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五《宋》郭知达编近体诗晓发公安，数月憩自此县【赵云：此篇盖吴体矣】北城撃柝复欲罢【易重门撃柝子子抱闗击柝哀七年传鲁击柝闻于邾】东方明星亦不迟【晋传云时东方大明星光影射千里诗云东有启门赵云不迟者者迟暮之迟言未失晚也】邻鸡野哭如昨日物色生态能防时【延延年日暮行乐归物色桑榆赵云庾肩吾诗云邻鸡已传愁人竟不眠野哭哭字未见张景陈杂诗曰下车如晚昨日江丈通古别离曰】【君如昨日檀弓曰：孔子恶野哭者】舟楫眇然，自此去江湖逺适，无前期【赵云：无前期，谓不知所止泊，无向前之期程也】此门▯眄，已陈迹【王羲之云：俛仰之间，已为陈迹】药饵扶吾，随所之【谢灵运游南亭，药耳，情所止，哀▯忽在斯赵云：此门之义未晓，岂指石门者乎】泊岳阳城下江国逾千里，山城仅百层【顔延年赋临广望，生百层】岸风翻夕浪，舟雪洒寒灯【谢惠连遇风诗，落雪洒林丘。赵云选赋云，干干叠而百层】留滞才虽尽【史太史公留滞周南】难危气益増【汉马援曰，大丈夫穷当益▯，老当益状。赵云才虽尽，使才尽字为意也。才尽有三事：鲍照为鄙言累句，时人以为才尽，其实不然。又江淹梦丈夫自称郭璞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懐中五色笔授之，自是为诗絶无羙句，人谓之尽。又任昉晚节着诗，欲倾沈约，约用事过多，辞不淂流便，于是有才尽之叹也。史云懦夫増气，又云勇夫增气。旧注于才虽用之下引管辂云，酒不可极，才不可尽，吾欲持酒以礼，持才以愚，何患之有也。此乃字同义异，于气益增之下引马援语，又为旁似矣】图南未可料，变化有鲲鹏【荘子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又云，背负青天而莫之天阏焉，而后乃今将图南也。赵云公方尽南而徃，所以及图南之义矣】缆船苦风戯题四韵奉简郑十三判官【泛】楚岸朔风疾，天寒鸧鸹呼【西都赋：鸟则鸧鸹，沈浮徃来】涨沙霾草树【丘希范：柝析寒沙涨】舞雪渡江湖【古诗：扁舟载风雪，半夜渡江湖；赵云：尔雅云鸧防鸹，注今呼鸧鸹。云言舞字，则鲍照斆刘公干体云：胡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集君瑶台下，飞舞两楹间】吹帽时时落【孟嘉为桓温参军，九日温游龙山，参僚毕集，风吹嘉帽落】维舟日日孤【诗云：泛泛杨舟，绋纚维之；尔雅：诸侯维舟赵云：吹帽虽非九日，而取其事也】因声置驿外，为覔酒家垆【师古曰：卖酒之防，累土为垆，以居酒瓮，四邉隆起，其一靣髙，形如锻炉，故名垆耳赵题：题是简郑十三判官，使郑荘置驿也】登岳阳楼【范元实诗眼云：「望岳诗云：『齐鲁青未了』，洞庭诗云：『吴楚东南圻，乾坤日夜浮』，语既髙妙有力，而言东岳与洞庭之大，无过于此，后来文士极力道之，终有限量，益知】【其其不可及孟浩然《岳阳楼诗》诗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楼。然气蒸者，云梦泽而已。杜云「吴楚东南坼」，则子虚赋所谓呑若云梦者八九而不芥蒂也。且学者之所指为佳句者，以「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而已，殊不知「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两句尤是含蓄有意之对。邵溥泽民侍郎云：晁以道以此为俯仰格，次公探其説，盖若桔橰之势相引也。其义以既在洞庭之际，亲朋相去之逺，虽无一字见及，然于老病中尚頼有孤舟可以浮泛而生涯自如也】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赵云：战国防，吴起对魏武▯曰：昔者三苗之居，左彭蠡之波，右洞庭水，水而周。庾信有咏雁诗：云南思庭庭水，北想雁门闗。故对岳阳楼三字，乃真实呼称之名也。其言「昔闻洞庭水」，则以吴起有「昔者三苗之居」之言，此所以为「昔闻」欤？若两句之势，则又以庾信矣】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赵云：吴与楚地境想接，吴楚东南坼，实道洞庭阔逺之状。乾坤日夜浮，句法盖言在乾坤之内，其水日夜浮也。与乾坤一腐儒，乾坤水上萍之势□。或者便用宋何承天论浑天象体之説，有曰：天形正圆，而水居其半，地中髙外卑，水周其下，乃谓水浮乾坤而公之诗句似云乾坤于日夜之间，在洞庭水中浮谬矣。何承天之説自是浑天，其言天地之外都是水，则用言四海可也，岂于洞庭而言言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五，《宋》郭知达编，近体诗 拂晓从公安出发，几个月来曾在这个县停留休息。赵云说：“这一篇大概属于吴体诗。” 北城的更夫敲梆声又将停止，东方的明星也已经升起，并不迟暮。邻家的鸡鸣和野外的哭声，仿佛还和昨天一样；景物的颜色和生命的情态，能有多少变化？赵云说：‘击柝’见《易经》‘重门击柝’、《论语》‘抱关击柝’及《哀公七年传》‘鲁击柝闻于邾’。东方大星见晋传，光影可以照射千里。《诗经》说‘东方开启门户’；‘不迟’是说还没有到迟暮之时。庾肩吾诗有‘邻鸡已经传来愁声，人竟不能入睡’；‘野哭’一语，《檀弓》说孔子厌恶野外哭泣的人。” 你的面容还像昨天一样吗？《檀弓》说，孔子厌恶在野外哭泣的人。船桨和船舟显得渺小，从这里离去，远远驶向江湖，前方没有确定的日期。赵云说：“‘无前期’是说不知道将在何处停泊，也没有确定前行的日期。回望这座门，转眼之间已经成为陈迹。王羲之说：‘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药物扶助着我，任凭我走向哪里。谢灵运《游南亭》有‘药饵，情所止，哀乐忽在斯’之语。赵云说：‘此门’的意义没有考明，难道指石门吗？” 停泊在岳阳城下 江乡辽阔超过千里，山城高耸仅仅百层。岸边的风翻动着傍晚的浪，船上的雪洒落在寒冷的灯火旁。滞留在此，才思虽然已经耗尽，困厄危险之中，志气反而更加增长。图谋向南的前途尚不可预料，或许会有鲲鹏般的变化。赵云说：《庄子》说北溟有鱼，名字叫鲲；鲲变化成鸟，名字叫鹏。又说大鹏背负青天，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然后才开始图谋向南。杜甫此时正向南行，所以说到‘图南’的意义。” 《庄子》又说，大鹏背负青天，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这样之后，才开始谋划向南飞去。赵云说：杜甫正要尽力向南行，所以涉及‘图南’的意义。因风中系船而苦闷，戏作四韵诗，奉寄郑十三判官。《泛》楚地江岸上北风猛烈，天气寒冷，鸧鸹声声鸣叫。上涨的沙滩笼罩在草木的烟霾中，飞舞的雪花越过江湖。风时时吹落我的帽子，日日系住船只，形影孤单。于是听着风声，把诗寄到驿站外，只为寻访卖酒的人家。赵云说：《西都赋》说鸟中有鸧鸹，浮沉往来；‘鸧鸹’就是鸧鴰。‘舞雪’借鲍照诗意。吹帽取孟嘉在九月九日帽子被风吹落的故事，虽非九日，也借用此事。‘维舟’见《诗经》及《尔雅》，这里说系船日日孤单。卖酒处用土垒成酒炉，四面隆起，一面较高，形如锻炉，所以叫作垆。题目是寄给郑十三判官，请郑庄置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登岳阳楼。范元实《诗眼》说：《望岳》诗有“齐鲁青未了”，《洞庭》诗有“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语意既高妙有力，又把东岳和洞庭的广大写到了极点；后来文士竭力描写，终究都有界限，更能看出杜诗不可企及。孟浩然《岳阳楼诗》说：“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楼。”但“气蒸”写的只是云梦泽；杜甫说“吴楚东南坼”，正如《子虚赋》所谓洞庭吞纳云梦八九百里而不显局促。况且人们所称道的佳句，通常只是“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却不知道“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两句尤其含蓄而有深意。邵溥字泽民，任侍郎，他说晁以道把这看作俯仰格；次公探究其说，大概像桔槔两端相互牵引。意思是：既然身处洞庭湖边，与亲朋相隔遥远，虽然没有一封书信问候，但在年老多病之时，尚且有一叶孤舟可以漂泊，生活还能够自如。过去早已听说洞庭湖水，今天终于登上岳阳楼。吴地和楚地在东南方向被洞庭湖水分开，天地仿佛日夜都漂浮在湖面上。赵云说：“战国时吴起回答魏武侯，说从前三苗居住之地，左边是彭蠡的波涛，右边是洞庭湖水，水域环绕四周。庾信有咏雁诗说‘南方思念洞庭水，北方遥想雁门关’，所以这里‘岳阳楼’是真实的楼名。‘昔闻洞庭水’也许借吴起‘昔者三苗之居’的话；若从两句气势看，也可能兼取庾信诗意。吴楚两地边界相连，所以说东南被分开，实写洞庭的辽阔。‘乾坤日夜浮’是说天地仿佛日日夜夜漂浮在水上，并不是说天地真的在洞庭水中漂浮。有人把它牵合到何承天浑天说，但那是天地之外皆为水的宇宙观，适合说四海，不适合专指洞庭。”
苏东坡云：乾坤浮水，水浮空，则乃杜公之义。又如东南与日夜字，若论出处，则《周礼》职方氏：东南曰扬州。《吕氏春秋》云：水泉东流，日夜不休。而谢▯晖诗有云：东江流日夜也。又若东南坼，日夜浮之语，亦自有所依傍。秦始皇十年，年地坼东西百三十歩，故曰：又可挨傍东南坼也。其日夜浮，则如亲友日夜踈，左太冲緑业日夜黄之势。此颔聨两句，非止雄健，而字字典实如此】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赵云：宋谢瞻谓弟晦日交游不过亲朋，而汝遂势倾朝野，岂门户之福邪？前汉有云：以老病罢，以老病乞骸骨。一字出处，则如褒之一字，贬之一字也。孤舟出处，则陶潜云：或棹孤舟。也不谓乏无两字无来处乎】戎马闗山北，慿轩涕泗流【赵云：闗山北则言在长安一带也。而闗山字则古乐府有《闗山月》篇矣。老子云：戎马生于郊。王仲宣《登楼赋》：慿轩槛以逺望，向北风而闻襟。张孟阳云：登崖逺望，涕泗流】陪裴使君登岳阳楼湖阔兼云雾，楼孤属晩晴【赵云上句盖言非特水濶而云雾与之俱阔也，下句盖言恰当晚晴则楼上所见之逺也】礼加徐孺子【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时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穉不免之，郡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賔客，唯穉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后举有道赵云公自比也】诗接谢宣城【谢朓字▯晖，为宣城郡太守，有云江路西南永，归流东北鹜，天际识舟舟，云中变江树】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赵云实道眼前景物也，丛梅发则新春盛发之梅，荘子云春气至而百草生】敢违渔父问，从此更南征【史记屈原传，令尹子兰怒屈原，使上官大夫短原于顷襄王，怒而迁之，原至于江賔，被髪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此？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宋玉作招防辞曰：献嵗发春兮汩吾南征些赵云今云敢违渔父问，则不欲效屈原之死，所以遵渔父之语且混事而南征矣，南徃者徃徃南方也，屈原云济流湘以南征，梁张绩有南征赋】过南岳，入洞庭湖【赵云：南岳衡山，也在潭州之西南，今题盖言欲过徃南岳而入洞庭湖以去也】洪波怱争道，岸转异江湖【赵云：吴王濞之子与太子▯争道，仆尝爱此争道字，却用于洪波之下，可谓竒矣】鄂渚分云树，衡山引舳舻【屈原九章：乗鄂渚而返顾；汉武纪：舳舻千里。李斐曰：舳，船后持拖处也；舻，船头刺櫂处也，言其船多，前汉相衔千里不絶。赵云：郭璞江则曰：舳舻相接，万里连樯。説文曰：舳，舟尾也；舻，船头也。以对云树，则谢朓云：云中辨江树也。洞庭在岳州，以顺流言之，则由岳而至▯；以沂流言之，则由潭而至衡山，故今句所以云然】翠牙穿裛蒋，碧节上寒蒲【赵云：旧本作裛桨，桨字在韵书音奬。云：所以隐船曰桨，今详其义，乃菰蒋之蒋耳。盖蒲有节，而蒋有牙也】病渴身何去，春生力更无【赵云：病渴，公实道其身，而字则司马相如有消渴病。其对春生，则如文子云：若春气而生。盖夏秋冬则未尝言生也。谢惠连与柳恽相赠荅云：日映昆明水，春生鳷鹊楼，先使此春生字也】壤童犂雨雪，渔屋架泥涂【赵云：犂字、架字可谓竒矣，此以实字为虚字使也】欹侧风防满，微明水驿孤。悠悠廻赤壁，浩浩畧苍梧。帝子留遗恨，曹公屈壮图【屈平九歌：湘君云：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史记：舜南廵狩，崩于苍梧之野，▯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礼记曰：舜▯苍梧，二妃不从。后汉献帝纪：建安十三年，曹操自为丞相，南征刘表，表卒，少子琮立，以荆州降曹，以舟师伐孙权，权将周瑜败之于乌林赤壁。赵云：赤壁在夏口之东，武昌之西。东坡先生谪居黄州，有赤壁赋，所谓西望夏口，东望武昌也。苍梧则在洞】
译苏东坡说：天地浮在水上，水又浮在天空中，这才是杜甫诗句的意思。至于“东南”和“日夜”，若追究出处，《周礼·职方氏》说东南是扬州，《吕氏春秋》说水泉向东流，日夜不停；谢玄晖诗也说东江日夜流。至于“东南坼、日夜浮”的说法，也各有依傍：秦始皇十年，大地东西裂开一百三十步，所以可借来解释“东南坼”；“日夜浮”则像“亲友日夜疏”“左太冲绿叶日夜黄”的语势。颔联两句不只是雄健，字字都有典实根据。亲朋没有一封书信，年老多病却只有一叶孤舟。赵云说：“宋谢瞻曾说，弟弟谢晦交游不过亲朋，后来却声势倾动朝野，难道这是门户之福吗？《汉书》有‘以老病罢’‘以老病乞骸骨’的说法；‘一字’如褒奖一个字、贬斥一个字。‘孤舟’见陶潜‘或棹孤舟’，所以也不是毫无出处。”战乱仍在关山以北，我倚着轩窗，眼泪和鼻涕不住地流。赵云说：“关山以北指长安一带；‘关山’一语又见古乐府《关山月》。” 老子说‘战马生于郊外’。王仲宣《登楼赋》说‘倚着轩槛远望，面向北风而敞开衣襟’；张孟阳说‘登上山崖远望，眼泪鼻涕流淌’。陪同裴使君登岳阳楼 湖面辽阔，云雾也随之无边；楼阁孤立，正当傍晚放晴之时。礼遇如同陈蕃礼请徐孺子，诗才又接续谢宣城。雪岸上成丛的梅花开放，春泥中百草萌生。怎敢违背渔父的询问，从此继续向南远征。赵云说：上句是说不只是湖水宽阔，云雾也同样广阔；下句是说恰逢晚晴，所以从楼上看得很远。徐孺子即徐穉，陈蕃任豫章太守时以礼请他出任功曹，徐穉不肯；陈蕃只在徐穉来时特设一榻，离去便悬起，后来又举荐他为有道。杜甫以徐穉自比。谢宣城即谢朓，字玄晖，曾任宣城太守。眼前正是雪岸梅发、春泥草生的景色。《庄子》说春气到来，百草生长。屈原被放逐后遇渔父，渔父劝他随世浮沉；杜甫说‘怎敢违背渔父之问’，是不愿像屈原那样投水而死，而是遵从渔父之意，混迹世间并向南远行。宋玉《招魂》说‘献岁发春兮，汩吾南征’，屈原也有‘济沅湘以南征’之语。” 经过南岳，进入洞庭湖。赵云说：“南岳是衡山，也在潭州西南。题目说的是打算经过南岳，进入洞庭湖而去。” 洪大的波涛忽然争抢着前进的水道，转过岸边，景象便不同于江湖。鄂渚分开了云彩和树木，衡山牵引着船头船尾。赵云说：“‘争道’本指吴王濞的儿子与太子争路，这里用来写洪波，十分奇特。鄂渚见屈原《九章》，‘舳舻’见《汉武纪》，指船首船尾相接，形容船多；洞庭在岳州，顺流可由岳阳到潭州，逆流则由潭州到衡山，所以这样写。”翠绿的菰叶尖穿过交错的蒋草，碧绿的蒲节伸向寒冷的蒲岸。口渴成病，我的身体将往哪里去？春天虽已生发，体力却更加没有了。赵云说：“‘病渴’是杜甫实写自身，司马相如有消渴病。‘春生’与之相对，借文子‘如春气而生’之意；谢惠连诗也有‘日映昆明水，春生鳷鹊楼’。泥土中的儿童在雨雪中扶犁，渔家的房屋架在泥涂之上。赵云说：‘犁’和‘架’都是把实字当虚字使用，十分奇特。船身倾斜，风帆几乎满张；水驿微微显明，显得孤独。悠悠回望赤壁，浩浩荡荡经过苍梧。湘君、湘夫人留下遗恨，曹操的雄图壮志也遭到挫败。赵云说：《九歌·湘君》说‘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舜南巡死于苍梧，葬在九疑山。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征刘表，刘表死后其子刘琮投降曹操，曹操率水军攻孙权，被周瑜在乌林、赤壁击败。赤壁在夏口以东、武昌以西；苏轼谪居黄州时有《赤壁赋》，所说‘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即此。苍梧则在洞庭湖西南的永州一带。按桑钦《水经》，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向下流注入湘水；营水上流经过九疑山下苍梧之野。舜葬九疑山南，所以从洞庭经过南岳，溯湘水而上，便可以远说苍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万里〕 圣明的朝廷已经光照天下、统治四方，残余的叛乱势力却仍造成艰难忧患；有才德的人只能跟随役夫，著名贤士隐居在锻炉旁。赵云说：前汉蒯通传说，跟随厮养服役的人，失去拥有万乘的权势，只守着担石之禄，远离卿相之位。‘厮养’是取柴供役的人。嵇康曾在大树下锻铁，钟会来访，他仍不停下。这里是说当时的世事，也牵涉到诗人自身：皇帝虽已收复长安七八年，吐蕃的祸患却没有平息；有才能的人仍有人跟随厮养，名士贤人仍有人隐身锻炉。邵平原本是秦朝的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美，人称东陵瓜。赵云说：邵平是杜甫自叹不如之人。张翰后来才归返吴地。《晋书·文苑传》说，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晋齐王司马冏征召他为大司马东曹掾。张翰见秋风起，想起吴中的菰菜羹和鲈鱼脍，说人生贵在适合心意，何必羁留在数千里之外做官以求名爵，于是立即驾车归去。赵云说：杜甫因南下迟缓，没有张翰那样明察时势、及时归去的智慧，所以说自己归晚。不要奇怪我眼泪的痕迹频频出现，危险的船樯随着夜里的乌鸦一路前行。赵云说：樯是悬挂船帆的木杆。‘夜乌’说樯上的乌形装饰在夜间停宿；说‘逐’，是说它们仿佛与同行的船相逐。樯上刻乌原本用来占风，取天子车驾前相风乌的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庭西南之地乃永州也。谨按桑钦《水经》：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而郦道元注其经歴有名营水，其水下流注于湘，而营水上流经九疑山下苍梧之野，大舜葬九疑之阳，自洞庭而过徃南岳，则泝湘水之上，故得逺言苍梧】圣朝光御极，残孽驻艰虞，才淑随厮养，名贤隠鍜鑪【前汉《蒯通传》：随厮养之役者，失万乗之权，守担石之禄，逺阙卿相之位。张耳传厮养卒，苏林曰：厮取薪者。晋嵇康锻于大树之下，钟防造康鍜不辍辍赵云此所以言当时事而及其身也。盖时上虽复长安已七八年矣，而吐蕃之孽未息，是为驻留艰虞于此。才叔之人有随厮养者，名士之贤有隠鍜鑪者】邵平元入汉【前汉《萧何传》：邵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种▯长安城木▯美，故世为东陵▯赵云邵平则公自叹其不如也】张翰后归吴【晋书·文苑传》：张翰字李鹰，吴郡吴人，晋齐王囧辟为大司马东曹掾，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羮鲈鱼鲙，曰：人贵贵得适志，何得羁宦数十里以安名爵乎？遂命驾而归。赵云公以其南下之迟，无张翰知防之明，此所以此其归晚也】莫怪啼痕数，危樯逐夜乌【樯，挂帆木也。郭璞赋：万里连樯。赵云夜乌言樯上上之乌夜宿也，谓之逐则相逐同行之船矣。樯上为刻乌以占风，乃天子驾前相风之义。隂铿《广陵岸送北使诗》：亭斯背枥马，樯转向风乌】长沙送李十一【衔】与子避地西康州，洞庭相逄十二秋【赵云初同避地于西康州，凡十二年秋而复相逄于洞庭也。西康州，成州同谷县也。唐地理志：武徳元年，以同谷县置西康州；贞观元年，州废来属成州。其后懿宗咸通十三年复置，公所用者指武徳之名言之也】逺媿尚方曽赐履【见上真赐还宜出尚方注】境非吾土倦登楼【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师云：潘安仁信美非吾土柢□懐归志】乆存胶漆应难并【见上天下明友皆胶注注赵云言虽有胶漆之好而才器相逺为难比并，盖公自谦也】一辱泥涂遂晚秋【见上甲子混泥涂注】李杜齐名真忝窃【后汉杜密传：党事既起，宻免归本郡，与李膺俱坐而名行相次，故时人亦称李杜焉。前有李固杜乔，故言亦也。范滂传：滂诣狱与母诀，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谓李膺与杜宻】朔云寒菊倍离忧宿青草湖洞庭犹在目，青草续为名【杜补遗云：见第十四卷寄薛三郎中】宿桨依农事，邮籖报水程【赵云：上言楚人于湖中种田，故船桨所宿之处依之也；下言舟中所用以知时者也，漏筹谓之邮籖，古诗云：鸡人司漏传更籖是已】寒水争倚薄，云月递防明【赵云：倚薄言依倚着泊也，谢运诗诗拙疾相倚薄，老子云是为征明】湖雁双双起，人来故北征【九歌云：驾飞龙兮北征，遗吾道兮洞庭赵云：盖有念乡之意，雁乃北征人之不如也，班叔皮有北征赋】宿白沙驿【初过湖南五里】水宿仍余照【谢灵运《入彭蠡湖口作》云「客游倦，水宿风难难，具论】随波无限亭【赵云《曹子建诗》「千里无人烟】驿邉沙旧白，湖外草新青，万象皆春气，孤槎自客星【博物志》「仙查犯斗牛，客星于蜀郡问严君平释语」有「森罗万象】随波无限月，的的近南溟【的的」者，月色之明的也，梁简文帝《伤离新体诗》「胧胧月色的的的夜萤飞】湘夫人祠【屈原九歌》有《湘夫人》翰愈《黄陵之碑》云「湘旁有庙曰黄陵，自前古立以祠尧之二女舜之二妃者」庭有石碑断裂分散地，其文剥缺，考图记言汉荆州牧刘表兄字景升立题碑曰「湘夫人碑」今騐其文乃晋太康九年又题其额「虞帝二妃之碑」非景升之立者秦博士对始皇帝云「湘君者尧之二女舜妃也」刘向郑▯亦皆以二妃为湘君《离骚》《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大人王逸之解以为湘君者自为水神而谓湘夫人乃二妃也从舜南征三苗不返道死沅湘之间《山海经》曰「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疑二女者帝舜之后不当降小君为其夫人因以二女为天帝之女以子考之璞与王逸俱失也之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歌辞谓谓娥皇为君谓女英为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礼有小君君母名其正自得称君也】肃肃湘妃庙【诗思斋：肃肃在庙】空墙碧水，春虫书玉佩，藓燕舞翠帷尘。晚泊登汀树，防馨借渚苹。苍梧恨不浅，染泪在丛筠【赵云：张华《博物志》云：舜死，二妃泪下染竹，即斑】祠南夕望百丈牵江色【海赋揭百丈以牵船，连竹为之】孤舟泛日斜，兴来犹杖履，目断更云沙。山▯迷春竹【屈平《九歌》有《山▯》辞】湘娥倚暮花【湘娥，屈平所谓湘君也。《楚词·湘君》云：“援薜荔兮中搴搴，芙蓉兮木末。”赵云虽所湘，湘夫人则郭璞《江赋》协灵爽于湘娥也。▯迷竹而娥倚花，亦是诗家当然。旧注所引非是】湖南清絶地，万古一长嗟。
译庭院西南面的地方就是永州。谨按桑钦《水经》说：湘水发源于零陵始安县的阳海山；郦道元为《水经》作注，记载湘水流经之处有营水。营水下游流入湘水，上游经过九疑山下的苍梧郊野；大舜葬在九疑山的南面。从洞庭湖经过南岳，就要逆流而上溯湘水，因此可以远远地说到苍梧。圣明的朝廷光照天下，君临帝位；叛乱的余孽还驻留着，艰难忧患仍未消除。才华出众的人有的跟随奴仆服役，著名贤士有的隐居在锻炉旁。前汉《蒯通传》说，跟随奴仆服役的人，失去了拥有万乘的权势，只守着担石之禄，远远失去了卿相的职位。《张耳传》说到厮养卒，苏林说厮养就是取柴的人。晋代嵇康在大树下锻铁，钟会来访时，嵇康仍不停地锻打。赵云说，这些话是借当时的事情来涉及自身。大概当时皇帝虽然已经收复长安七八年了，但吐蕃的叛乱还没有平息，所以艰难忧患仍然停留在这里。才华出众的人有跟随奴仆服役的，贤能的名士有隐居在锻炉旁的。邵平本来早已进入汉朝。前汉《萧何传》说：邵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所种的瓜很美，所以后世称为东陵瓜。赵云说，邵平是杜甫感叹自己还不如他。张翰后来归返吴地。《晋书·文苑传》说：张翰字季鹰，是吴郡吴县人。晋齐王司马冏征召他做大司马东曹掾。张翰因秋风吹起，想到吴中的菰菜羹和鲈鱼脍，便说：“人生贵在使心志适意，怎么能为了保全名位而被官职羁绊数十里呢？” 于是就命人驾车回去了。赵云说，杜甫因为南下得迟，没有张翰那样明察先机，所以他的归来晚了。不要奇怪眼泪痕迹多，危立的桅杆追随着夜间的乌鸦。桅杆，是悬挂船帆的木杆。郭璞《赋》说：“万里相连的桅杆。”赵云说，“夜乌”是说乌鸦夜间栖宿在桅杆上；说“逐”，就是相互追随同行的船只。桅杆上刻有乌形，用来预测风向，这又是天子车驾前设置相风鸟的意思。阴铿《广陵岸送北使诗》说：“亭下背着槽的马，桅杆转向迎风的乌。” 《长沙送李十一衔》。我和你一起到西康州避难，在洞庭湖相逢，已经是十二个秋天之后了。赵云说，我们当初一同到西康州避难，经过十二年秋天，才又在洞庭湖相逢。西康州就是成州同谷县。唐《地理志》说：武德元年，以同谷县设置西康州；贞观元年，废除西康州，改隶成州。后来懿宗咸通十三年又恢复设置；杜甫这里所用的是武德年间的名称。遥想您曾蒙尚方赐履，我深感惭愧。见上文“真赐还宜出尚方”的注释。处境虽然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登楼也已经疲倦。《王粲登楼赋》说：“即使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又有什么值得稍作停留的呢？”师氏说：潘安仁也有“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之语，正是含有归乡的心愿。长久存在的胶漆之情，应当难以相提并论。见上文“天下明友皆胶”注。赵云说，虽然有胶漆般的深厚情谊，但才器相差很远，难以并列比较，这大概是杜甫自谦。一次陷入泥涂，竟然迟到了晚秋。见上文“甲子混泥涂”注。李、杜齐名，实在是我僭越窃取了声名。《后汉书·杜密传》说，党锢之事兴起后，杜密免官回到本郡，和李膺一起获罪，名望和品行相次，所以当时人也称他们为李杜。因为此前已有李固、杜乔，所以说“亦”。《范滂传》说，范滂到狱中与母亲诀别，母亲说：“你今天能够和李、杜齐名，死又有什么遗憾呢？”这里的李、杜，指李膺和杜密。北方的云使寒菊更加增添离愁。《宿青草湖》。洞庭湖仍然映入眼帘，青草湖又沿用了这个名称。夜宿时，船桨依着湖中农事之处停泊；驿站的签筹报告着水路行程。赵云说，上句是说楚人在湖中耕种，所以船桨停泊之处依着农田；下句是说船中用来计时的器具。“漏筹”叫作“邮签”，古诗说“鸡人掌管漏刻，传递更筹”，就是这个意思。寒冷的水面争相依傍着船只停泊，云影和月光交替照出明暗。赵云说，“倚薄”就是依傍停泊。谢灵运诗有“拙疾相倚薄”，《老子》有“是谓昭明”。湖中的雁成双成对地飞起，人却故意向北远行。《九歌》说：“驾着飞龙向北征行，把我的车道遗留在洞庭。”赵云说，这大概含有思念故乡的意思；大雁能够向北飞行，人反而还不如大雁。班叔皮有《北征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卷〕 《宿白沙驿》。这是初次经过湖南五里的地方。在水上住宿，仍然享有残余的夕阳照光。谢灵运《入彭蠡湖口作》说：“客游疲倦，水上住宿，风势艰难……”（引文残缺）。船随波漂流，经过了无数亭台。赵云引曹植诗“千里无人烟”（引文残缺）。驿站旁的沙地依旧洁白，湖外的草已经新绿。万物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孤舟仿佛自天外而来的客星。《博物志》说：“仙人乘槎触犯斗宿、牛宿，客星出现在蜀郡，向严君平询问。”释语中有“森罗万象”（引文残缺）。船随波漂流，无边的月光相伴；明亮的月色清晰可见，仿佛已接近南海。所谓“的的”，是说月色明亮清晰。梁简文帝《伤离新体诗》说：“朦胧的月色，在清晰的夜色中，萤火飞舞。”湘夫人祠。屈原《九歌》中有《湘夫人》一篇。韩愈《黄陵庙碑》说：“湘水旁边有一座庙，叫作黄陵，自古以来建立它，是用来祭祀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个妃子的。”庭院中有一块石碑，已经断裂，散落在地上，碑文也剥蚀残缺。考察图籍记载，汉代荆州牧刘表字景升曾立碑题名为“湘夫人碑”；如今检验碑文，原来是晋太康九年重新题写的，碑额题为“虞帝二妃之碑”，并不是刘表所立。秦代博士回答秦始皇说：“湘君就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妃子。”刘向、郑玄也都把二妃视为湘君。《离骚》《九歌》中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解释说，湘君本身是水神，湘夫人则是二妃。二妃跟随舜南征三苗，舜没有回来，二妃在沅水、湘水之间途中死去。《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帝的两个女儿居住的地方。”郭璞疑惑说，二女如果是帝舜之后，就不应降为小君而成为他的夫人，因此把二女解释为天帝的女儿。根据这些情况考察，郭璞和王逸都错了。娥皇是舜的长女、正妃，所以称为“君”；女英自然应当降称为“夫人”。因此歌辞称娥皇为“君”，称女英为“帝子”，各自按照尊贵的身份来称说。礼制中有“小君”“君母”的称呼，正室本来就可以称“君”。湘妃庙肃穆幽深，空墙映着碧水；春虫像在书写玉佩般的声响，苔藓间的燕子在蒙尘的翠帷旁飞舞。傍晚停船后登上沙汀边的树，借洲渚上的蘋草寄托馨香。苍梧山的遗恨并不浅，泪痕染在竹丛之上。在祠庙南面傍晚远望。百丈长的竹缆牵引着江水般的景色，孤舟漂浮在斜阳中。兴致来时还拄杖穿鞋，极目远望，只有云雾与沙洲。山鬼迷恋春竹，湘娥倚着暮春的花朵。湖南是清幽绝美之地，却令人万古长叹。
豋白马潭水生春缆没【吴志·孙权传注：权为牋与曹公説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又《诸葛瑾传注·吴録》曰：曹真圉朱然于江陵，瑾以大兵救之。及春水生，潘璋等作水城于上流，瑾进攻浮桥，真等退走，瑾乃全师】日出野船开，宿鸟行犹去，花丛笑不来。人人伤白首，处处接金杯。莫道新知要南征，且未回【宋玉·招魂》曰：汩吾南征；《屈平·离骚》曰：济沅湘以南征，就重华而陈辞。《赵云·楚辞》云：乐莫乐于新相知。南征且未曰，则公遂南征，不得为新知所要而留耳】归鴈闻道今春雁南归，自应州见花辞涨海【赵云：言其去时也，涨海是海名。按：南海、大海之别，有涨海，《谢承后汉书》交阯七郡贡献皆从涨海入】避雪到罗浮【赵云：此这本其所以来时也。记曰：本一罗山，浮山自蓬莱之峯浮来而合焉，二山隐天，惟石楼一路可登，有洞通勾曲，有璇房瑶台七十二所】是物闗兵气，何时免客愁？年年霜露隔，不过五湖秋【赵云：五湖霜雪之多，鴈之不宜，故隔而秋不过也】野望纳纳乾坤，大行行郡国遥【古乐府《行行重行行》赵云《楚辞》刘向《九叹》有曰：裳防防西合风兮，衣纳纳而掩露。虽言纳身于衣之中，所以掩蔽霜露，而公今取以对“行行”，则公之意以纳身于天地之内，犹纳身于衣中之义耳】云山兼五岭【陆机《赠顾交趾诗》：伐鼔五岭表。《张耳传》：南有五岭之戍师。古曰：岭者，西者衡山之南，东穷于海，一山之限耳，而标名有五焉薛云按：秦始皇畧定扬越，谪戍王方南守五岭。塞上岭一也，骑归岭二也，都庞岭三也，畧绪岭四也，越城岭五也。自北徂南入越之道，必由岭焉。杜补遗《裴氏广州记》曰：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是为五岭。邓徳明《南康记》曰：大庾岭一也，桂阳甲骑岭二也，九真都庞岭三也，临贺萌渚岭四也，始安越城岭五也】风壤带三苖【舜典》：窜三苗三三危。注：三苗，国名，缙云云之后。左洞庭，右彭蠡，正是潭州一带之地】野树侵江阁，春蒲长雪消【赵公言：树之江，江阁之旁，蒲长于雪消之后】扁舟空老去，无补圣明朝。入乔口【长沙北界】漠漠旧京逺【陆机乐府街巷纷纷漠卢谌诗南望旧京路】迟迟归路賖【孟子曰孔子去鲁迟迟也陶渊明归去来问征夫以前路】残年傍水国【周礼水国用龙节顔延年诗水国周地险】落日对春华【文选云摛藻掞春华】树蜜早蜂乱【杜补遗树蜜椇也或作枸髙大似白杨多枝自飞鸟喜巢其上所谓止椇来巢是也有花有实其实作枅栱古今注梖一名树蜜一名木锡实形拳曲核在实外荆湘多此木子美以记土地之所有也赵云説者谓蜜作宻非是若望兠率寺诗树宻当此径自当作宻次公谓岂有树宻对江泥邪】江泥轻燕斜。贾生骨已朽，凄恻近长沙【贾谊传天子议以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冯敬之属尽害之以谊为长沙令传后梁王胜堕马死谊自伤为傅亡状常哭泣后嵗余亦死老子曰其人与骨皆已朽】铜官渚守风【赵云：潭州长沙县有铜官山，云楚铸钱处，则此渚乃以是得名乎】不夜楚帆落【赵云言未至侵夜而落帆】避风湘渚间。水耕先浸草，春火更烧山【汉武帝诏火耕水耨，应劭曰：烧草下水种稲，益生髙七八尺，因悉芟去，复下水灌之，草死独稲长，所谓水耕】早泊云物晦，逆行波浪悭。飞来双白鹤，过去杳难攀【杜补遗吴兢乐府古题要解曰：艶歌阿尝行，亦曰飞鹤行，古词云：飞来双白鹤，乃从西南来。又古乐府载飞来双白鹤二篇，梁元帝云：时从洛浦渡，飞向辽东城。吴迈逺云：可怜双白鹤，双双絶尘氛。虞世南飞来双白鹤，奋翼凌烟，俱栖集此地，一举背青田，皆皆过去难攀之意也赵云过去杳难攀，则以阻风而羡其飞矣】北风【新康江口信宿方行】
译登白马潭。春水上涨，连船缆都被淹没；太阳出来，野船解缆开行。栖宿的鸟儿还在飞去，花丛却笑我不能归来。人人都为年老而感伤，处处举起金杯。不要说新交会挽留我南征，我暂且还不会回来。归雁。听说今年春天大雁向南归去，应当是从州见到花朵后辞别涨海，避过风雪来到罗浮。难道这些物候也关涉兵乱之气吗？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客居的愁苦？年年被霜露阻隔，不过只能在五湖度过一个秋天。野外远望。天地广阔无边，大道漫长，郡国相隔遥远。云雾缭绕的山岭连着五岭，风土连接着三苗之地。三苗是国名，是缙云氏之后的封国。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彭蠡湖，正是潭州一带。野树伸入江阁，春天的蒲草在雪消之后生长。小船徒然载我老去，我对圣明的朝廷没有什么补益。进入乔口。乔口在长沙北界。旧京城在朦胧中遥远难见，归途漫长而遥远。残年寄居在水乡，落日下面对春花。树蜜花早开，引得蜂群纷乱；江岸泥地上，轻燕斜飞。贾生的遗骨已经朽坏，我来到长沙，心中倍感凄恻。在铜官洲停船避风。铜官山在潭州长沙县，相传是楚国铸钱的地方，这个洲或许因此得名。还没有到深夜，楚地的船帆便落下，停在湘江洲渚之间避风。人们用水耕田，先把草浸倒；到了春天又放火烧山。早早停泊时云气昏暗，逆风行船，波浪阻滞难进。飞来两只白鹤，飞过去后遥远得难以攀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北风。诗题下注：在新康江口住宿两夜后才继续前行。
春生南国，瘴气待北风苏。向晩霾残日【诗终风且霾，释文云风而雨土为霾】初宵鼔大鑪【荘子大宗大以天地为大鑪，王粲赋鼓洪鑪以燎毛髪赵云两句言日晚之后蒸郁也，所以成春生南国上之句，霾实言昏曀之状也，如大鑪之火则蒸热甚矣】爽携卑湿地【前汉长沙定王发，以其母唐儿防无宠，故卑卑湿贫国，贾谊传谊既以适居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乃为赋也】声抜洞庭湖【赵云两句言之清爽雄大如此也也，携者若提携之而去，拔者若木木之防，句势虽如孟浩然言洞庭湖云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城，而句法雄健，用言潭州之风范，元实所谓虽圣人生不可改矣】万里鱼龙伏，三更鸟兽呼。涤除贪破浪，愁絶付摧枯【赵云皆以言风，鱼龙惧而藏伏，鸟兽惊而呼鸣，则风之势可知矣。南史宗慤云愿乗长风破万里浪，史云若摧枯拉朽，喜于涤除烦郁，则贪其破浪，然其所可愁絶但付之权枯耳，无害于事也】执热沈沈在，凌寒徃徃须【桑柔诗谁能执热逝不以濯，赵云又尚苦热反须凌寒也】且知寛疾肺，不敢恨危涂。再宿烦舟子【荘子年传再宿为信，郭璞江赋舟子于是榒棹渉人于是舣榜赵云诗招招舟子】衰容问仆夫，今晨非盛怒，便道即长驱【薛云左传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吴子使其弟犒师，楚子执之将以衅鼔，对曰今君奋马震电慿怒注杜预曰慿盛也，赵云宋玉风赋盛怒于土囊之口，诗召彼仆夫，史云便道之官，汉书拥篲长驱】隠几看帆席【海赋挂帆席，荘子南郭子綦隠几而坐隠慿也】云山涌坐隅【言浪若云山也，贾谊赋止于坐隅】发潭州夜醉长沙酒【谢惠连《雪赋》：酌湘吴之醇酎】晓行湘水，春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贾傅才未有，禇公书絶伦【自注：禇永微末放此州，贾傅贾谊为长沙令，太傅唐禇遂良博渉文史，尢工▯书，父友欧阳询甚重之，太宗尝谓侍中魏征曰：“虞世南死后无人可论书”，征曰：“禇遂良下笔遒劲，甚得王逸少体”，太宗即日召令侍书，桓潭以扬雄为絶伦】髙髙前后事，回首一伤神。双枫浦辍棹青枫浦，双枫旧已推【招防云：湛湛江水兮，上有枫。阮籍诗云：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自惊衰谢力，不道栋梁材【赵云：两句言枫也，盖直以枫为人而自比以为言矣。树老而摧，如自惊骇其力衰谢，却不道材可充栋梁也。刘孝栋荅郭峙书：顷年事遒尽，容髪衰谢，栋梁如粢棁之材，不荷东梁之任】浪足浮纱防，皮须截锦苔【赵云：上句以言浦水之浪，下句以言枫树之两句引用末句之意。盖双双枫虽推而在浦旁，今欲乗此枫泛江而上，天于此载纱帽而浮其上，则浦水之浪自足浮之。枫皮上有苔藓不能不滑，故须截去锦苔而后可乗也】江邉地有主，暂借天天廻【赵云：地主见吴书孙奂传，下句又用乗槎事】回棹【赵云：此公厌衡州之热，懐岘山之凉，欲曰棹而徃。公襄阳人也】宿昔世安命，自私犹畏天【赵云此公言徃者也，世安命言自徃世已然，自私犹畏天，则又言虽欲私己自便而终不若小人之不畏天也。冯衍□任武达书曰：敢不陈露宿昔之意。其后承用如曹子建白马篇云：宿昔秉良弓。荘子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又云小智自私。论语云：君子畏天命】劳生繋一物，为客费多年【赵云既知安命畏天，则一任其所适。盖人之劳生不免系着一物，若利若名若行若止，皆是一物耳。如南史王睎谓卢思道云：卿辈亦是留连之一物，而况其他乎。惟不免系着一物，故为客费多年之久也。荘子劳我以生】衡岳江湖大，蒸池疫疠偏【赵云衡岳指言衡山，按环宇记山系之潭州湘潭县蒸池。按衡州衡阳县云：吴之临蒸以蒸水名，蒸水者其气如蒸也】散才婴薄俗，有迹负前贤【赵云散才者闲散之才，婴薄俗则为薄俗所婴绕，此同乎流俗之意。
译春气生于南国，瘴气等待北风来消散。傍晚时阴霾遮住残日，刚入夜便像点燃了巨大的火炉。清爽的北风携带着卑湿之地的湿气而来，声势冲破洞庭湖。万里之内鱼龙潜伏，三更时分鸟兽惊呼。它洗涤污浊，恨不得冲破万里波浪；至于摧枯拉朽的力量，只把它交给这场风。暑热沉闷地困在身上，往往还需要借凌厉的寒气来解脱。暂且知道它能宽解肺病，不敢怨恨这危险的道路。船又停留了一夜，劳烦船夫；我容颜衰老，询问仆人。今天早晨并非盛怒之风，若顺着水道，便可以长驱直行。倚着几案看船帆，云山仿佛涌到座席旁。从潭州出发。夜里醉饮长沙的美酒，清晨沿湘水而行。春岸上花朵纷纷飞落，为我送客；桅杆上的燕子呢喃，仿佛挽留行人。贾谊的才华未能得到施展，褚遂良的书法却举世无双。前代和后代的往事高高在上，回头想起，不禁心中一阵悲伤。双枫浦。在青枫浦停下船桨，双株枫树旧时已经倾倒。我反而惊叹它们衰败的力量，却不知道它们本是可以作栋梁的材料。江浪足以托浮纱帽，枫树皮上的锦绣般苔藓却必须削去。江边土地都有主人，暂且借住此地，等天运回转。回转船桨。注：诗人厌恶衡州的炎热，思念岘山的清凉，想划船前往；诗人是襄阳人。往昔世事本就只能安于天命，即使为自己打算，仍然畏惧上天。劳苦地活着，总要被某一样东西牵系；我作客在外，已经耗费了多年。衡山与江湖广大，蒸池一带疫疠尤其严重。我的才能疏散闲置，却被浅薄的世俗缠绕；留下踪迹滞留此地，实在有负于前贤。
贤者毎以迹为累，故以絶迹为贵。今有留滞之迹，所以负媿于前贤矣】巾拂那闗眼，瓶罍易满船【赵云巾拂所以荘肃形容之物，那闗眼则舟中放旷而不用矣。瓶罍满船则饮之多故也】火云滋垢腻，冻雨裛沈【一作尘】绵【淮南子曰：旱云烟火，思▯赋冻雨霈其洒□注暴雨也。赵云火云字虽出淮南子，而用字则隋卢思道纳凉赋云：火云赫而四举。冻雨字楚词云：冻雨兮洒尘】强饭莼添滑【莼见张翰后归吴注】端居茗续煎【薛云按茶録潭邵之间渠江中所出。赵云汉书行矣强饭勊之孟不过十五六斤，其色如铁芳芬异常，煎之无脚。彼人所饷渠江者乃东平所出。赵云汉书行矣强饭勉之孟然岳阳楼诗欲济无舟檝，端居耻圣明明】清思汉水上，凉忆岘山岭【汉水岘山皆襄阳也。赵云此在湘潭之诗最为卑湿蒸郁之处故清思，汉水而凉，忆岘山也】顺浪翻堪倚，廻帆又省牵【江赋：水夷倚浪以傲睨】吾家碑不昧，王氏井依然【杜预沈碑岘山之下，王粲宅有井】几杖将衰齿，茅茨寄椽椽【赵云：几杖以将扶衰暮之年齿，结茅茨之庐而寄身短椽之下，皆欲徃汉上之事】灌园曾取适，游寺可终焉【赵云：谓之曽，则徃尝如此矣，自此而至彼，以游寺为终焉之记也】遂性同渔父，成名异曽连【屈原、荘子皆有篇，父篇；史记田单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寕贫赋而轻世志志焉。”赵云：于此遂其如沧浪之渔父，又不求名闻，翻异鲁仲连。盖仲连能却秦军下燕城，虽不受封，犹为取名也】篙师烦尔送，朱夏及寒泉【赵云：云此句盖以语篙师云，烦尔送我一去，犹于朱夏之际趂及寒泉之为可挹也。梁元帝纂要：夏曰朱明，又曰朱夏。此乃公一时之兴，自是且徃耒阳矣，岂却仍徃岘也】奉送王信州崟北归【赵云：信州，今之防州也。见乐史《寰宇记》，亦见唐志】朝廷防盗贼，供给愍诛求，下诏选郎署传声，典信州【赵云：此篇王信州替罢而罢归去四句言其初来作守时也】苍生今日困，天子向时忧。井屋有烟起，疮痍无血流【赵云：上两日进言天子前时以苍生之困而选王君为守，其效至于井邑有烟则逃亡复业，已疮痍无血则诛求不再夭】壤歌唯海甸，画角自山楼【赵云：壤歌则击壤之歌也，唯海甸则时淮海独无虞也，画角自山楼则专指防州郡楼之画角以时时而鸣，盖亦无事之所致也】白髪▯常早，荒榛农复秋【赵云：上句公自言也，下句言荒年之后又复有秋，亦见王守之政矣】解龟喻卧辙【谢灵运初去永嘉牵丝，及元兴解龟在景平，侯覇为临淮太守被征，百姓攀辕卧辙不许去赵云：此言王守之替罢卧辙，侯覇事逾卧辙则逾越之而过也】遣骑覔扁舟【刘真长遣骑覔张孝帘船见晋书赵云：公言王之覔其船，船以张慿自比也】徐榻不知倦，颍川何以酬【陈蕃为徐孺子下榻，去则悬之赵赵云：公以徐穉自比而指王崟为蕃也也，言崟相待如陈蕃之见徐穉，其解榻悬榻未尝厌倦，则穉之于颍川将何以酬之乎，颍川则陈氏之郡号也】尘生彤管，笔寒腻黒貂裘【诗贻我彤管，苏秦有黑貂裘言弊裘以垢腻而寒】髙义终焉在，斯文去矣休【赵云：髙义斯文皆指言王信州也，言王君待我之髙义终在，乃却以文章之身而别去，故云去矣休。荘子载孔子曰闻将军髙义，论语天之末丧斯文，史云有终焉志去】别离同雨散，行止各云浮【曹子建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刘孝标烟飞雨散，刘越石诗功业未及建斜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矣若云浮，楚词悲莫悲兮生别离，孟子行止非人之所能为也】林热鸟开口，江浑鱼掉头【赵云：止道离时之景。】尉佗虽北拜【陆贾传】，时中国初定，尉佗魋髻箕倨，见贾，贾因説佗：“君王宜郊迎北靣称臣。”于是佗乃压然起坐，谢贾辛拜。佗南越王赵云，以言叛者之既服，岂吐蕃之消息乎？盖大歴元年二月遣使来朝，虽九月复防原州，然不得如前日之炽也】太史尚南留【赵云公自比也，太史公自叙曰：“留滞周南】军旅应都息，寰区要收，九重思谏诤，八极念懐柔，徙倚曕王室，从容仰庙谋【赵云正言息干戈而思治安之策矣，潘安仁诗“徒步歩踟蹰】故人持雅论，絶塞豁穷愁【赵公故人指王信州也，言闻王信州之论则可以豁其旅防指愁也，絶塞指言防州白帝城】复见陶唐理，甘为汗漫游【神仙传卢敖见一士曰：“与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杜补张景阳七七命曰：“尔乃逾天垠，越地隔，过汗漫之不游，蹑张亥之未迹。”注汗漫能游天者也，李善曰：“淮南子云若士曰：‘吾汗漫逰于九垓之下。’若士举臂竦身而遂入云中。”赵云盖言既见复帝尧之化，则无心从官而甘为方外之士也】江阁卧病，走笔寄呈崔、卢两侍御。
译贤者常常把留下踪迹看作牵累，所以以绝迹为可贵。如今我有留滞的踪迹，因此对不起前贤。头巾和拂尘哪里还顾得上仪容，瓶瓶罐罐很容易装满整条船。炎热如火的云气使污垢油腻滋长，冻雨浸湿了沉重的绵衣。勉强进食，莼菜使饭食更加滑润；独居时继续煎茶。清醒的心思在汉水之上，清凉的回忆在岘山岭间。顺着浪头，船身还可以倚靠；回转船帆，又省去牵挽之劳。我家的碑刻并未昏暗，王氏故宅的井依然存在。将用几案和手杖扶持衰老的年齿，结茅为屋，寄身于短椽之下。曾经灌园以自得，游寺也可以在此终老。顺遂本性，便像渔父一样；成就名声，却不同于鲁仲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六斤〕 《史记》记载田单攻下聊城后，回来称赞鲁仲连，想封爵给他，鲁仲连却逃到海上隐居，说：‘如果我接受富贵，就会受制于人；宁可贫困，也要轻视世俗而保全自己的志向。’这里说的是顺遂本性，像沧浪水边的渔父一样，又不求名声，反而不同于鲁仲连。鲁仲连能够击退秦军、使燕城归降，即使不接受封爵，仍然取得了名声。船夫，劳烦你送我一程，好让我在朱夏时节赶上可以汲取的寒泉。恭送王信州崟北归。信州就是今天的衢州。朝廷为了防备盗贼，供给百姓，怜悯他们受到诛求，于是下诏选任郎署中的官员传达诏令，主管信州。百姓如今困苦，天子从前因此忧虑。井邑屋舍升起了炊烟，创伤之地已不再流血。乡间只有安定的击壤歌，山楼上的画角自行吹响。白发总是过早生出，荒年之后农事又迎来丰收。解下官印，仿佛百姓挽留太守而卧断车辙；又派骑兵寻找小船。徐孺子下榻相待，不知疲倦；我在颍川又拿什么来报答呢？彤管上已经生尘，笔端寒冷，黑貂裘也沾满油腻。王君的高义始终存在，而我这个以文章为业的人却要离去了，只好说‘文章之交也到此为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庄子》记载孔子说：“听说将军的高义。”《论语》说：“上天如果不丧失斯文。”《史记》说：“有终老于周南的志愿。”分别以此说明别离如雨散云浮，各自的行止都像云一样漂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月、九月〕 既然又见到陶唐时代的治理，我甘愿作一个漫游世外的人，也就是既无心从政，又甘愿成为方外之士。我在江阁卧病，疾速写下此诗寄给崔、卢两位侍御。
客子庖厨薄江楼，枕席清。衰年病，祗痩。长夏想为情，滑忆【一作喜】雕胡饭【沈休之雕胡方自炊，西京杂记太液池邉皆是雕胡緑节之类，菰之有采者长安人谓雕胡，菰之无未者谓之緑节。又防稽人顾翺少失父母，母至孝，母好食雕胡饭，常躬自采撷，家近太湖，湖后自生雕胡，无复余草】香闻锦带羮【薛云荆湘间有花名锦带，春末方闲，红白如锦，其苖脆嫩可食。王彦辅云锦带吐绶鸡也，其肉脆美堪作臛，亦名锦鸡】溜匙兼暖腹，谁欲致杯甖【赵云宋玉云主人之女为臣炊雕胡之饭，溜匙以言雕胡之滑，暖以言锦带之美，美可以理推也】潭州送韦贠外牧韶州迢【或云韦适】炎海韶州牧，风流汉署郎，分符先令望，同舍有辉光【鲍明逺将以分符竹赵云公亦是员外郎，胡放韦贠外可谓之同舍矣】白首多年疾，秋天昨夜凉，洞庭无过鴈，书疏莫相忘【赵云言自洞庭而徃，彼虽无过鴈以寄书去，而彼中音却却不可忘也】潭州留别杜贠外院长【韦追】江畔长沙驿，相逄缆客船。大名诗独歩，小郡海西偏【赵云：言子美独歩，曹子建与杨徳祖书曰：“仲宣独歩于汉南，小郡则韦君自谓韶州也】地湿愁西鵩【贾谊为长沙王太傅，以长沙卑湿，但自伤悼，见鵩鸟入室，廼为鵩赋】天炎畏跕鸢【马援曰：“吾在浪泊西里闲，虏未灭时，上潦下雾，毒气薫蒸，仰视飞鸢，跕跕水水中。”赵云：《广雅》云：“南方曰炙天”，故例用之曰“天炙”，以对地湿】去留俱失意，把臂共澘然【赵云：此诗韶州刺史韦迢作，其诗频杜公宜编在集中矣】江阁对雨有懐，行营裴端公。公【赵云：裴端公应在广南观诗中，使南纪并铜柱可见矣】南纪风涛状，隂晴屡不分【杜田云：诗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说者援是诗以江汉为南纪，非也。盖南纪乃命野名，广天文志云：「东循领徼，逹瓯闽中，是谓南纪，所以限蛮夷也。」顔延年诗「春江状风涛】野流行地日，江入度山云【赵云：行地日，度山云，可谓新语矣】层阁凭雷殷，长空靣水文【赵云：层阁雷殷殷，言当雷殷之际，在层阁慿栏之时也，合对长空靣水文矣。旧正作「水靣文」，非】雨来铜柱北，应洗伏波军【赵云：铜柱在驩州之南，南极角处，马援所建，今有雨之地，宜尚在其北也。昔武王代纣，大雨，太公谓之洗岳雨，故魏武兵援要曰「大将将行，雨濡衣冠」，是谓洗兵，今因雨自铜柱而来，引起马援，则遂有洗伏波军之句】早发湘潭寄杜贠外院长【韦迢】北风昨夜雨，江上早来凉。楚岫千峯翠，湘潭一叶黄。故人湖外客，白首尚为郎。相忆无南雁，何时有报章【赵云此篇格律浑似杜公，但不使事，亦不使字。所出『白首尚为郎』，言杜公晚为贠外郎也。冯唐、顔驷事，古云鴈不过衡阳，衡阳有回鴈峯，故言无南鴈也。『报章』虽出诗『终日七襄不成报章』，义止説织女，虽从旦至暮，七辰一移，不不如人织，相反报成文章。而此『报章』字，则顔延年和谢灵运诗云：『尽言非报章，聊用扩所懐』。学者请观之。篇气格有类杜公，宜公爱而载于集也】酬韦韶州见寄养拙江湖外，朝廷记忆时深慙。长者辙【长者辙，见《陈平传》赵云言见过之无人也】重得故人书【赵云言书阁之不至也】白髪丝难理，新诗锦不如。虽无南过鴈【二十五卷书成无过雁注】看取北来鱼【诗诗呼童烹鲤鱼，中有尺素书赵云今公荅韦迢无南雁之语，故以北来鱼复戏之也】千秋节有感二首自罢千秋节，频伤八月来【唐▯宗纪：上以诞日，日防百僚于花蕚楼下，百僚表请以毎年八月五日为千秋节，三公以下献镜及承露囊】先朝常宴防壮观，已尘埃；凤纪编生日，龙池堑劫灰【武帝穿昆明池，悉是灰墨，有外国胡道人云，此是天地劫灭之余杜补遗：凤纪见凤歴轩辕纪注，六典注：兴庆宫池即▯宗龙澘旧宅，初居此宅，东有旧井，忽涌为小池，常有云气，或黄龙见其中，至景龙中，其池浸广，遂澒洞为龙池焉，盖符命之先也】湘州新涕涙，秦树逺楼台【二妃涕涙洒竹成斑，谢▯晖铜雀台诗：繐帷飘升干，樽酒若平生，郁郁西陵树，讵闻歌吹声，井干楼也起云：上句公自言其身之所在而感注者也，下句公自言去长安之逺，遥望其树与楼台俱不见也】寳镜羣臣得，金吾万国回【赵云：旧唐书千秋节，羣臣皆献寳镜，今公千秋节有感之句而云宝镜羣臣得，追忆寳毎毎至此节于羣臣得之也，唐百官志十六卫谓金吾职廵警，今公诗云金吾国国回，盖以万国入京献夀而金吾实司察之，自元宗升遐，唐百秋节而金吾所伺献夀之万国各回而不来，盖伤之也】衢樽不重饮，白首独余哀【淮南子：圣人之道，其犹中衢而致樽也，赵云：当时赐宴之酒，羣臣皆得霑饮，正如衢樽也】右一
译客居之人的厨房食物简薄，江楼上的枕席却清凉。年老多病，只是日益消瘦。漫长的夏日，想起那滑润的雕胡饭，便觉得有滋味；又闻到锦带羹的香气。汤汁滑过匙面，也能温暖肚腹，谁愿意送来酒杯和酒瓶呢？在潭州送别韦员外，前往韶州任职。或说韦适。你出任炎海之地的韶州刺史，原是风流儒雅的汉署郎官。如今分持符节，先有任职的声望；同舍共事，也使此地增添光彩。我白发满头，多年患病；昨夜秋天已显凉意。洞庭湖上没有南飞的大雁传书，但不要忘记彼此的书信往来。在潭州与杜员外院长留别。韦追。长沙驿站在江边，我们相逢时正系泊着客船。你的声名极大，诗才独步；韶州只是海西偏远的小郡。土地潮湿，使人因贾谊和鵩鸟而忧愁；天气炎热，使人害怕马援所说的低飞鸢鸟。无论去留都同样失意，我们挽臂相携，一同悲伤。在江阁对着秋雨有所怀念，写诗寄给行营裴端公。裴端公应当是广南观察使。南方边地的风涛声势，阴晴反复，常常难以分辨。野外的水流仿佛在地面上推行太阳，江水流入山间，仿佛穿过云层。层层楼阁凭栏时雷声震响，长空之下正面对着水面的波纹。雨从铜柱以北而来，应当洗涤伏波将军的军队。清早从湘潭出发，寄诗给杜员外院长。韦迢。昨夜北风夹着雨，江上清晨已经凉了。楚地山峰千重，翠色满目；湘潭水面一片叶子转黄。老朋友是湖外的客人，白发之年仍然只是郎官。彼此相思，却没有南飞的大雁可托信；什么时候才能收到你的书信呢？酬答韦韶州寄来的诗。我养拙自守在江湖之外，朝廷偶尔记起我时，常常深感惭愧。长者的车辙又一次经过，才重新得到故人的书信。白发如丝，难以梳理；新写的诗篇，再华美也比不上你的诗。虽然没有南飞的大雁经过可以传信，却请看看北来的鱼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卷〕 千秋节有感二首。自从千秋节停止举行，我屡屡因八月到来而感伤。先朝常常举行宴会，盛况壮观，如今已经化为尘埃；凤历记载着皇帝的诞辰，龙池却已掩埋在劫灰之中。湘州如今只能流下新的眼泪，秦地的树木和楼台却远远望不见。过去群臣在千秋节得到宝镜，金吾卫护送万国使者入朝；如今不再在道路上的酒樽前共同饮酒，白发之人独自留下哀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第一首。
御气云楼敞，含风防仗髙。仙人张内乐，王母献宫桃【宫桃见上九重春色醉仙桃注杜正谬宣室志云唐▯宗梦仙子十余辈御卿云而下列于廷各执乐器而奏之其度曲清越殆非人世及乐阕有一仙子前曰陛下知此乐乎此神仙之云曲今传陛下为唐正始音▯宗甚喜即传授焉又郑棨开天传信纪▯宗谓髙力士曰吾昨夜梦逰月宫月宫禇仙娱予以上清之乐寥亮清越之音非人间所闻也酣饮久之合奏诸乐以送吾归其曲凄楚动人杳杳在耳吾遂以玉笛寻之尽得其声力士请曲名上曰紫云曲遂载扵乐篇今太常刻石存之二説大同小异故并载之汉武帝故事曰西王母赍仙桃七枚献帝帝欲留核防之王母笑曰此桃一千年生花一千结实人夀防何遂指东方朔曰仙仙桃三熟此儿已三偷矣】罗袜红蕖艶【洛神赋凌波微歩罗袜生尘又廹而察之若芙蕖出緑波赵云言宫人也红蕖艶比其袜之如莲】金羁白雪毛【曹子建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赵云以言马也比其毛之鲜防】舞阶衔夀酒【舜舞于羽于雨阶刘伶衔杯潄醪诗云为春酒以介眉夀夀赵云旧唐书初上皇毎辅宴先设太常雅乐断以鼓吹胡乐教坊府县散乐杂戯云云又教舞马百匹衔杯上夀】走索背秋毫【西京赋跳九剑之挥霍走止索而相违明皇杂録载上毎赐宴酺大陈寻犝走索九剑为角觗戏】圣主他年贵邉心此日劳【赵云上句追言明皇之昔日下句公自言其令日在邉逺之地而感望也】桂江流向北满眼送波涛【赵云末句桂江即是潭州之水所从来也流向北又见北望长安之切矣】右二晚秋，长沙蔡五侍御饮筵，送殷六参军归澧州觐省。佳士欣相识，慈顔望逺游【潘安仁夀觞举，慈顔和《论语》“父母在，不逺游”赵云：佳士指六殷六也，慈顔则殷之母也，言望其逺游而归也】甘从投辖饮【陈遵嗜酒，毎大饮賔客满座，辄闗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得去赵云：言甘从蔡五之饮也】不作置【一作致】书邮【殷羡字洪乔，为豫章太守，都下士人因羡致书百余余函，行次石皆弃水中，曰“沈者自沈，浮者自浮”，浮殷洪乔不为致书缷赵云：言殷不茍为人携书也，此姓殷事于殷六尤切矣】髙鸟黄云暮，寒蝉碧树秋【赵云：韩信云“髙鸟尽，良弓藏”，《礼记·月令》“孟秋之月，寒蝉鸣”，《淮南子》云“黄泉之埃上为黄云”，“碧树”字祖出《列子》，而江淹两使一云“碧树先秋落”，一云“碧云芊芊芊】湖南冬不雪，吾病得淹留【赵云：言荆渚尚雪而可以留也】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赵云旧本作湖中师氏瞻作湖南是盖此潭州诗潭州在湖之南也前后篇皆是长沙可见矣】相见各头白，其如离别何？防年一防靣，今日复悲歌【赵云古诗云：防靣安可知，故对悲歌，其字则抚节悲歌也】少壮乐难得，嵗寒心匪他【赵云古诗云：少壮不努力，故对嵗寒，其字即论论嵗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气纒霜匣满，氷置玉壶多【乐府清如玉壶氷赵云：上句言在匣中而气腾矣，下句言心之清也】遭乱实漂泊，济时曽琢磨。形容吾校老，胆力尔谁过？秋晚岳増翠，风髙湖涌波【赵云：魏文帝浮淮赋云惊风泛涌波】鶱腾访知己，淮海莫蹉跎【赵云：言敬君之徃广陵者，访求知己也，应谓扬州节度矣。
书曰：淮海惟扬州，故用淮海字】
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五
译御气缭绕，云楼高敞；含风而立，仪仗高高。仙人张设宫中乐舞，王母献上宫桃。宫女穿着红莲般艳丽的罗袜，骏马系着金羁，毛色洁白如雪。舞姬在台阶间起舞，舞马口衔酒杯祝寿；表演走索，背后仿佛连秋毫都不沾。圣主在后世仍然尊贵，而我今日身处边远之地，内心劳苦。桂江向北流去，满眼都是送来的波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枚、一千年、百匹〕 第二首。晚秋时节，长沙蔡五侍御设宴，为殷六参军送行，送他回澧州探望母亲。有幸结识贤士，慈母的容颜盼望远游的儿子归来。甘愿跟随蔡五尽情饮酒，却不愿替人传递书信。高飞的鸟消失在黄云暮色中，寒蝉在碧树间鸣叫，正是深秋。湖南冬天不下雪，我的疾病反而使我得以久留。在湖中送敬十使君前往广陵。旧本作“湖中师氏”，瞻认为应作“湖南”；这是潭州诗，潭州在洞庭湖之南，前后诗篇都写长沙，可以证明。相见时各自已经满头白发，这样的离别又能怎么办呢？多年才见一次面，今天又只能悲歌。少壮时的欢乐难以得到，到了岁寒之时，彼此的心并没有改变。气息缠绕在霜雪般的匣中而充盈，心地像放在玉壶中的冰一样清明。遭逢乱世确实漂泊不定，也曾为济世救时而磨炼自己。我的容貌比过去老了许多，你的胆略和力量又有谁能超过？深秋时岳色更加苍翠，风势高急，湖水涌起波涛。你此去腾跃而行，是为了访求知己；到了淮海，不要再蹉跎岁月。《尚书》说：“淮海一带就是扬州。”所以使用“淮海”这个词。《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