅愁也随之消散。春日城中看见松间积雪【颜延年诗有“山明望松雪”】，这才打算乘归舟出发【赵云说：“红远”与“翠深”相对才工整；下句已经有“清江望”，所以“日出”对“暄和”，“清江望”对“散旅愁”，并不完全对仗，但杜公诗气势浑成，往往不拘泥于此。古乐府有“春城起风色”，谢惠连说“天际识归舟”；杜公则把必定归返长安称作“归舟”】。西阁二首。巫山已经有轻微的草木凋落【宋玉《九辩》说“草木摇落而变衰”；《燕歌行》说“草木摇落，露为霜”。赵云说，“小摇落”指七月；楚地温暖，草木只稍稍凋落而已】；青翠的颜色正是松林。百鸟各自呼唤同类【《周书·时训》说伯劳开始鸣叫；《通卦验》说伯劳的鸣叫是彼此呼唤。薛道衡按王粲《登楼赋》“鸟相鸣而举翼”，注引《大戴礼·夏小正》说，鸣就是彼此相呼唤】。孤云没有自己的心意【陶渊明《咏贫士》说“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归去来兮辞》说“云无心而出岫”。佛经有自心、他心，杜公把两种说法融会使用】。层层高轩俯视江边石壁【《招魂》说“高堂邃宇，槛层轩些”】；交通要道也在高深山谷之间【《文选》有“先据要路津”。赵云说，“要路亦高深”是说即使是交通要道，也处在高山深谷之中，由此可见全是山路；不过“江壁”与“高深”相对，杜公诗常有这样的不拘】。身着朱绂却仍像戴着纱帽，新的诗篇近于王粲的琴曲【赵云说，朱绂是朝服，纱帽是隐士的头巾。杜公官职虽是省郎，身体却处于闲适旷达之中，所以说朱绂仍如纱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