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3/3）

译诗和琴都不能废弃，所以说“新诗近玉琴”。张华答何劭说：“良朋新诗”；江淹《去故都赋》说：“抚玉琴兮何亲”。功名不能早日建立，衰老疾病使我有愧于知音。赵云说：谢灵运诗有“衰疾忽在斯”。世道可悲，却没有王粲那样的遭遇；最终还是要学庄舄吟越歌。赵云说：因为诗人在西阁，所以借用登楼的故事。魏王粲字仲宣，山阳人。汉献帝西迁时，王粲随行到长安；因西京动乱，便去了荆州，作《登楼赋》，大概是怀念故乡之作。因此赋中说：“钟仪被囚而奏楚音，庄舄显贵了仍吟越歌。”如今杜公自谏说，自己虽不是王粲，但身在西阁，也有如王粲登楼的情形；自己身为尚书郎，并非不显贵，在这里思念故乡，也像庄舄吟越歌一样。《史记》说：陈轸到楚国后又回到秦国，秦惠王问：“你离开我到楚国去，难道不思念我吗？”陈轸回答：“从前越人庄舄在楚国做执珪，过了一段时间病了。楚王说：庄舄原是越国的卑微小人，如今在楚国做执珪，已经富贵了，还思念越国吗？中射之士回答：凡人在病中才会思念故乡。他若思念越国，就发出越地的声音；若不思念越国，就发出楚地的声音。派人去听，仍然是越音。” 如今我虽然被楚国放逐抛弃，难道能没有秦国的声音吗？右一。懒散的心情像江水一样，日日夜夜都向往沧洲。不要说含香的尚书郎地位卑贱；只是白发不断增多，又能怎样呢？赵云说：尚书郎含鸡舌香，因为奏事答谢时想使口气芬芳。应劭《汉官仪》说，桓帝时侍中刁存年老口臭，皇帝给他鸡舌香让他含着，药味辛辣，他误以为皇帝赐了毒药，回家向家人诀别。后来同僚检验药物，都笑话他。尚书郎含鸡舌香，便从此开始。如今经过凋零的碧柳，寂寞萧瑟地倚着朱楼。赵云说：“经过”用阮籍“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之意。旧本作“调碧柳”，有人便说“调”是调和，意思是见惯了柳树，和它相熟。后来的词人也有“弄柳调花”的句子，这样解释很费力。师民瞻本作“凋碧柳”，便和下句意思相通，大概说的是秋天。何况杜公另有“清秋凋碧柳”之句。婚娶什么时候才能完毕？到了消渴病中，才能获得自由。赵云说：这虽是实情，但司马相如也有这种病。豪华富贵看起来都已成为过去，服食仙药只寄托于寻访神仙。选本有“服食求神仙”，《天台赋》有“远寄防搜”。诗中写尽了人间的兴味，还要兼且到海上去寻求。赵云说：“豪华”一作“防华”，旧注便说“防叟著《南华经》”，大错。庾信《游春人》诗说“长安有狭斜，金穴盛豪华”；虞世南诗说“财雄重交结，戚里擅豪华”。《文选》说“服食求神仙，古往今来熟矣”。所以末句说“入海”，是因为杜公正要南下。右二。《卜居》。屈原作《卜居》一篇，曾到太卜郑詹尹家，占问自己应当住在哪里，因而写下此篇。归来令人羡慕辽东的仙鹤，吟咏之声如同楚国执珪者。赵云说：羡慕辽东鹤，是感叹自己不能返回故乡。《续搜神记》说，辽东有一根华表柱，鹤停在上面，说：“有鸟啊，有鸟啊，我是丁令威，离家千年，今天才回来。城郭依旧，人民却已不同。为什么不学仙呢？坟墓一个接一个。”说吟声像楚国执珪者，是说庄舄本是越国卑微之人，在楚国做执珪，病中仍发出越音。原文没有“吟”字，王粲《登楼赋》有“庄舄显而越吟”，所以这里借来补足。还没有成行游览碧海，到处寻找通往仙境的丹梯。谢灵运诗有“躧步陵丹梯”，谢朓诗有“即此陵丹梯”。赵云说：《十洲记》说东方有碧海，广大浩瀚，同东海相等，水不咸苦，正是碧色；“到处寻找丹梯”，说明他一向喜爱游山。云气遮蔽高山，江北显得开阔；春天在瀼水以西开始耕作。桃花红时，若有客人来到这里，一定会像从前进入桃源的武陵人那样迷失。赵云说：此句借用陶渊明《桃花源记》的故事，把自己的居处说成桃源。《玉腕骝》。这是江陵节度使卫公的马。

译听说荆南马尚书有一匹玉腕骝，止住车马时飞扬起鲜红的汗。它局促地顾盼着高大的楸树。胡虏入侵已有三年，一场战争便收复了乾坤。若有人举鞭询问，我愿陪着它到习池游玩。赵云说：诗中写的是马的功劳。天宝十五载安禄山攻陷京师，至德二载收复京师，卫公的马或许正是在此时发挥作用。末句借山简骑马游习池的故事，以山简比卫公，以葛强自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我见到王监兵马使时，他说：“近山有白、黑两只鹰，捕鸟的人长久以来不断捕捉，却始终没有捉到。王监兵马使认为它们的毛色、骨相不同于寻常鹰，恐怕过了腊月、春天出生后，便会高飞避开暖气；它们翅膀强劲，想来必定十分高妙，却无法见到。请我作诗。”诗共两首。鹰像云一样飞翔，像玉一样挺立，直到清秋将尽；它不吝惜奇异的羽毛，任意远游。在野外只让捕鹰者白白耗尽千人的心力，为什么还要用网罗来捕求？它一生自己捕猎，知道没有敌手；即使百发百中地和同类争强，也以被放下鹰鞲为耻。鹏鸟若遮碍九天，也只好退避；兔子即使经过三窟，也不必深深忧虑。赵云说：这些话虽然夸张，却也符合鹰的实际。孔氏《志》说，楚文王少年时喜爱田猎，天下名犬名鹰都聚集于此。有人献上一只鹰，说不是楚王鹰的同类。不久云间有一物盘旋飞翔，洁白得看不清形状；鹰见了便振翅升空，快如飞电，很快那东西像雪一样坠落，鲜血如雨洒下。过了很久，一只大鸟坠地而死，两翼宽数十里，喙边有黄色斑点，众人都不认识。博物君子说，这是大鹏的幼雏，刚开始飞翔，所以被鹰制服。鹰的本领正在于捕捉兔子；说“不必深忧”，是说狡兔自然能逃死，有什么可忧虑的？也许是用来比喻奸人侥幸逃脱，也可能有张纲所谓“豺狼当道，安问狐狸”的意思。赵云说：这既是夸大的说法，也有鹰的真实情形。孔氏《志》记载的楚文王见大鹏幼雏之事，正说明鹰有制服大鸟的力量。鹰本来是用来捕兔的；“莫深忧”是说狡兔能够自保，不必忧虑。此处或许以此比喻奸人侥幸逃脱，也可能暗含张纲“豺狼当道，安问狐狸”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右一。黑鹰不知道人间还有什么地方，仿佛渡过大海从北极飞来。它整理翅膀搏击长风，越过紫塞；立冬前后，它在阳台住了几夜。捕鹰的网罗各自白费了巧计；它同春雁一起归向北塞，必定会受到猜疑。万里寒空，它一天便能飞过；金色的眼睛、玉色的利爪，真是非凡的材料。赵云说：北极就是北方的尽头。北方有肃杀之气，鹰多生于北方。整翅搏风，越过紫塞；“阳台”借宋玉《朝云赋》，说鹰在峡中。捕鹰的网罗都没有捕获它。下一句又照应序文所说的“腊后春生，骞飞避暖”，所以说它与雁一起回到北方边塞；而雁必然会对它有所猜疑。这也正好成就了“超紫塞”一句。右二。鸥。江边的鸥鸟嬉戏，自无其他忧患，也算自在。然而它又想翻动玉色的羽翼，任意飞去护卫春天的禾苗。雪色昏暗时还要沐浴其中；风起时任凭飘荡。几群鸥鸟飞在沧海之上，清冷的身影日日萧瑟。赵云说：“无他”是说没有别的忧患，所以自在；但仅仅漂浮在江浦还不算尽兴，它还想飞到明年春田，护卫新苗。“防”字用得奇妙。鸥能在雪中沐浴，是耐寒；风起便随风飘荡，是另一种情状。《南越志》说江鸥又叫海鸥，生活在大海中，随潮上下，常在三月风起时返回洲岛，很能预知风雪。它们成群飞到岸边、渡过海面，以此作为候验，所以末句又说沧海。猿。

译猿声袅袅地从空旷的山壁间传来，身影萧萧地挂在寒冷的树枝上。道路艰难，人不能避免；你们却知道怎样时隐时现。若熟知这种习性，原来群猿都能保全性命，偶尔还会使用奇巧的办法。前面的树林里，它们腾跃而行，总是相互追随；父子之间不要彼此分离。赵云说：《宜都山川记》说，峡中猿鸣极其清亮，山谷都传遍回声；行人歌道：“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这是“啼”的意思。猿能挂在藤枝上，是“挂”的意思。中间两句大概说道路艰难是人所不能避免的，而猿却能知晓出没的机会，常藏在茂密树林中。杜公又说“猿捷长难见”。猿的灵活习性使它们能够保全生命，末句又进一步写父子相随。黄鱼。每天都看见巴东三峡，黄鱼从浪中跃出；新鲜的脂膏还可以拿来喂狗。它们长得太大，不能容身于普通器物中；捕鱼的筒桶相沿使用已久。它们不能凭风雷成为神龙，只能在泥沙中卷动涎沫；回头看看自己像龙鳞一样的鳞片，真是令人奇怪。赵云说：筒桶是捕鱼器，系上鱼饵投入江中，观察它沉下去作为信号，等鱼困住便取出。若是龙，风雷便会为它显示神威；黄鱼虽然长得很大，鳞片像龙，却不能兴风雷，所以可怪。白小。白小鱼成群而有分别，是天生只有二寸长的小鱼，在水族中细微得可怜。按风俗，它们可以当作园中的蔬菜；一进入市场，银白的鱼花便纷纷倾入箱中，仿佛雪片徒然生成。鱼还没有长成便被捡取，像拾取鸟卵一样，全部捕尽，这样做究竟有什么道理呢？赵云说：白小是尚未长成的生物，却被全部取尽；它们如此微小，本来应当加以宽宥。麂。永远要同清溪分别，恐怕连供在玉食中的资格也没有。即使追随仙人隐居，也不敢因此怨恨；乱世轻视保全万物，微弱的鹿鸣一传来，便触动灾祸的机关。衣冠之人兼像盗贼，只知片刻之间大吃大喝。赵云说：无才而追随仙人隐居，是因为仙家常乘鹿车或骑鹿。“乱世轻全物”是说乱世轻视生物的性命；刚听见鹿的微声，灾祸便随之而来。鹿喜爱同类，听见鸣声便会聚集，因此猎人学鹿鸣引来鹿，再伺机射杀。末句说衣冠之人行为像盗贼，只知贪食饕餮，所以使许多生物被杀来充作食物，而且只供片刻享用。由此可见，杜公对万物的仁爱之心，甚至不避讳直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鸡。纪念德行的碑铭，名列五德之中。史书有《纪德碑》；《韩诗外传》载田饶说：鸡平头戴冠，是文德；脚上有距，是武德；见到敌人便战斗，是勇德；得到食物便互相招呼，是义德；鸣叫不失时，是信德。鸡有这五种德行，君王还要烹煮它来吃，只是因为它由来很近便而已。鸡初鸣时，时间必定已经过了三更。《礼记·文王世子》说，鸡初鸣便穿戴衣服，走到寝门。不同地方听到的鸡鸣也有差异。晋祖逖与刘琨同床而卧，半夜听见鸡鸣，便踢醒刘琨说：这不是坏声音，于是起身舞剑。鸡鸣失去次序，天亮了也不惭愧。《诗经》说：“鸡鸣并非鸡鸣，而是苍蝇的声音。”赵云说：度过夜晚必定三次，是《史记》所说的鸡三鸣；“必三”出自《礼记·丧服大传》。杜公身在夔州这个异乡，听到的鸡鸣不同于中原平日；鸡鸣多次失去时序，天已经亮了，却完全没有惭愧之意。问当地风俗，人的情感大概就是把鸡充作厨房食物，你们这些鸡也足以承担此事。礼制有“充君之庖”。天地间阴阳之气相互交合，万物因此生长；巫峡一带泄露了主宰南方的生气，所以鸡繁殖得多，足以充作食物。赵云说：“入国而问俗”见于孔子；“人情”见于《礼记》。“尔辈”见《文选》，意思是把鸡充作食物是当地风俗人情的常态。末句“司南”借司南车之名，说巫峡泄露了南方生养万物的气机。《别苏徯》，苏徯将要赴湖南幕府。老朋友中有一位远游之子，被抛掷在天边。过去我怜惜你的才华和命运，没想到你竟然仍使壮志屈抑。十年过去了还像折断翅膀一样。真使人惊倒而失声惊呼。赵云说：他日就是从前；过去曾怜爱苏徯的才华和命运，以为他必定会飞黄腾达，如今却仍然壮志难酬。“绝倒”是气绝而将要倒下，也可指笑得倒地。如今竟得了消渴病，实在惭愧不能携带扶助你这个老人。赵云说：杜公自言患消渴病，不能提携苏徯，所以感到惭愧。哪里还知道凭借台阁旧交，洗拂提携凤凰的幼雏呢？我曾任左拾遗，是台阁旧臣；古有“凤凰将雏”的说法，苏徯又是老朋友的儿子，所以称他为凤凰雏。等到你取得实际成就，便会倒映在苍竹之间；栖息在翠梧枝上。庄子说，凤凰不是梧桐不栖，不是练实不食；练实指竹实，其色白如练。

译北辰位于宇宙中央，南岳据守江湖之间。国土笼罩着烟尘之色，兵权张设着虎豹符。赵云说：首句说帝都，取“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之意；次句说湖南，因为苏徯将去那里做幕客。此时战乱未息，所以说国土带着烟尘之色；虎符、豹符都是发兵的凭证。你要多次在府中趋走之间，议论湖南境内的事务并加以陈说。赠给你秦人的马鞭，不要鞭打车辕下的小马。赵云说：马鞭是用来鞭打马的，赠你秦人之鞭，是劝你一定前行；小马用来驾车，“莫鞭辕下驹”则是告诫你不要仓促冒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以免成为无端被举荐的人。《月圆》。孤月正对着楼阁，清寒的江面充满月影而波动。月光洒在夜门外的水波中，金色摇荡不定；照到席上，华美的席子更加相互映衬。月亮尚未亏缺，空山显得宁静；高高悬挂，星宿稀疏。故园的松树和桂树已经萌发，万里之外共同沐浴在清辉之中。赵云说：“未缺”说月仍然圆满；“高悬”说月亮高挂显形；“列宿稀”即月明星稀。“故园松桂”一作“松菊”，但松桂更合原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中宵》。西阁高达百寻有余。半夜里，我在华美的窗间行走。飞星掠过水面，白光落下，月影摇动着空旷的沙滩。鸟儿选择树木栖息，才知道它是幽隐之鸟；潜入水波，便想到巨大的鱼。亲朋遍布天地之间，战乱以来却很少有书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白帝楼》。在浩荡空旷之中，城墙上的女墙接连伸入虚无。楼上的月光随着日子远去，峡谷的影子深入江中。腊月将尽，盼望一匹绢；春天归来，等待一金。去年梅柳带来的春意，如今还要搅动边地人的心。赵云说：睥睨是城上的女墙，“侵”是说女墙高高伸入虚空。腊尽盼绢，是为了御寒并制作新衣；春归等待一金，是为了费用和赏赐。末句承接梅柳引起的春日兴感。《送王十六判官》。客人要下行荆南，今天你又要登舟。还在白帝城下买柴，沙头已经响起船橹。衡山、霍山的春天来得早，潇湘与大海相连浮荡。荒林中有庾信的旧宅，希望主人为此暂留。赵云说：颔联说船还未出发，尚在白帝城下买柴，沙头还没有响起此船的橹声。衡霍、潇湘是王判官所经过的地方。衡霍在当时可指衡山，潇湘即湘江。庾信是南阳新野人，父亲肩吾在江南文名独步；庾信仕梁时遇侯景之乱，逃到江陵，因此江陵有他的旧宅。“主人”指王判官将到的江陵主人。奉送卿二翁统领节度使军队，返回江陵。火红的旗帜回到锦缆系泊的船上，白马从江城中出来。嘹亮的胡笳声传来，萧瑟的别浦一片清寒。巫峡在寒空中迎来曙色，渭阳在落日下明亮。赵云说：火旗就是朱旗；回到锦缆，说明军队乘船归来。白马借庞德骑白马的故事，以此比喻卿二翁。吟笳是军中所吹的笳，别浦是船只经过的水边。巫峡曙色说杜公身在夔州，渭阳落日则说长安，也暗含卿二翁是杜公舅翁的意思。留滞夔州，感叹自己衰老多病；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战争平息呢？《阁夜》。

译岁暮时阴阳运行催促着短暂的白昼，天涯霜雪初晴，正是寒冷的夜晚。五更时分鼓角声悲壮，三峡上空星河的倒影摇动。野外传来几家哭声，似乎都在哭战争；夷人的歌声从各处渔樵之间响起。赵云说：孔子厌恶不合场所的野哭；夷歌借《蜀都赋》“白狼夷歌成章”。卧龙、跃马最终都归于黄土。卧龙指诸葛亮，跃马指公孙述；两人都是蜀地英雄，却都不能免于死亡。人间之事和音书，徒然显得寂寥。赵云说：英雄都不免死亡，人事何至于徒然寂寥；又有一作“人事音尘”，意义不明。《白帝城最髙楼》。城角尖峭，路径狭窄，旌旗也仿佛为之发愁；我独自站在缥缈高远的飞楼上。峡壁裂开，云气遮蔽，龙虎沉睡；江水清澈，日光环抱，鼋鼍自在游动。扶桑向西的枝条正对着断石，弱水向东的影子随着长流而去。拄着藜杖感叹世事的，究竟是谁？泣血迸空，回头已是白头。赵云说：旧本“径昃”有误，作“径翼”也没有意义。旌旗是城上驻军的旗帜。缥缈是高远而不分明的样子。颔联写峡壁裂开、云气遮蔽龙虎沉睡，江水澄清、日光环抱鼋鼍游动。腹联用夸张之语表现楼的极高。扶桑在东方，所以能望见它向西的枝条，并且与断石相对；道书说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这里的弱水在东方，不是《禹贡》所说的弱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一日〕 这和“朱崖长着毛发，碧海吹动衣裳”的格调相近。《庄子》说：“愿宪拄着藜杖守门。”这里的“谁子”就是“谁氏之子”的省略说法。《览镜呈柏中丞》。渭水流经关内，终南山耸立在日边。想到豺虎盘踞的地方，胆气便消；面对犬羊充斥的天空，泪水涌入。起得太晚，还能任职办事吗？行走迟缓，更觉得自己像仙人吗？镜中显出衰老凋谢的脸色，但愿故人能够怜惜。赵云说：首两句怀念长安；颔联感伤时局艰难；腹联感伤衰老；末两句向柏中丞求怜。渭水、终南都指长安。吐蕃凭犬羊般的力量侵犯中原，使这里成为豺虎的巢穴，所以心胆俱寒，也怨恨他们不能安守自己的犬羊之地。做官有职守，必须早起；如今起晚了，哪里还能办事？仙人身体轻、步履快，自己老而走慢，哪里还像仙人？《西阁夜》。恍恍惚惚，寒冷的天空已近黄昏；道路曲折，白露使暮色昏暗。山谷空寂，风吹落石；楼阁宁静，月光侵入门中。击柝的声音传来，可怜的人没有衣服御寒，哪个村庄如此？时局危急，关塞险要，百般忧虑；盗贼仍然存在。赵云说：旧本作“寒山暮”，师民瞻本作“寒空暮”，因下文另有“山”字，后者较通。“恍惚”置于寒空暮之前很新奇。“白帝”上有驻军，所以每夜都有击柝之役。末句借《易》“一致而百虑”之意，写危时多忧。《瀼西寒望》。水色包容着群物的动静，清晨的光线切入无边的天空。年岁渐长，频频引起惆怅远望；兴致虽远，景物却一片萧疏。猿猴悬挂枝头，时时仿效彼此；鸥鸟行游水面，自在明亮。瞿塘峡的春天将要到来，我一定要迁下来住在瀼西。赵云说：“朝光”是清晨的阳光。“年侵”意为年岁渐渐侵逼。末句虽这样说，但第二年初春杜公仍在西阁，后来先迁到赤甲，才移居瀼西。《陪柏中丞观看宴请将士二首》。三军将士享受极大的欢乐，谁还知道百战之场？没有偏私，大家一同享用华美的食物；长久坐着，亲近地佩带金章。醉客沾着鹦鹉杯饮酒，佳人指着凤凰。什么时候您乘着翠节到来，特地引来红妆女子？赵云说：上两句写宴会中的事情。鹦鹉杯是酒杯名，可能由海螺制成，形状像鹦鹉，古人用来劝酒，也可作为罚酒杯。佳人指凤凰，可能是席间图画或绣帐上有凤凰，佳人共同指说；也有人怀疑指弄玉乘凤凰飞去的故事，但此处是柏中丞宴请将士并使用歌妓，不应牵强附会。末句“红妆”更能说明是歌妓。

译大概是因为鹦鹉螺本身珍贵，其次才是把它雕刻成鹦鹉的形状；杜田没有作出明确判断。所谓佳人指凤凰，可能是宴席上的图画或绣帐上的凤凰，佳人们共同指点谈说。杜田说也许是秦女弄玉吹箫、乘凤凰飞去的故事，但不敢强作解释；这里并非普通筵席，而是柏中丞宴请将士并使用歌妓，哪里会有弄玉的事情？末句用“红妆”二字尤其可以看出这一点。梁简文帝《从军行》说：“红妆来起迎。” 右一。彩绣的绸段装饰着屋檐，额上贴着金花，鼓腰也装饰华丽。一个人先出来舞剑，百戏之后又奏起歌鐎。江边树木和孤城相隔遥远，云台上也显得寂寥。汉朝频频选拔将领，柏中丞应当被拜为霍嫖姚。赵云说：上句写乐工的装饰，下句写乐工所击的鼓。“歌鐎”是军中的乐器，旧本作“歌樵”不通；这里借霍去病比柏中丞。右二。《汉中王报韦侍御萧尊师亡》。秋日里，萧尊师和韦侍御相继去世，淮王也传来了消息；峡中的少年怀疑柱史有很多方术，惊怪仙公竟然没有靠方术延年而死去。此事不只是当时的人感到惋惜，只恐怕连我的道术也已穷尽了。悲哀侵入心中，疾病也成了相识。自从童年起，处处都能听到邻家的笛声，而我这个飘零的客子就像蓬草一样。勉强吟诵《怀旧赋》，已经成了白头老人。【赵云说：‘一哀侵’用《左传序》所说的‘反袂拭面，称吾道穷’。‘邻家笛’用向秀闻笛的故事。向秀在《思旧赋序》中说，当时日将落于虞渊，寒冰凄清，邻人有人吹笛，声音清越嘹亮，他追想昔日同游的友好，感于笛声而叹息，于是作赋。‘客子蓬’是杜甫自叹飘零。‘怀旧赋’是潘安仁所作，用来怀念杨肇父子，这里借以怀念王、萧二人。壶关三老上书说：‘白头翁教臣。’】南极 南极有青山，形势像西江的白谷；古老的城郭分布稀疏，树木荒芜而戍守严密。寒云和岁月常常可见，狂风中有时能听到虎啸。近处全是鸟道，异俗之地自有人群。登上城墙眺望，听到悲哀的柝声；郑国的蝥弧旗映照着夕阳。乱离之中多有醉酒的尉官，真使我这个李将军般的人愁苦。【赵云说：按《晋天文志》，南极在井、柳二宿之间，正是南方星宿，所以杜甫在夔州诗中可以使用‘南极’。西江指蜀江，楚人把蜀江称为西江。‘鸟道’指道路险绝，连野兽也无路可走，只有飞鸟能通行；沈约《愍涂赋》有‘极鸟道以瞻家’。‘人群’用《庄子》关于驾驭人群之语。睥睨是城上的小城，可以由此远望，说明白帝城上有屯戍。旧本作‘矛弧’，善本作‘蝥弧’，是《左传》所说登城时使用的郑国旗名，正可与‘睥睨’相对。‘醉尉’用李广饮酒归来，在霸陵亭被醉酒的尉官呵止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 杜田又引《南史·何敬容传》，说谢郁曾写信告诫何敬容，这个说法也对，只是没有仔细考察李广的传记罢了。摇落 巫山的草木在暮色中摇落，寒冷的江水向东北流去。烟尘中战鼓声频繁，风浪里行船稀少。写字耗费了王羲之的墨，貂裘也只剩下苏季子那样的残破旧裘。长久怀念着报答明主，卧病之中又逢高秋。【赵云说：这是大历二年的诗。这一年九月吐蕃侵犯云川，又侵犯邠州，郭子仪驻军泾阳；同时桂州山獠反叛，所以说烟尘多、战鼓频。孙楚《书》中有‘烟尘俱起，震天骇地’。‘鹅费羲之墨’以王羲之自比，王羲之喜爱鹅，曾为山阴道士书写《道德经》而换得群鹅。但杜甫没有在题目中说明此事，所以有人怀疑。或许他正好看见鹅而起兴，或者确有其事而据实记录；也可能是感叹贫困，便以鹅换字，以衣服只剩破旧貂裘来写。‘貂余季子裘’用苏秦游说秦国，十次上书不被采用，黑貂裘也破旧的故事，意思是说自己贫穷如苏秦。】季秋江村 高大的树木掩映着古老的村墟，稀疏的篱笆上悬挂着野藤。闲暇时将携一张素琴前去，顶着白头仰望霜天。登上食案，黄柑显得沉重；支起床榻，锦石又圆又美。虽然远游孤寂，却难以再见到这样的山川。【赵云说：‘素琴将暇日’是说闲暇时带琴到江村去。‘支床’出自《史记·龟策列传》。】《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二，《宋》郭知达编，近体诗 季秋，苏五弟缨在江楼设夜宴，崔十三评事、韦少府侄诗三首。峡谷险峻，江水惊急；楼阁高耸，月亮回转而明亮。今夜一时相聚，却牵动万里之外的故乡之情。星星落在黄姑渚，秋意辞别白帝城。老人因为饮酒和疾病，只能强坐着看你倾杯。【黄姑渚是天河的别名。】以上第一首 明月升起又长久照耀，浮云渐渐变薄，仍逐步遮蔽月光；月光悠悠照向边塞。我悄悄怀念京城，清辉摇动着杯中的酒。月亮高悬，仿佛随着海上的查船升起；我不眠而仰望月中的白兔。月亮多次落下，仿佛落在乌纱帽上。【‘浮云遮月’用宋玉《九辩》；‘悠悠’用《月赋》。‘杯中物’用陶渊明诗。‘海上查’见张骞乘查上天河的故事。白兔指月中玉兔。乌纱指乌纱帽。】以上第二首 对着月亮，怎么能没有酒？登上高楼，何况还有江水。听歌，惊觉两鬓已经斑白；笑着起舞，推开秋日的窗。酒樽中的浮蚁不断增添，沙鸥也成双飞来。只管怜惜你醉倒，更觉得自己这一片心也降伏了。【‘樽蚁’指酒面上的浮沫。末句以‘片心’为正，意为自己的心也被感动、降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以上第三首 送孟十二仓曹赴东京选 你此行要离别年老的双亲，此去又苦于家中贫困。选官的藻镜还要留住你这个客子，江山虽美，游人却显得憔悴。秋风吹过楚地竹林，寒意逼人；夜雪落在巩县，正逢梅花报春。早晚你的父母都会思念你，你应当适时添置新制的孝服。【‘藻镜’比喻选官者的鉴识。赴东京选官需要等待选任，所以说‘留连客’。‘楚竹’指出发地在楚地，‘巩梅’指到达东京附近巩县时逢雪。末句申说对亲人的离思，用老莱子七十岁仍穿五色彩衣娱亲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凭孟仓曹将书觅土娄旧庄 自从平定以来的丧乱之后，我一直没有回到洛阳。岑参将要经过云山，请他代为询问，不必多作辞说：荆棘长得很深，北风吹来，黄叶落向南浦。我只能吟诵《白头吟》。十年来漂泊江湖，暮年之心茫然无着。【前四句托孟仓曹前去询问旧庄荒废修葺的情形，后四句写自己身在夔州时的处所和心情。‘白头吟’本是卓文君因司马相如晚年置妾而作，后来成为乐府题，常用来写君臣朋友相待不能终始；这里仅借其老年白头吟咏之意。】耳聋 生来就像戴着鹖冠的隐士，感叹世事又像鹿皮翁。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又昏暗了，耳朵从以前起就逐月耳聋。猿在秋日啼叫，泪水徒然流淌；雀鸟晚间喧噪，愁苦也无从听见。树木黄落，使我惊觉；我呼唤孩子询问北风。【鹖冠子是楚地隐居深山的人，因戴鹖冠而得名；鹿皮翁是传说中的仙人。末两句说由于耳聋，反而庆幸听不见猿鸣雀噪；树叶黄落而看不见风声，所以叫孩子来询问北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三十人、十日〕 小园 巫峡的水自古如此，本来就是楚人的居处。客居者因治病需要用水而停留，春深时又因灌花而满园。秋日庭院里风吹落果，瀼岸上雨水冲塌了沙土。还要询问当地习俗，准备过冬的事务，并写诗等待万物盛美。【此篇大概是写用水之事：楚城地势高，取江水很困难，所以以水为题。】自瀼西荆扉暂且迁居东屯茅屋四首。白盐山高峻，位于山岭以北；赤甲城古老，位于城东。平地之间有一条江川，四面山势平稳而高耸，彼此相同。烟霜使野外的太阳显得凄清，粳稻在秋风中成熟。人事令人伤感，自己像蓬草一样漂转；我将守在桂树丛中。【前两句引出后文，所谓平地一川正在白盐山北、赤甲城东。‘吾将守桂丛’用刘安《招隐士》及曹植‘转蓬离本根’之意。】以上第一首

译东屯和瀼西都是同样的居处：住在清溪旁，来往所见都是茅屋；久留在这里，是为了经营稻田。住处靠近集市，便于谋利；树林偏僻，这里没有道路。如果要来访这位衰老的老人谈话，必须让多余的客人在没有道路的地方迷路。【青溪不是专名，只是说水色青；‘无蹊’用马季长《笛赋》，意为人迹罕至。‘賸客迷’承接‘无蹊’，说客人会更加迷路。】以上第二首 道北冯都使在高斋中看见一片江川：你能把细石筑成水渠，我也能把清泉蓄成水池。枕山带水，彼此相似；柴门荆扉，这里也都有。砍伐荒地、烧荒耕种应当要花费时日；解开缆绳之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停泊。【‘渠’‘沼’都是把名词活用为动词。‘枕带’说枕山而居、以水为带；‘柴荆’指柴门、荆扉。‘斫畬’是楚地语，指砍伐树木、烧荒种田。楚地多畬田，先放火烧荒，趁雨后播种，三年后土地肥力耗尽，不能再耕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二岁〕 以上第三首 我漂泊在西江之外，处境孤寂零落；居处错落在北户之间。长期游居巴子之地，卧病在楚人的山中。幽独之中迁入了美好的境地，清幽深远，却被遥远的关塞隔开。寒冷的天空下看见鸳鸯和鹭鸟，回头便想起朝廷的班列。【‘北户’用吴都赋关于日南之地的说法。杜甫居夔州，那里是楚地，接近荆、吴、越，所以说身在西江之外、北户之间。‘远关’指白帝城的关隘。杜甫曾任左拾遗，入朝列籍，因此见鸳鹭而忆念朝班。】以上第四首 题柏大兄弟山居屋壁二首 叔父居朱门而显贵，郎君如玉树般高洁。山居之中精研典籍，文雅之才涉猎《风》《骚》。我终老于江汉之间，云林之中有你们相伴。悲哀的琴弦环绕着《白雪》之曲，却没有与俗人同奏。【‘朱门’指出身显贵；‘玉树’比喻贵族子弟。‘风骚’指《诗经》中的《国风》和《楚辞·离骚》。‘江汉’指楚地。‘白雪’是高雅琴曲，俗人不是知音，不能为他们演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十人〕 以上第一首 野屋旁流着寒水，山篱上带着淡淡的云。幽静得仿佛连接着虎穴，喧闹早已离开了人群。笔架被窗外的雨水沾湿，书签映着窗隙中的夕阳。萧萧的千里马，一匹匹都有五花斑纹。【末句把柏氏兄弟比作骏马；‘个个’说每一匹都如此，并非说一匹马就是一个。】以上第二首 暝 太阳落下，四山昏暗，庭院中的山岚侵入暮色。牛羊归来，山路险峻；鸟雀聚集在幽深的枝头。正枕着有星纹的剑，收起书卷，触动了玉琴。半扇门将要关上，烛影欲灭之际，看见清越的捣衣声传来。【星剑指剑上有七星纹；玉琴指以玉为饰的琴。末句写秋夜将门半掩时，听见家家捣衣的声音。】茅堂检校收稻二首 香稻到了三秋将尽时，在百顷平田之间成熟。庆幸房屋不多，也幸好没有遮挡云山。穿着夹衣仍被寒气侵袭，尝新米使羁旅的愁容稍稍舒展。鲜红的食物终日都有，洁白如玉的米粒也从不吝惜给我。【‘御夹’指穿夹衣仍抵挡不住寒气；‘尝新’用礼制中天子尝新谷之事。‘红鲜’似指鱼类，‘玉粒’指白如玉的米。】以上第一首

译稻米煮熟后能够洁白，秋葵煮过仍然鲜嫩。谁说这种米滑腻而容易吃饱？老人借它柔软适口，吃起来均匀顺利。幸好房州稻已经成熟，秧苗又像伊阙的春稻。无需劳烦用车渠碗盛放，它本身的颜色就像白银。【‘滑’与‘滑流匙’的滑相同。‘老借软俱匀’说老人借米饭柔软而容易食用。房州、伊阙都是稻米名称。末句说不必用车渠碗盛饭，因为这饭本身就洁白如银。】以上第二首 朝二首 清晨的旭日照着楚宫南面，带霜的天空下万岭空明。野人有时独自往来，晨云和树木相互参差。俊鹘无声飞过，饥饿的乌鸦贪食而下。病弱的身体终究不能动摇，只能任凭自己停留在江潭。【清旭就是清晨；楚宫指楚王宫殿。末句说杜甫想南下却未能成行，也有不随草木凋落而动摇之意。】以上第一首 江浦的船帆清晨刚刚起发，郊外的门扉因寒冷尚未打开。村落稀疏，黄叶坠落；野外寂静，白鸥飞来。柱础的湿气已经不再全湿，天空放晴，云彩将要半敛半退。巫山的冬天真是奇怪，昨夜竟然响起了奔雷。【‘浦帆’说的是想象江浦中船帆初发，并非倒作‘帆浦’。‘础’是柱下的基石。‘休全湿’说经过一夜后已稍稍干燥，只剩半湿。‘云晴欲半回’说天晴后夜云将要半数收敛退去。】以上第二首 晚 我拄着藜杖寻找晚间的巷子，靠近墙边晒背取暖。人们看见我居处幽僻，我却知道这是以笨拙自养而保持尊严。朝廷如果问起府主关于耕稼之事，我便学习山村中的农事。归鸟飞回，终于找到栖息之处；寒灯之下，我也关上了门。【‘炙背’用献晒背之暖给天子的故事。‘朝廷问府主’说朝廷以重农务本之事询问府主，府主也因此学习山村耕稼。归鸟栖息安定，所以诗人用‘定’字。】夜二首 漫长的白夜里，月亮暂时隐没；弦灯的灯花半垂。睡梦中，山影没有定形；鹿从树间落下，惊动了秋蝉。我暂时想起江东的鲈鱼脍，也兼怀念雪夜乘船访戴的故事。蛮歌冲犯星空，起身后又觉得自己身在天边。【末句说在白昼般的月夜中，月亮暂时隐去，蛮歌声响起；再次醒来，才觉得距离遥远。】以上第一首 城郭上传来悲凉的胡笳声，暮色中经过村墟，飞鸟的翅膀已经稀少。战争和甲兵延续多年，百姓连夜进城缴纳赋税，深夜才归。昏暗的树木依着山岩凋落，明亮的银河绕着边塞渐渐隐微。北斗倾斜，人们还在仰望；月色变细，乌鹊也停止飞翔。【‘赋敛夜深归’说村民进城缴纳官赋，直到深夜才回来。‘暗树’中的树指树叶。天河称为明河。夜深所以说斗斜、月细；月光不甚明亮，乌鹊也停止飞翔。】以上第二首 东屯月夜 抱病漂泊，像浮萍一样衰老；身在防边屯积旧谷的东屯，春日务农，亲身接触异乡风俗，岁月都在衡门之中度过。青女降霜，使枫叶更加深红；黄牛峡水声喧响。泥地上留下斗虎的踪迹，月亮挂在客居的愁村上。高树澄澈而影子稀疏，轻云依傍着细树根。多次因雀鸟喧噪而惊醒，暂时睡着时又想象猿猴蹲在树上。【‘青女’是霜神。黄牛峡用《荆州记》中江水迂回、数日仍望见黄牛山的故事。后两句写秋叶落后树影稀疏，山中轻云依傍乔木细根。鸟雀因月光照树而惊噪，猿猴也因月明不能久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太阳转向东方，天色渐白；北风吹来，北斗也显得昏暗。天气寒冷，无法入睡；梦也没有，只有归乡的魂魄。【赵云说：上两句写得奇特。】东屯北崦

译盗贼使漂泊的百姓困苦，苛征暴敛使异乡风俗之地更加贫穷。空村中只看见鸟，落日时仍遇不到人。走过山谷，风吹上脸；抬头看松树上的露水，滴落到身上。远山回环，白头之年仍身处战地，眼前尽是黄尘。【人之所以成为盗贼，是因为生活困苦；下句写出招致盗贼的原因。黄尘是战乱尘土飞扬、茫茫一片的景象。】云 云气从瞿唐峡而来，沿着江面依傍白帝城。终年常常在峡中升起，每夜一定通入树林。收获完毕，云气离开霜渚时，清楚地显现在傍晚的山岑之间。高斋并不只有一处，清秀的山气使胸中的烦忧豁然开朗。【此诗说诗人从霜渚收获归来时看见云气；‘高斋非一处’说各家都有可以登临远望的高斋。】月【赵云说：这是四更时看见的月亮。既然有‘开镜’之句，应该是满月，或许是九月十五夜；一更、二更、三更时月亮被云遮住，直到四更才在楼上忽然出现，所以题为‘山吐月’。】四更时山中吐出明月，残夜里江水照亮楼阁。尘封匣中的明镜忽然打开，风吹帘子自动卷上帘钩。【‘吐’是吐露月光。‘尘匣开镜’以尘封匣中的镜子比喻被云遮蔽后突然出现的月亮；‘风帘上钩’说楼帘被风卷起，于是可以清楚看月。】‘元开’是惊喜之词，说明一更、二更、三更虽然有月，却一直被云遮住。下句说楼上的帘子已经自行卷起，于是能够明白地看见月亮。恐怕月亮也会疑惑我已经鹤发满头，蟾宫中的月亮也怜悯我这件貂裘破旧的人。想来姮娥孤独寂寞，天气寒冷时怎能熬过整个九秋。【鹤发比喻衰老；貂裘用苏秦的故事，比喻贫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日〕 ‘斟酌’是思量、料想。用‘九秋’说秋季三个月将要结束，因此可知这是九月望日之夜，月色尤其明亮。李商隐说姮娥偷食灵药后在碧海青天中夜夜悔恨，这里也含有讥刺姮娥孤寡的意思。独坐二首 整日阴雨昏暗，两岸山崖被冲洗得更加清明；寒冷的水花落下，岸边山中的鸟在傍晚飞过庭院。想有燕赵美人相伴来温暖衰老之身，也因饥饿想起楚国的萍实。楼上响起胡笳，哀怨的声音实在不忍听。【‘燕玉’借燕赵佳人之意，指妇人；‘楚萍’用楚王渡江得到萍实的故事。题为独坐，所以说若有燕赵美人相伴，便可温暖老身。末句写白帝城楼上传来胡笳声，声音哀怨，令人不堪听闻。】以上第一首

译白狗峡斜对着北面，黄牛峡更位于东边。峡中的云常常映照夜色，江上的阳光偶尔兼带风势，晒着药材。老年将至，姑且让小童试着守门。也知道自己的行动赶不上了，只苦恨耳朵更加聋了。【白狗、黄牛都是峡名；‘临北’和‘在东’是就居处而言。‘晒药’用夏统在船中晒药的故事，‘应门小童’用李密《陈情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三十一里、三月、五尺〕 ‘江日防兼风’写白昼，不是月夜；末句说行动已经不能实现，因为独坐之时本来就不再出行了。以上第二首 雨四首 细雨落下，路面并不泥滑；断云稀疏，时散时聚。紫色山崖在雨中奔涌，黑白相间的鸟飞向远处，边际渐渐明亮。秋日新添了湿润的影子，寒江仍传来旧日落雨的声响。柴门临近野外水碓，捣香粳时已经有一半被雨水打湿。【‘紫崖奔处、黑白鸟去边明’不加雕饰而自然显出雨意。秋日因细雨而影子朦胧；野碓没有遮蔽，所以捣米时带着半湿的雨气。】以上第一首 江上的雨一向没有定时，天空放晴后忽然又散下如丝的雨。深秋万物沾雨而寒冷，今天经过的云彩迟迟不散。骑上马又回身不再出门，看着鸥鸟，坐着也不觉得厌烦。高轩正对着滟滪堆，湿润的色泽使书帷间一片安静。【‘散丝’用张协《杂诗》‘密雨如散丝’。】以上第二首 物候显示一年将尽，我在天涯而人尚未归。北风淅淅作响，寒雨纷纷落下。多病之身久久不能忘记加餐，衰老的容貌又换上了冬衣。时局危急，才觉察到万物凋零；故旧之间，短短的书信也越来越稀少。【‘加饭’用古诗‘上言加餐饭’；‘授衣’用《诗经》九月授衣。】以上第三首 楚地的雨使石上苔藓滋长，京城的消息迟迟传来。寒山中青兕发出叫声，傍晚的江上白鸥饥饿。神女庙中的花钿被雨打落，蛟人织布的机杼声也显得悲凉。繁多的忧愁使我无法整理自己，整日的泪水像细雨一样洒落。【神女在巫山，蛟人是江中的水族；花朵如同神女的花钿，被雨打落，所以这样说。‘青兕’用宋玉《招魂》，白鸥用何逊诗；织杼悲用蛟人织绡的典故。】以上第四首 戏寄崔评事、表侄苏五、表弟韦大及少府诸侄。隐豹深深地为雨忧愁，潜龙故意兴起云气。泥泞太多，道路仍然曲折；心中陶醉于贤才，却被阻隔而不能会聚。只能忍耐着等待江山明丽，回来再披读鲍照、谢灵运的文章。登上高楼，回想那疏朗开阔的景象；面对秋日兴致，只能坐在氛氲的秋气之中。【谢玄晖诗说：“虽无玄豹姿，终隐南山雾。”杜补遗说：《列女传》载，陶答妻对丈夫说：“我听说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不下食，这是为什么呢？它想借雾雨润泽自己的皮毛，使花纹更加美丽，所以藏身以躲避祸害。”《易》说：“潜龙勿用。”又说：“云从龙。”诗中因说云雨，所以用豹和龙作比喻。赵云说：《列子》说，见到巫季咸而心醉，走曲路而跌倒；以曲径比贤才会聚而仍然跌倒，用“贤群”二字，意义也自足。江山明丽是春景，诗人曾说“迟日江山丽”；如今说“忍待”，就是忍耐着等待，因此正是为阴雨而伤感。鲍谢文章，鲍指鲍照，谢指谢灵运，难道是拿来比拟诸位贤者吗？“坐氛氲”是说坐在秋气之中。】《有感五首》。【赵云说：诗意应当作于广德元年，史朝义在正月已经灭亡以后，吐蕃在十月尚未进逼京师以前。诗中说“胡灭”，指史朝义；说“新交战”，指吐蕃；说“觅张骞”，指奉命出使吐蕃的人；说“余蛇豕”，指河北叛将；说“虎狼盗贼”，指袁晁；说“不臣朝”，又指河北叛将；说“亲贤”，指雍王适和郭子仪；说“将自疑”，指仆固怀恩。】将帅们防备皇恩，战事年年不断；直到如今使圣主劳苦，又拿什么报答皇天？新近交战的战场上，白骨横陈；云台上画像记功的，已是从前开拓边疆的功劳。乘木筏的人断了消息，再也无处寻找张骞。【赵云说：这是说派使者与吐蕃议和而尚未回来，所以用张骞乘筏作比喻。本来乘筏是前汉末年的故事，但杜甫常把它用作张骞出使西域、寻找黄河源头时所乘的木筏，或许是因为用得太熟了。见张华《博物志》。补充按语：张骞本传说，张骞以郎官身份应募出使月氏，被匈奴单于扣留十多年后才回来。他到过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并传闻其旁有五六个大国，把各地地形物产都详细告诉天子；其中并没有乘木筏到天河的说法。《博物志》也没有说张骞，宗懔却把传说直接附会为张骞。杜甫因而承用《荆楚岁时记》所引的说法，这也是赵次公屡次怀疑的原因。】以上第一首。

译幽州、蓟州还残留着蛇豕般的叛乱势力；天下仍有虎狼般的盗贼。诸侯到了春天还不来进贡，使者每天络绎不绝。千万不要去吞并青海，也不必去询问越裳。大君首先平息战事，把战马放归华山南面。【“余蛇豕”是说史思明尚未平定。乾坤间盗贼充斥。赵云引《左传》说：“吴国像大野猪长久地贪食诸国。”史朝义虽已灭亡，但仍有尚未臣服的人，“余蛇豕”指河北叛将，“尚虎狼”指盗贼仍然到处充斥。按《编年通载》，前一年宝应元年记载台州盗贼袁晁乘乱占据浙东。藩镇擅自发号施令的祸根由此开始。“使者日相望”用董仲舒传“汉家使者冠盖相望”之语。“大君有命”见《易》；“归马于华山之阳”见《书·武成》。】以上第二首。洛阳城下舟车通行而入，天下中央的贡赋均已输纳。每天都听说仓中红色的粮米多得腐烂；寒冷时节等待天子车盖带来的春和之气。不要只依仗坚固的金城汤池，应当长久使天地焕然一新；盗贼本来也是君王的臣民。【《周礼·天官》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注释说，周公在天下中央营建都邑，使人居住在洛邑、治理天下，这就是所谓地中，是天地交合之处、四时交替之处、风雨汇聚之处、阴阳调和之处。因此万物丰盛安定，才在那里建立王国。赵云说：这应是史朝义灭亡以后，道路也不再阻断，所以舟车通行、贡赋均输。这其实指长安，只是借洛阳作为天地中央来作比喻，用来责备河朔诸将中有不进贡者。《庄子》说：“舟车所到之处……”】这里的“盗贼”又是指袁晁。《书》说：“谨慎保持你的俭朴德行。”《诗》说：“普天之下，莫非王的臣民。” 以上第三首。丹桂本来耐受风霜，却遭遇急骤风霜；青梧树日夜凋零。自古以来，中央强盛的地方，就没有不来朝见称臣的。接受斧钺、亲近贤才而前往；奉行卑宫室的诏令，遥遥传布。最终还是应当依从古代封建制度。【《两都赋》说“强干弱枝”，即加强根本、削弱枝叶，尊崇上都而使天下诸国来观。开头两句是作比喻：丹桂耐风霜，青梧容易凋谢；中央强盛，臣下自然归服朝见。“强干地”指长安尊重的地位；“未有不臣朝”承接“诸侯春不贡”，反过来说，是希望诸侯最终来朝。受钺，指代宗任命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卑宫，见大禹卑约宫室；制诏，指皇帝下达的敕命。封建就是封爵建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五月〕 议论说：古代分封诸侯，是为了使他们藩屏京师，难道只是听奏箫韶之乐吗？【《书》有“箫韶九成”。赵云说：这是劝朝廷不要只任用元帅、副元帅而已，最终还应以封建制度对待亲贤之人，使他们成为天子的辅佐；难道只是听箫韶之乐、举行宴乐而已吗？想来代宗还在演奏《霓裳羽衣曲》吧。】以上第四首。胡人已经覆灭，百姓得以归还；乱兵残将却仍然彼此猜疑。登坛拜将，声名不应只是徒有虚名；报答君主，你为什么还这样迟缓？领受郡守之职，往往只是没有光彩的官职，但人人都有说辞。希望听到哀痛百姓的诏书，使天下垂衣拱手而治，询问百姓的创伤。【这首诗说安史之乱已经平定，但仆固怀恩却心怀疑惧、反复不定。高祖说：“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应当成为真正的王，何必只是代理的呢？”“领郡辄无色之官，皆有词”是讥刺当时士大夫都看重京官，不愿意担任外任。赵云说：安禄山是营州柳城的胡人，史思明是宁夷州的突厥后裔，都属于胡人。癸卯，即广德元年正月，史朝义自缢而死；从天宝十四载到此时，共九年，安史之乱才灭亡。“自疑”如仆固怀恩因疑惧而反叛、李光弼因疑惧而受阻。登坛，指高祖任命韩信为大将，登坛拜授，并非只授予临时节制之权。各将领享受宠遇如此，所以责问他们为何迟迟不报答君主。末句又是希望君主怜恤百姓。汉武帝末年多次下达哀痛诏书；“疮痍”见《汉书·季布传》“疮痍未瘳”。】以上第五首。夜。陡峭的江岸上风势猛烈，寒冷的房中烛影摇曳。山岭上的猿猴在霜天之外栖宿，江上的鸟在深夜飞翔。独自坐着亲近雄剑，悲歌感叹自己只有短衣。【鲍明远说：“拔出雄剑而长叹。”《烈士传》说，眉间尺是楚国人，乃镆铘之子。楚王夫人夏天纳凉时抱着铁柱，心有所感，便怀孕生下一块铁。楚人让镆铘把它铸成宝剑，一雌一雄；镆铘留下雄剑，把雌剑献给楚王。剑在匣中常常悲鸣。楚王问群臣，群臣回答说，剑有雌雄，鸣叫的是雌剑，因为思念雄剑。楚王大怒，收捕镆铘并杀死他。眉间尺后来替父亲杀了楚王。《淮南子》说，齐桓公到郊外迎接宾客，夜里开门，宁戚在车下喂牛，敲击牛角唱商歌：“南山光明，白石灿烂；穿着短褐单衣，刚好遮到小腿。生不逢尧舜这样的圣君，整天喂牛直到半夜。长夜漫漫，什么时候才天亮？”桓公听到后说：“奇异啊，唱歌的不是平常人！”于是命后车载他而去。“短衣”暗用《庄子》“短后之衣”。阊阖是天门，这里指帝都。白发之年，壮心却违背了自己的愿望。《远游》。

译江面宽阔，漂浮着高大的楼船；云气绵长，从断裂的山间升起。尘沙一直连接到越嶲，风雨使荆蛮之地昏暗。大雁迎风高飞，口中衔着芦苇；猿猴在林间哀啼，像是失去了栖身的树木。破旧的皮衣像苏季子一样，走遍各国仍不知何时归还。【越嶲是剑南道的一部分。尘沙连到越嶲，是说吐蕃军队战事未息；风雨昏暗荆蛮，是说身在楚地的景象。大雁衔芦以躲避弓弩。猿猴失木见《淮南子》。诗人以苏秦自比：苏秦多次游说秦国而不被采用，貂皮衣服也穿破了；“历国”是苏秦的实事，“未知还”又含有孔子周游列国的意味。】《从驿次草堂复至东屯茅屋二首》。峡内有归田的客人，在江边借马骑行。不是去寻找戴安道，却仿佛正前往习家池。地势险要，风烟偏僻；天气寒冷，橘柚低垂。修筑晒谷场，预防收敛积聚；一心学习楚人的做法。【张衡《归田赋》说：“超越尘埃远游，长久辞别世事。”“苟且放纵心志于世外，哪里还知道荣辱归向何处？”这里是说以归田为乐。骑马而行，所以说不是寻找戴安道；访问戴安道本来要乘船。又说仿佛前往习家池，是因为骑马之事近似山简游习家池。《襄阳记》说，岘山南面有习郁的大鱼池，山简常在这里醉饮，说：“这就是我的高阳池。”江淹诗有“风烟有鸟路”。橘柚见《庄子》和《蜀都赋》。“筑场”见《诗经·豳风》九月筑场圃。“一学楚人为”指诗人当时寄居夔州，仿效楚人生活。】以上第一首。秋日白昼短暂，难以像夏日那样高卧；年老体衰，只能勉强支撑此身。山中人家蒸栗子取暖，野外饭食是新猎的麋鹿。世途中的知交情分淡薄，门庭又害怕客人频繁来访。牧童就在眼前，农夫确实成为邻居。【“强”读去声，意为勉强。蒸栗、射麋都是实事。世路、门庭两句是说那些人只是表面交往而非真心，所以害怕客人来得太多、徒然纷扰。】以上第二首。暂时前往白帝城，又返回东屯。又要回到田园去了，收获稻谷的功课还没有做完。修筑晒谷场时怜惜洞穴中的蚂蚁，拾取稻穗时允许村童一同来捡。舂米的杵落下，米粒洁白发光；除去稻芒，谷粒红润可见。增加饭食可以扶助衰老之身，粮仓充足足以安慰漂泊的人。【这是说从白帝城回到田园。《诗经》说十月收稻、林中拾穗、边走边歌；又说遗下的禾束和稻穗，是寡妇的利益。“怜穴蚁”表明诗人不忍伤害生物，“许村童”表明他不吝惜粮食。扶老，是扶助衰老的身体；飘蓬，比喻漂泊无定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晨雨》。小雨在清晨的微光中落下，先来到叶片上；雾气交织，才刚洒到地面；风向相反，雨云暂时回旋而起。柴门荆扉之间色彩朦胧，雨丝轻轻沾湿，鸟兽成群。【“鸟兽群”语出“鸟兽不可与同群”。麝香山在夔州奉节县境内。正午时分，山色仍有一半没有完全分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五里〕 《天池》。天池山上的池水，马匹无法到达，山壁间只有鸟儿才能通过。百顷池水映在青云尽头，重重波涛环绕着白石。幽深曲折之处升腾着秀美的气息，萧瑟秋意浸入寒冷的长空。正对着巫山峡，又兼令人疑心这是夏禹治水的功绩。鱼龙自天地开辟以来便有，菱角和芡实古今都相同。听说奔雷使天空变黑，初升的太阳经过浴日之处又映出红色。神女的雨飘然而来，楚王的风时断时续。想问那支机石在哪里，仿佛来到献宝的宫殿。九秋之中惊动雁群，万里水面亲近渔翁。【天池在天池山上。道路险绝，所以马不能到而鸟才能通行。巫山峡与夏禹功相对；旧本作“出”字不当。支机石用张骞寻黄河源头、得到织女支机石的传说；“献宝宫”则比作龙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更何况是无人之处，砍除茅草、开辟居处的劳苦，就由我这微薄的身体来承担吧。《反照》。夕阳反照，照亮了巫峡；塞外天空空旷，景物半明半暗。鱼复县已经低伏在暮色中，白盐山却还没有完全隐没。芦荻岸边像秋水，松门一带仿佛图画。牛羊认得牧童和仆人，天黑以后应当会听到呼唤声。【反照即夕阳西落后反射到东方的余光。巫峡在东面，所以说反照开启巫峡；“开”是开阔之意。松门是地名。】《向夕》。

译田沟纵横在孤城之外，江边村落处于纷乱的水流之中。深山催促短暂的白昼，高大的树木容易招来强风。鹤落在云边水洲附近，鸡在草屋中栖息。点燃明亮的蜡烛，抚弄琴书；漫漫长夜，这才可以熬到终了。【畎是田间沟渠，畎亩就是沟渠旁的田地。《西京杂记》载黄鹤落在太液池；《诗经》说鸡栖息在鸡架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晓望》。白帝城的更声已经停止，阳台在晨曦中显出轮廓。高峰上寒冷的太阳升起，重重山岭间还停留着夜宿的阴云。大地裂开，江岸隐约可见；天空清澄，仿佛能听到树叶的声音。荆门对着麋鹿，我应当和你们共同成群。【白帝指白帝城，阳台指宋玉所说的阳台。地坼是说江面宽阔，所以江岸隐没其中。】《覃山人隐居》。南方有老人星，自然有自己的星宿；北山移文，又有谁来刻铭？征君已经离去，只剩松树和菊花独自存在；悲哀的山谷没有光彩，留在空寂的门庭中。【南极老人星在井宿、柳宿之间，是南方的星宿。诗说覃山人本来隐居此地，仿佛就是南极老人星，却又离开隐居处而去，因此借《北山移文》讥刺他。《齐书》载，周彦伦隐居钟山，后来应诏出仕，孔稚圭作《北山移文》讽刺他。陶潜被称为征君，《归去来辞》说“松菊犹存”，这里说征君，是指覃山人；松菊还在而人已不在。】我看见天下动乱、流离失所，实在是不得已；你却知道出仕和退隐必须经过反复选择。高车驷马终究可能遭遇倾覆，回望秋天，只有空虚的翠屏山令人惆怅。【这是借自况来讽刺覃山人：我之所以不出仕而流落在外，正是因为乱离的缘故；覃山人又为什么要出仕呢？所以反过来讥刺他不能正确处理出处。高车驷马象征富贵，也可能导致倾覆；末句深深告诫并痛惜他离去。《北山移文》说山涧门径荒废、无人同归，正是“怅望秋天虚翠屏”的意思。】《柏学士茅屋》。碧山中的学士烧掉银鱼袋，白马也退走，他本人住在山岩之间。古人三冬读书，已经足够使用；如今少年打开万卷以上的书籍。晴云充满门户，像初次相逢便倾盖交谈；秋水流过台阶，水沟被冲得满溢。富贵一定要从勤苦中取得，男儿必须读遍能装满五车的书。【“焚银鱼”仿效《北山移文》焚毁官服的说法，写柏学士舍弃官位而居茅屋读书。古人三冬读书见东方朔；万卷书见南史、北史相关记载。“倾盖”比喻初次相遇便一见如故。秋水浮阶、溜决渠，是说相逢后交谈欢洽，如水势漫溢。末句用《庄子》“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一尺〕 大历二年九月三十日。漂泊在外没有终止的时候，悲秋直到今天傍晚才将尽。瘴气消退后，夔子国仍有余气；霜还不厚，楚王宫中仍带暖意。草色可以与空濛山岚的翠色相抗，花朵和冷中的叶子都保持红色。年年只是稍稍凋落，不像故园那样衰败。【夔州古代是夔子国；楚王宫指兰台宫。草色与岚光相敌，花红与叶色都经得住寒冷。楚地温暖，所以虽到秋天，草木也只是略有凋落，与故园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三十日〕 十月一日。

译瘴气还没有完全消散，要进入冬天岂不是很难吗？夜郎溪上阳光温暖，白帝峡中却风寒刺骨。蒸裹像千户人家共同享用的食物，焦糟也很幸运能得到一盘。今天南国仍然重视旧俗，彼此以此欢聚。【夜郎是西南夷地，犍为有夜郎溪。夔州风俗在十月一日制作蒸裹、焦糟等节令食物；“柈”同“盘”。夔人把十月初一当作初冬节，以饮食互相馈赠。】《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枚皋自称作赋，是以俳谐取悦人，如倡优一样受到亲近；东方朔也以诙谐迎合，以诙谐隐约地玩世。】这里的风俗奇异，实在令人惊怪；这样的人很难和他们共同居住。家家都养鸬鹚一类的“乌鬼”，顿顿都吃黄鱼。旧日相识难以再保持交往姿态，新近结识的人已经暗中疏远。还是治理生活、耕田凿井吧，只有这样才不必理会他们。【“乌鬼”有多种解释：有人说是楚地养乌头鬼并祭祀，有人说峡人称鸬鹚为乌鬼，也有人说楚人信巫，把乌视作鬼。诗意不是赞美这种风俗。旧识、新知两句是说当地人情淡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 《楚辞》说：“快乐没有比新近结交知己更快乐的。”如今新交却已经暗中疏远，可见这些人的薄情，所以结尾含有激愤。庄子说：“凿井取水饮用，耕田取得食物，自己供给自己，不再同薄俗往来。” 以上第一首。向西翻越青羌坂，向南滞留在白帝城；老虎侵扰旅客，使人增添愁恨。用粔籹来表达人的情意，借瓦卜传达神灵的话语。烧荒田地，耗费火耕之力。是非究竟在哪里可以判定？不如高枕而卧，笑看漂泊浮生。【楚人称虎为于菟。粔籹是用蜜和米煎制的食物。瓦卜是巫俗击打瓦片、观看纹理来判断吉凶。畬田是烧荒种田。诗人说各地风俗处处不同，是非哪里有确定标准？只能暂且安睡，并自嘲自己迁徙漂泊太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以上第二首。《刈稻了咏怀》。稻谷收割完了，云水之间，河川平阔，正对着石门。寒风吹来，草木稀疏；旭日升起，鸡和猪也显得清楚。刚听到乡野哭声，似乎是因为战事；樵夫的歌声渐渐从村中传出。没有家可以询问消息，只能作为客人听任天地安排。【石门见《南都赋》。石门山在归州巴东县；注家认为此处所见是否就是那座石门，尚有疑问。】《瞿塘两崖》。三峡的壮景在哪里？两面山崖在这道门户处最为雄壮。山崖直入天空，仍然只是石头的颜色；穿过江水，忽然看见云气从石根升起。猱猴、玃猴须髯古老，蛟龙把这里当作尊贵的巢穴。冬天羲和驾日车已很接近，令人担忧太阳车翻转而去。【诗意是说三峡之中，哪里有比瞿塘门户更壮观的双崖，并非说瞿塘就是三峡的全部。山崖高插入天，所以说入天；云根也是借指石头。羲和为太阳驾车，山高所以仿佛离太阳很近；冬日白昼短，因此担心日车很快翻转而去。】旧本作“骖驭近”，不对。《柳司马至》。【这首诗说中原正在用兵，百姓尚未安定。】有使者从三峡归来，经过这里，询问两京的情况。函关仍在出兵，渭水一带又屯驻军队；邯郸道路也加强了防备。与吐蕃逻逤城议和。幽州、燕地只有鸟能够飞去，商洛一带行人稀少。年老衰败的身体还能有什么补益，萧条困病反而更加缠身。霜天之中抵达宫阙，对君主眷恋的心意仍然明亮。【两京指雍、洛。逻逤即逻娑，是吐蕃都城名。函关出将、渭水屯兵、邯郸设防以及商洛人少，都是因吐蕃战事而起；幽燕不通，也可能说明安史虽平而藩镇仍相继跋扈。】《孟冬》。

译身处异俗之地，仍然有许多事情；刚到冬天，反而做起与当地不同的事。剖开柑橘，霜落其上；用爪匙品尝覆雪般的米饭。巫山的寒气还很轻，乌蛮之地的瘴气却远远随来。终究还是减少了险滩急流，暂且高兴蛟龙之类也得以止息。【“破柑、尝稻”是冬日风俗。夔州天气温暖，所以寒气轻；老话说施州没有瘴气，黔州有瘴气，黔州在夔州南面，因此瘴气或许会影响夔州。】《闷》。瘴疠弥漫三蜀，风云使百蛮之地昏暗。卷起帘子，眼前只有白水；倚着几案，也只是青山。猿猴敏捷，长久难以看见；鸥鸟轻快，却故意不再回来。没有钱，只能滞留作客；有了镜子，反而巧妙地催促容颜衰老。【这里以三蜀、百蛮概括夔州周围广大地域。虽有白水青山日日相对，但身处蛮荒、漂泊寂寞之中，仍然令人苦闷。】《雷》。巫峡半夜震动，沧江十月竟然响雷。龙蛇不能按时蛰伏，天地仿佛被劈开而争相回旋。雷声碾过空山而去，又从深深盘绕的绝壁间传来。何必嫉妒神女的云雨，竟在楚王台上发出霹雳！【十月本不应有雷，所以惊动了本应蛰伏的龙蛇，改变天地的常态。雷声不合时令，仿佛嫉妒神女施云布雨，因而在楚王台上震怒。】《冬至》。年年冬至，我总是作客他乡；恍恍惚惚地穷困愁苦，简直把人折磨死。江上只有我的形貌独自衰老，像被放逐江潭、形容枯槁的屈原。身在天涯，仍能与当地风俗相亲；雪后拄着藜杖，来到丹壑边。清晨入朝时佩玉作响，散行于紫宸殿。此时内心摧折，连一寸心地也没有安放之处；道路迷失，不知哪里才是三秦。【“紫宸”是宫殿名，在东内大明宫；“一寸”承接方寸之心。】《小至》。天时和人事每天相互催促；冬至阳气开始生发，春天又将到来。刺绣时随着白昼渐长添上线；吹动芦灰，六律管中的浮灰也开始振动。江岸的景色等待腊月将柳枝舒展开来，山中的生意冒着严寒，想要催放梅花。云气景物并没有不同，乡国却已经变了样。暂且教孩子把掌中的酒杯饮尽。【刺绣添线，是根据日晷长短来表示白昼变化；葭灰置于律管中，节气到来时灰会飞动。云物不殊，用《左传》分至观测云物之语；“风景不殊”又含周顗面对江河而感叹故国不同的故事。掌中杯即手中的酒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舍弟观赴蓝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三首》。你迎接妻子儿女到达荆州，真实的消息传来，解除了我的忧愁。鸿雁的身影飞来，接连穿过峡内；鹡鸰急急飞到沙头。烧毁险关的道路，如今已经空远；大禹凿开的寒江，水流正平稳。朱绂即将随着画有鹢鸟的船到来，不必等到春日再向黄牛峡预报。【你已经经过险路，所以如今那些险路显得空远。杜甫任尚书工部员外郎，赐绯鱼袋，所以说朱绂。鹢是大鸟，古人把鹢鸟图像画在船头。黄牛是峡名，在宜都西面的西陵峡中；“青春不假报黄牛”是说不必等到春天预先通知，船一定能够平稳经过。】以上第一首。马匹越过秦山时，积雪正深；从北方来，肌骨都苦于寒气侵袭。在异乡来投奔我，给我带来了春色；从故国迁居而来，见到客人时格外欢喜。兄弟相互提携，仿佛挥舞如意；喜悦太多，行动间吟作白头之歌。沿着屋檐巡行，寻找能共同对着梅花欢笑的人；寒冷中的花蕊稀疏，枝条有一半经受不住。【弟弟杜观迁居到楚地，是为了来到诗人身边。春色到来时，诗人从夔州前往荆州，兄弟相聚，所以客中之心格外欢欣。“白头吟”虽本是卓文君的作品，后来成为乐府题，这里只取年老吟咏之意。】以上第二首。庾信、罗含都曾有宅第，如今春去秋来，这些宅第又归谁家了呢？短墙如果还在，就从残存的草木间寻找；高大的树木如果还在，便可借它来扶托攀援的花木。建造居处，应当像蒋诩开辟竹径那样，筑园还须像邵平种瓜。近年来因饮酒而患病，只敢慢慢开启酒滴；弟弟劝兄长饮酒，何必叹息呢？杜补遗说：庾信宅就是宋玉故宅，见《送李功曹之荆州诗》注。我还知道古渚宫的故事。罗含字君章，任桓温别驾时，在江陵城西三里的小洲上搭茅屋居住。后来安成王镇守此地，把他的宅子借给录事刘朗之。刘朗之见到一位衣冠非常伟岸的丈夫，惊讶地询问，转眼那人忽然消失了。后来刘朗之因罪被贬，人们说君章有神异。赵云说：庾信《哀江南赋》有“诛茅宋玉之宅，乔木犹存”之句。“可假花”，是说宅第已经古老，所剩的乔木可以种柔蔓之花，让花攀附其上，大概如金沙、茶蘼之类。《萧何传》说：邵平原是秦朝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甘美，世俗称为东陵瓜。“比年病酒，开涓滴”，承接前面“江楼夜宴”诗所说“老人因酒病，坚坐看君倾”，到这里才想开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以上三首。《夔州歌十绝句》。

译中巴的东面是巴东山，江水自天地开辟以来便从山间流过；白帝城高踞山上，镇守三峡——三峡是瞿唐峡、巫山峡、黄牛峡——夔州的险要胜过百牢关。杜补遗《图经》说：百牢关是诸葛亮所建，旧址在今兴元西县，两面山崖相对，沿江行六十里才进入金牛、益昌道路，是入蜀的险要关口。这里瞿唐峡两岸峭壁直立，大江从中流过，陆路无法通行，非乘船不能渡过，所以确实比百牢关更险。赵云说：巴本是春秋时的国名，地方在今阆州。《水经》记载，刘璋把巴地分为三郡：中巴、巴西、巴东。今绵州为巴西郡，归州为巴东郡，夔州则是中巴。吴主曾听吕岱转述步骘的话，说北方想用沙袋堵塞长江；每次读到那篇奏表便独自发笑：这条江自天地开辟以来，哪里是沙袋可以堵住的？三峡就是明月峡、巫峡、归乡峡。忠州诗所说的下峡固然也有三处，而白帝城处在极高的山上，所以说它镇守三峡。以上一首。白帝城与夔州各自是一座城。公孙述自称白帝，所以夔州有白帝城。蜀江和楚峡虽名称不同，却被两座城连在一起；英雄割据并非天意，霸王吞并却合乎人情。赵云解释说：上两句中，“白帝”指公孙述的城，“夔州”指刘备的城，大概就是永安宫所在之处。白帝城在瀼水东面，夔州城在瀼水西面，所以说是两座不同的城。江水上游称蜀江，下游称楚峡，虽有楚、蜀的不同名称，但两人的城都临近江峡，因此又混合了不同的名称。就公孙述说，他的国号是“成”；就刘备说，他的国号是“汉”。两城既然都临江靠峡，蜀江、楚峡的名称便不再能够分开，所以说“混殊名”。“英雄割据非天意”，是说上天难道会容许他们割据吗？“在物情”，是说人们必然会判断这种行为是否顺应人心。“王”读去声。范彦龙诗有“物情弃疵贱”。阮籍说“时无英雄”。陆士衡《辨亡论》说“故遂割据山川”。贾谊《过秦论》说“有并吞八荒之心”。以上二首。群雄竞相兴起，面对前朝；王者没有境外之地，如今仍可见到。只奇怪渔阳反而结下了怨恨，却全然听不到舜日旧时的箫韶之乐。渔阳是安禄山旧日镇守之地。《公羊传》说：“天王出居于郑，王者无外。”这句话为什么说天王出居？因为不能把母弟当作外人。《东都赋》说：“你只知道函谷关可以关闭，却不知道王者没有外界。”赵云说：师民瞻本作“闻前朝”，非常正确。“闻”与“见”相对。“闻前朝”指前代。“王者无外见今朝”是赞美当时的唐朝。“旧箫韶”则以古代箫韶比拟《霓裳羽衣》等新曲。这一句含有赞美，也含有讽刺。以上三首。赤甲山、白盐山都直刺天空，民居曲折环绕，一直连接到山巅；枫树林和橘树红绿相间，丹青般的色彩融为一体；复道和重楼层层相接，仿佛悬挂着锦绣。以上四首。瀼水东面和西面共有一万户人家，江北江南无论春冬都花木盛开。背向飞翔的鹤雏遗落着如玉的花蕊，彼此追逐的雏凫钻入蒋草嫩芽之中。这里的草有蒋、蒲、芦、葭。赵云按《水经注》说：白帝山东边靠着东瀼溪，便以溪水作为护城壕。如今所谓瀼东、瀼西，是同一条东瀼溪，只因溪流两岸而分称瀼东、瀼西。李陵《赠苏武别诗》说“双凫相背飞，相远日已长”，刘孝绰诗说“持此连理树，暂作背飞鸿”。《楚辞》说“屑琼蕊以为粮”，《西京赋》说“屑琼蕊以朝餐”，指的是玉石般的精华；陆士衡《拟古诗》说“上山采琼蕊，空谷饶芳兰”，则是说白色的花朵可以称为琼蕊。蒋字在《韵书》中列于平声，也通上声。《西京杂记》说太液池中雏凫、鹤雏遍布充满。《木虚海赋》又说“凫雏离褷，鹤子淋渗”。以上五首。东屯有一百顷稻田，北面有涧水流通，滋润青苗；天晴时，亲近人的鸥鸟分散在各处嬉浴。雨水随着神女降下，每天早晨都是这样。以上六首。蜀地的麻与吴地的盐自古相通，载有万斛货物的船行驶起来如同御风。船工和掌舵的老者在长歌声中驾船，白天在高浪之中摊钱作戏。峡中人把船头撑篙、熟悉水道的人叫作“长年”，把掌舵的人叫作“三老”。“摊钱”是赌博游戏。以上七首。回想往昔，咸阳都市中曾有人张挂出售山水画；巫峡我曾在宝屏画上见过，如今楚宫仍对着碧色山峰，使人疑心那就是旧日画中所见。赵云说：咸阳这里指长安。以上八首。武侯祠堂不可忘记，那里松柏高耸入云；长满干戈的土地上，只要看见这些松柏，客子的愁绪便能消散；即使白日如火、天气炎热，见到这些松柏也仿佛使炎天变得清凉。赵云说：松柏参天而长，夔州武侯庙正有这样的景象，与古诗《古柏行》“黛色参天二千尺”相同。这里兼说松柏，也是根据眼前所见。古本《孟子》说泰山高耸，直入云天；曹植诗说荆棘高上参天。虽干戈遍地，但看见这些松柏可以使客愁消散；白日虽如火，见到这些松柏便能感到炎天清凉，所以不可忘记。以上九首。阆风、玄圃和蓬壶之中，哪里有比这里更高大的厅堂？天下都没有。试问夔州压在什么地方？它被峡门和江腹拥抱在城角。赵云说：《葛仙公传》说昆仑山又名玄圃、积石，瑶房又名阆风台、华盖、天柱，都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列子》说渤海以东有大海沟，其中有五座山：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末句赞美夔州，正是把它比作昆仑山的阆风、玄圃以及海上仙山蓬莱、方壶。以上十首。《雨》。

译甲子日阴沉沉地下着雨，这时已经过了立春；轻扇却烦劳地对着人，细葛衣似乎也要自觉多余。烟雾增添了颜色，风吹来，雨丝更像细丝。直让人觉得巫山已到暮色，又催促宋玉生出悲愁。赵云说：这两句都是忧虑之辞。唐谚说“春雨甲子，赤地千里”，意思是春天甲子日下雨，是旱灾的征兆。《资治通鉴》记大历二年正月辛亥朔，到十三日为甲子，只是不知道立春在甲子之前几日。扇子可以使用，细葛衣也可以穿，说明这天虽然下雨，天气却温暖，正担心它会成为旱灾的征兆。张景阳《腾云》说“似涌烟，密雨如散丝”。“兼催宋玉悲”是说不必等到秋天，这场雨已经足以催发宋玉的悲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奉送蜀州柏二别驾奉中丞之命赴江陵，为卫尚书太夫人问安，并借此诗给从弟行军司马杜位看。中丞频频询问民情，车轼上画着熊；爱弟传来书信，刚刚乘新船出发。升任五州防御使，为八座尚书太夫人问安。楚宫在腊月送出通往荆门的江水，白帝城的云气偷来了碧海般的春色。请把我的诗带给惠连，不要吝惜；也请告诉他，我的斑白鬓发已经全像白银。赵云说：杜位宅守岁诗有“守岁阿咸家”，所以“阿咸”是杜位的小名，并非侄子。夔州刺史就是这里所说的中丞。“爱弟传书防鹢新”说蜀州柏二别驾应是中丞的亲属，“防鹢新”是说更新船只后前往。五州防御使也应是中丞。蔡伯世认为此诗作于大历元年冬；据《唐史》，当时夔州兼管峡、忠、归、万五州，隶属荆南节度，所以诗中说“迁转五州防御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如今查考方镇年表，才知道乾元二年把夔、峡、忠、归、万五州隶属于夔州，广德二年设置夔、忠、涪都防御使，而大历年间从未有这样的记载。“楚宫腊送荆门水”是说荆州，因为楚宫在腊月送出通往荆门的水，所以应是从夔州出发。“白帝云偷碧海春”是说当时正值白帝城的春天。东方朔《十洲记》说东方有碧海；“惠连”是指弟弟杜位任行军司马。《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三，《宋·郭知达编》，近体诗。太岁日。赵云说：元日称为太岁日，大概是因为它是当年太岁的第一天。我老在巴人居住的地方，如今将要辞别楚地边隅；进入船中反而不快乐，解开船缆独自长叹。病多了仍然是客居之人，谋划拙劣，最终又能成为谁呢？阊阖门打开，黄道铺展；百官穿戴冠服拜见紫宸。荣光悬照着日月，赏赐从金银中发出。忧愁寂寞，像鸳鹭行列被隔断；参差错落的虎穴相邻。西江本来可以通往蜀地，北斗却故意照临秦地；身处闲散之地，只能放纵地高枕而卧，远离重要津要。天边的梅树和柳树，彼此相见又不知经过了多少新春。赵云说：诗人曾任左拾遗，能够入朝通籍，如今流落在外，所以说鸳行被隔断。虎穴相邻，指夔州接近险地。诗人从蜀地想前往荆州，但仍在夔州，所以说西江本可通蜀而不能即往，因而自叹。散地指夔州这个闲散之地；“逾高枕”是说暂且放纵自己高枕而睡。“脱要津”是说已经不在朝廷鸳鹭行列。天边仍指夔州，诗人在夔州已经三年，所以说相见几回又是新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八年〕 见过几回，又经历了多少新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元日示宗武》。你小时候啼哭，如今我双手颤抖；我当年欢笑，如今你已经长大。年年到处都逢正月，我却遥遥滞留在远方。漂泊之中仍饮柏叶酒，衰老多病只能停坐在藜制的床上。教诲你这个穿青衿的学生，名列士人却惭愧自己已白头；还能写诗，仍然提笔；还要举杯为你祝寿。看不见江东的弟弟，只能高声歌唱，泪流数行。公自注说：第五弟杜丰漂泊在江东，近来没有消息。赵云说：“青衿子”指宗武；“白首郎”是诗人自称。冯唐年老仍任郎官，颜驷也老而为郎；张平子赋说“蔚厖眉而郎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赵云说：“青衿子”指宗武，诗中“青青子衿”本是童子的服饰；“白首郎”是诗人自称。冯唐年老仍任郎官，颜驷也老而为郎，张平子赋说“蔚厖眉而郎潜”。《远怀舍弟颖观等》。我徒然知道阳翟所在，荆南近来才收到你的书信。多年相隔，仍然远别；遭逢多难，不能安定居住。江汉之间春风已经吹起，昨夜冰霜也已消除；云天仍然迷蒙，花萼还很萧疏。面对酒杯，几乎疑心是在梦中；吟诗时，正思念着你。往年元日，乡党聚会，令人羡慕我的草庐。赵云说：荆南是杜观新近选择居住的地方。“云天犹错莫”像鸿雁飞行而失去队伍；“花萼尚萧疏”像棠棣花不能并列开放，都是借景表现兄弟离隔。江、汉两水都在荆南一带。后来又收到杜观的书信，得知他将前往并居住在当阳。正月中旬，我一定出三峡。

译自从你到了荆府，书信来了几次，叫我吟诵椒花颂。禁火时节可以相聚欢乐，舟楫随着别人而行动，身体只能借杖扶持。船转过鱼复的防子峡，春天已临近岳阳湖。出发向南本来令人高兴，向北遥望却不免伤神叹息。飞鸣的鸟儿还互相接翅，成行的大雁紧密地衔芦而飞。世俗虽然浅薄，江山却很美好；时局危急，草木也重新萌发。冯唐虽然晚年才显达，我终究还希望能够身在皇都。赵云说：上句说出发向南，所以欢喜；次句说神情所伤，是因向北遥望长安而不得归。寒食禁火源于旧制，相关说法见《荆楚岁时记》等。飞鸟以鹡鸰相喻，雁行借喻兄弟同心、共同躲避祸患。“冯唐”是诗人自比，指自己白首仍为郎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三日、三月、五日、五月、元日〕 将要离开巫峡，赠给南乡兄：瀼西果园四十亩。赵云说：旧本作“南乡兄”，只有师民瞻本作“南卿”，也可能是南宅、南位之“卿”。青苔和竹子一向是我所喜爱，像浮萍、蓬草一样没有固定居处。远游使长子也跟着漂泊，已经在多少地方同林间居所分别。杂花红艳，彼此相对；将来即使织成锦绣，也未必比得上它们。备好船将要出峡，巡视园圃时想着带锄头同行。正月里黄莺尚未喧鸣，今天才开始放船出发。雪中的篱笆旁梅花可以折取，风中的亭榭边柳枝渐渐舒展。把这些托付赠给乡家，因而吟唱这疏淡的野外兴致。残年还要停留在江汉之间，今后又到哪里去亲近樵夫渔人呢？赵云说：果园四十亩，杜甫竟直接拿来赠人，是一件古今少见的美事，足见其气义。“卿家”一语见于马诗，取晋书“卿家自有卿家法”之意。末句说残生将穿过江汉而去。送大理封主簿五郎：亲事没有成功，却要赴任通州主簿。此前在阆州，贤侄封主簿与我商议郑氏女子的婚事，正要行纳采礼时，郑氏伯父从京城来信，说女子已经许配给别族，于是婚事便停止了。婚事未成，便离开了东床；赶赴北堂，去向母亲问安。徒然涉过遥远的风波，琴瑟之乐也只是空自张设。董仲舒说：“琴瑟不协调，就一定要拆开重新调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渥水中生出了骏马，昆仑山上生出了凤凰。你家确实情意诚恳，中途却许配给别人；本来很像秦晋那样的婚姻，却终究没有成为亲家。从来王、谢两家的子弟，都是晋代江左的贵族，常常彼此通婚。青春年少时才华飞扬，到了白头却失去光彩；如玉般润泽的人最终只能孤立，明珠般的光华也只能暗藏。余寒中花卉凋折，离别的遗恨充满江乡。赵云说：“禁脔去东床”说亲事没有成功；“趋庭赴北堂”说将前往通州；“珠光得暗藏”又记封主簿才华美好，却没有得到相合的婚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千里、二十七年〕 末句是用来记叙这场离别的。《人日两篇》。前一首五言，后一首七言。董勋《问俗礼》说：正月初一属于鸡，初二属于狗，初三属于猪，初四属于羊，初五属于牛，初六属于马，初七属于人。因此元旦在门上画鸡，初七在门上刻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三日、四日、五日、六日、七日〕

译从元日到人日，没有一天不是阴天。冰雪使黄莺难以飞来，春寒使花朵开得较迟。赵云说：这里说的是从正月初一到初七，竟没有一天不阴。东方朔占书说，岁后八日，一日属鸡，二日属犬，三日属猪，四日属羊，五日属牛，六日属马，七日属人，八日属谷；相应日子晴朗，所主之物便繁育，阴天则有灾。诗意在于天宝以来战乱不断，四方纷扰，人物离散，年年都像遭灾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年、三年〕 云随着白色的水气落下，风吹动紫色的山而显出悲意。蓬乱的鬓发稀疏已久，不必再勉强拿它同白色的丝线相比。赵云说：“白水”是白色的水，紫山则承接前诗“紫崖奔处黑”；蓬鬓既已稀疏，想比作白丝也不必了，因此更显出自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七日〕 以上第一首。在今天这个时候，人们共同得到一次谈笑的机会。按照习俗相对坐在酒樽前，柏叶不必再随着酒饮下；人日所制的金花巧妙而耐寒。佩剑冲着星光，姑且暂时拔出；匣中的琴自然应当弹奏《流水》。早春重新引起遨游江湖的兴致，只要走正直的道路，便不必忧虑《行路难》。赵云说：元日已经过去，所以柏叶不必再随酒；拔剑、弹琴都是寄托愁怀。《流水》取伯牙、钟子期之典，“引江湖兴”是说将要出峡远行；“行路难”虽是古曲名，这里说只要行得正直，便没有不可通行之处。以上第二首。《江梅》。梅蕊在腊月之前就已破绽，过了年梅花开得更多。完全可以知道春意美好，却最无奈客愁如何排遣。雪中的树木原本与雪同色，江风吹来，江水也自起波。故园无法看见，巫山的峰峦郁然高峻。赵云说：“江梅”是江边的梅；生在岭上称岭梅，生在山上称山梅，生在野外称野梅，官府种植的称官梅。后世学者见到梅便称江梅，是错误的。“雪树”就是雪中的树木。楚地的草经过寒冷仍然碧绿，庭院的春色一进入眼中便显得浓郁。旧叶低垂收敛，到了春天便抬起；新芽原先掩藏卷曲，到了春天又重重萌发。行走应当轻缓，经过花开之处便可以屡屡设宴供赏。看花只随着节序而欣赏，不敢强把芳草说成花来装点容貌。赵云说：旧叶原来低垂收敛，春来便抬起；新芽原来掩藏卷曲，春来便重新生长，这种写法很新奇。“开筵得屡供”是说古人以芳草为乐；但芳草终不如春花美，所以结句说看花便随节序享乐，不敢把芳草勉强当作春花来装饰。大历三年春，杜甫在白帝城放船出瞿唐峡，久居夔州府，将要前往江陵，漂泊途中作诗，共四十韵。我老来住在巴人之地，如今辞别楚地边角。进入船中反而不快乐，解开缆绳独自长叹。船在狭窄处曲折转动，深处传来猿啼；徒然跟随散乱游动的野鸭。石上青苔逼近几案和手杖，空蒙的翠色扑向肌肤；重叠的山壁像排开的霜剑，奔流的泉水溅起水珠。水中枯木昏暗，藤蔓上下交错，树木有的繁茂，有的枯萎。神女峰秀美妩媚，昭君故宅不知还有没有。曲调中留下明白的怨惜，梦醒后欢乐全都消失。旋转的涡流盘绕翻腾，倾斜的激浪飞泻而下。风雷缠绕着大地的脉络，冰雪般的波光照耀着天空的通衢。鹿角滩确实使人走入险境，狼头滩像狼后退时踩到自己的胡须。恶滩险急，令人不禁变色；只好高卧，反而辜负了自己的身体。书籍史册全都倾倒散乱，行装袋子也有一半被压湿。赵云说：船在峡中狭处转动，猿啼也显得更加幽深；“乱俗凫”是说船徒然跟随散游的野鸭。鹿角、狼头都是滩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十七年〕

译生计处在危困不安之中，却从死亡之地暂时逃脱。若不是河流决开平川，哪里知道众多山壑都向此汇聚？天地间水气迷蒙，仿佛涨满大海；雨露洗涤着春日的荒芜。鸥鸟牵引着如丝的羽毛飞扬，骊龙像在清洗锦缎一样曲折游动。落霞沉入绿色绮罗般的水面，残月仿佛损坏的金色门轴。泥中的笋刚刚包裹，沙上的蒲草刚刚抽出茸芽。雏雁争逐水马，燕子追逐船樯上的乌形饰物。绝海孤岛容纳着烟雾，环绕的洲渚收纳着清晨和黄昏。此前听说陶牧一带，转眼已经拂过宜都。县城向南看去很美，渡口亭向北望去却孤独。劳心之时依靠休息，放声吟咏便豁然复苏。心意稍遣，快乐又带着笑意；衰老使人已经分不清贤者和愚者。飘摇萧瑟之间将要让白发垂落，却只能沉没在洪炉般的造化之中。赵云说：人经历艰险便产生悲忧，遇到平旷之地便欢笑。当时即使身体已经衰老、志意已经衰退，又哪里还顾得上辨论贤愚？只能听任造物而已。禅伯说，洪炉上落下一点雪。过去游览山林丘壑，曾经忘记返回。文章方面，哪里敢欺骗自己？这一生总算遇到圣明的时代，谁还会在穷途末路上痛哭？长期卧病而滞留异乡，过去承蒙恩遇，早已厕身儒臣之列。曾在朝廷上争辩，以报答造化和君王的知遇；如今只求以朴直之性归隐江湖。艳滪滩险急地逼迫而来，沧浪水再深也可以渡过。赵云说：诗人以文章自任。阮籍走到路尽处便痛哭而返，诗人认为自己仍有机会遇合，所以说虽卧病久居异乡，过去也曾蒙恩列于儒臣。廷争指任左拾遗时曾争论房琯不应被罢免，以报答君王知遇；后来因肃宗震怒，房琯贬为邠州刺史，杜甫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关辅饥乱后弃官入秦州、同谷，继而入蜀，如今在夔州，还想南下楚地，所以说求之于江湖。“乞”在“求取”义读入声，在“人惠遗之”义读去声。虚浮的名声，我早已不再追求；懒得谋划，却又显得过分拘谨。赵云说：既然已经有泛舟江湖之行，经过灩滪堆时因险滩逼迫而顺流下行。下一句“沧浪之水”见于《禹贡》和《渔父歌》，说明已到了楚地。船顺流南下，所以江水虽深，也可以渡过。很高兴接近天皇寺，先展开观看古代的画图。薛氏说：《渚宫故事》记载，张僧繇为躲避侯景之乱来到这里，湘东王萧绎承制授他为古将军。僧繇善画，曾在天皇寺柏堂中画佛像，夜里屋壁发出奇异的光；又在堂内画孔子和十哲像。湘东王的记室鲍润岳对他说：“佛门之中，怎么能描绘圣王孔子的容貌？难道可以把夷狄与华夏混为一谈吗？”僧繇笑道：“我也只是偶然这样做，哪里知道这对后来的人未必有利呢？”人们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三教被毁，荆楚各地的祠宇无不拆毁，只有天皇寺保存了宣尼孔子的圣像，后来成为国学，当时人都赞叹他早有先见。因此，杜甫所说的“古画图”就是指这件事。想来应当经过帝子的沙洲，同舜帝一同在苍梧悲泣。谢朓有《潇湘帝子游》诗，江淹《王征君诗》说“北渚有帝子，荡漾不可期”。帝子指尧的女儿娥皇、女英。《礼记》说舜葬在苍梧之野，谢朓也说“去苍梧野”。赵云说：《楚辞》有“帝子降兮北渚”，帝子指尧的女儿娥皇、女英。早朝的官员兼穿军服，君王按着湛卢宝剑。吴越春秋记载，越王允常命欧冶子铸造五把名剑，秦客薛烛善于鉴剑。楚王拿湛卢给他看，说：“好剑啊，含有金铁的精华，吐纳银锡的精气，奇异的气息寄托着神灵；佩带此剑可以抵御敌人。若君主有叛逆之谋，它就会离开他，投奔别国。”允常于是把湛卢献给吴国，吴公子光杀死吴王僚，湛卢便离吴而到了楚国。赵云说：虞舜不能亲见湛卢，诗人于是感叹时世衰乱，武士得势而儒道不得施行。鲍照诗有“天子按剑怒”，杜甫的意思是代宗想亲自讨伐吐蕃。旄头星刚开始扰乱天纪。汉代《官仪》说，旧时选羽林军披散头发，在前面开路，称旄头。晋《天文志》说昴星为旄头，是胡人的星宿，表示胡人开始作乱。鹑首星宿沾染泥涂。晋《天文志》说，自东井十六度到柳宿八度为鹑首，是秦的分野，属雍州。赵云说，安禄山叛乱发生在天宝十四载；“俶扰天纪，鹑首丽泥涂”说的是广德元年长安陷落。《左传》有“使吾子辱在泥涂”。甲士虽然身份尊贵，读书人的道路终究不同。

译那些超脱尘俗的人，都像野鹤；奔驰历经险阻，也不是车辕下的小马。晋代嵇绍说过“如野鹤在鸡群中”。王褒说“经过都城、越过国境，奔走得像跨过土块一样”。赵云说：遭逢丧乱时，甲士虽显贵，读书人的道路却自有不同。读书人超脱尘俗时像野鹤，经历艰难险阻时也不是供人驱使的辕驹。伊尹、吕望这样的贤才，终究难以招降；韩信、彭越这样的武将，也不容易召来。赵云说：伊尹、吕望是善于用兵的读书人，“难降”是说他们不肯向甲士一类人低头；也有人认为“降”是上天降下贤才、降神之意，但贤才既已死亡，终究不能再降生。韩信、彭越都是恃武逞强、难以控制的人，所以不容易召唤。“呼”大概是可以用简札召来的意思。五色云高高在太甲星之上，六月里却空自不能乘扶摇而上。庄子说，乘扶摇而上九万里，凭借的是六月的大风。回头看，百姓正在受苦，将帅们却争权夺利，最终遭到诛杀。只好把自己寄托在山林中，疲惫困顿，未必就能免于崎岖艰难。庄子《齐物论》说，疲惫劳苦而不知道归宿，难道不可悲吗？赵云说：上面两句难以解释，但按照诗意承接下来，是说文人不出仕、武人得势，贤者因此隐居。京房《易飞候》说，若四方常有五色俱全的大云，云下就有贤人隐居。“高太甲”是说云高在六甲之上，但“太甲”二字的明确出处尚未见到。“抟”是聚集风势；“扶摇”是风的名称。如今说“抟扶”似乎没有意义，但它出自沈佺期《移禁司刑诗》“散材仍葺厦，弱羽遽抟扶”，杜甫又取来使用。意思是贤能之才得不到任用，只能回头看百姓受苦罢了。所谓将帅，只顾争权而免不了被诛杀，这些都是令人伤痛的事。末句更深切地表现了杜甫自伤之情。谢灵运诗说：“疲薾惭贞坚。” 巫山县汾州唐使君十八弟设宴饯别，又有诸位公卿带着酒和乐器相送，便作这首小诗题写在屋壁上。我在巴东卧病已久，今年勉强作归。老朋友还在远方被贬，今天更觉得彼此多有违离。赴宴时还要拄着手杖，听歌听得眼泪沾满衣襟。诸位公卿并没有抛弃我，我勇敢来作告别，也借你们的光辉自我壮胆。赵云说：谢朓有《在郡卧病诗》。如今巴东郡虽称归州，实际包括防州一带。古歌说“巴东三峡巫峡长”，郭璞《江赋》说“巴东之峡，夏后疏凿”。“今年勉强作归”，说明杜甫南下后必将从陆路返回长安。“故人犹远谪”指汾州唐使君。春夜，在峡州田侍御长史的津亭留宴，押“筵”字作诗。北斗已到三更，席边正对着西江万里船。拄着藜杖登上水榭，挥笔写诗直到春夜将尽。白发增多，烦恼中只好多饮酒；看见明星将隐，反而怜惜这场宴席。如今才知道巫山峡谷云雨变幻，转眼间已到了下牢边。赵云说：西江指蜀江的尽头，即荆渚一带。“明星惜此筵”是说夜将尽、天将晓，明星也将隐没，宴席因此将要结束，实在可惜。《高唐赋》说巫山南面高丘险阻，早晨成为朝云，傍晚成为行雨，所以称作云雨峡。峡至下牢而止，这是实录。停船在松滋江亭。纱帽随着鸥鸟，扁舟系在这座亭边。江湖深处水色更加洁白，松竹在远处依旧青翠。想来一定接近高唐，不要再经过那里。今夜已经在南极老人星之外，我甘愿做一颗老人星。旧志说，狼星以北有六颗星称南极老人，老人星在弧星以南。赵云说：“一柱”是观名，见《渚宫故事》。宋临川王刘义庆代江夏王镇守江陵，在罗公洲上建观，规模很大，但只有一根柱子。晋《天文志》说，老人星常在秋分黎明时出现在丙方，春分黄昏时隐没在丁方。杜甫将离开楚地而去，所以说“南极外”。徐坚《初学记》载，苏味道在广州听说崔、马二位御史都被授为台郎，作诗结句说：“远从南极外，遥仰列星文。” 行至古城店，泛舟江上作诗。不揣量自己的鄙陋拙劣，谨呈给江陵幕府诸位公卿。年老了常在道路上奔波，趁着春日又来到江边白屋花开的地方。孤城边麦子抽穗，像殷墟上生出的麦秀。宋代史书记载，箕子朝见周王，经过已毁的殷墟，见城郭毁坏、长满禾黍，便作《麦秀》诗。渡江本来就是宽阔的，顺流而下不必费力牵船。风中的蝴蝶不停地想停在船桨上，春日的鸥鸟懒得躲避船只。王门之中德业崇高，幕府之内才贤众多。邹阳说，哪个王侯之门不能让人拖着长衣襟前往；陆韩卿说，自古王门之所以尊贵，是因为其中多有俊杰。蔡邕荐边让给何进时说，恭敬地想幕府初开，广泛选拔清俊英才。我出行时又兼有许多疾病。庄子说孔子游说柳下跖后回来，遇见柳下季，柳下季说他车马显出行色。如今面对朋友，心中一片苍茫而泛溢着亲爱之情。“泛爱”出自《论语》“泛爱众”。赵云说：杜甫行至古城，大约正值春天；马璘督守孤城。渡江本来宽阔，至江陵江面更宽。“浆”是划船的桨，风蝶频频依桨，是说蝴蝶想停在桨上。王门指江陵知府，即宗室王。泛爱指朋友。冒雨进入行军六弟的住宅。【“▯角”字形有误，原文难以确释】凌云，春城已止，长带着雨。水花分开沟堑，柔弱的燕子忙着衔泥筑巢。你的弟弟是雄军中的辅佐，我不过是平庸之才，却忝居省郎。像浮萍漂泊，忍不住流泪；年老衰病，走近中堂。赵云说：“凡材污省郎”是杜甫自谦，指自己任尚书工部员外郎；李寻有“污玉堂之署”的说法。原文“▯”疑为“雨”字，属OCR疑误。在胡侍御书堂设宴，李尚书之芳、郑秘书监审一同参加，押“归”字作诗。江湖间春天将尽，墙院里太阳的光线仍然微弱。幽暗的书堂中满是书籍，轻轻飘落的花絮也十分细微。翰林之名向来有声望，文士们的兴致没有违拗。扬雄作《长杨赋》，借“翰林”称主人，以“子墨”为客卿来作讽谏。今夜文星闪动，我们这些人醉了也不回去。汉代荀氏、陈氏同居时有德星聚集之说；《左传》有“吾侪小人”。诗中有“醉不无归”，这里说“醉不归”，是另造的新语。在书堂饮酒，夜深以后，又邀请李尚书下马，在月下作绝句。湖水映着林间的风，我们一起把残余的酒饮尽；下马后又共同举杯。很久以来，我的野鹤般白发已经像两鬓的颜色；任凭邻家的鸡叫，直到五更也不妨。赵典说“大仪鹤发”，注释说是白发。庾信《竹杖赋》有“鹤发鸡皮，蓬头历齿”。“野鹤”一语出自《嵇绍传》。颜氏《家训》解释五更：汉魏以来称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为五更，至四更才完。庾肩吾诗说邻鸡声已经传来，愁人却始终不能入睡。“遮莫”是唐人用语，意为任凭、即使。上巳日，在徐司录的林园设宴聚会。

译两鬓的头发垂到衣领，已经全白；花蕊压着枝条，红艳欲滴。年老衰颓，懒得再去招邀寻访；值此佳节，穿着单薄的衣服，面对积水，任和风吹拂面庞。心中还有欢喜，愿意留下来攀折桂枝；不必再问那随风飘转的蓬草。刘安《招隐士》说“攀援桂枝，聊淹留”；曹植诗说“转蓬离本根”，转蓬比喻漂泊无定。桂树多在南方，所以此典在这里可以使用。奉送苏州李二十五长史赴任。中台星陨落在台衡之地，你的先人曾经被世人怜惜。前汉《五行志》记成帝时歌谣说：“过去为人所羡慕，如今为人所怜惜。”赵云说：既说台衡星陨落，李二十五的父亲一定是台辅贵人，只是这件事无从考证。公侯的子孙最终一定会恢复祖业，经典学问也终究会传下去。韦贤的小儿子韦玄成又凭明经入仕，最终做到丞相。《易经》说“食旧德，或从王事”；《易》又说“子克家”。你年纪轻轻便已经能够继承家业。曹植表中说“终军以妙年使越”，潘岳《杨仲武诔》说“以妙年之秀”。你像凤凰巢中生出的一根凤毛，是家族中的杰出后代；又像从龙泉宝剑中抽出的三尺宝剑，足以建功立业。《南史》说谢庄赞谢超宗“很有凤毛”；钟嵘《诗品》说何晏、孙楚、张翰、潘尼的诗如同龙的一片鳞甲、凤凰的一根羽毛。汉高祖说凭三尺剑取得天下；《越绝书》说龙泉剑形如登高山、临深渊。赤壁漂浮在春暮的江面，姑苏城落在海边。你客途中已满头白发，面对这场离宴不胜惆怅。赵云说：赤壁在黄州，是吴将周瑜击败曹操之处；姑苏因姑苏台得名，距海向东北一百八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丈、三年、五年、三百里〕 暮春时节，在江陵送马大卿奉皇帝恩命追赴京城。自古以来，在名门中寻求忠臣孝子，确实有这样的道理。后汉韦彪议论说，寻求忠臣必定要到孝子之家。晋代卞壶抗拒苏峻而战死，三个儿子见父亲死去，便相继投向贼军，同时被杀。征士翟汤听说后叹道：“臣子死于君，儿子死于父，忠孝之道集中在一家。”赵云说：马大卿父子一定有忠孝事迹，可惜无从考察。我所敬重的贤者才华多、学术广，这种道义并未因磨损而消失。这里用《论语》“磨而不磷，涅而不缁”。马大卿如玉府中的孤光，像高霞独自映照；又像踏霜的骏马，离去时毫不迟疑。《穆天子传》有“群玉之府”，《庄子》说马蹄可以践踏霜雪。你的声名清越激扬，众人都纷纷推重。陆贾在汉庭游说，声名很盛。潘安应当与你声调相同，孙武、吴起也不过是另一个时代的人。谢灵运诗说古今虽不同，异代也可以同调；《晋阳秋》说潘岳、陆机一类人的文采与宗旨并无不同。梁代张缵《别离赋》说：“相隔百代有什么不同？即使相距千年，也可以声调相同。”这是说马大卿的文章，即使与孙武、吴起相隔时代，也有相同之处。只是时代不同罢了，实质上仍然相同；这里说的是马大卿的武略。愿你在北辰之下建立功业，向南方各地奔赴皇帝的恩私。《诗经》说江汉滔滔，是南国的纲纪。你如卿士之月升上金掌，春日走过天子的玉阶。这里以月有所掌、金掌承露来比喻接近显要之位；“王春”取《春秋》之文。薰风运行而合乎节律，湛露之歌即将唱起。舜歌有“南风之薰兮”，《礼记》说八风顺应律吕；《诗经·湛露》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赵云说：既然春日已经走过玉阶，初夏便有特别恩命降下。天意高远，难以询问；人到老年，容易感到悲哀。酒樽之前江汉辽阔，今后再会还应深深相约。“后会”见《孔丛子》；屈原有《天问》。暮春时节陪李尚书、李中丞经过郑监的湖亭，泛舟作诗，押“过”字。海内的文章宗伯，湖边的情怀格外多。移来玉樽，助长傍晚的兴致；划着桂木船桨，伴着酣畅的歌声。春日里鱼鸟繁盛，江天之间芰荷满眼。这里是郑庄接待宾客的地方，我虽已衰老、满头白发，仍从远方前来拜访。郑庄是汉代人，曾在长安各郊设置驿马，礼请宾客，夜以继日。赵云说：“文章伯”指文章的宗师，典出王充《论衡》，后来《唐文艺传》说王勃、杨炯为文章之伯，这里兼指李尚书、李中丞、郑秘监。桂楫见梁元帝诗。湖是郑监的湖，所以用郑庄相比。夏日，在扬长宁的住宅为崔侍御、常正字入京送行，押“深”字。

译在扬雄的住宅醉饮，登堂时弹起子贱的琴。扬雄有一所住宅，家境一向贫寒而嗜酒，很少有人到门，偶尔有好事者带着酒来跟随他游学。宓子贱治理单父时，弹琴而不下堂，便能治理好政事。我已年近衰老，不堪再看鬓发垂白，却还要面对即将分襟的离别。天地之间，西江相隔遥远；星辰北斗，显得深邃高远。乌台俯临麟阁，长夏中两位白头人还在吟诗。赵云说：因为在扬长宁宅饮酒，所以用扬雄宅的典故；长宁是县名，扬君任长宁令，故又用子贱弹琴的典故。西江指江陵送别之处，北斗指长安。汉代朱博任御史大夫时，府中列植柏树，常有野鸟栖息，故御史府称乌台。汉未央宫有麟阁，收藏秘书，后来秘书改称麟台；此处乌台指崔侍御，麟阁指常正字，两人同往京城，故说乌台、麟阁相俯。末句说两位公卿闲暇中作此吟咏，并非杜甫自言。和江陵宋大少府暮春雨后同诸位公卿及舍弟在书斋设宴的诗。像渥洼水中所生的汗血宝马，又像天上的麒麟儿。汉武帝元鼎四年秋，渥洼水中生马，作《天马歌》，说天马流出朱红色的汗。徐陵幼年时，家人曾带他拜见宝志和尚，宝志抚摸他的头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这两句是普遍赞美在座诸位公卿。才士具有神秀之气，在书斋中听闻你的文章。孙绰《天台山赋》说山岳具有神秀，陆机《文赋》序说观览才士的作品。棠棣花在晴雨中都美好，暮春穿斑衣正合时宜。常棣是宴饮兄弟之诗，老莱子曾穿斑衣娱亲。朋友们成双置酒，日日欢乐相会。《豳风·七月》说“朋酒斯飨”，注释说两樽酒为朋。我到今天才知道其中的滋味。赵云说：这两句表现杜甫真率地想参加今后的聚会，不过他的意思仿佛只是说朋友相聚饮酒罢了。宇文晁是尚书的外甥，崔彧是司业的孙子、尚书的儿子；泛舟经过郑监审的前湖。赵云说：“尚书”指李之芳，因为尊敬他而不直称其姓。郊外的门远离尘俗，长久保持幽静；野水因春来而更加相连。我们在锦席上久久停留，又划船驶出水浦；葛巾斜戴，船还没有回去。酒樽映着晚霞般的绮丽色彩，酒气轻轻散开；船桨拂过荷叶上的露珠，圆珠顿时碎散。不只是像到习家池一样酩酊而归，你看郑谷也会因饮酒而去。郑子真曾在谷山耕作。赵云说：“不但习池归酩酊”是为了引出下句“郑谷”。如今是郑监的湖，所以用“郑谷”相比。“寅縁”未见明确出处，韩愈也有“青壁无路难寅縁”。夏夜，李尚书设宴，为宇文晁赴石首县送行，联句一首。赵云说：这是杜甫与李之芳、崔司业之孙崔彧送石首县令宇文晁之作，李、崔所作诗句也可以看作杜甫诗社中的作品。尚书爱惜宾客，郑重地为他送行；他又是宅相，足以说明家族贤能。子贱治理单父，潘安治理河阳，都是名宰。酒香飘满席间，船帆的影子停在江边。翟表明郎官的祥瑞，野鸭也在观看神仙般的县令。崔彧是崔司业的孙子；汉显宗说郎官出任百里之宰，萧芝为孝子，曾有几十只雉在车前飞鸣。雨渐稀，云片断裂；夜已深，烛花偏斜。几句话间头巾也戴歪了，便在彩笺上写下高雅文章。兴致浓厚，所到之处都快乐；因离别可惜，醉中相眠。单父县令常有许多闲暇，河阳县令确实年少有才。宓子贱治理单父，弹琴而不下堂；潘岳少有才名，早年出任河阳令。客居他乡又逢外甥，因这次分别不免凄然。赵云说：尔雅称男子为姊妹之子为外甥，《公羊传》也有舅甥之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九家集注杜诗》第三十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集集注杜诗》第三十四卷，宋代郭知达编，收录近体诗。多病，天气炎热，奉怀李尚书【之芳】。衰老之年正苦于疾病侵凌，初夏又何必承受暑气郁蒸。大水浩渺无边，炎热的海面连接着奇峰突兀的火云。陶渊明诗说夏云多奇峰，《淮南子》说旱云如烟火。赵云说：诗中以“大水淼茫”比喻炎暑；隋代卢思道《纳凉赋》有“火云赫而四举”。旧注说“硉兀”是山崖，指山石高耸前后错落。想让道路上中暑的人沾到黄梅雨，哪里敢指望宫中赐下玉井冰。史书记载扇暍即为中暑者扇风；周处《风土记》说夏至前的雨叫黄梅雨，沾在衣服上容易败坏。玉井之冰是天子之物，唐制百官可以受赐冰，杜甫曾任左拾遗，本来有资格享受，如今远离朝廷，所以说不敢指望。不是尚书有意拒绝我。陈遵嗜酒，每逢宾客满堂便闭门，把客车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客人有急事也不能离开。当时北部刺史经过陈遵处来奏事，恰逢陈遵正在饮酒。刺史十分为难，等陈遵醉后才闯入。陈遵的母亲叩头说明自己将要面见尚书、已有约期，母亲才命人从侧门放他出去。应玚《雨满公琰书》说，在这种时候，仲孺不能按同胞兄弟的丧服行事，孟公也不能顾念面见尚书的约期。山阴野雪虽有兴致，也难以乘兴前往。王徽之住在山阴时，一夜雪后天刚放晴，月色清朗，四望一片洁白，他独自饮酒吟咏左思《招隐诗》，忽然想起戴逵。戴逵当时在剡县，王徽之便连夜乘小船去拜访，到了门口却转身回来。因为本来是乘兴而来，兴尽便返，何必一定见面。赵云说：诗题是“多病执热奉怀尚书”，这里说“不是尚书期不顾，山阴野雪兴难乘”，不是说尚书有意不顾约期，而是借山阴雪夜乘兴难成来作比喻。把雪景写进暑热之中，别有奇趣；也可能只是诙谐戏语。夜宿水上遣兴，奉呈诸位公卿。赵云说：谢灵运《次南城诗》有“虽未登云峰，且以欢水宿”。本诗二十韵，分为两段，每段十韵；上段叙述行旅景况，下段则有求助于诸位公卿之意。我性情鲁钝，又多疾病；远道迎接客人，反而更加迷惘。耳聋了，只能请人写字相告；头发短了，连梳子也难以使用。老子说五音使人耳聋，《左传》说头发虽短而心思很长。泽国虽然频频盼雨，炎热的天气终究只有浅浅的泥水。小江仍堆积着波浪，柔弱的缆绳暂且系在长堤。归路并不在北方，船却转向西行。赵云说：“弱缆且长堤”是说把船暂系在长堤；“归路非关北”是说路向不对，无法归去。暮年漂泊，今夜尤其怨恨；乱鸡频频啼叫。儿童和幼年朋友不断寄来书信。曹操说“烈士暮年”，古诗有“遗我一书札”。盘中饭食哪里有藜藿可拌？《左传》说孔子困于陈蔡，七日不食；“盘飧”见《左传》，藜藿无米相杂。我的行程为何到了这里？万物的道理本来就难以齐同。庄子有《齐物论》。高枕而卧，反复看着星月；严闭的城中鼓声一阵又一阵。风声怒号，仿佛听见虎豹；夜宿水上，只有野鸭和水鸟相伴。古乐府说“他乡各异县”，在不同县邑使人惊叹徒然往来；《易经》“同人”说与同道之人相处，却又惋惜与朋友解携。行程蹉跎，长久泛着画鹢船；辗转不眠，屡屡听到鸡鸣。诸位公卿都是高峻的瑚琏之器，也像阴凉的桃李之蹊。子贡称孔子为瑚琏之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借以比喻诸位公卿。愿你们施加余波，使我这条车辙中的鲋鱼得到救助。庄子说，车辙中的鲋鱼只要得到斗升之水便可活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四月、六月、二十三年〕 我耗费时日，苦于随身资财微薄；只得扶杖出行，来到门阑，希望有人用肩舆相迎，却像鸟儿折断羽翼一样低头自伤。我甘愿做卑贱的差役，谁来怜悯我？只好勉强幽居。任公子尚且能在东海垂钓，巨海难道就没有可钓之鱼？浮云也可能有登天的梯子。任公子垂钓东海，借此说自己虽困顿仍有抱负；浮云有梯，比喻仍有进身之路。功勋事业还当思量建立，言语和沉默也可以看出人的志向。若有人像鲁肃赠米一样施以援手，我就会记在心中；也愿像司马相如那样，在桥柱上题字留名。鲁肃家富有粮，曾将三千斛米的一囷直接送给周瑜；司马相如赴蜀时在升仙桥柱上题字，后来果然乘传车经过。上面四句说杜甫胸怀抱负，并不因向人求助而屈服；诸位公卿必有知晓他的人，因此赠粟之囷会直接送来。杜甫有四十亩粟园，愿意把粮食交给别人，所以诸位公卿赠粮，他也认为接受而无妨。我的丹心到老也没有折损。谢朓诗说“既秉丹石心，宁流素丝涕”；古乐府说皇帝赐文犀节、驿站传来紫泥诏书，皇恩本来已经很重，但丹心郁结仍未舒展；《别赋》说心折骨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有时我还会去访问武陵溪。武陵溪是秦人避乱之处。赵云说：这句话又因杜甫所经过的地方接近武陵。奉贺阳城郡王太夫人承受恩命，并祝贺邓国太夫人。阳城王就是伯玉。

译卫青幕府承受的恩典深重，潘岳乘舆送来频频的喜讯。你以辅佐时局的上将身份受人仰望，又因受赐封号而尊戴慈亲。富贵将达到如此程度，尊荣远远超过同列。郡王旧有封衣，国号和大名如今又焕然一新。紫色诏书上的字如鸾鸟回旋。紫泥自古用于封诏，所谓“鸾回纸”是说纸上字势如鸾鸟回旋。清晨，朝廷中的人都来庆贺。大厦落成，燕雀也向东来贺。虽仍封为阳城郡王，但太夫人又获封邓国，所以称为更新。远方传来冬笋的滋味，更让人觉得斑衣娱亲的春天可爱。这里用孟宗冬日为母求笋的典故。你们家世代显赫，如班昭那样有史才；又像孟母择邻一样芳名远播。班昭博学高才，续成《汉书》；潘岳《闲居赋》说孟母三迁。既有以义方教子的训诫，文章翰墨又都出神入化。承欢膝下，使母亲容颜舒展；事业又如鸟儿高飞，足以亲近君主。忠与孝两方面都很完美，理当画像列于麒麟阁。麒麟阁是汉代绘制功臣像的地方。赵云说：侍奉母亲是孝，侍奉君主是忠；既然两者俱美，所画的不仅有郡王，也应有太夫人。又借金日磾母亲教诲二子的故事，比喻太夫人的德行。这些美德使他们都可以画像列于麒麟阁，不仅要画郡王，也要画太夫人。麒麟阁是前汉的阁名；前汉《苏武传》记有麒麟。这里说忠孝双美，还兼用了金日磾母亲教诲两个儿子、法度严明，死后被画于甘泉宫并题作休屠王阏氏的故事。江陵盼望皇帝临幸。这里的“望幸”是盼望皇帝车驾到来，当时皇帝的大驾在蜀地。雄伟的江陵城本来就壮丽。曹植说“壮哉佳丽，殊于百城”；汉高祖看见宫室壮丽而发怒，萧何说，不壮丽就不足以显示尊重和成就。如今盼望皇帝临幸，顿时显出天子的威神。江陵地势险要，向西通达蜀地；天文上又在北方照临秦地。西风烟霭中含有越地的鸟，舟楫控制着吴地之人。你还没有白白地让周王的车驾经过这里，终究希望汉武帝那样巡行四方。江陵向西有水路通蜀，长安在荆州北方，所以说北照秦。古诗说越地鸟巢在向南的树枝上；颜延年诗写皇帝车驾巡幸。周王驾指周穆王姬满，曾命驾乘骏马奔驰千里。也终究盼望汉武帝那样巡行。甲兵分承圣旨，随从圣驾出行；留守之事则交给宗室大臣。萧何是汉代宗臣，《左传》说君主出行，臣下居守。早晨出发，带着云台仪仗，皇帝的恩波使干涸的鱼得到救济。云台在后汉南宫；梁丘迟诗有“肃穆恩波被”。“涸鳞”用庄子车辙中鲋鱼的典故。《江边星月二首》。骤雨洗净了清秋之夜，金色的月波与明亮的玉绳星相映发光。谢玄晖说：“金波照丽鳷鹊，玉绳低垂建章。”赵云说：“金波是说月，玉绳是说星。《汉志》说：月光穆穆，如金色的波。”天河本来就是白的，江边水浦一向澄清。赵云说：“‘元自’‘向来’这类字，杜甫过去曾这样用过；大概是说眉毛本来就是白的，眼泪一向垂落。又有诗说：锁石的藤梢本来就会落下，倚天的松树枝干却能看见来船。”月光照在物体上，像串珠断落；它沿着空中升起，仿佛一面圆镜。史书说五星排列如连珠，古诗说破镜飞上天空。残余的月光隐没在更漏声中，何况露水的光华也已经凝结。谢庄诗说：“露华使人听出猿声。”赵云说：末句是说更漏声隐没在星月余光之中；此时将要天明，所以说“何况露华凝结”。露华凝结而坠落，可知旅客的处境更加凄凉。以上为第一首。江月辞别了，风吹动船缆，江中星光照着别雾中的船。鸡鸣之后又显出曙色，白鹭自在地浴于清洁的江洲。赵云说：这四句写清晨所见的星月，是在船行之时；“缆”字说风，“雾”字说船，都是清晨的景物。星星历历可见，究竟是谁把它们种在天上？月亮悠悠升起，又在什么地方变得圆满？谢惠连诗说月光亭亭映照，古诗说天上究竟有什么，历历可见像种下的白玉。沈约咏月说清光悠悠，谢庄《月赋》说升起清明的月质，光辉悠悠而上，光彩蔼蔼。客愁还远未停止，只等另一个夜晚才开始共同欣赏星月的鲜明。赵云说：这四句是因星月而感慨发问。“他夕始相鲜”是说星和月要到另一个夜晚才一同出现；如果客愁已经停止，才会开始欣赏它们的鲜明。以上为第二首。舟中望月，面对靠近驿站的寺院。夜深时不必借助烛火，明亮的月光自然照亮船中。陶潜诗说：“敲着栈道亲近月船。”赵云说：“明”字与‘残夜水明楼’的用法相似。金色的寺刹在青枫之外，朱红的楼阁在白水之旁。《西京杂记》说寺刹用黄金装饰。《杜补遗》引《释氏要览》说，‘刹’是梵语刹瑟，唐代说竿，略称刹，即幡柱。赵云说，青枫之外的寺刹显得很高；用青枫，是因为它是南方所有的树木；朱楼大概是驿楼。冯衍《显志赋》说：“伏在朱楼之中四面眺望。”城上的鸟声微弱地啼鸣，野鹭姿态娇柔地栖宿。白发的江湖旅客，独自卷起帘子还没有睡。舟中。

译在江边柳树下迎风进食，在驿楼旁冒雨而卧。系好船缆，排开鱼网；桅杆和帆竿相连，米船并行。赵云说：樯是船上的帆竿。今天早晨云层细薄，昨夜的月亮清澈而圆满。漂泊在南方的老者，大概只能学习做水中的仙人了。赵云说：宋鲍照用“风餐”对“云卧”，唐柳明献用“霞餐”对“云卧”。《诗经》有“鱼网”的说法；《世说》载王修龄说，修龄饥饿时自然应当向谢仁祖索取食物，不必向陶胡奴索取米船。“南庭老”是杜甫自称。南庭就是南方之庭，如同北方称北庭。排遣烦闷。大地辽阔，平坦的沙岸延伸开去；空荡的船舱像小小的洞房。驿道上扬起尘土，城中的太阳躲避着黑色的船樯。暑日的雨水使空气闷热潮湿，江风借来傍晚的清凉。流动的云使星星时隐时现，层层波浪映着月光，闪耀出光芒。萤火像镜子一样透过帷帐照入，蛛丝缠住鬓发，越牵越长。悲哀的筝声仍使人倚着几案聆听，直到听见鸣笛，感情终于无法控制，泪水沾湿衣裳。魏文帝《与吴质书》说高谈足以觉悟心灵，筝声则顺耳悦听。倚靠着自己，像秦人家的赘子；漂泊往来，像楚国的狂人。贾谊《治安策》说，秦人家富而儿子强壮便分家出去，家贫而儿子强壮便出去入赘；注说这就像人体本不应有的赘瘤。楚狂指接舆。胸中气势冲向天空，观看剑匣；才华像锥子脱出囊中，抚摸着锥囊。剑气凌云、剑气冲斗的典故，都是说剑气逼人。毛遂说，贤士处世如锥在囊中，若早入囊中，便会锋颖脱出，不只是显露毛尖而已。关东有妖孽散发恶臭，陇右遭受兵戈，满目创伤。时世清平时却怀疑武略，天下动乱时反而使文场受到局限。兵书有黄石公《三略》，杜预赞称自己文场中有武库之才。我的余力只能乘桴漂浮海外；内心忧虑，只能仰问苍天。百年人生经历了万般事变，对故国的深情却始终明亮而难忘。赵云说：前两句的“妖孽”指吐蕃和盗贼；时世清平时却以武略为可疑而不用，天下动乱时文场又受到局限。所谓“万事”，是说百年之间经历了许多事情；黄石公《三略》和杜预这样的才略，自己只能怀抱在心中而不能施展。江陵节度阳城郡王新楼建成，阳城郡王请严侍御判官作七言诗，同题唱和。楼上正值炎热的天气，却仿佛生出冰雪；燕雀高飞，前来庆贺新楼落成。《淮南子》说大厦建成，燕雀便来庆贺。碧绿的窗户被夜间雾气笼罩，蒙蒙地带着湿意；朱红的斗拱托着浮云，显得细小而轻盈。赵云说：《淮南子》称南方为炎天，高诱注说南方五月建午，是火气正盛之时；火性向上，所以叫炎天。颜延年《夏夜诗》说炎天正是尘埃郁积之时。在炎天而楼上仿佛生冰雪，可知楼极高；窗户含着夜雾，斗拱环绕浮云，也都是说楼高。手持斧钺，卷起帷帘，能够看见一切美景。贾宗任冀州刺史时，升车说刺史应当远视广听、考察善恶，怎么能反而垂下帷裳遮蔽自己，于是命车夫卷起帷帘。投壶作乐，翻阅书卷，兴致还很从容。祭遵曾投壶雅歌。赵云说：许靖给曹孟德的信中说，曹营丘像周公一样手持斧钺专掌征伐；谢灵运《酬从弟惠连诗》有“披帙问所”之语。您公务之余常有闲暇，延请参佐同游；江汉之间的风流雅兴，足以成为万古长存的情怀。庾亮镇守武昌时，属吏们乘月登楼游赏，不知庾亮来到，正要躲避；庾亮说：“诸位暂且留下，我在这里的兴致也很深。”陶侃说，庾亮不但风流，也兼有治理政事的才干。又作此诗，并非卫王所作。西北楼已经建成，雄踞楚都；远处的山岳尽收眼底，江湖仿佛在楼下铺展开来。天地的清浊、高下都在眼前回旋。三伏的炎热蒸腾，也仿佛被这座楼看尽而判明有无。赵云说：古诗说“西北有高楼”，如今楼恰在西北，所以用此语很合适。“远开山岳，散江湖”说楼所临之处高，所望之地远。楼在楚地，所以说山岳、江湖；山岳指衡岳。“二仪”指天地，天地有清浊、高下；三伏炎蒸，楼高而所见广大，故气象清雄。梁元帝《纂要》说天地称为二仪，《礼记》说天高地下。推举人才、辅佐朝廷多年，所要的只是镇静安定。冯唐传有推毂遣将之语；赵云说，“推毂”是说卫王奉命出任将帅。整日拖着衣裾闲居，门下聚集了许多文儒。鄱阳何王之门曾有不可拖长衣裾之说。如今白发还要接受诗简命题，哪里还能作赋？惭愧自己仿佛司马相如，却只是充任大夫。

译《艺文志》说，登高能够作赋，便可以充任大夫。在舟中出江陵南浦，奉诗寄给郑少尹审。还想投奔到什么地方去？飘然离开这座都城。贾谊说“何必怀此都”，周庾信《乌夜啼曲》说“御史府中何处宿”，所以这里说“此都”。成公绥《啸赋》说心灵涤荡而无所牵累，志向脱离尘俗而飘然。身体本来就像土木一样衰朽，如今又乘舟漂泊于江湖。国家被妖气缠绕，兵戈伴随着老儒生走向晚年。百年人生同被弃置，万国到处都是穷途。赵云说：老子说常常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弃置的东西；“万国尽穷途”是说在多灾多难的时代，处处都没有出路。雨水洗过平沙，显得洁净；天空仿佛衔住宽阔而曲折的岸边。鸣蝉随着漂浮的断梗而去，离群的燕子从秋日的菰草中飞起。宋玉《九辩》说燕子翩翩而归。赵云说：前两句写景雄奇，后句尤其如此；正因为岸阔，所以曲折绵延。“扬纡”是《周礼》所说冀州的薮泽，意义大概取自这里。“螀”音将，是蝉；螀得到断梗托身，所以随着漂梗鸣叫。“菰”就是雕胡，燕子栖集在菰草丛中，到了秋天便离开飞去，这些都在点明时令。想像诸葛亮那样高卧，却难以找到安身之处；饥寒逼迫，只能面向墙角。寂寞之中只能彼此以唾沫相濡。庄子说鱼相互以湿气滋润、以唾沫濡湿，不如忘却彼此而游于江湖。浩荡的报恩之珠，如今也只能徒然想象。赵云说：前汉《刑法志》说，满堂饮酒时若有一人面向墙角悲泣，众人都会因此不快乐；这里说相互濡沫，是因为没有人可以相互救济，所以报恩之珠虽珍贵，也广大而无从施用。“报恩珠”在传记中有三种故事。《三辅决录》说，昆明池有鱼挣断钓丝而去，汉武帝梦见它请求取下鱼钩；皇帝醒来后看见大鱼口中衔着钓索，便取下放生。三天后在池边得到一颗明珠，汉武帝说这是鱼的报答。《搜神记》说，隋侯行走时见大蛇受伤，便救治它；后来蛇衔珠来报答，珠子盈寸，夜间可以照亮厅堂，所以历代称为隋珠。又说哙参奉养母亲极为孝顺，曾有一只玄鹤被戎人射伤，困窘地投奔哙参；哙参收养它，治好伤口后放走。后来雌雄两鹤一同飞来，各自衔着明月珠报答哙参。“报恩珠”三字，沈佺期说过：“汉皇灵沼上，容有报恩珠。”杜甫这里所用的，应当以鱼报恩的故事最为贴切。大海涨潮，鲸鱼般的巨浪翻动。谢灵运说海水涨起而没有边际。衡阳的大雁影子飞去了。蜀都赋说候鸟衔着芦苇，冰解之后向南飞翔，向北归去。向南行进时，想问陈蕃是否还为贤士悬置坐榻；陈蕃任乐安太守时，尊重周璆，礼待他而不直呼姓名，专门为他设置一张榻，他离去便悬起不用。向东漂流，又想起孔子乘桴浮海的愿望。赵云说：海水涨潮、鲸波涌动，所以引出向东漂去、想乘桴浮海的意思。衡阳的大雁影子飞去了，这一句引出向南行进、问是否还有悬榻相待的意思。“南征”就是向南远行，出自《楚辞》；“悬榻”二字有两层意义：陈蕃礼待周璆，礼待徐孺子时也是这样。自己冒昧窃取商歌来听。北山《移文》有窃吹草堂、滥居其中之意，《北岳七启》说这是宁戚作商歌的时节。时时忧虑像卞和那样因献玉而哭泣受诛。楚人卞和三次献上玉璞都不被楚王识别，反而两次被砍断双脚。经过郑庄设置的驿站，便想起郑庄。郑庄曾设置驿站接待宾客。请您斟酌我孤独的旅途心情。赵云说：《琴操》记载，卞和是楚国乡野之民，得到玉后献给楚怀王。怀王令乐正子鉴定，乐正子说那只是石头，怀王以为他欺骗戏弄自己，砍断卞和一只脚。怀王死后，平王即位，卞和再次献玉，平王也以为他欺骗，又砍断他另一只脚。平王死后，荆王即位，卞和想再次献玉，却害怕再遭伤害，于是抱玉日夜痛哭，眼泪流尽后流出鲜血。荆王派人询问，他便随使者献玉。荆王剖开玉璞，果然得到美玉，于是封卞和为陵阳侯；卞和不接受，离去并作《退怨之歌》。仰头叹息，内心摧折悲伤。紫色扰乱朱色，纷纷的墨色与之混同；空山之中悲泣不止，泪流满面。上天的鉴察极其明白，最终一定会显露真相；沂水浩荡奔流，汇入汶水。献上宝玉反而受到刑罚，双足被斩断；被斩断的脚不能接续，难道能不怨恨吗？请斟酌我孤独的旅途心情。这里是说郑监一定会体察我在旅途中的孤独。鲍照《和王丞诗》有“斟酌高代贤”之句。江南逢李龟年。自注：崔九就是殿中监崔涤，中书令崔湜的弟弟。过去常在岐王宅第见到您，也曾多次在崔九堂前听到您的歌声。如今正是江南风景最好的时候，却在落花时节又遇见了您。《明皇杂录》说：唐明皇一向通晓音律，当时有马仙期、李龟年、贺怀智，都深知音律。李龟年常蒙皇帝顾遇，后来流落失意。每逢江南良辰美景，他常为人歌唱数阕，座中听到的人无不掩面流泪，停止饮酒。赵云引《南史》说，沈约对王筠说：“没想到我年老疲惫之时，还能再次遇见像您这样的人。” 夜晚坐在官舍庭院，戏作此诗寄给颜十少府。南方大地传来寒夜捣衣的声调，西江水映照着太阳运行的车子。客愁随着蟋蟀而来，连着古老的蒹葭。赵云说：南国就是楚地，《诗经》说“滔滔江汉”，正是南国的疆域。捣衣声可以调节声调，庾信《夜听捣衣》说“调声不用琴”，又在《书屏风诗》中写捣衣、砧石、秋风与寒衣。日车的说法见《淮南子》，说太阳乘车，由六条龙驾车，羲和驾驭；李尤说希望得到猛士来翻转太阳车。蟋蟀见于《毛诗·七月》，用来表示岁时，所以这里说客愁与蟋蟀相连；又以蒹葭相对，字样也出自《诗经》。不出门骑那匹系着青丝马勒的马，只是徒然让夜烛烧出花形。青丝马勒，古诗所谓“青丝络头”就是这个意思。老人还要依靠主人接待，慢慢斟饮如仙酒般的流霞。赵云说：“鞚”是马勒，因用青丝制成而称青丝鞚。《吴书·孙奂传》说，孙奂以地主身份统率部将；《抱朴子》记项曼都说，他到了天上，仙人先给他喝了一杯流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五千人〕 鲍明远《细作对》说，春风中曾有“细酌老江千”之语。秋日里在荆南抒写怀抱，共三十韵。

译过去承蒙您的推许奖掖，惭愧自己并不是天生挺拔出众的人才。左思《蜀都赋》说扬雄含蓄蕴藏文采而挺然生出。年老迟暮仍任宫臣，实在惭愧。陆机诗说矫正行迹而厕身宫臣。国家艰危之时，我陪任补阙拾遗之职。诗经说衮服职事有缺；赵云说，拾遗入朝任职，正是宫臣，肃宗在行在任命他，所以说是在艰危之时。扬鞭随从皇帝的车驾，折断宫门栏槛而离开灵台。朱云曾折槛进谏，汉显宗曾把二十八将画像画在云台。赵云说，上句是说他随从皇帝，拾遗本来就是补救君主过失的官职，因而可以扈从；“日驭”指皇帝车驾。下句是说进谏不合意而被遣出。房琯因陈陶斜战败，杜甫上疏认为不应废黜房琯，肃宗便把杜甫贬出为华州功曹，所以说离开云台而出任外官。罪过虽然宽免，我还活着；兵戈却堵塞道路，战事尚未平息。赵云说，上句是皇帝原本要杀杜甫，幸亏张镐相救而免死。星霜流转，燕子有来有去，年岁已经改变；身世如白驹过隙，催人衰老。古诗有秋蝉、玄鸟等语；赵云说玄鸟就是燕子，玄鸟时来时去，说明岁月年年流逝；白驹是比喻光阴迅速奔驰。卧病在床，因而忽然感到时光飞逝；只能任凭一叶扁舟往来漂泊。九次在巴地钻木取火，三次在楚地祠雷时蛰居。有人说，这两句可见杜甫往来蜀中共十二年；赵云说，这里只是概括九年间的事情，并不是说十二年。杜甫乾元二年己亥二月一日从陇右赴剑南，十二月尚未到成都；从庚子到大历三年戊申清明，尚未满九年。旧诗又有“二十四回明月”之句，可能是大历三年二月望夜所作；后来还有大历三年白帝放船出瞿塘峡诗，可见这一年清明时仍在夔州。用“钻火”二字，说明这是清明时节；“巴噀火”借栾巴喷水救火的典故，形容杜甫所居成都、东州、夔州都在蜀地。杜甫在大历三年春天才离开夔州，从白帝出发，下瞿塘峡，停舟江陵；秋晚寓居公安；年末从公安出发到岳州，这算作第二年之秋；八月又是元年之秋，合计三年之秋。前后在夔州、江陵，正是雷蛰三次。雷在二月震动，在八月蛰伏，所以说“楚祠雷”，即楚人祭祀的雷；大概楚人喜好祭祀鬼神。以寒食说，夔州属于蜀地；以祭雷说，又属于楚地。因为夔州在六国时属楚，所以两种说法并不矛盾。若不这样解释，“九”和“三”的意义便难以考察。以上是我所见，等待博雅之士订正。望帝传说应当确实如此。相关内容见《杜诗注》。昭王为什么南征之后没有回来？《左传》僖公四年记载，齐侯讨伐楚国时说：“昭王南征而不复，我正是来问这件事。”赵云说，上句用“回”字，是说在成都所听到的传说。按《成都记》，杜宇将帝位禅让给鳖灵后，登上西山隐去；当时正值二月，杜鹃开始啼鸣，百姓思念杜宇，于是称杜鹃为杜宇，以记念他隐去的时节。或说杜鹃就是望帝的精魂所化。蛟龙在深水中兴作，豺虎横行而群雄猜忌。赵云说：这两句虽是说水上住宿、山中行走时所见的事物，实际上借此托喻时事；当时有跋扈的强臣和巨大的盗贼，所以这样写。祖传的事业已经结束，浮泛的名声又在哪里呢？赵云说，《史记》有“家承素业”之语；“安在哉”三字，杜甫通篇用了七次，都是阮籍《咏怀》“梁王安在哉”的语意。琴曲充满怨愤，庭院中的鹤也随着曲调跳起衰颓的舞蹈。“琴乌曲”就是《乌夜啼》。古乐府有《长清》《短清》《幽兰》《白雪》《风入松》《乌夜》等曲；吴兢《古乐府解题》说《乌夜啼》是宋临川王刘义庆所作。鲍明远《舞赋》说舞姿开始时如凤凰盘旋，最后如龙跃起，徘徊、振迅、腾跃而后衰止。赵云说，诗人把怨愤寄托在琴曲中，所以是《乌夜啼》，庭鹤也仿佛随之起舞。秋水漫过湘妃竹，阴冷的风吹过岭上的梅花。湘妃挥泪洒在竹上，竹子因此留下斑痕；大庾岭梅树很多，所以称为梅岭。赵云说，这两句因将要经过的地方预言时令：秋天将经过湘潭，冬天将经过大庾岭的梅花。张华《博物志》说，舜死后，二妃的眼泪染竹成斑；二妃死后成为湘水之神，竹子便称湘妃竹。秋水漫过湘妃竹，是预先说将于秋天经过湘潭。

译大庾岭梅树很多，阴风吹来时经过岭上梅花，是预先说将于冬天到达大庾岭。像猛虎落入槛阱后摇尾求食一样苦苦求生。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猛虎在深山使百兽震恐，落入槛阱后却摇尾求食，这是长期受到威势压迫的结果。又常常像没有跃过龙门的鱼一样曝晒额头和腮。三秦记说，江海中的鱼跃过龙门便化为龙，没有跃过的便在龙门下曝晒额头和腮。闭口不言，害怕留下谗言的把柄；剖心吐肠，又担心祸患由此萌生。枚乘说福有根基，祸有胎芽。赵云说，既然身为客居之人，求食而不可得，报恩也无法实现；别人闭口或吐露内心，自己都可能因此遭祸。齐武帝曾对临贺王说：“你包藏祸胎。”茫然悲哭，像阮籍在穷途末路上哭泣；辗转流离，像王粲作《七哀诗》那样哀痛。饥饿时向家家户户借米，忧愁时向处处斟酒。不要再为贫士叹息，任凭众人讥笑。得失起初难以分辨，荣枯却很容易大致看清。赵云说，这些句子是为了引出对世人荣枯的议论，说明荣枯的差别终究可以看清。燕子飞翔高低不齐，贵重的组绶冠冕却纷纷从蓬蒿草野间兴起。不一定要在伊尹、周公那样的宰辅职位上，登场的都可以有屈原、宋玉的才华。赵云说，《诗经》说燕子飞翔，羽翼高低不齐，这里借飞翔比喻人才；组绶和冠冕的贵人，反而成群从蓬蒿草菜之间兴起。伊尹、周公所任是宰辅之地，如今不一定在宰辅职位上任用，登场者却都有屈原、宋玉的才华。汉庭同异域讲和。前汉《匈奴传赞》说和亲之议起于刘敬。晋史记载中台星分裂，张华因此被诛。霸业把和亲视为寻常之事，宗室大臣却把其中的忌讳当成灾祸。赵云说，上句比拟当时遣使与吐蕃讲和、使者却不能立即归来；下句说又必然有人因罪被诛。晋史中的“史”是晋代太史依据天文作出的预言，不是史籍之“史”。中国对外族甘心和亲，是霸业中寻常的体制；大臣出使后或被留、或被诛，便成为宗臣所忌讳的灾祸。群臣纷纷竭力，圣上的思虑却深远而徘徊。赵云说：从这里以下都是议论导致太平的办法。《羽猎赋》称群公为常伯等官，群臣纷纷竭力而杂乱，反而使圣上的思虑深远地徘徊，吐蕃之患便由此而来。愿意多次看见功臣的名字铭刻在钟鼎上，实在应当效法北斗魁星。季武子曾作《林钟铭》铭记鲁国功业，卫孔悝也有鼎铭。《隋志》说北斗第一至第四星为魁，第五至第七星为杓。上句是说群臣功成，足以铭刻钟鼎；下句是说圣上的号令应当效法北斗。《晋天文志》说斗杓象征君主，是号令的主宰。愿意听见兵器被熔铸，不要让栋梁之材折断。贾谊《过秦论》说销毁锋镝、铸成金人十二。《家语》载颜回说愿把剑戟铸成农具。卫玠去世，谢鲲哭着说：“栋梁折断，我怎么能不悲哀。”晋陆玩拜为司空时对宾客说，以我为三公，是天下无人；又在柱间斟酒祝祷说，当今缺乏人才，只好把你作为柱石之臣，不要使人的栋梁倾折。磐石般的宗室可以多加封建，凶门出师却应少推战车。汉文帝封诸侯子弟时说宗室应如磐石；成王曾剪梧桐叶为圭封给康叔。杜补遗引李卫公对唐太宗说，古代出师命将，先斋戒三日，授以斧钺，再推其车毂；又说古代命将，授钺推毂，从凶门凿出。赵云说，“毂少推”是希望停止战争，不再尊崇将臣。垂下冕旒，显得穆穆庄严。礼记说天子穆穆。祝祷的罗网却只是宽大的网。成汤见捕鸟者张网，便为之祝祷；后来撤去三面网，只留一面，并教他祝祷说，想向左的向左，想向右的向右，想飞高的飞高，想飞低的飞低，只捕捉违抗命令的鸟。诸侯听说后，都称赞成汤的德泽广大，连禽兽都受到恩惠，何况人呢。赤色祥雀翻然飞来，黄色祥龙不须媒介便至。《春秋孔演图》说，鸟化为书，孔子捧书告天，赤雀停集在书上，化为黄玉。后汉时黄龙出现在谯县。赵云说，赤雀、黄龙是说祥瑞到来。《遁甲》说，赤雀不出现，国家就没有贤人；白雀不出现，就没有后嗣。注说赤雀主管衔书，是阳精；白雀主管衔钱，是阴精。若从王者的征兆说，《尚书中侯》说赤雀衔丹书进入丰，在昌之前；昌就是文王之名。《瑞应图》说，黄龙是四龙之长，君王不在池中滥捕鱼，黄龙便应和气而游于池沼。若从帝王的征兆说，《龙鱼河图》说黄龙背负河图从河中出来，交给黄帝，黄帝命侍臣抄写给天下看；又说黄龙从洛水出来，到虞舜那里，鳞甲排列成文字，左右侍臣抄录完毕后龙才离去。汉文帝时黄龙见于成纪，宣帝时见于新丰，光武帝时见于河，章帝时四次出现，安帝时见于历城，哀帝时见于颍川，魏代也多次出现。这就像孔子所说凤凰不至一样。所谓“媒”，见前汉乐歌“天马来，龙之媒”。贤人并不一定像高宗梦见傅说那样出现在傅岩野外。高宗梦中得到傅说。也可能像扬雄所说凿坏逃遁，像庄子所说颜阖凿破后墙逃走。“坏”就是墙壁。自古以来漂泊江湖的客人，心境幽寂得如同死灰。庄子说心如死灰。赵云说，这四句都是杜甫自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哭悼李尚书之芳。您曾与我在漳水之滨同游，如今却与《蒿里》送葬之歌同年而逝。刘公干诗说“窜身清漳滨”；李延年把送丧歌分成两类，《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和庶人，由挽柩者歌唱。赵云说，开头两句说患病后不久便死；“游水”的意思起于孔子在川上说“逝者如斯”，刘公干诗也说“游者如流水，哀此遂离分”。我想把徐君的宝剑挂在墓树上，又回想起戴安道乘船来访的故事。徐君的典故见《把剑觅》；戴安道的故事见《应寻戴安道》。相知相交直到白头，这次分别却隔着黄泉。《左传》说不到黄泉，不能相见。风雨之中叹息又有什么用，江湖上眼泪纵横。赵云说，“成白首”出自潘安仁诗“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嗟何及”出自《诗经》，“涕泫然”是流泪的样子。修文郎将要与管辂这样的奇才相伴，我却像张骞一样奉使而失去归期。赵云说，王隐《晋书》载苏韶见鬼魂中的弟弟，听说颜渊、卜商如今都是地下修文郎，修文郎共有八人，苏韶自称是其中之一。这里说“将管辂”，是说李尚书有奇才，应当像魏国的管辂；也有人解释为修文郎将携管辂一同离去。张骞奉使月氏，最终回到汉朝；李尚书充任使者却死在途中。

译史阁中记载着出使的官员，诗家却只传诵他的秀美诗句。“行人”再次说他奉使，“阁”则说他的事迹进入史册。旅舍中再也没有鞍马声，装载灵柩的车上却挂满了蛛网。沈约诗说蛛网垂户而织。魂魄招回昭丘，路途遥远；归魂将到素浐，却偏偏不能回来。王粲《登楼赋》说西边连接昭丘，昭丘是楚昭王的墓；宋玉有“魂兮归来”之语。赵云说，这是说李尚书死在道路上；鲍照诗写鞍马光照大地，《仪礼·丧礼》有招魂复魄的仪式。昭丘据《荆州图经》在当阳东南七十里。“复魄昭丘远”是说李尚书寄居荆南，灵柩归来、招魂复魄时昭丘距离很远；“素浐”是长安的水，潘安仁《西征赋》说南面有玄霸、素浐，所以“归魄素浐偏”说明李尚书是长安人。樵夫和牧人不得进入墓地，喉舌也已停止面朝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李固说，陛下有尚书，就像上天有北斗；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如同陛下的喉舌。赵云说，上句是说大臣的墓地前后左右禁止樵采放牧；下句是说喉舌已经停止面朝天子，即已经去世，不再担任职务、面见皇帝。秋色使春草凋零，王孙如今在什么地方？刘安《招隐士》说芳草茂盛，王孙却不归。再题。眼泪和鼻涕无法收住，哭悼您时我已经满头白发。孩子们彼此相看，已经全都不在；这一生仿佛漂浮在天地之间。江雨打湿了灵柩上的铭旌，湖风吹过井边小径，已是秋天。檀弓说铭就是明旌；鲍明远《芜城赋》说边地的风在城上急吹，井径荒芜，丘陇残破。还仰望魏太子曹丕，宾客中像应玚、刘桢这样的才士也已减少。赵云说，儿童相顾，旧本有作“儿童相识”。“尽”若指相识者尽数去世，是说从孩童时代起与李尚书相识的人如今都已不在；若作“儿童相顾尽”，则是说李尚书的诸子彼此相看而一个个全都死去，文意无法解释。末句中的应刘，应是应玚，字德琏；刘是刘桢，字公干。曹丕《与吴质书》说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俱逝，都是曹丕任太子时相从的宾客。杜甫此前寄薛尚书诗说“曾是接应徐”，也是指这四人中的应玚、徐干。独坐。悲愁使我回首已是白发，倚着手杖背对孤城。江水收束，洲渚显露；天空空阔，风物清明。赵云说，旧本“悲愁”有作“悲秋”；“悲愁”虽见于《楚辞》，但这里与“倚杖”相对，宋玉的“悲秋”更合适。鲍明远说“倚杖牧鸡豚”。江水收敛，所以洲渚出现；谢惠连有“萧条洲渚际”之句，故与“风物”相对。沧海之中甘心服老衰谢（一作“恨衰谢”），朱绂官服辜负了平生。赵云说，“在沧溟之中甘服衰谢”也是“乾坤一腐儒”的处境；“负平生”是说自己没有用于时。仰头羡慕黄昏时归鸟投向树林，羡慕它们羽翼轻快。暮归。霜把碧梧桐染成黄色，白鹤栖息在城上。击柝声响过，又传来乌鸦啼叫；客居的人走进门。月光皎洁，谁家在捣洗白练？秋风凄凉。想向南渡过桂水，却没有船只；想向北归秦川（一作“洛川”），却只能听见许多战鼓。年过半百，处处不称心。明天还要披着云雾，拄着手杖出行。赵云说，梧桐的碧叶被霜染黄；城上指白帝城。《易》有重门击柝，乌啼则是后汉歌谣所谓“城上乌”，乐府还有《乌夜啼》曲。客子是杜甫自称。《文选》说客子常畏惧他人，古诗说明月何其皎洁，照着我的罗床帏。秦川战鼓不断，说明当时吐蕃兵事尚未停息；秦川一作洛川，但洛地未曾称作洛川。迁居公安，恭敬赠给卫大郎钧。卫侯这样的贤人实在难得，我的病情您是知道的；您的雅量高远，清正的胸襟照彻同辈。平生因意气相投而感动，年少时便喜爱您的文辞。河海自来相合，风云仿佛也有相会的日期。赵云说，河海相合，是说意气相投；《尚书》说九河汇合成为逆河而流入海。风云有期，是说文辞必定能够施展。形容憔悴，使我徒然劳苦于天地之间；本性质朴，已经告别朝廷。自古幽居之人常常流泪，流年使壮士悲伤。赵云说，这是杜甫自言：上句说自己形容憔悴而空老于世，下句说不再能够入仕朝廷。《易》有幽人正吉之语，项羽曾称樊哙为壮士。水烟通向小径边的秋草，秋露连接着园中的葵菜。进入城邑，只见豺狼争斗，受伤的鸟雀饥饿。赵云说，前两句写迁居公安之地；豺狼、鸟雀比喻盗贼和困苦的百姓。白发之人还能陪您宴饮谈论，只有乌皮几陪伴我栖迟。交游之情遭到轻薄对待，今天因为您而豁然解开了心中的忧思。

译“供宴语”是说可以陪卫钧宴饮谈论；“乌几”就是乌皮几；“伴栖迟”是说迁居公安以后，只有乌皮几陪伴自己。翟公曾在门上题字说，人在贫穷或富贵时才能看出交游之情。古诗说五陵轻薄少年。“今朝豁所思”是赞美卫钧使自己的思虑得到舒展。在公安送别韦二少府匡赞。逍遥公的后代大多贤能，今天为您送行，系舟停泊，实在舍不得这场筵席。赵云说：逍遥公，杜补遗引《北史》说，韦夐字敬远，是韦孝宽的兄长，志趣高雅简淡，不把荣利放在心上；住宅依傍林泉，面对琴书自得其乐，时人称他为居士。周明帝作诗赠他说：“谁能同四隐，来参子万机。”韦夐偶尔入朝拜见，皇帝十分高兴，命有关部门每天供给河东酒一斗，称他为逍遥公。又引《唐史》说，韦嗣立任中书门下三品时，在骊山营建别业，中宗亲临，亲自作诗序，命随从官员赋诗，于是封韦嗣立为逍遥公，并把他的居所命名为清虚原、幽栖谷。根据两部史书考察，杜甫所说的逍遥公是韦夐，不是韦嗣立；所以世系表把韦氏分为九房，以韦夐之后为逍遥公房，以韦嗣立之后为小逍遥公房。想念我时，常常寄来几行文字就够了；即使带着我的诗去，也不必传给万人。时局危急，兵甲和黄尘之中，您我都身在乱世；日子短促，而白发已经临近江湖暮年。赵云说，颔联说思念我时只须寄来几行诗，不必传遍万人；腹联两句句法不同，上句说在时局危急之际，韦二和杜甫都处在兵甲黄尘之中，有兵甲便有黄尘，这正是时局危急。“黄尘”二字，曹子建《感节赋》说：“大风从四面隐约而起，扬起昏暗的黄尘。”下句就是说头发已经白了，而短暂的日光中，江湖已经横在眼前，大概指将要相聚的地方。古往今来都令人流泪，令人断肠的分别各自隐没在风烟之中。赵云说：“‘断肠’一词已经用得很多了，如谢灵运《忆山中》诗说：‘楚地的人心中苦闷至极，越地的客子如今肠已断。’鲍照《东门行》说：‘野外的风吹动秋天的树木，行路人的心肠断裂。’《别赋》说：‘行路人的肠子断了。’谢宣远《送王抚军》诗说：‘在东城门分别。’刘玄晖《八公山》诗说：‘风烟四时侵袭，霜雨朝夕沐浴。’ 赠给虞十五司马 远远追慕虞秘监，如今欣喜得以认识他的玄孙；容貌神采逼真如丹青所绘，家族声望和器度风采仍然保存。怜惜你凄凉的笔势，向你探问浩荡的文思源流。秋日的爽气使天空开阔，清谈如玉露般繁盛。伫立等待你鸣啭如南岳凤凰，想看你变化成北溟鲲鹏。赵云说：“虞秘监就是虞世南。《陆云传》说，他任浚仪令时离职，百姓还为他画像。太史公说李陵足以光显家声。王献之说西山清晨带来爽气，这里借来形容人物。晋书有‘终日清谈’的话；‘露繁’是为押韵，董仲舒有《繁露》一书。刘公干诗说‘凤凰集于南岳，徘徊在孤竹根’，所以以北溟之鲲相对；北溟有鱼，名字叫鲲。”交往的情态足以看出世俗的浮薄，儒者的流品却并不因为门户不同而有差异。路上相逢便接连坐入客位，日日夜夜倾倒芳酒。沙岸上风吹落叶，云水相接的江面上月亮升到轩窗。百年人生叹息已经过了一半，满座宾客喧闹，我怎敢推辞。赵云说：“‘客位’一词，沈休文说‘客位生紫苔’。《别赋》说‘月上轩而飞光’。古诗《香炉》说‘四座暂且不要喧哗，愿听我唱一言’。” 这里说“怎敢推辞喧闹”，并不是说怎敢拒绝喧哗而拘谨沉默；正因为如此，才一直倾倒芳樽、尽享欢乐。书籍最终也要彼此相赠，只是青山隔着故园。赵云说：“这里暗用蔡邕把家中所有书籍都拿出来赠给王粲的故事。又《南史》说，王筠字元礼，沈约见到王筠的文章，赞叹道：‘从前蔡伯喈见王仲宣，说：“王公的孙子，我家的书全都应当送给他。”我虽然不才，也请让我附会这句话。’如今您所说的，正是想把书籍相赠，只是故园隔在青山之外罢了。” 在公安县追怀古人 原野空旷，是吕蒙防守的营地；江水深沉，是刘备旧城所在，天空寒冷，日光催促着将要变短，风浪与云层齐平。君臣之间的契合洒脱自然，征战建立的声名飞腾显赫。系舟倚靠在前面的水浦，长声啸歌，含着无尽的怀古之情。赵云说：“吴将吕蒙曾在公安设营，刘备曾任荆州牧，所以诗句提到他们。‘洒落君臣契’又说刘备与诸葛亮的契合；‘飞腾战伐名’则说吕蒙善于用兵。‘含情’也有凭吊古人的意思。” 在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我向沔鄂方向而下。赵云说：“晋肃是李贺的父亲。当时因为李贺父亲名叫晋肃，李贺不能参加进士考试，韩愈在《韩集》中有辨析此事的文章。” 正要解开柴桑的缆绳，又为你防备蜀道上的行程。船樯上的乌形标志彼此背向而发，边塞的雁排成一行鸣叫。赵云说：“上句说我将向沔鄂而下，次句说送晋肃入蜀。船樯上刻成乌形，是取占测风向之意；一艘向南，一艘向蜀，所以说‘背发’。边塞雁一行鸣叫，说的是分别之时。南方的水路连接着铜柱，西江上行便接近锦城。凭着一百钱来占卜，漂泊途中向君平询问。‘南纪’一语，《广天文志》说：‘向东沿着岭南边界到达瓯闽，叫作南纪，用来限制蛮夷。’这不是本诗所说的意思。《诗经》说：‘浩浩荡荡的江汉，是南国的纲纪。’铜柱是马援所建，在驩州东南的极边。‘南纪连铜柱’一句，又是说我从沔鄂而下，已经一直向南去了。从西江向上溯行，就是接近锦城。末句因为晋肃入蜀，所以有向君平问卜之意。” 在王使君宅中设宴二首 汉高祖追寻韩信，天下百姓又盼望谢安那样的人物；我们这些人只是漂泊不定，世上的事情各自艰难。旅舍之中相互招呼邀请，身在接近他乡的地方，心绪因此宽慰。没有才能，只甘愿让朽败的身躯如此度日；高卧不仕，难道还会像泥中蛟龙那样蟠曲不出吗？赵云说：“前两句借古代二人的功名成就来说，引出下句。‘逆旅招邀’两句说大家都身在旅舍之中，彼此招邀，可以使心绪宽解。《庄子》说旅舍主人有两个妻子；古乐府说‘他乡各在不同县’。‘不才甘朽质’是自处之语；‘高卧岂泥蟠’是自谦之辞。《左传》有‘才子、不才子’之说。” 右一

译广泛相爱，容纳我两鬓如霜；为了挽留欢乐，直到夜深也不离席。自己吟诗以排遣衰老，互相劝酒使面容舒展。如今战马奔驰在什么地方？故乡园林只剩下旧日的山。江湖上清冷的月亮仿佛坠落，醉得酩酊，任凭人扶着回来。赵云说：“老子说‘战马生于郊外’。末句把月亮与‘堕’字相配，十分奇特；李白也说‘更看江月堕清波’。旧本作‘霜发’，师民瞻本作‘霜鬓’。孔子说‘泛爱众而亲仁’，后来便把‘泛爱’用来指朋友。‘卜夜’见《左传》：‘我只占卜了白天，还没有占卜夜晚。’一本作‘上夜关’，大概是因为杜甫父亲名讳中有‘闲’字，须避讳；但杜甫又有‘双双戏蝶过闲慢’之句，可见临文并不避讳。不过本句应以‘上夜关’为正，因为开头两句相对，‘夜关’正与‘霜鬓’相对，也与‘留欢’相照应，如同陈遵闭门投辖留客。” 右二 临别赠给公安太易沙门 我想隐居，去追随庐山远大师；初次遇见休上人。多次询问舟船来访，只为留下你的作品；长久打开书箱，揣摩你的心神意旨。沙村的白雪仍含着寒冻，江县的红梅已经开放，透露出春意。先走上香炉峰，安置兰若寺的地点；再慢慢飞动锡杖，走出尘世。赵云说：“‘庐山远’指慧远大师，‘休上人’指诗僧汤惠休。‘数问舟航留制作’是说太易前来问候我，并留下我的作品；‘长开箧笥拟心神’是说为了太易打开书箱，揣摩心神意趣，想配合他写成什么篇章。《上林赋》说‘北面则含冻裂地，涉冰揭河’。末句是说先去庐山香炉峰寻找安置兰若寺的地方，请太易法师飞锡杖前来；孙绰《天台山赋》说‘应真飞锡以蹑虚’。” 秋日，在荆南送石首薛明府任满辞别，并奉寄薛尚书，歌颂他的德行、叙述自己的情怀，写成三十韵的斐然之作。赵云说：“石首县是江陵所属的县，以山得名。‘颂德叙怀’四字，就是今天所说的记功陈情。” 我向南征行作客已经很久，初次在西边等候与你分别；任期已满，你归去时当如王乔乘凫舄。秋来捧读鸿雁传来的书信。赵云说：“‘西候’是西方的时令，这里指秋日。‘凫舄’说薛明府任县令，借王乔乘凫的故事，并联系尚方舄之事。‘秋来把雁书’应是说收到兄长尚书的书信，鸿雁传书的典故见苏武。荆门留下了你的美好教化，姜肱兄弟同被而居，终于得以离居相会。赵云说：唐萧铣曾屯军荆门，称荆门军，在夷陵。上句指薛公从石首替任；江陵府在唐代辖八县，石首是其中之一。荆门在唐代也是江陵府所属县名。如今石首任满，却说‘荆门留美化’，是取江陵府古称荆州之义。姜肱兄弟三人都以孝行著名，姜肱年长，和两个弟弟共盖一床被子而睡，亲友关系极其亲密；下句说兄弟相见。《诗经》说‘美化行乎江汉之域’，《尚书》说‘使离散的人民得到安定’。听说你奉命出使，前往和亲，留下报国的声名。赵云说：“这是说薛尚书充任使者。唐朝曾把金城公主嫁给吐蕃，但吐蕃归顺反复无常；到永泰、大历年间，吐蕃再次派使者来聘，于是户部尚书薛景仙前往答聘。《新唐书》有记载，因此这里的薛尚书或许就是薛景仙。你们兄弟如连理枝，不久便会并列；薛尚书何时才能任居八座？往日胡星妖孽横行，幸而想到汉朝刑网疏阔。风尘战乱彼此连结，天地之间变成一片废墟。殿上的鸳鸯瓦已经裂开，宫中的翡翠帘徒然悬挂。钩陈星所象征的宫卫和徼道都已摧毁，枪木编成的储胥栅栏也已经失去。赵云说：鸳鸯瓦的故事见《魏志》；文帝曾问周宣，梦见殿屋上的两片瓦坠地化成鸳鸯是什么意思，周宣说后宫将有暴死者，后来果然有宫人相杀。‘宫帘翡翠’见《西京杂记》。钩陈是星名，主掌天子后营；‘摧徼道’是说钩陈之营在徼道中倾颓。扬雄《长杨赋》说‘木拥枪累以为储胥’，枪累是用木枪交错编成栅栏；‘储胥’本指储备物资以待所需，这里说栅栏毁坏，所以‘失储胥’。旧注把这些解释成甘泉宫中的事情，却不知道前四句说的是京师的防守和宫殿的毁坏。文物制度随皇帝巡狩，亲近的贤臣也因劳苦而病。如今我却只能呵斥防貐，率先呼喊去捕杀鲸鱼。形势顺遂，足以继承萧何那样的宗臣；才能并不逊于范睢。尸体填满太行道路，鲜血流入浚仪渠。滏口的军队仍在防守，函谷关的愤懑已经得到宣泄。紫微星照临大角，皇帝的车舆重新处于皇极正道。赏赐随着频频加冠而来，特殊恩宠使我再次值宿宫庐。难道只是像卫青、霍去病那样的高位功臣，曾经也能接近应、徐这样的文士。赵云说：‘首唱却鲸鱼’见前文‘京观且僵尸’注；鲸鱼指大鱼。‘势惬宗萧相’是说讨贼形势顺利，可以继承萧何；‘材非一范睢’是说诸名将的才能足以比范睢。范睢曾入秦为相，谋划兵事，使秦大破赵于长平，所以以此比喻名将。太行在河北，浚仪是汴河；滏水在光州、黄州之间。函关即函谷关，此后便收复京师。紫微是大帝之座，大角是天王之座，这里说肃宗返回长安。‘皇极正乘舆’说大中之道恢复，天子车驾重新归正。‘赏从’用晋侯赏赐随从亡者的典故；‘直庐’指值宿宫殿的屋舍。卫青、霍去病是汉代大将；应、徐指曹丕为太子时所交往的陈琳、应玚、徐干等人，这里说薛公又兼任太子宾客。兄弟们一同飞翔，如凤凰翻飞而下；彼此追随，超越众猕猴的喜怒。两位侍臣才华如宋玉，两位作战谋略如穰苴。赵云说：凤凰翔于千仞、览德辉而下，是说兄弟升降飞翔；《庄子》说猴子因朝三暮四而喜怒，这里说彼此追攀而超越众奸邪的喜怒。宋玉是楚襄王的大夫；穰苴有《司马兵法》。所以说薛氏兄弟文才如宋玉，武略如穰苴，以此赞美他们。你的鉴识清澈，如悬镜一般；我身处荒芜之中，已经拿起锄头；回想过去曾披览你的著作，因而更加怀念你曾经的吹嘘奖掖。白发之身甘愿衰败，青云之志也有舒展和收卷。赵云说：上句说薛尚书的鉴识澄澈如镜，取乐广所谓水镜之意。《淮南万毕术》说高悬大镜可以坐见四邻；陶渊明诗说带月荷锄而归。‘荒芜已荷锄’是说过去曾在朝廷任职，如今却荒废于田园耕种；‘青云卷舒’是说青云之志昔日舒展，如今收卷。经营筹划的功业永垂不朽，跋涉劳顿的身体如今怎样？赵云说：这指我不久前奉使和亲之事。你或许惊讶我沉溺于潭州橘洲，常常以野菜充饥；十年来疾病缠身，离不开药饵，万里之遥却与樵夫渔人相亲。赵云说：‘经纶功不朽’又是说薛尚书，《易经》说君子以经纶，《诗经》说大夫跋涉；‘应讶耽湖橘，常餐占野蔬’说薛公也在挂念我。扬子云困顿地投阁，邹生惋惜自己不肯曳长裾求见诸侯。赵云说：扬子云、邹生都是杜甫用来自比的人；曳长裾表示不愿向诸侯求荐。只是惊见萤火飞动，不记得月亮已经更换了多少圆缺。赵云说：《东山》说萤火夜行；萤火即磷火。‘飞熠燿’和‘改蟾蜍’都是用来记述时光流逝。烟雨封闭了巫峡，江淮一带略过孟诸泽。赵云说：‘烟雨封巫峡’追述旧居；‘江淮略孟诸’指向前路，也追述过去的江淮。孟诸是古代九泽之一，今在梁园睢阳县东北，今天属于南京一带。汤池虽然险固，辽海仍然淤塞。努力把肝胆献出，不要烦劳自己独自振作我。赵云说：汤池泛指坚固的防御，辽海仍淤塞，说明幽燕地区还有不服命令者。‘填淤’见《汉书·沟洫志》，指泥沙壅塞；末句是勉励之辞。《吴越春秋》越人歌说‘行行各努力’，《庄子》说肝胆如楚越相隔。王宫。赵云说：“鸳鸯瓦”的事，见《魏志》：文帝问周宣：“我梦见殿屋上的两片瓦坠落到地上，变成了鸳鸯，这是什么意思？”周宣回答：“后宫将有暴死的人。”文帝说：“我是故意欺骗你的。”周宣说：“梦只不过是意念罢了，如果一定要按照形象来解释，就可以占断吉凶。”话还没有说完，黄门令便奏报宫人互相残杀。宫中的帘子用翡翠制成，却空空地垂着钩子。赵云说：“钩陈”是星名，主管天子的后营；“摧徼道”，就是说钩陈之营在徼道中毁坏倾颓了。《西京杂记》有“翡翠帘”。《西都赋》说：“周以钩陈之位，卫以严更之署。”又说：“周庐千列，徼道绮错。”枪累失储胥。《长杨赋》说：“木拥枪累以为储胥。”注释说：“枪累，是把木枪交错排列作为栅栏。”储胥的注释说：“汉武帝先在甘泉山修建迎风馆，后来又增建露寒、储胥两馆。”赵云说：把木枪交错排列成栅栏，围住禽兽使它们不能逃出；这是《文选》中张铣的注释。在扬雄本传中，颜师古说：“意思是有所储备，以等待所需。”杜甫诗句只是直接用了扬雄赋中的语意，大概是说枪累毁坏了，所以对于储胥来说就是失守了。

译旧注却说的是甘泉宫中的事情，不知道上面四句是说京师的防守以及宫殿的毁坏。文物陪同巡狩，亲近贤能的人都因战事而疲病。杜甫当时说“呵防貐”——防貐这种恶兽磨牙吃人；杜甫说：“《尔雅》说防貐属于防虎一类，长着吃人的牙。”赵云说：“巡狩”是指肃宗在凤翔；“文物陪”是说朝廷的衣冠人物聚集在那里。《鸱鸮》诗说：“我的手已经病痛。”注释说：“拮据，就是用手指持取、操作；说的是筑巢极其辛苦，手因此病痛。”亲近之臣和贤能之士都疲病，是说他们劳苦于讨伐叛贼的事情。防貐是恶兽。首唱却鲸鱼。见上文“京观且僵尸”的注释。赵云说：“鲸鱼”是大鱼。形势顺遂，可以比作宗臣萧何。萧相就是萧何；赵云说，萧何是汉朝的宗臣。所谓“势惬”，是说讨贼的形势顺利。才能并不逊于范睢。《史记》记载范睢逃避魏齐的凌辱，进入秦国做相国，最终报了魏齐之仇。赵云自注说：诸位名将，大概是因为秦国任命范睢为客卿，让他谋划军事，最终听从他的谋略，派五大夫绾攻打魏国、韩国，在长平大败赵国；这些都是范睢的谋略，对秦国很有益，所以用他来比喻各位名将。尸体填满太行山的道路，鲜血流入浚仪渠。太行山在河北，浚仪渠就是汴河。赵云说：太行山在幽燕，浚仪在梁地。滏口的军队仍然驻防。赵云说：滏水在光州、黄州之间。函谷关的愤怒已经得到宣泄。赵云说：“函关”就是函谷关；到这里已经收复京师了，下面四句就是这个意思。紫微星照临大角星。《隋天文志》说，紫微是大帝的座位；又说大角一星在摄提星之间，是天王的座位，又名天栋。赵云说，这是说肃宗返回长安；紫微星照临大角星，就是帝星临近天王的座位。皇极归正于天子的车舆。“皇极、乘舆”是天子的车驾所属。赵云说：《洪范》有“建用皇极”，《史记》有“乘兴返正”；“皇极正乘舆”，就是说大中的正道重新恢复了。奖赏随从者，频频加冠受荣；又蒙特恩，第二次进入直宿之庐。《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记载晋侯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赵云说，杜甫曾说“峨冕耿金钟”；这里与“直庐”相对，就是在殿庐中值宿。哪里只是像高祖时的卫青、霍去病，竟还接近了应、徐那样的人。卫青、霍去病是汉代的大将。赵云说：“卫霍”是汉朝的大将；“曾是接应徐”，大概是因为薛公又被加授太子宾客的职务。徐、陈、应、刘，都是曹丕做太子时所交往的人。看后篇《哭李尚书》，其中说“还瞻魏太子宾客咸应刘”，杜甫自注说李公历任礼部尚书，死于太子宾客任上，由此可见。兄弟聚集，翻飞如凤凰。贾谊《赋》说：“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啊，看到德行的光辉便降落下来。”赵云说，兄弟降临聚集，就像飞翔的凤凰翻然下降，意思是说兄弟们一同翱翔。追随攀附，超越众猿。《庄子》说，狙猴听到“早上三个晚上四个”都发怒。赵云说，彼此追随攀附，超越众多奸邪之人的喜怒，所以用猿猴来比喻。侍臣如同两个宋玉。宋玉是楚襄王的大夫。战将好比两个穰苴。穰苴有《司马兵法》。赵云说，当时大概也有嫉妒、热衷争竞的人。宋玉是楚襄王的大夫，擅长文章；这里用来比喻侍臣，就是说文才如同两个宋玉。穰苴善于用兵，有《司马兵法》；这里用来比喻战将，就是说武略如同两个穰苴。这正是赞美薛氏兄弟。明鉴清澈，劳烦悬镜照察；田园荒芜，已经拿起锄头。回想从前披览著述。自注说：“石首处见到我的新文一卷。”因此更加怀念您的吹嘘奖掖。即使白发苍苍，甘愿衰败凋零；青云之志也有舒展和收卷的时候。赵云说，上句是说薛尚书的鉴识澄澈，如同悬挂的明镜，含有乐广所谓“水鉴”的意思。《淮南万毕术》说，把大镜高高悬挂起来，坐着就能看见四邻；陶渊明诗有“带月荷锄归”。“田园荒芜，已经拿起锄头”，是说过去曾在朝廷任事，如今却因田园荒芜而从事耕种。“青云之志有舒有卷”，是说青云般的志向过去伸展，如今收卷起来。经世济民的功业可以不朽，跋山涉水之后身体还好吗？自注说：“我近来曾奉命出使，与吐蕃和亲，前面已经见过。”您大概会惊讶我沉溺于湖中橘洲。常常以野菜充饥，十年间一直被药物所缠。相隔万里，却亲近于樵夫渔父。赵云说，“经纶功不朽”又是说薛尚书，《易经》有“君子以经纶”，《诗经》有“大夫跋涉”。“应讶耽湖橘，常餐占野蔬”两句，则是说薛公思念杜甫。扬雄久困于投阁之中。见“子云识字终投阁”的注释。邹阳可惜拖着长衣襟求见诸侯。《邹阳书》说：“哪个诸侯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衣襟呢？”赵云说，扬子、邹生都是杜甫以自况；拖着长衣襟，是说不愿求见、干谒诸侯。只惊觉飞舞的萤火已经改变了，不记得月亮已经圆缺了多少次。《东山》诗说“熠燿宵行”，注释说熠燿就是磷火，磷火就是萤火。《张景阳诗》说：“下车如昨日，蟾蜍四五圆。”赵云说，飞舞的萤火、变化的蟾蜍，都是用来记载时光的变迁。烟雨封锁着巫峡，江淮一带略过孟诸泽。孟诸是九泽之一。赵云说，烟雨封锁巫峡，是追述过去的居处；江淮略过孟诸，是指前路，也是追述过去的居处。孟诸在梁园睢阳县东北，这是郭璞所说；而今则在南京。汤池虽然险固，辽海仍然淤塞不通。努力把肝胆输献出来，不要烦劳您独自起而教诲我。“金城汤池”说的是坚固险要的城池。赵云说，汤池泛指眼前州郡确实险固；“辽海尚阗淤”，则是说当时幽燕一带仍有不服从命令的人。《前汉书·沟洫志》有“填淤反壤之害”，颜师古说，填淤就是泥沙壅塞；上文又有“填阏”字，颜师古说“阏”与“于”同音，读作于；据此，杜甫现在押平声韵，意义相同。末句是用来勉励对方的。吴越《春秋》中的越人歌说：“行行各努力。”《庄子》说，肝胆相隔如楚越。《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