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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御制《题郭知达集九家注杜诗》我一生最深的习惯和爱好就是作诗，杜甫确实足以做我的老师。这部书曾经刻印过，实际上就是郭知达的集本，仍然保存着宝庆、淳熙年间九家所作的正注，实在应当保存。我把余氏注本中枝蔓的言辞大体删去了，恰逢为搜访遗失的典籍而查考四库，于是才在漕司旧藏中发现了这部古刻。它原来收藏在武英殿，只是作为库中陈旧书籍存放，没有人知道它是宋代刻本。这次因为校勘《四库全书》，向武英殿调取书籍，才开始鉴别到它；而在此前它竟未列入《天禄琳琅》，难道书籍的遭遇有早有晚，也自有定数吗？这样珍稀的书得到特殊的际遇，实在惊叹来得太晚；珍贵之物即使长期隐没，固然也有重新受到重视的时候。把它作为续入《天禄琳琅》的善本，闲暇时读上万遍也不嫌多。再题宋刻本《九家注杜诗》把兑氏的戈、和氏的弓这样的珍品，以及续入《天禄琳琅》的书籍，视为吉光片羽中最精美的一部分；花纹眉样的版面排列着新近完整的书帙，金粟纸制作的书页仍保存在旧日的卷筒中。这种珍贵之物，哪里还用说它显著还是隐晦呢？遇到合适的时机，也有被发现或被埋没的时候。它被弃置在武英殿，如今才得以出现。这部书在武英殿书库的书架上蒙尘，不知经过了多少年；这次因校勘《四库全书》才查找出来，并辨明它是宋刻善本。仅从这一点，难道不能联想到人才有时也会沉沦吗？以此衡量人才，我内心默默警醒。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九家集注杜诗》，别集类第一类【唐】提要 臣等谨慎查考：《九家集注杜诗》三十六卷，宋代郭知达编纂。郭知达是蜀地人，书前有自序，作于淳熙八年。又有曾噩重刻此书的序，作于宝庆元年。曾噩据《书录解题》作字子肃，是闽清人；凌知迪《万姓统谱》则作字噩甫，是闽县人。庆元年间，他曾任尉，后来又升任广东漕使，这与陈振孙所记略有不同。陈振孙与曾噩同时，凌知迪的叙述又与序中的署衔相合，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无法详考。宋人喜欢谈论杜诗，但注释杜诗的书没有善本。这部书汇集王洙、宋祁、王安石、黄庭坚、薛梦符、杜田、鲍彪、师尹、赵彦材九家的注释，颇为简明扼要。郭知达在序中说，他嘱托二三位士友，按照是非加以取舍；凡是假托姓名、编造事实的内容，都删削不载。陈振孙《书录解题》也说：世间有一种称作《东坡故事》的书，按事情编造文章，件件强行牵合，却都不说明出处，而且文章语气从头到尾像出自同一人的口吻，大概是妄人伪造，用来欺骗扰乱世俗；书坊还随意抄入集注之中，实在很败坏读者的兴味。这部书独独把这些内容删去了，等等；这与郭知达的序文相合，可知它在裁取材料方面确实有法度。陈振孙说，曾噩在五羊漕司刻印的本子，字体大而适合老眼观看，是最好的版本。此本就是曾噩家最初印行的本子，字形端正遒劲而又清秀楷正，是宋刻本中极佳的一种。陈振孙所说的确不是虚言。乾隆四十九年十一月恭敬校勘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一，宋代郭知达编；古诗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注：鲍文虎说，韦济是韦嗣立的儿子，天宝年间授任尚书左丞，正史有传，附载在韦嗣立传后。】出身富贵的纨绔子弟不会饿死，读书人的儒冠却常常耽误自身。长者请您暂且安静地听，我这个卑贱之人请允许把事情一一陈说。杜甫我从前年轻时，很早就充当观国之宾。注释说，《易经》有“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意为观察国家的光辉，适合做君王的宾客；“充”字见《汉书·晁错传》的“以臣充赋”。班固《前汉书·叙传》说，王凤推荐班伯，认为他适宜劝学；班伯被召见时，正在殿上向往求学，郑宽中、张禹早晚到金华殿中讲授《尚书》《论语》，诏令班伯接受其学。几年后，班伯在金华殿学习的成就极为突出，但他与王氏、许氏子弟混在绮罗纨绔之间，并不喜欢那种生活。晋灼说，白绮是细绫，纨是白色的细绢；颜师古说，纨是白色素绢，绮是今天的细绫，都是贵戚子弟所穿的衣服。“纨袴不饿死”是说富贵人家享有福禄；“儒冠多误身”是说读书人容易陷于贫贱。朱买臣曾说，像您这样的人，最终只会饿死在沟中。赵彦材又举梁任昉弹劾刘整、束皙所说的纨绔子弟为外戚仕进，以及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周亚夫被预言将饿死等事为证。您的诗又说“有儒愁饿死”，正与“不饿死”相反；又说“儒术岂谋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关于“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注家引《易经》“丈人”，说是对庄严长者的称呼；又引应璩、鲍照诗中“自陈”“贱子”等语。“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取义于《易经》“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我读书能读破万卷，写文章下笔仿佛有神助。注家引《三辅决录》、蔡邕传中不轻率下笔的事，以及魏文帝、孔融关于下笔不止、思绪如有神助的言论。赵彦材说，梁孝元帝失败时焚烧图书十四万卷，叹道：“读书万卷，仍然有今天这样的结局，所以把它们烧掉。”诗句中加一个“破”字，使语意有力量而且新奇。我写赋，足以和扬雄匹敌；我论诗，足以亲近曹植。扬雄写有《长杨赋》《甘泉赋》等，常常以司马相如为拟作对象，所以说在赋方面可以匹敌扬雄。曹植字子建，封陈思王，善于作文，著有《洛神赋》《责躬诗》《公宴诗》等；后人说天下的才华总共一石，曹植独得八斗。钟嵘《诗品》评价曹植的诗说，他的诗本出于《国风》，气骨高奇，辞藻华美，超越众人而合于古风，卓然不群。因此杜甫说在诗方面亲近子建，“亲”是亲近之意，说明自己与曹植相近。李邕请求会见并认识我。李邕是广陵江都人，他的父亲李善曾为《文选》作注。李邕年轻时便有名声，长安的李峤等人推荐他，说他的文辞、品行和正直足以担任谏官，于是被召拜为左拾遗。唐玄宗东封时，李邕献赋受到称赏；后来的文士不认识京城洛阳的道路，聚集观看他，把他当作古人，有人传说他的眉目与常人不同，士人戴冠远远闻风而来寻访他，以至门巷都被挤得狭窄。齐神武从太原入朝，见到宋游道时说：“常听到他的名声，今天才算认识他的面容。”注家说，按《新唐书·杜甫本传》，杜甫年轻时贫困，不能振作自立，游历齐、赵、吴、楚之间；李邕惊异于他的才华，先去拜访他。赵彦材说，《新唐书》这里说错了：他们在齐州相见，后来又在青州海宴、历下亭等处谈到此事，却不知道杜甫在洛阳时李邕已经先与他相识。后来李邕任北海太守，在齐州又遇到杜甫，在青州又相遇。陪李北海在历下亭宴饮，说明他们在齐州相见，因为历下亭在齐州；《八哀诗·李邕》说“伊昔临淄亭，酒酣托末契”，说明他们在青州相见，因为临淄亭在青州；又说“重叙东都别，朝阴改轩砌”，追述在洛阳相见之事，因为洛阳就是东都。由此可见，李邕不可能在齐州才第一次认识杜甫，《新唐书》是把再次相见误说成初次相识。王翰愿意选择邻居与我相交。唐代王翰是并州晋阳人，常常聚集豪杰，尽情欢乐赏玩。文士祖咏、杜华曾经也在座。注家说，《左传》所说的择居，并不是选择住宅，而是选择邻居。我自以为才华颇为挺拔出众，很快就能登上重要的仕途。古诗说：“为什么不采择高才，先占据重要的道路津要。”曹植有“握灵地之珠”的话，吕凯给雍闿的檄文说诸葛丞相英才挺出。我要使君主的地位高过尧舜，再使社会风俗变得淳厚。魏杜恕曾说要把明主推举到唐虞之上；孟子记伊尹的话说，难道不如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魏应璩信中说，希望辅佐君主有所作为；嵇康传载钟会想害嵇康，说应当乘机除掉他，以敦厚风俗。这种志向最终竟然落空，我只能边走边唱，却并不是隐居避世。注家认为“行歌”本可指朱买臣贫困时背柴在路上悲歌，但那是穷困悲歌，与“非隐沦”不相合。这里应当取《列子》中林类年近百岁、拾穗而行且歌唱的故事；林类是古代隐士。“隐沦”是隐居避世之人，见于桓谭《新论》及郭璞《江赋》。旧注所引颜延年、谢朓、鲍照、谢灵运的诗，时代都在这些文献之后，不能算最初出处。世人评论周顗与庾亮谁更好，周顗说自己只是“萧条方外”，意思是清冷超脱于世俗之外。

译谢朓《敬亭诗》说“隐沦既已托”，鲍照诗说“孤贱长隐沦”，谢灵运诗说“既枉隐沦客”。赵彦材说，鲍照《答客篇》有“此意更坚滋”，《登后渚诗》有“有萧条背乡心”。《列子》记载林类将近百岁，拾穗而行并歌唱，张湛注说他是古代隐士。旧注却引用朱买臣背柴在路上歌唱的故事，那是穷困中的悲歌，与“非隐沦”的意义不相连接。桓谭《新论》说，天下的神人有五类，其中一类叫隐沦；郭璞《江赋》也说有隐沦一类的真人。旧注所引颜延年、谢朓、鲍照、谢灵运的诗，都在《新论》和《江赋》之后，却不知道根本出处，这叫没有依据。世说中周顗评论自己与庾亮，说自己只是萧条于方外，意思是处在世俗之外而显得冷落。我骑驴奔走了三十年，在京城春日中以客居求食为生。任昉诗说“结欢三十载，生死一交情”，陶潜说“闲居三十载”；后汉李尤说骑驴奔驰在村中，使狐兔惊走；魏文帝给吴质的信中说“旅食南馆”；郭荣纯游仙诗说京城是游侠聚集之地。谢灵运《斋中读书诗》说：“从前我游历京城，京城是繁华富庶之地，尤其在春天更为繁盛；在这里客居求食，也不能感到快乐。”早晨敲开富人的门，傍晚跟着肥马扬起的尘土奔走。鲍照诗说“结交多贵门，出入富儿邻”，又引《论语》“乘肥马”。只能得到残杯和冷肉，到处暗自悲苦辛酸。颜之推《颜氏家训》说，应当处在下座，接受残杯冷炙；赵彦材引鲍照《野鹅赋》中的“对钟鼓之悲辛”。君主近来忽然召见我，迅速想要给我施展才能的机会。“歘然”见《六韬》，意为迅速而去；《易经》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青云之上的鸟却收下了翅膀，困顿失意，不能纵身腾飞。注家引冯异初在回溪垂翅、后来在渑池奋翼的故事，以及王褒称巨鱼纵游大海的语句。《海赋》说“蹭蹬穷波”，是困顿于海浪、失去气势的样子。赵彦材引屈原《悲回风》“据青冥而摅虹”，以及《玉逸九思》“玄鹤兮高飞，增逝兮青冥”；注释说青冥就是云。这两句把鱼和鸟作为比喻，一正一反，构成对举的句法。宋玉《九辩》说“悲蹭蹬而无归”。我十分惭愧于大人的厚待，也十分知道大人是真正了解我的人。范元宝《诗眼》说，应当说明杜甫为什么要拜见韦济，所以有“厚愧”“真知”的句子；所谓真知，是韦济传诵杜甫的诗。这里的“厚”说韦济待他深厚，“真”说韦济确实了解他。正如《庄子》所说，一个人真实而厚道，就会彼此亲爱；真实而不隐藏善处，正是厚道。每当在众官面前，我都惭愧地诵读您的新作佳句。赵彦材引《左传》“同官为僚”，以及《尚书》“百僚师师”等语。《世说新语》记载，孙兴公作成《天台赋》后拿给范荣期看，每到佳句便说“这应当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话”；隋炀帝也善于作文，不愿别人超过自己，王胄死后，炀帝诵读他的佳句说：“庭草无人随意绿，难道他还能再写出这样的话吗？”我私下仿效贡公因王阳得志而喜悦。前汉贡禹与王阳是朋友，世人说“王阳在位，贡禹弹冠”，意思是两人的进退取舍相同。刘孝标《广绝交论》说“王阳登而贡公喜”，杜甫赠沈八文东美任膳部员外郎时也说“徒怀贡公喜”；哭韦大夫之晋的诗中也有类似“喜容间门”的句子。〔接上句〕只是难以心甘情愿。

译原宪那样贫穷，哪里能因此心中怏怏不快？我只是奔走不停罢了。如今我想向东进入大海，马上就要向西离开秦地。还要靠近终南山，回望清澈的渭水边。我常常打算报答一饭之恩，何况又怀念辞别的大臣。白鸥沉没在浩荡的水波间，万里长空中，谁能驯服它呢？《论语》说孔子想乘木筏漂浮在海上；少师击磬后进入海中；李斯上书秦始皇说，天下士人都裹足不敢入秦。这里“去秦”是想舍弃秦地而离开。终南山和清渭都在秦地，所以接在“去秦”之后。范雎传有一饭之德必偿，孔融传有一餐之惠必报；赵彦材认为这里主要用的是灵辄报答赵宣子一饭之恩的故事，何况大臣之间的知遇不只是一饭之恩，因此辞别时的怀念更加深厚。末句中的“没”字，另有版本作“波”。颜延年诗说龙的本性谁能驯服，谢朓诗有浩荡之意；苏轼认为应作“没”，说白鸥在烟波中出没并向浩荡远方飞去。宋敏求认为鸥不会沉没，主张作“波”，但范淑衷引《禽经》说“鳬善浮，鸥善没”，于是“没”字正是沉没之没。诗句说“可怜双白鸥，朝夕水上游”。“浩荡”虽然本来可以指水势，但不一定专指水；也可以取流放、飘荡的样子，如《离骚》说“怨重修之浩荡”，也可以取空旷遥远的样子，如《楚辞》说“志浩荡而伤怀”。世间流传的本子作“波”字，苏轼校定为“没”字，意思是白鸥在烟波之间时隐时现，又浩浩荡荡地飞向远方，这样更有意义。宋敏求说鸥不懂得沉没，作“波”字才恰当；但这样一来，全诗的神气便索然无味。范淑衷说，世间有师旷所作《禽经》，其中说“鳬善浮，鸥善没”，那么“没”字正是沉没的“没”，反而与前面的说法相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送高三十五书记》【鲍文虎说，高适字达夫，是渤海人；年轻时落魄，客居宋州一带。宋州刺史张九皋认为他才奇，举荐他以有道科调任封丘尉；他不得志而离去，客居河西。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上表推荐他任左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崆峒一带的小麦已经成熟了，姑且希望您暂时不要出兵。王师就是王者的军队。此句用《孔子家语》中宓子贱任单父宰的故事：齐国攻打鲁国，军队要经过单父，单父老人请求让百姓收割已经成熟的麦子，以免麦子资助敌军；宓子贱没有答应。后来齐军来到，麦子已经被毁，季孙发怒责备他；宓子贱说，今年没有麦子，明年还可以播种，若让不耕田的人收获麦子，就是使百姓乐于有敌寇。季孙听后惭愧。又《贾谊书》有相同记载。《续汉书》记载，桓帝时童谣说“小麦青青，大麦枯，谁来收割，是妇与姑”，又说大夫在哪里，向西攻打胡人。杜正谬说，崆峒是西方的山。按《史记》说黄帝向西到达崆峒山，注释说在陇右；《九域图志》说岷州和政郡有崆峒山，但都不是《尔雅》记载的地方。《尔雅》写作“崆峒”，汝州也有崆峒山，大概只是同名。赵彦材说，曹操曾说“麦熟了再来”。请您问问主将，何必到穷荒之地去呢。安禄山作乱时，哥舒翰出兵讨贼，高适恰好辅佐哥舒翰守潼关；哥舒翰失败后，高适奔赴皇帝所在之地。这里的“穷荒”是说高适作为书记，跟随哥舒翰远赴吐蕃一带从事军务。旧注认为辅佐哥舒翰守潼关在天宝十二年以后，是错误的。“主”指哥舒翰。张纮劝孙权说，主将是谋划的根本；孔子说，何必要用那个辅佐者。饥饿的鹰还没有吃饱肉，只能侧着翅膀跟随别人飞。魏志记载，吕布因陈登请求徐州牧没有成功而发怒，陈登劝解说，曹操看待将军好比养虎，必须让它吃饱肉，否则就会咬人；曹操说，不如说像养鹰，鹰饿时才为人所用，吃饱便会飞走。《载记》也说慕容垂像鹰，饿时依附别人，吃饱便高飞。高适骑着鞍马，气概很像幽州、并州的游侠少年。曹植诗说“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又说“幽并游侠儿”；山简举鞭问葛强，怎么样，像并州少年吗。

译赵彦材说，“幽并儿”大概指游侠；高适本是文士而从军，所以说他骑鞍马。吴质给曹植的信说“情绪踊跃，放纵于鞍马之间”；旧注所引鲍照诗“鞍马光照地”反而在后。如今高适脱离簿尉的职位，才开始辞去捶楚之刑。韩愈说判司地位卑下，不堪在捶楚尘埃之间；鲍文虎说这并不是说唐代参军、簿尉会受杖打。详细考察杜甫的话，捶楚是对有罪者施加的刑罚。韩愈《江陵途中》说法曹属吏奔波不安，何处处理卑微事务，何况新设的监狱还要用棍棒审问奸盗，并不是说自身受杖，正如汉代各署郎官一样。高适以有道科考试第一名被举荐，后来哥舒翰上表任用他，所以说他脱离了一名县尉的职位。借问如今担任什么官职，冒着暑热前往武威。武威郡原是匈奴休屠王的土地，汉武帝太初四年间设置；唐代武威就是凉州。如今高适脱离县尉职位，被哥舒翰赏识而征用，虽在暑热中赶路也不畏惧。回答说：我不过是一名掌书记，惭愧的是得到国士般的知遇。陈琳是袁绍手下掌书记的人才，阮瑀也担任掌书记。贾谊《传》记载豫让说，中行氏把我当普通人养育，所以我以普通人的方式侍奉他；智伯以国士待遇我，所以我以国士的方式为他报仇。人确实不容易了解，因此还必须慎重地观察他的仪态。范雎传中侯嬴对信陵君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同样不容易；赵彦材引《诗经》“九十其仪”。十年之后离开幕府，自然可以执掌旌麾。李广传说幕府负责省阅文书；颜师古说，幕府是用车幕作为仪仗，军队行止不定，所以用帐幕来称呼；廉颇、李牧等人入幕府也如此。此行既然获得特殊的通达机会，足以安慰您的思念。另一版本作“也足以远思”。《易经》乾卦说仁德足以统率众人；曹植《贵躬》说威灵所到，足以终身不灭。男子汉的功名成就，也可以在年老之后实现。古乐府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男儿”二字起于剖竹验符之时；“功名遂”是说年老而功成名就。常常遗憾我们结交情谊浅薄，各自相隔在天涯。古诗说“相去万余里，各在一天涯”。赵彦材引《左传》楚王派椒举到晋国说“君主愿意同几位君主结交友好”。又像参星和商星一样，凄惨悲痛地相隔在中天。苏武诗说过去如鸳鸯，今天却像参星和辰星；王正长诗说王事虽使我衰老，却与朋友隔得超过参商；陆士衡诗说形体和声音如参商般乖离，音信久远而不能通达。《左传》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阏伯、幼子实沈，住在旷林中，互不相容，天天拿兵器相互征讨。后来帝王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以辰为商星；又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以参为晋星。参、商二星永不相见，所以用来比喻彼此相隔。鲍照《行路难》说早晨悲痛惨惨，最后化为眼泪；阮籍诗中也有结交而内心悲苦之语。惊风吹动大雁和天鹅，使它们不能相互追随。曹植诗有飞车相互追随。黄尘遮蔽沙漠，我思念你何时才能回来。前汉匈奴传说以山谷隔绝，以沙漠阻塞；卢谌、曹植、苏武、江淹等诗篇都用沙漠写边地与思归。边城还有余力时，请早些寄来一首从军诗。王粲诗说从军远路去讨伐东西夷，陆机诗说从军远征、北守长城；《论语》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万里〕 《赠李白》【赵彦材据《新唐书》说，李白曾隐居岷山，后来又客居任城，住在徂徕山。按：任城隶属济州，当时李白正在东都，将要游历梁、宋，所以杜甫的诗提到这些地方。】我在东都客居了两年，所经历的一切都厌恶其中的机巧算计。乡野之人拿腥膻的肉食来招待我，我常常只能吃蔬食而吃不饱。难道没有青精饭吗？如果有，或许可以使我的面色变得好看。赵彦材说，东都是指西京，因班固、班超作《两都赋》而有东都之名；《淮南子·海赋》有经历远近之语，潘岳《悼亡诗》有望庐思人、入室想其所经历之语，《诗序》说人的机巧，江淹拟张绰诗也有胸中去除机巧的说法。“野人”见《论语》，说先进于礼乐的是野人；“蔬食常不饱”用《论语》饭蔬食、饮水之语，赵彦材又以孟子所说蔬食菜羹未尝不饱为辨。青精饭见梁书关于服食橡实、菁羹的记载，但杜正谬认为把青精饭解释为菁羹是错误的。道书《青灵真人真语》说，霍山有道士邓伯元，得到青精石饭的方法，能在体内看见五脏，夜间在幽冥中书写，面色像婴儿一样；又说春草生时便可服食，所用之物容易寻找，可以多次到玄水之处逍遥。这里所说的也是青精。根据《学林新编》，青菜做成羹叫菁羹；字书说菁羹就是菁。古书中的菁茅、礼书中的菁蒩，都是这种东西。此诗应当使用道书陶弘景《登真诀》的说法：把南烛草木浸出的汁液蒸煮米饭，再晒干，颜色青黑如黾珠，吃了可以延年益寿、使人不老；这就是杜甫所说的青精饭。《神农本草》木部记载南烛的枝叶，长期服用可以减轻身体、延长寿命，使人不饥。用它的汁液染色煮饭，叫鸟饭，也叫黑饭。道书称南烛草木，本草称南烛枝叶，实际是同一种东西；把菁羹解释成青精饭，错误很大。苦于缺少炼制大药的资财，山林中的踪迹也几乎扫除殆尽。魏文帝《游仙诗》说有人赠我一丸药，光彩有五种颜色；杜正谬引《丹书》说，抱阳山人的《大药证》认为大药须在沙中炼取铅中之金，以黄芽为根本，水火炼制的功夫很深。

译又说，铅水…… 【永水出自同一源头，化成白色液体，凝结成坚冰，这就是真阳，是还丹的祖本，也是炼制大药的根基。赵彦材说，这四句若拆开解释，诗意便不能相接。诗人不能因为拘泥文句而损害辞意；青精石饭的方法能使人在体内看见五脏、面色像婴儿，难道不可以称为大药吗？而青精饭所用的东西，是把南烛草木的叶子煮取汁液，浸泡青稻米后煮饭。张君房说，青稻米如豫章西山的青米、吴越的青龙稻草等。这些东西也需要费力寻访，难道不能称作炼制大药的资材吗？】李侯是金闺中的才俊，脱离宫廷仕途去从事幽深的寻访。江淹《别赋》说金马门中的诸位才俊、兰台的群英，注释说金闺就是金马门；谢朓诗说已经取得金闺的名籍。鲍文虎说，李白曾供职翰林，所以这样说；李白本传说他知道自己不被亲近之臣容纳，便请求还山，玄宗赐给他金带，放他归去。“脱身”二字承接上文。我们也曾有梁、宋一带的游历。任昉文说客游梁朝便声名显著，颜延年诗写出使洛阳时经过梁、宋郊外。鲍文虎说，李白当时获准归来，与杜甫同在洛阳，将要前往梁、宋；后来在梁地也与杜甫同游，所以杜甫《遣怀》说，从前我游历关中，只有梁孝王的都城，记得曾与高适、李白等人交游，一同进入酒垆。赵彦材说，梁指汴州，即今天的东京；宋指宋州，即今天的南京。正准备一起去采拾瑶草。江淹《香炉峰诗》说瑶草正鲜明，玉树确实青葱；曹植诗说徘徊采拾瑶草。江淹《别赋》说可惜瑶草迁徙而失去芳香；李善注《高唐赋序》说，天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未出嫁便死了，封在巫山台上，精神化为草，果实叫灵芝。又有注说瑶草就是玉芝。《山海经》说姑瑶山有天帝之女死去，名叫女尸，化成瑶草，叶子相互连缀，花黄色，果实像兔丝，服食它的人能使别人爱慕。《游龙门奉先寺》【龙门在西京河南县。地理志说，阙塞山又名伊阙，民间俗称龙门。奉先寺是杜甫后来所作诗中又提到的寺院；他还有近体诗说“气色皇都近，金银佛寺开”。】我已经游览过这座招提寺，如今又住宿在招提寺的境内。后魏太武帝始光元年创建伽蓝，开始以“招提”为名。释氏典籍《要览》解释“寺”字说，寺就是承续，意为主管事务的人在其中相承接续，所以天子有九寺。后汉明帝永平十年丁卯，佛法初次传来，有印度僧人摩腾、法兰，用白马驮着经书佛像来到洛阳，诏令安置在鸿胪寺。二十一年戊辰，诏令在雍门外另建寺院，并以白马为名；把僧人居住的地方称为寺，从此开始。又《增辉记》说，招提寺的梵语是招斗提奢，唐代称为四方僧物。后人传抄错误，把“拓”写成“招”，又省略“斗奢”二字，只称招提，就是今天所说的十方僧众共同居住的寺院。佛寺称招提，大概是天竺国的语言，《涅槃经》说建造僧人招提便能生于不动国。孟浩然诗也说“清夜宿招提”。阴暗的山谷中响起空灵的籁声，月光下的树林散开清冷的影子。谢庄《月赋》说树林中空籁回荡；梁昭明太子在钟山解讲时，俯视山岩，隐藏的光芒映照出来，月落之后林中还留着影子。天门般的高峰仿佛逼近天上的星象，云气如卧，衣裳都觉得寒冷。薛道衡引《丹阳记》说，太兴年间，议论者都说汉代司徒许彧的墓阙可以迁移，王茂弘不愿意，向南望见牛头山两峰，说那就是天阙，哪里还需要改建？黄氏《多识录》说，这座寺今天在西洛的龙门。按韦述《东都记》说：龙门号称“双阙”，与宫城相对峙，犹如天上的门阙。因此可知，老杜所用“天阙”大概就是指龙门。有人妄自改作“天闚”，荆公又改作“天□”，都不是杜诗的正确文字；这里的“天阙”就是龙门。子美诗注说：龙门在洛阳南面，大概就是伊阙，远望两山相对峙如门；诗中又有“金银佛寺开”的句子，所以应当是奉先寺。《洛阳记》说：阙塞山在河南县。《左传》说晋国赵鞅迎纳周王，派汝宽守阙塞；伏虔认为南山的伊阙就是这里。杜预注说：这是洛阳西南的阙口，俗名龙门，是山谷。王介甫认为应当作“天□”，大概是为了与“云卧”相对，取其新奇。鲍明远《乐府·升天行》说：“风衾委松宿，云卧恣天行。”蔡正异说：世间流传的古本作“天闚”，现在依从它。庄子说“用管窥天”，正应使用这个“闚”字。赵云说：只有蔡伯所说古本作“天闚”这一点极为正确，可惜他只知道引用庄子“用管窥天”，所以又引起了有人怀疑。庄子还说：“至人，上窥青天，下潜黄泉。”《后汉书·郅恽传》说：“不是窥天的人，不能和他谋划长远之事。”如果引用这些，不就很明白了吗？孟浩然说：“卧昼不起，欲觉闻晨钟。” 使人产生深刻的省悟。《望岳》【赵云说：题目有的版本作“岳”。杜甫诗集中有三首《望岳》：东岳一名岱宗，所以说“岱宗”；为什么有三首？南岳，所以说“南岳配朱鸟”；这一首是望西岳，所以说“西岳崚嶒耸处尊”】

译泰山究竟是什么样的？它横跨齐、鲁，青色的山势一望无际【《尚书》说岱宗为四岳所宗。《风俗通》说：岱山是山中最尊贵的，一称岱宗；“岱”是开始，“宗”是长，万物由此开始，阴阳在此交替，所以是五岳之长。赵云说，这是形容山的高大。东岳称为岱宗，《尚书》说“东巡狩至于岱宗”，就是这个意思】。大自然把神奇秀美聚集于此，山的南北像被分割开来，一面是黄昏，一面是清晨【晋代孙兴公《游天台赋序》说：天台大概是山岳中神奇秀美之处。《陈书》说虎丘山是吴地的神奇秀美之处。赵云说，曹毗《对儒篇》说：“大人通达地观察，任凭造化而分辨昏晓。”上句说山的灵异，如刘禹锡说九华山是造化所造的一件奇物；下句又说山势高大，如《史记》说昆仑山使日月相互躲避，形成光明】。层层云气涌起，荡涤胸怀【《公羊传》说：云气触石而出，聚集成一寸厚，不到一早晨便遍布天下的，是泰山的云。张衡《南都赋》说“淯水荡其胸”。赵云说，陆机《赋》中又有“曾云之峻”；“曾”是积聚之意。层积的云气水分尤其多，可以荡涤人的胸怀，用来形容山的高】。极力张大眼睛，目光追随着归巢的飞鸟【《子虚赋》中有“必决眦”。薛氏说，《子虚赋》称赞射艺精妙，被射中的东西必定连眼眦都被射裂】。子美《望岳》是说登高远望，竭尽目力追看飞鸟群，与弓箭射击没有关系，这是很明显的。赵云说，屈原《思美人》写道“因归鸟而致辞”。终当登上绝顶，俯览群山，便会觉得众山都显得渺小【《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小；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小。”扬雄说登上东岳，便知道众山曲折绵延。《汉官仪》说泰山盘道曲折向上，共有五十多盘，经过小天门、大天门，仿佛从洞穴中看天窗。赵云说，沈约《早发定山诗》说“绝顶复孤圆”。刘义庆《世说新语》记载说：江左地方狭促，不如中原；如果田间道路平坦开阔，那么一眼望去就会感到舒畅】陪同李北海在历下亭宴饮【杜甫自注说：当时邑人寋处士等人同坐。李北海是汉中寿县人。齐地设置北海郡，唐代属青州。李北海就是李邕】东部藩镇的长官驻留此地，车上张着黑色伞盖【《后汉书·舆服志》说：中二千石官员都用黑色伞盖。赵云说，《上林赋》说齐地列为东方藩国】；北边水洲成为清澈的河流【陆士衡诗说“永叹遵北渚”。赵云说，屈原《湘夫人》说“帝子降兮北渚”，后来张衡《南都赋》说“乱北渚兮揭南涯”。所谓清河，是指济河；济河称为清济。燕王说：“从前我听说齐国有清济、浊河可以作为险固。”就是这个意思】。海右的这座亭子古老，济南有很多名士【《尚书》说济南有伏生。赵云说，大海在东，州在西，所以称“海右”是适当的；济南指齐州】。云山已经激发了兴致，佩着玉佩的人仍然应当歌唱【魏武帝《短歌行》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薛氏说，《左传》载吴国申叔向公孙有山氏乞粮时说“佩玉蕊兮，余无所系”。赵云说，鲍照有诗句“临歌不知调，发兴谁与欢”；《诗经》有“琼琚玉佩”；魏武帝《短歌行》说“对酒当歌”；又借用了《楚辞》“玉佩兮陆离”】。修长的竹子不受暑热侵扰，交汇的水流徒然涌起波浪【《东京赋》说“修竹冬青，阴池幽流”。赵云说，《楚辞》有“妃嫔之修竹”；曹大家《东征赋》说“望河洛之交流”；鲍照诗说“不受外嫌猜”；魏文帝《浮海赋》说惊风吹海，波涛震骇；后来左太冲《蜀都赋》说“沛若蒙汜之涌波”】。蕴藏着真趣，恰好遇到这样的景致；面对落日，又将如何呢【谢灵运《登孤屿赋》说“表灵物以赏，蕴真谁为传”；江淹诗说“悠悠蕴真趣”。下句说到落日，是可惜这幽静真实的景色，而酒宴也将要散了】。贵贱之人都被外物役使，跟随您之后，恐怕很难再来重游【赵易说：贵贱由天命决定。《文选》中有“牵以物役”；《诗经》有“从公于迈”；《左传》有“缱绻从公”。这两句不只是说李邕将要赴任、众人将要分别，也是在说看见您不以追逐富贵为夸耀。那些浅薄的大夫，只想得到残灯的一点微光、玉杯中剩下的酒液，却不知道自己与您相差多远，难道不感到羞耻吗】登上历下古城的员外新亭，北海太守李邕所作【《李邕传》说：李邕天宝初年任汲郡、北海两郡太守。当时李之芳由尚书郎出任齐州司马，修建了这座亭子。历下就是齐州。春秋、战国时都属齐，秦代属齐郡。汉代韩信讨伐齐国到达历下，就是这个地方。汉文帝分置济南，汉景帝改为济南郡。宋、后周仍然如此，隋初废郡。隋炀帝初年设置齐州。唐代又恢复为齐州，有时称临淄郡，后来又改为济南郡】我的同宗本来就神奇秀美【谢宣远《答灵运诗》说：“华宗诞吾秀之子，绍前胤。”杜甫有谱系，自称与李氏同出一宗，所以说“吾宗”。薛氏说：按此亭是李之芳所建，而诗是北海太守李邕所作。李之芳作注说李、杜同宗，错误非常严重】；他能够体察万物，描写谋略。长期以来【陆士衡《文赋》有“体物而浏亮”；潘岳《西征赋》有“摹写旧丰，制造新邑”。赵云说，《尚书》有“尔乃不谋长”】。形制仿佛依照古迹而建【赵云说，旧时已有这座亭子，李之芳重新修建；杜甫所说“海右此亭”就是它】。层层积冰延续着欢乐之境【赵云说，“曾”字读作“层”，与“曾云”的“曾”相同。谢灵运《苦寒行》说“峨峨曾水食”；“乐方”犹言乐土】。泰山在大地上雄伟，巨大的深谷在云海面前也显得渺小【陈江总《钟铭》有“舟移巨壑”。赵云说，上句说东岳在大地上雄伟；下句说东海辽阔，而与云路相比也可显得渺小。《列子》说渤海以东不知有几亿万里，有一个大深谷，可见海也可以称为深谷。北齐祖孝征《望海诗》说“登高临巨壑”。“云庄”就是大路；云路极其宽阔，而海仍然显得渺小】。高昂的兴致暂时停泊，排遣烦闷急迫【张茂先《答何邵诗》有“烦促每有余”】。永远怀念清雅的常道【《诗经》说“维以不永怀”；《易经》说“既有典常”】。胸怀广大，懂得天地四方之大【《易》卦有“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老子》说域中有四大】。出入之间都能看见日、月、星三光【日、月、星称为三光，也称三辰；《前汉书·郊祀志》说三光属于天文】。靠近城郭，喜爱看到粳稻【左太冲《蜀都赋》有“粳稻”。汉代漠北又有增补。苏秦说：“假如我有洛阳城外负郭的田地二顷，哪里还会佩带六国相印呢？”】。哪里还能歌唱吉祥之语【《庄子》说“吉祥止止”；新田《庄子》说安于时势、顺应自然，哀乐便不能侵入。赵云说，李邕诗中虽然有一两个字多有出处，似乎与杜甫同一法门，但句法大多枯瘠僻涩。然而杜甫诗集中收录唱和诗的作者很少，仍让人把李邕这首诗收入集中，难道也是因为它与自己的作诗法门相同吗】同上【杜甫自注说：亭子正对着鹊湖。赵云说，李北海先作诗唱和，杜甫后来作诗应和】

译新亭的构造已经完成【左太冲《招隐诗》说“岩穴无结构”；何平叔《景福殿赋》说“结构则修梁彩制”；赵云说，孟浩然诗有“结构竟不浅”，又有“结构依空林”】。时而隐约可见清澈湖水的南岸【谢惠连《西陵遇风诗》说“分袂澄湖阴”，注释说水的南面为阴。赵云说，这是说春日明丽的景候。梁简文帝《桃子花诗》说“斜光隐见风还影合离”】。遗迹仿佛记载着台观的旧制【赵云说，这座亭子的形迹凭依着台观的旧有制度。“籍”字是说典籍所记载的旧有台观遗迹，按这个意义都说得通】；气势深远，仿佛海岳相接【赵云说，这是说东海、泰山的气势彼此相接；这一句承接了“巫峡通雪山”的写法】。圆圆的荷叶使人追想往昔，残存的城墙使人感慨直到今天【遗堞就是残存的城堞。赵云说，这是触景生情，大概是诗人的兴致】。今日芳宴众人同在，哀切的琴声寄托着千古之心【杜甫所说“哀丝”就是琴。《礼记》说，丝声哀，足以树立廉洁；廉洁足以树立志向。君子听琴瑟之声，便会想到有志有义的臣子。枚叔《七发》说，龙门的梧桐高一百尺而没有枝条，让班尔砍伐制成琴，用野蚕丝作弦，用孤子的钩、九寡妇的耳饰作琴上装饰，希望琴声极为悲哀。琴谱说琴曲有《蔡氏五弄》《双凤》《离鸾》《归凤》《远送》《长清》《短清》《幽兰》《白雪》《风入松》《鸟夜啼》《楚明光》《石上流泉》】。主人向尊贵的客人祝寿【曹子建诗说“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赵云说，《礼记》说在尊贵客人面前不能呵斥狗】。酒席秩然，宴饮于北林【《诗经》说“宾之筵左右秩秩”。赵云说，《诗经》又说“郁彼北林”，因为宴饮确实在北林，所以借用此语。然而上句已经有“芳宴”，这里又有“宴”字，杜甫应当不会重复，可能是文字有误】。即使身在蓬门荜户，也不妨碍这份兴致【传说长虞酬答何邵，归居蓬荜之庐；“荜”是用荆条编成的门。《礼记》有“荜门圭窦”。赵云说，荜门在韵书中解释为藩篱，意思是亭子处在幽远之地，所以有蓬荜之兴】。还能够兼作《梁甫吟》【陆士衡诗有“齐僮梁甫吟”。诸葛亮亲自耕种陇亩，喜欢作《梁甫吟》。盛弘之《荆州记》说，邓城西七里有独乐山，诸葛亮常登此山作《梁父吟》。杜甫这里是补叙孔明《梁甫吟》的故事，传记所载的原诗因此世人无法听到，只有《高齐录》记载】这首诗又涉及“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出自《晏子春秋》，人们也很少见到，所以一并抄录如下：“走出齐城门，远远望见荡阴里。里中有三座坟墓，层层相连，恰好相似。问是谁家的坟田？是古代的勇士。古冶子力气足以推倒南山，文才足以断绝地脉。一旦遭受谗言，两个桃子杀死三位勇士。谁能策划这件事？是齐国相国晏子。”李太白《梁甫吟》也说：“力能推倒南山的三位壮士，齐国相国杀死他们，只花费了两个桃子。”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故事。《晏子春秋》说：齐景公收养勇士，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人拜见晏子却不起身。晏子拜见景公，请求除掉他们。景公于是赐给他们两个桃子，让三人计算功劳后取食。公孙接说：“我曾空手搏斗，一会儿又徒手搏杀乳虎。像我公孙接这样的功劳，完全可以吃一个桃子而不与别人分享。”说完拿起桃子站了起来。田开疆说：“我曾手持兵器两次击退三军。像我田开疆这样的功劳，完全可以吃一个桃子而不与别人分享。”说完拿起桃子站了起来。古冶子说：“我曾随军渡河，鼋咬住左边的马匹，把它拖入砥柱山的一道水流中。如果我稍有迟疑，就不能救它；我潜入水中逆流游了一百步，又顺流游了九里，终于得到那只鼋并杀死它。我手抓马尾，右手提着鼋头，像鹘鸟一样跃出水面。” “像我古冶子这样的功劳，完全可以吃一个桃子而不与别人分享。”另外两人以自己的功劳不及他为耻，便自杀了；古冶子也自杀了。黄鲁直说：看这首诗，竟像是小曹公专门写曹操杀杨修、孔融、荀彧的诗。诗中说武侯亲自耕种田亩，喜欢作《梁甫吟》，却不知道这首诗原本指向什么，难道能作出这样的诗吗？当时不过是为了考究歌辞的缘故罢了。【原文“□若冶之功”有缺字】《玄都坛歌寄元逸人》【赵云根据杜甫诗句考察，认为“独在阴崖白茅屋”以及“屋前太古玄都坛”所说的坛在子午谷。又称太古玄都坛，不知唐代以前究竟何时已有。宋代本朝的宋敏求编纂《长安志》最为详备，在子午谷之外又记载了子午镇、子午关、子午水，却没有记载谷中所有古迹的名称，因此此坛已无从考察】老朋友从前隐居在东蒙山峰，已经佩带上含景苍精龙剑【《论语》说颛臾，先王让它主持东蒙，因为蒙山在东方，所以称东蒙。《地理志》说蒙山在蒙阴县。赵云说，“故人”二字取自《史记·范睢传》“恋恋有故人之意”。苍精龙是剑。《春秋潜露》说剑佩在左边，象征苍龙。上面加“含景”二字，后汉士孙瑞《剑铭》说“从革庚辛，含景吐商”。“佩”字又依傍《楚辞·刘向〈九叹·怨思〉》“佩苍龙之蚴虬兮，带隐虹之逶迤”，也是借用三个字。有人说“苍精龙”应是符箓名称，因为道家有苍龙精。东方为甲乙木，南方为丙丁火，有赤凤髓。谢玄晖诗有“含景望芳菲”，也是借用“含景”二字】。老朋友如今住在子午谷，独自在阴崖上搭建【一作“白”】茅屋【《王莽传》说，王莽因皇后生了子孙瑞而开通子午道，从杜陵直穿南山通往汉中。颜师古说，今京城正南方的南山有梁溪、梁汉道，名叫子午谷。杜甫补遗说，孝顺帝时废除子午道，改通褒斜路。注释说，子午道在平常时期由王莽开通。《三秦记》说，子午谷在长安正南，南山名秦岭，谷名一作矾川】

译褒斜是汉中的谷名，南谷名褒，北谷名斜，首尾长达七百里。赵云说，马季常《长笛赋》有“生终南之阴崖”；晋代潘岳《西征赋》说“眺华岳之阴崖”；鲍照诗有“结茅野中宿”。茅屋前有太古玄都坛，青色的石头茫茫无际，常年受寒风吹袭【赵云说，《前汉书·艺文志》有“太古以来”，这里“漠漠”是幽深茫然的样子；《文选》有“粳稻漠漠”】。子规在夜里啼叫，仿佛山竹都被它啼裂；王母鸟从云中飞下，云旗翻动【《离骚》记载“云旗之逶迤”。杜甫的正确写法是“王母鸟”，用来与“子规”相对。段成式《酉阳杂俎》说，齐郡函山有一种鸟，脚青、嘴黄、翅膀红、额头紫，名叫王母使者。王椿龄是齐人，我曾经询问过他；他说，这种鸟的毛色如段成式所记，尾部五色，长二三尺左右，飞翔时翩翩而动，正像旗帜。赵云说，子规啼叫而山竹仿佛裂开，是说啼声悲苦。汉书说南山的竹子可作云旗，这是神仙的仪仗。《离骚》说“云旗之逶迤”。杜诗把元逸人比作王母使者，怎么能只用“王母”二字来相对呢？而且既然这种鸟专出于齐地，如今元逸人住在长安子午谷，怎么会有这种鸟？诗把元遗人写成仙人，难道王母下降来见他是合理的吗？】何必拘泥于用鸟来命名？杜公从前游览时说，华盖君的洞宫中有这样的诗句：“王乔下天坛。”这也只是仿照仙家之事来描写罢了。知道您这次的打算确实是长久隐居，芝草和琅玕也应当随着岁月一天天生长。铁锁高高垂下，无法攀援；若把自身置于福地之中，该是多么清幽爽朗！注：后汉隐逸之论说“长往”的轨迹没有不同；庾肩吾诗中有“蜘蛛玩芝草，芝叶正玲珑”。《十洲记》说，钟山在北海之子地，仙家数十万人在那里耕田种芝，按顷亩计算芝草的收成。《本草》说青琅玕生于蜀郡平泽县；相关注释说琅玕有数种，是琉璃一类的火齐宝石，五色俱全，其中青色者入药最好，产于嶲州以西的鸟白恋中以及于阗国。《灵异兼图》记载，青色琅玕生在海中，海底用网可以捞取，刚出水时呈红色，久而变为青黑色；枝条像珊瑚，上面有像虫蛀一样的孔窍，敲击时发出金石声，因此与珊瑚相似。《禹贡》说雍州进贡璆琳、琅玕；《尔雅》说西北方的美玉有昆仑墟的璆琳、琅玕。孔安国、郭璞都认为它是像珍珠的石头；《山海经》说昆仑山有琅玕，是美石，明亮如珠，色彩斑斓，形状像丛生的树木。赵氏说，芝草是仙药，琅玕是宝石丛，诗意是说灵异之地应当有这些东西。终南山太一山左右三十里以内称为福地，西边有石室和灵芝。赵氏又说，铁锁高垂，诗人也预料事情会如此；如绵州彰明县窦耑山有两条铁锁垂在山边，传说窦氏兄弟在山上炼丹，起初用铁锁架桥往来，到达之后便将铁锁截断，以断绝往来，后来兄弟三人白日成仙而去。干州猜山女仙张丽英升仙之地也有铁锁下垂。因此诗人预料元逸人将长久离去，也会如此。刘孝绰诗有“高枝不可攀”。王□的新咏把这里称作福地。《长安志》引《关中记》说，终南、太一山左右三十里以内称为福地。既然说有长久离去的打算，那么要去的地方就是福地；终南、太一山正与子午谷、玄都坛相连接。旧注所引的话是对的，只是误说成《三秦记》。《今夕行》。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一年将要过去了。更鼓绵长，烛火明亮，不可辜负这夜晚。咸阳的客舍里，没有一件事情可做；我们相聚以博塞游戏取乐。冯陵大声呼喊，五枚骰子掷出后赤脚而立，却不肯掷成枭或卢。注：宋玉《招魂》说饮酒娱乐而不停止，沉溺于日夜之间，兰膏明烛、华丽灯具交错照耀。这里“孤”是孤独的“孤”；李陵书说“陵虽孤恩”，汉朝也辜负了恩德。梁吴筠诗有“君不见，长安客舍门”。“博”是博局游戏，用六枚棋子、十二道棋路；古时传说鸟曹创作博戏。尹学说，博戏要把关塞都走遍，以求道路周通；《说苑》说，行棋彼此阻塞，叫作“塞”。《管子》说秋季施行五项政令，其中第一项是秋季禁止博塞。《庄子》说有人以博塞游戏来消遣。陆德明注《庄子》引吾丘寿王的话，秋季禁止的诏令就是指博塞。刘毅对此很厌恶，于是拿起五枚骰子，过了很久才说：“老兄，请替你自己回答吧。”随后四枚都呈黑色，其中一枚翻转跳动，尚未停定；刘裕厉声喝斥它，骰子立即成了卢。刘毅心里非常不快。枭是胜名，胜过枭一倍叫作牟，五白是博戏中的骰子。楚辞《招魂》有“成枭而牟，呼五白”，注释说五白就是五枚骰子，枭是胜名，卢是另一种胜名。《韩非子》记载匡倩回答齐宣王说，博戏以得枭为贵。刘毅与刘裕玩樗蒲时，刘裕厉声喝斥五枚骰子，便掷成卢。慕容宝与韩黄、李根等人玩樗蒲，慕容宝正襟危坐发誓说，世人说樗蒲有神，如果能够得到富贵，就连续掷出三个卢；于是三次投掷全都成了卢。《世说》说，袁彦道替代桓温时，袁彦道说：“您只要大声呼喊，必定会出现好采。”于是呼喊后投掷，果然次次都是卢或雉。两个人一同呼喊，对手顷刻之间输掉百万。英雄有时也会如此，偶然相逢又怎能说就一定不是好计策？您不要讥笑刘毅，他一向只是平民，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却敢输掉百万。南史记载，桓玄听说刘毅起兵时说：“刘毅家中连一石粮食的储藏都没有，却在樗蒲投掷中赌下百万来共同举事，怎么会说他不能成事呢？”

译《前汉书·蒯通传》说：“守着一石粮食储备的人，就失去了卿相的职位。”应劭说：“齐人把小瓮叫作儋石，能够容纳一斛。”颜师古说：“儋石一词含义纷杂；有人说，‘儋’是一个人能够担负的重量。”杜佑《补遗·明帝纪》说：“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前汉音义》注说：“儋，音丁滥反。这里说的是一石的储藏，方言写作儋；齐、东海、岱山之间把它叫作儋。”郭璞说：“就是所谓家中没有一石粮食储备。”《埤苍》说：“儋是大瓮，也写作甔，音丁甘反。”新《□魏书》说：“华歆清贫，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 《贫交行》。注：后汉书说，贫贱时结交的朋友不可忘记。翻手之间就能造云，覆手之间就能降雨；世上那些纷纷变化、轻薄无常的人，何必一一计较？您难道没有看见管仲和鲍叔牙在贫困时结交吗？这种交友之道，如今的人却把它弃如泥土。注：沈约诗说“洛阳纨绔子弟，长安轻薄儿”；梁简文帝诗说“轻薄诗出自三河”；江淹诗说“子衿怨恨不要前往，谷风讥刺轻薄”；阮籍说“平生少年时，轻薄而喜好弦歌”。前汉陆贾对尉佗说，越人杀掉王、背叛汉朝，就像反转手掌一样容易；晋代刘牢之也说，难道不知道今日取得豆元就像反转手掌一样容易吗？《严助传》说越人愚昧鲁莽而轻薄；光武帝对刘嘉说，长安的轻薄子弟误了他。管仲年轻时和鲍叔牙交游，鲍叔牙始终善待他。管仲说：“我起初贫困时曾和鲍叔牙合伙经商，分利时常常多拿给自己，鲍叔牙不认为我贪婪，因为知道我贫困。我曾和鲍叔牙谋划事情，结果反而更加困窘，鲍叔牙不认为我愚蠢，因为知道时机有利有不利。我曾经三次做官，三次被君主驱逐，鲍叔牙不认为我没有才能，因为知道我没有遇到时机。我曾经三次作战，三次逃跑，鲍叔牙不认为我怯懦退却，因为知道我有年老的母亲。公子纠失败后，召忽为他而死，我被囚禁受辱，鲍叔牙不认为我无耻，因为知道我不是以小节受辱为羞，而是以功名不能显扬于天下为耻。” 管仲说：“生养我的是父母，真正了解我的是鲍叔啊。”鲍叔退居之后，管仲反而屈身于他之下。人们不只是赞美管仲的贤能，更赞美鲍叔能够知人。注：人在危急时都可能有所需求，而以自己所有的帮助没有的人，这是交友之道。云本来就是为了化雨，天空先油然形成云气，然后才充沛地下雨；云气聚集得浓密而凄凄然，随后才下起绵绵细雨，这样雨水所能滋润的地方就长久。云气还没有聚集就下雨，雨水所能滋润的地方就少。如今在翻手覆手之间便想让云化雨，片刻之间雨势又微小，这难道不是所谓轻薄吗？管仲与鲍叔牙合伙经商时，管仲总是多分财利，而鲍叔牙从不争夺；这种长久反复的交情，哪里是翻手覆手之间凭几句话便施舍一点雨露所能相比的？“翻手作云，覆手作雨。”王安石《集句诗》说：“当面用话谈心，背后却含笑讥讽。”我曾经很喜欢这两句的工巧。朱博对议曹说：“姑且带着这条道理回去见尧舜。”您出去替我陈述它。韩柳卿答内兄诗说：“这种道理如今已经……”《兵车行》。注：《春秋》有“兵车之会”的说法；齐桓公不靠兵车，是由于管仲的力量。王深父说，这首诗大概借汉代之事来讽刺唐玄宗。车辆辚辚作响，战马萧萧长鸣，出征的人各自把弓箭佩在腰间。父母、妻子和儿女奔跑着来送行，尘土飞扬，连咸阳桥都看不见了。亲人牵着士卒的衣服，跺着脚，拦在道路上哭泣；哭声直冲上千丈云霄。路旁经过的人询问出征者，出征者只说：“频繁地被征发去服役。”有的人十五岁就被征去北边戍守黄河，直到四十岁还要到西边去营田。注：秦国《国风》有“车辚辚”，是车声；《列女传》说卫灵公和夫人夜坐，听到车声辚辚，车到宫阙便停下，夫人说那是蘧伯玉；《车攻》说“萧萧马鸣”。“耶娘”就是父母，俗书写作“爷娘”，但此诗使用“耶娘”，是因为《木兰歌》有“不闻耶娘唤女声”；黄庭坚在评论《木兰歌》时说，杜甫《兵车行》引用了这首诗，由此可知古人用字不同于俗书，都有其依据。前汉杨恽《报孙会宗书》有“顿足起舞”。孔德璋文有“直上青霄”，《蜀都赋》有“直上青霄而秀出”。出发时，里正还替他们包扎头巾；回来时头发已经白了，却还要继续戍守边疆。边疆的鲜血流成海水，武皇开拓边境的意图仍然没有停止。您难道没有听说，汉家太行山以东的二百州，千村万落都长满了荆棘吗？注：里正是一里的长官。鲍照《东武吟》说“少壮时辞别家乡，穷老时还要回到家门”；《光武书》说每次征发士兵，头发胡须都因此变白。后汉书说击鼓停止、边庭安宁；《主父偃传》有古代君主一发怒便会伏尸流血的说法；《尚书》说血流得足以漂起杵；扬雄说山谷河川流淌着人的鲜血；贾谊《过秦论》说尸体横陈百万，鲜血流得足以漂起盾牌。赵氏说《文选》有“羽檄起于边亭”“烽火列于边亭”。严助《传》说汉武帝喜好征伐四方、开拓设置边郡；《文选》说选拔将领开拓边境；班固说武帝广泛开拓三边。通典记载，西魏周文帝时计有州二百一十一处，后改州为郡，共有郡一百零九个；唐玄宗天宝初年改州为郡，刺史改称太守，共有郡府三百二十八个。老子说圣人所居之处荆棘丛生；大战之后必有凶年。《文选》中阮嗣宗说堂上生满荆棘，蔡琰说城郭变成山林、庭院长满荆艾，王粲说城郭长满榛棘。赵氏说，“山东”指太行山以东；汉史所说的山东出卿相，杜牧说山东诸侯不能不称王。古代所谓山东，就是今天的晋地和河北；这里说的山东，则是泰山以东，也就是古代齐地、今天京东的道路。苏轼诗有“上党飞来是天下脊”之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里〕 有人说“山东二百郡”，于是便说成了河北；引用《通典》设置天下州郡的记载，是错误的。即使有强健的妇女拿着锄头和犁耕作，田垄间的庄稼也已经杂乱生长，分不出东西。何况秦地士兵向来能够忍受苦战，被驱赶去服役与驱使犬鸡并没有不同。即使年长者有所询问，服役的人又怎敢伸诉怨恨？况且像今年冬天这样，关西的士卒还没有停止服役；县官又急迫地索取租税，租税还能从哪里产生呢？注：另一本作“陇西卒”；又一说作“役夫心中更加愤怒，如今即使得到休息，休息的也是陇西士卒”。《左传》说“呼役夫”，是对卑贱下人的称呼；《孟子》有“慢慢走，落在长者后面”。“县官”指天子；《宣和六王传》说不敢直斥天子，所以称为县官。《严助传》说租税的收入足以供给车马驾御；《前汉志》说衣食足以供给县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元年〕

译确实可以知道，生男孩反而不好，生女孩倒是好事。生了女孩，还能把她嫁给邻近人家；生了男孩，却只能埋没在荒草之间。您难道没有看见青海边上，自古以来白骨就无人收葬？新鬼含冤烦恼，旧鬼也在哭泣；阴天雨湿之时，只听见鬼魂啾啾悲鸣。注：王融《防秀才》说：“能在肺石前申诉而不含冤的人很少，棘林中夜间哭泣的鬼魂很多。”《九歌》说猿猴啾啾、狖在夜间鸣叫；刘安有“蟪蛄啾啾”的句子。杜甫说，陈宠任广汉太守以前，洛阳城南每逢阴雨常有哭声；陈宠听闻后怀疑其中有原因，便派人查问。调查者回来报告说，世道混乱时这里死了很多人，尸骨无法安葬；陈宠把他们全部收葬，从此哭声便消失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二年〕 王元长《防秀才》说：“肺石前少有不含冤的百姓，棘林中多有夜间哭泣的鬼魂。”《九歌》说：“猿猴啾啾，狖在夜里鸣叫。”刘安说：“蟪蛄啾啾地叫。”杜甫说，陈宠任广汉太守以前，洛阳城南每到阴雨天气常有哭声；陈宠听见后怀疑其中有缘故，便派人查问。调查者回来报告说，世道混乱时，这一带死了许多人，尸骨无人安葬；陈宠把尸骨全部收葬，从此哭声便断绝了。赵氏说，《闲居赋》有“箫管啾啾并吹”的句子。《高都护骢马行》。前汉郑吉任卫司马，奉命护卫鄯善以西南道；郑吉击破车师、降服日逐王后，又兼领车师以西北道，所以称为都护。设置都护一职，从郑吉开始。颜师古说，都护统领南北两道，因此称“都”，都就是大的意思。唐代安西郡，东到焉耆镇，距交河郡七百里；南邻吐蕃，西连疏勒，距葱岭七百里，北面抵御突厥。贞观初年，在西州设置安西都护府；显庆年间，迁到龟兹城。安西都护的胡地青骢马，声望和身价突然传来，向东而来。这匹马在战阵上长久以来没有敌手，与人同心协力，建立了大功。功业成就之后，随处得到优厚的饲养；它飘飘然从遥远的流沙之地来到这里。雄健的姿态还没有承受过伏在马槽旁受到恩养的待遇，勇猛的气势仍然思念战场上的功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千里〕 隋代魏彦深的赋又说，它具有五方的勇猛之气。它的腕部紧收、蹄子高举，仿佛踢铁一般；在交河边，它一脚踢下，竟把层层坚冰踢裂。五色花纹仿佛云彩布满全身，这是说此马十分珍贵。走到万里之外，才看得见它汗流如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百丈、千里〕 赵云引《周穆王传》说：“骅骝、騄耳，一天能奔驰三万里。”长安那些壮健少年也不敢骑它，它奔跑快如闪电，满城人都知道。旧注引用沈约《诗》“长安轻薄儿”，又引晋代傅玄诗中“童女掣电”和李延年“一顾倾人城”等语，并说上句是赞美长安少年善于骑马，下句说马跑得像闪电。马头系着青丝络头，却只能老去。怎么才能重新从横门道出去呢？梁简文帝《紫骝马》诗有“青丝县玉”之句；《庄子》说“穿中鼻，络马首”。赵云说，鲍照诗有“騘马金络头”，这里是说马的功效在战阵之间；即使披着青丝装饰而老去，也不如从横门出去建立功劳，这与前面“犹思战场利”的意思首尾相应。汉宫殿名有长安横门；《三辅黄图》引成帝纪注说，横门在北面西头第一门，“横”读作光，字从木，不是纵横的横。《天育骠骑歌》。天育是马厩的名称；“骠”是马名，读作匹召切，指白黄色的马。

译我听说天子的马能奔驰千里，如今画上的马莫非就是这种马吗？《荀子》说骐骥一天能行千里；汉文帝曾退回千里马；《神异经》说西南方大宛有良马，一天行千里，到中午便汗出。赵云引《穆天子传》说，天子的马能行千里，胜过人和猛兽，大概就是所谓八骏。它的姿态是多么雄健杰出，骏马的长尾萧萧摇动，仿佛朔风已经吹起。《古诗》说“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赵云认为应作“騣尾”，旧本不对。《神异经》说大宛马的鬣毛一直垂到尾部，长长的騣尾随风摇动，仿佛能吹起朔风；这里是说朔风最为惨烈，旧注不对。马毛呈青黄色，两耳黄色，眼中有紫色的光焰，眼瞳方正。“缥”读普沼切，意为青黄色。《史记》说骐骥垂着两耳；《秦本纪》说周穆王得到騄耳之驷；《相马经》说马眼宜有紫艳的光，口中宜为赤色。颜延年赋说“紫瞳夹镜，两权协月”。杜诗补遗引李善注《赭白马赋》说，《相马经》认为眼睛像成人一样清明的马能行千里；所谓“成人”，是说从眼中能看见人的头脚，形容眼睛清澈如镜，也有人说两眼之间夹着旋毛，像镜子一样。它有矫健的龙性，能够随时变化。《嵩高诗》说“四牡矫矫”。颜延年赋说：“龙性谁能驯服？”它挺立卓然，天生的骨相高峻，气势森然舒展。赵云说，蔡云引《庾侯碑》“英风发于天骨”；袁彦伯《三国名臣赞》写崔生，说“天骨疏朗”。这些话本来是说人的，这里借来形容马。从前太仆张景顺督察牧场，收取马驹加以考察，马匹清峻。周穆王设置太仆正，以伯同任职，掌管车舆；磨龙朔二年改太仆为司驭，咸亨初年恢复旧名，光宅年间改为司仆，神龙初年又恢复旧名。天下的监牧设置内使，共五十六监。《唐兵志》说，监牧是用来蓄养马匹的，由太仆统领；起初任太仆少卿张万岁、字景顺统领群牧。从贞观到麟德四十年，马有六十万六千匹，在八方、岐、幽、泾、宁之间设置牧地，方圆千里；牧令规定，各牧养马四岁交纳母马，五岁考课一百匹，每年考课马驹六十匹，其中二十岁以上的不计入考课。赵云说，太仆是官名，《唐兵志》所说监牧制度，由太仆统领；诗中所谓太仆张景顺，是开元年间姓张名景顺的太仆。旧注误把他当作张万岁、字景顺，误导了后来的学者。张万岁任太仆，是贞观年间的人。现在考察张说所作《开元十三年陇右监牧颂德之碑》序文，其中说：“开元元年牧马二十四万匹，开元十三年达到四十三万匹。”玄宗回头对太仆少卿兼秦州都督、监牧都副使张景顺说：“我的马能够这样蓄养繁育，都是你的力量。”张景顺回答：“这是皇帝的力量，也是仲的力量，我有什么力量呢？”碑颂说：“有霍公掌管政事，选用张氏旧有的法令。”霍公是王毛仲，张氏是张景顺。这里“考牧攻驹”有一本作“监牧攻驹”，不对。马也贵在清洁峻拔；若是庸俗的马，多半就不合乎“清峻”了。于是命大奴掌管天育，另行饲养骏马，爱惜它们的神骏。宋代颜延年《天马状》说：“降下神骏之马，九方相马。”《文选》梁元帝答齐国骧马书说：“价值可与龙媒相匹，声名可与骥子相齐。”周王褒《谢赐马启》说，古代伯乐偏爱奇异之马，晋代桑门时常寻求神骏。后世说支遁常养数匹马，有人问道人也养马吗，他回答说：“贫道看重的是它们的神骏罢了。”赵云说，大奴就是王毛仲。毛仲是高丽人，他的父亲因获罪没入官府，成为官奴。《唐兵志》说，毛仲统领内外闲厩；所谓天育，必定也是马厩的名称。“大奴”这个称呼，是诗人直接触犯毛仲的忌讳来说的，大概也想借诗把这件事写入史册。这也像称李辅国为“关中小儿”，败坏纲纪，是因为他本来是阉奴和闲厩小儿。当时有四十万匹马，张公感叹它们的资质全都低下。《通典》说，贞观初年只有公母马三千匹，从赤岸泽迁到陇右；到贞观十五年，才命太仆卿主管群牧。至麟德四十年间，马达到七十万六千匹，设置八使统领九监，牧地横跨兰、渭、秦、原四州，仍嫌狭窄，又分设八监布置在河西。当时天下用一匹缣就能换一匹马。仪凤三年，少卿李思文检校陇右诸牧监，才称为使。此后有时受到戎狄侵扰，牧场防守失当；到垂拱年间，马匹暗中损耗大半。开元初年牧马二十四万匹，开元十三年增加到四十五万匹。《庄子》说：“我的孩子全都没有才能。”赵云说，“材下”一语，《汉书》中萧望之说身材低下、不适合任职，赵充国说资质低下、犬马都衰老；这些虽是用来说人的，也可以用来说马。旧注引用“三才”的“才”，不对。因此只把它画成肖像传世，世人见到它，放在座右，长久以来一直焕然如新。多年过去，万物变化，只剩下空有形影，唉，强健的步伐啊！却没有机会奔驰。赵云说，《庄子》说这叫“物化”。如今难道没有腰褭和骅骝吗？只是当时没有王良、伯乐，死去也就完了。《鲁国黄伯仁龙马颂》说，它超过腰褭的体态，胜过飞兔的高踪，兼有骥、騄的美质，具备骅骝的双足。《秦本纪》说，造父因善于驾车受到周穆王宠幸，得到骥、温骊、骝、騄耳四匹马，向西巡狩，因快乐而忘记返回。郭璞说，骝的颜色像花一样赤红，现在名马中骠赤色的叫骝；徐广说，赤马黑毛叫骝。《战国策》说，汗明见春申君时说，大骥年老，套着盐车上太行，汗流满地，白汗交错流下，到了山坡中途迟缓难行，背着车辕不能上去。伯乐遇见它，下车为之哭泣，解下丝绸衣服覆盖它。骥于是低头喷气，抬头看见伯乐，像遇到了知己。《汉书音义》说，腰褭是神马，赤嘴黑身，与飞兔相同；有德的君主出现，它才会来到。又见《瑞应图》。《荐祢衡表》说，飞兔、腰褭，脚力绝伦，奔驰放逸，是良乐所急于求得的。赵云说，韩愈有话说：“世上有伯乐，然后才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里说的正是：难道没有腰褭、骅骝，只是当时没有善于识马的王良、伯乐。诗人借题咏尽自己所爱的骠马，所以在结尾提出“死即休”的意思；这也像人怀有出类拔萃的才能却遇不到知己，只能在死去时令人叹惜。《白丝行》。

译缫丝要长，不一定要白；越罗、蜀锦，以及用金粟装饰的尺子。《礼记》说，夫人亲手缫丝三盆。魏文帝诏令群臣说，前后每次得到蜀锦，都觉得格外不同。赵云说，丝只要长而不必白，因为织成罗和锦后便有五色花纹；作为舞衣，丝要长才能够使用，并不一定非白不可。越罗、蜀锦，是天下奇异的纹样；金粟尺，是说裁衣用的尺子尺寸充足，尺上还饰有金粟，是富贵人家的物品。何逊诗有“金粟□搔头”。象牙床上，玉手拨乱了深红色的丝锦；千草万花的纹样，仿佛撼动了凝碧色。《孟尝君至楚》说有人献象牙床，价值千金，公孙成劝他不要接受，才作罢。赵云说，这两句是对偶，只是读者没有察觉。“乱殷红”对“动凝碧”，一般文士还能做到；但用“象床玉手”对“万草千花”，不以数字对数字，若没有大家手段便做不到。“殷”读乌闲切，韵书说“殷是黑色”；《左传》说“左轮朱殷”。“殷红”一定是锦罗的颜色，下文说裁舞衣用深红色罗锦制成，也许当时确有随时变化的名称，那么“殷红”难道不是当时的称呼吗？皇太子《变童篇》说“玉手乍攀花”；何子朗《古意》说“新花映玉手”。越罗蜀锦堆积在象牙床上很多，玉手挑取时，深红色的部分便交错纷乱。所谓万草千花，是说罗锦上繁密的花纹。李暇《古怨诗》说“碧玉上宫妓”，又说其物堆积在象牙床上。当时禁苑有疑碧池，也叫临碧池，池四周一定花草很多。这里说罗锦上的花草纹样在动荡，犹如撼动凝碧池。悲叹洁白的丝质随着时势而染色，裂开后落在织机下，发出声响，色彩彼此映照。汉代史书说，童子魏照对郭防说：“想以白色的质地接近朱色和蓝色。”墨子哀叹丝可以染黄，也可以染黑。古诗说：“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赵云说，白丝染色后织成罗锦，所以说颜色相互映照；鲍照写缫丝之后再上机织布。美人细心地把它熨烫平整，裁缝使尽针线功夫，不留针脚痕迹。赵云引卢思道《捣衣诗》说“闺里裁缝须及平”，又引乔知道《从军行》说“曲房理针线，平砧捣交练”；《战国策》中苏秦说“多割楚以遗迹”。春天穿上衣服为你起舞，蝴蝶飞来，黄鹂鸣唱。赵云引鲍照《白纻丝歌》说“催弦急管，君舞蛱蝶”。这是以蝴蝶比喻舞姿轻盈，以黄鹂比喻歌声优美。飘落的柳絮和游动的蛛丝也仿佛有情，随风映日，应该轻轻飞舞。赵云认为应作“同轻举”。《前汉郊祀志》说“遥兴轻举”；赵云引曹植《七启》“长袖随风”，庾肩吾说“桃红柳絮白，照日复随风”；薛德音《悼亡》说“灵梁才照日，银烛已随风”；陆士衡《前缓》声歌说“轻举乘紫霞”，所以应作“同轻举”。大概是说柳絮和游丝有情，像美人的舞姿一样。香汗和清尘污染了颜色。古诗说“微风起两袖，经汗染双题”，又说“裁用笥中刀，缝为万里衣”。赵云引《陈梁杂歌诗》说“朱颜润红粉，香汗沾玉色”。“清尘”有的本子作“轻”，不对，应以“清”为正确。古诗说“空床委清尘”。新衣打开，旧衣合拢，该把它们放在哪里呢？古诗说“新人故织缣，故人故织素。织丝日一匹，织素五丈余；以缣持比素，新人不如故”。赵云引阮籍说“良辰在何许”。这里说的是把旧衣合起来，表达人的喜悦之情；新衣才打开，旧衣却已经合上，不知道要把它放到什么地方，感叹它必然被丢弃。崔辅园诗说：“我有罗衣裳，春天正当时，做来舞春风；到了秋天便不能再穿。”正是因为新衣已经用过，所以被弃置；诗人的兴致大都如此。你难道没看见才士得到荐举任用是多么困难吗？恐怕被弃置，只好忍受长期羁旅。郭防《樊答传》咸诗说：洁白的白丝织成寒女的衣服，寒女虽然手艺精巧，却不能亲自执杼织布；天寒才知道运转迅速，何况大雁已经南飞；织衣人拿起刀尺，忽然把我丢弃，像从未有过一样。人连自身都不取用，世间还有什么可希望的呢？何况已经接近朝廷，又怎能知道我的饥饿。《左传》陈敬仲说“羁旅之臣”，注说“羁”是寄居。这是全篇的主旨：丝要缫成不易，染色不易，织成罗锦更不易，缝成舞衣、耗费针线功夫又不易，这不就像才士被荐举任用之难吗？一旦被抛弃，所以做才士的，与其被任用后又遭抛弃，不如甘心忍受羁旅、暂时未被任用的处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秋雨叹三首》。秋雨之中百草腐烂枯死，台阶下的决明花色却鲜艳。杜诗补遗注说，决明子生长在龙门川泽，长期服用能增益精气、使身体轻健，功效与石决明相同，都是主治明目的，所以叫决明。《药性论》说它能调利五脏，常可作为蔬菜食用，又能除肝中热。《图经》说如今各处都有，民家园圃中也种植；初夏发苗，根蒂紫色，叶子像苜蓿，到了大暑月开花，花黄白色，果实成穗，像青绿豆而尖锐。按《尔雅》，光泽的药草叫决明。郭璞注说叶黄而尖，花赤，关西称为藓茩，与这种植物不同。赵云说，百草到了秋天，又遇秋雨，腐烂而死是自然的；决明却以鲜明的颜色、黄花翠叶独自繁茂，用来比喻君子身处患难仍能独立。叶子覆盖枝头，像翠鸟羽毛制成的车盖；花朵无数，像黄金铸成的钱币。师氏说，张衡《东京赋》有“树翠羽之高盖”。师氏又说，这首诗写的是特立独行的君子不得其时。按本草，决明夏天开花、秋天结子，与杜诗所说的时间不完全相同；本地当时有一种像金钱草的金钱花，秋雨中多生长，俗称滴漏花。

译杜甫难道是以这种植物为本写的吗？凉风萧萧，猛烈地吹向你；我怕你到了后来难以独自站立。荘子说“鲁侯读书堂上”。堂上的书生徒然白了头发，面对秋风三次嗅闻你的馨香而流泪。这里借孔子闻香草而叹息的故事，伤感自己不被任用，也无力挽救时局；三次嗅闻，是因为不忍苟且取食。以上是第一首。连绵的风，潜伏的雨，秋意纷纷。四海八荒都被同一片阴云笼罩。赵云说，“阑”是风不止，“伏”是雨久下；旧注不对。也有本子作“四海万里”，但声律不稳，且“万里”二字较小。师氏引《楚辞·九章》“云霏霏而承宇”，王逸注说这是奸佞之人一同兴起、充满朝廷。按《离骚》，风象征号令，雨象征恩泽，云象征遮蔽；这里说万里都见阴霾，阴气盛大。马向前去，牛向后回来，已经分辨不清；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什么时候才能分开？《庄子·秋水》说秋水上涨，百川灌入黄河，泾水流势很大，连两岸沙洲和水涯之间都不能容下十匹马。赵云说，对马说“去”，对牛说“来”，正是《左传》“风马牛不相及”的意思，大概是因为马追逐逆风，牛追逐顺风。雨水太多，河水上涨，水岸距离变远，所以连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也分辨不出。鲍照《学阮步兵体》说“泾渭分清浊”，可与《谷风诗》相参看。鲍照《卖玉器者诗》又说“泾渭不可杂珉玉，当早分”；《西征赋》说“浊泾清渭”；《汉书》说一石泾水中有数斗泥；《关中记》说泾水流入渭水后合流三百里，清水和浊水并不混杂。因此泾、渭的清浊本来可以分辨，只是被过多的雨水搅混了。树木的顶部生出木耳，黍穗变黑，农夫和田父都没有消息。唐代俚语说“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秋雨甲子，木头生耳”，出自《朝野佥载》。有一本作“禾头”，但禾头不会生耳，木头生耳就是木耳；黍穗发黑，土地泥烂，所以农夫没有希望。城中只好拿米换被子，双方相约成交，哪里还顾得上两样东西的价值是否相等？天宝年间，对外穷兵黩武，对内大兴宫室，徭役繁多，百姓不得休息，这首诗正是借此讽刺。师氏说，《唐旧史》记开元年间米价尚未达到数钱；读这首诗，便可以据此考察当时的社会。诗中“肃肃宵征，抱衾与禂”也可相参看。以上是第二首。长安的平民，有谁能与我相比呢？反锁着横木为门的简陋住宅，守着四周只有一堵墙的房子。《陈风》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注说衡门是用横木做成的门，形容简陋。《儒行》说，儒者有一亩大的房屋和四周一堵墙的屋子；一堵的宽度为一堵，五版为堵，五堵为雉。张景阳诗说“环堵自颓，毁垣问不隐形”。《庄子·让王篇》说原宪住在鲁国环堵之室。《韦玄成传》说“使得自安，衡门之下”，师古注说衡门是把一根木头横在门上，是贫穷人居住的地方。陶潜说“环堵萧然，不蔽风雨”。赵云引黄歇说，太子若不回来，便只是咸阳的一个平民；又引晋代诸葛长民说，今天想做丹徒平民，也办不到。老夫不出门，任凭蓬蒿长满庭院。《庄子》说凿开墙垣种植蓬蒿；《昭公十六年左传》说砍除艾、蓬蒿、藜、藿与之共处；《月令》说藜、藿、蓬蒿一起生长；江淹赋说“顾念张仲蔚，蓬蒿满中园”。赵岐《三辅决录》注说，张仲蔚隐居不仕，居处的蓬蒿高到能没过人。幼子无忧无虑地在风雨中奔跑；雨声飕飕，催促着早来的寒意；胡雁翅膀被雨打湿，难以高飞。古乐府说“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入秋以来还没有见过太阳，泥污了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干呢？宋玉《九辩》说“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干？” 这首诗讽刺贤者退居不出，而百姓渐渐陷入泥涂和苦难。以上是第三首。《叹庭前甘菊花》。这首诗讽刺小人居于高位，贤人失去安身之所。檐前的甘菊，移栽得太晚，到了重阳，青色花蕊重重叠叠，却已经不堪采摘。明天萧条凋尽；醉醒之间，残花仍烂漫开放，又有什么用呢？篱笆边、野外有许多花草，我细细采撷，捧到堂中。赵云说，“芣莒，薄言采之，薄言撷之”；又引宋玉《风赋》“箭条众芳”和刘桢《赠中郎将》“万舞在中堂”。这首诗讽刺那些平庸之辈都得到权贵亲近，而出类拔萃的人反被废弃。想到这株菊花，徒然枝干长大、枝叶繁茂，根却没有地方埋藏，只能被风霜摧残。古诗说“结根太山阿”；赵云说，《尚书》“念兹在兹”，班彪说“本根既微，枝叶强大”，只是枝叶扶疏，如同才人的文采秀发；但根扎错了地方，反而被风霜埋没。《醉时歌》，赠广文馆博士郑防。按《新唐书》，郑防是郑州荥阳人，天宝初年任协律郎。

译诸位公卿接连登上台省，不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没有区别。裴逸民《叙前言往行》说，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接连不断，清楚可知；赵云引王济说张华谈《汉史》时滔滔不绝，值得听闻。广文先生的官职却冷落孤清。国子监设置广文馆，置博士四人、助教二人，都由文士担任，负责教导准备参加进士考试的学生；广文馆设于天宝九年。赵云说，唐人因祠部无事称为“冰曹”，冰读去声；赵璘说，这是说它清冷。豪门甲第纷纷吃腻了精美饭食，而广文馆的学生连饭都吃不饱。按本传，郑虔因私自撰写国史获罪，被贬十年；回到京师后，玄宗爱惜他的才华，想把他安置在身边，但因他不任职办事，便另设广文馆，让郑虔担任博士。郑虔听说皇帝不知道广文馆官署在哪里，便向宰相诉说；宰相说：“皇上增设广文馆，让广文馆安置贤者，使后世说起广文博士就从您开始，难道不是美事吗？”郑虔于是就任。后来广文馆两边的房舍坏了，有司不再修缮，便借国子监馆舍办公，从此逐渐废弃；他在任时贫困简朴，始终如此。陆士衡《拟古诗》有“甲第椒与兰”，又有“甲第崇兰闼”；虞子阳说“诸第甲始修营”，甲第就是一所住宅。晋代傅咸说，如今的商贾小人都吃腻了精美饭食；田蚡修建甲第，诸侯的宅第以夏侯婴所赐北第为第一，师古说北第是靠近北阙的宅第，夏侯婴的宅第最为第一，所以张衡《西京赋》《东京赋》说“北阙甲第当道直”。《前汉朱邑传》说，饥饿的人以糟糠为甘美，丰年才有余粮和精肉。这首诗感伤当时许多人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先生的学问可追溯到羲皇以前，先生的才华胜过屈原、宋玉。赵云说，陶潜自称羲皇上人；杜审言曾说自己的文章应当让屈原、宋玉做属官。先生的德行在一代人中最为尊崇，却常常困顿坎坷。古诗说“坎轲常苦辛”；《楚辞·七谏》说“年既过半百兮，愁轗轲而滞留”；《玉台新咏》载宋孝武帝《丁都护歌》说“坎转戎途间，何由见子欢”。《孟子》说天下有三种公认的尊贵：爵位、年龄和德行。名声流传万古又有什么用呢？赵云说，这也有张翰不求身后名声的意思。杜陵的乡野客人反而更受嘲笑，穿着粗布短衣，衣服狭窄，鬓发已经如丝。《后汉书》说杜陵属于京兆；杜预说古代唐地有杜氏；老子说“被褐怀玉”；陶渊明诗说“被褐欣自得，屡空常晏如”。赵云说，杜陵这个地名始于汉代，《汉书·地理志》说那里原是杜伯的封国，宣帝改名，设有周代右将军杜主的四所祠庙。每天从太仓买五升米。薛道衡等注释似有残缺；《前汉书》载东方朔说不要让人白白索取长安米，《史记·八书》说太仓中的粮食红腐而不能食；陶渊明说不能为了五斗米折腰。时常赴郑老那里，约定同襟而眠。赵云说，有本作“同衾”，不对；同衾容易牵涉夫妻或兄弟之事。曹植《闲居赋》说“愿同衾于寒女”，是夫妻同衾；《赠白马王彪》说“何必同衾帱，然后同慇懃”，则是兄弟同衾。“同襟”则如江淹《伤友人赋》说“共齐术而共径，岂是异防而同襟”，是说志趣和气味相同。得到钱就互相寻找，买了酒便不再顾忌形迹；彼此以你我相称，痛快饮酒，郑先生真是我的老师。《文士传》说祢衡才华横溢，和孔融结为“尔汝交”，当时祢衡三十多岁，孔融已经五十岁。赵云引《左传》子产的话：“凡是他所赞同的，我就实行；凡是他所厌恶的，我就改正，这就是我的老师。”羊祜也说疏广是我的老师。清冷的夜色深沉，触动了春日饮酒的兴致；灯前细雨落下，檐边花也飘落。赵云引曹植《公宴诗》“清夜游西园”、鲍照《夜坐吟》“冬夜沉沉夜坐吟”、刘邈《杂诗》“檐花初照月，洞户未垂帷”、沈如筠《杂怨诗》“檐花生幕羃，孤帐日愁寂”、李暇《拟古歌》“檐花照月莺对栖，空留可怜暗中啼”、徐侍中《为人赠妇诗》“但看依井蝶，共取落薝花”。檐花就是檐边的花。学者不知出处，有人以为是像花一样的檐雨，甚至把“檐花”当作檐两的名称，所以特意详加说明。只觉得放声高歌能惊动鬼神，哪里知道会饿死而填满沟壑。《昭公十三年左传》说“挤于沟壑”；左思《咏史诗》说“当其未遇时，忧其填沟壑”；《汲黯传》说“臣自以为填沟壑”。《选》说高声歌唱；《后汉书·公孙述传》说政事修明，郡中称有鬼神；《列女传》梁高行说丈夫不幸早死，先行填沟壑；赵左师触龙推荐自己的儿子，说希望趁自己还没有填沟壑时把他托付出去。司马相如有超逸才华，却亲自洗涤酒器。《司马相如传》说卓文君私奔相如，二人到临邛，卖掉车马置办酒舍，让文君当垆；相如穿着犊鼻裈，与佣工杂处，在市中洗涤食器。师古说涤是洗，器是食器，也是一种卑贱劳役。扬子云懂得古字，最终却从天禄阁跳下。《扬雄传》说，王莽时期，刘歆、甄丰都任上公。王莽凭符命自立后，为了断绝符命的根源、神化先前的事情，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又献上符命。王莽诛杀甄丰父子，把刘棻流放四裔；凡是被言辞牵连的人，也立即逮捕，不能及时逃走。扬雄在天禄阁校书，治狱使者来要逮捕他；扬雄害怕不能免罪，便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王莽听说后说：“扬雄一向不参与政事，为什么会这样？”并暗中询问原因。原来刘棻曾跟扬雄学习制作奇字，扬雄并不知道他的阴谋，于是下诏不要追问扬雄。京氏安然无事。陆机《辨亡论》说：“长沙威王有超逸的才华，名闻当世。”任昉《述异记》载，苍颉墓在北海，称为藏书台；周人当时没有人识得他的文字，便把它藏入书府。到秦代，李斯识得八个字：“云上天作命，皇辟迭王。”到叔孙通时又识得十二字。这就是“识字”，是说识得古字。扬雄创作奇字，颜师古注说，文字中异样的字，就是这里所说的奇字。先生早年便写了《归去来辞》：“石田茅屋荒满苍苔。”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来，属吏告诉他应当束带相见；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于是自己解下印绶，准备回归田里，把篇名定作《归去来》。

译赵云说，“石田茅屋”是说在石田上盖起的茅屋。《左传》说“犹获石田也”，意为没有用处。东汉王霸隐居，只住茅屋；《淮南子》说，穷谷之中汗水凝生苍苔。儒家的学术对我有什么用呢？孔丘、盗跖最终都化为尘埃。《庄子》说“帝力何有于我哉？”赵云说，《荀子》有“儒术行天下，富贵于我何有哉”的话；《庄子》自言“何有于我哉”，旧注擅自增字。孔丘和盗跖都归于尘土，意思仿佛伯夷死在首阳山下而留下名声，盗跖死在东陵之下而追逐利益；二者对于损伤性命来说是相同的。不必再听这种话；想到生前相遇竟如此惨痛悲怆，姑且举杯饮酒。古代贤者不得志而借醉保全自身的很多，所以本诗末章都把意思寄托在酒上，又以“醉”命名。赵云引王仲宣四言诗“惨怆增叹”、刘伶“衔杯漱醪”、陆士衡《苦寒行》“惨怆常鲜欢”。《醉歌行》，送别从侄，劝他不要因落第而归。陆机二十岁就写成《文赋》，你更加年少，却已经能够缀辑成文。晋代陆机字士衡，《作文赋序》说作《文赋》是为了述说前代文士的盛美文采，论述作文的利弊；赵云引班固《汉书赞》说，自孔子以后，缀文的士人很多。你在童年便写得一手草书，神速异常；世上的年轻人都只是纷纷扰扰。诗经《甫田》说“总角丱兮”；《三十国春秋》说郝秀年少时便知名，卫玠年少时也有声名，车子一入市便引人注目。赵云说，草书写得迟缓才算工整，所谓“匆匆来不及写草书”是说速度快能达到神妙；以迅疾为神妙，是说一笔之间便能变化。骅骝作为小马便已经汗流如血，猛禽一展翅便直上青云。汗血马的事见上文注；《荐祢衡疏》说，百只猛禽也抵不上一只鹗。你的文思像词源倒流三峡之水。海赋说吹嘘便能使百川倒流，枚乘《七发》说江水逆流、海水上涨；《隋书·艺文传》说笔力有余，文思之源不会枯竭；《荆州记》说巴陵楚地有三峡；程记说三峡是明月峡、巫山峡、广泽峡，瞿塘、滟滪等不属于三峡之数。所谓倒流三峡水，是说文思源源不断、雄健有力，足以使三峡之水倒流。你的笔锋独自扫荡千人之军。王羲之《笔阵图》说，纸是战阵，笔是矛戟，墨是盔甲，砚是城池，本领是将军，心意是副将；“扫千人军”是说笔势迅疾锐利。赵云说，上句以骅骝、鸷鸟比喻他的才华俊秀，下句以源源不绝的文思和笔阵比喻文章敏捷；《海赋》中有吹气使百川倒流的话，旧注误把“涝”解释成吹嘘，水势冲激也会造成倒流。可是今年你才十六七岁。参加射策，希望在君门之下取得第一名。《前汉书》说萧望之凭射策甲等得以任郎官。师古说，射策是把疑难经义写在策上，按大小列为甲乙等级，不使题目公开；应试者各自抽取所得的策题，回答后据此分辨优劣。所谓“射”，就是投射；对策则是公开提出政事、经义问题，让各人作答，观察文辞而定高下。《后汉书》载刘宠等被五府征召而不就，皇帝让他们到京师，后来对策得第一。你过去曾射中杨柳叶，当然很有自知之明。《史记·周本纪》说，苏厉劝白起时讲到楚国有养由基，善于射箭，距杨柳叶百步射去，百发百中，旁观的数千人都称赞他。有人站在旁边说“这已经数得出来了”，养由基发怒，放下弓拔剑，说客人怎么能教我射箭。那人说，我不是教你如何左手支弓、右手弯弦；你在百步外射柳叶，百发百中，并不能因为善射就停止。过一会儿气力衰竭，弓弦松、箭头钩曲，百发中有一发不中，先前百发的功劳便全都毁了。枚乘《谏吴王书》也说养由基是楚国善射者，距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不过那么大，却能百发命中，可以说善射，但他的本领也只限于百步之内，至于更远处能否操弓持箭，自己还不知道。刘向《说苑》也这样说。暂时跌倒，霜蹄受挫，并不算失败。《庄子》说马蹄可以践踏霜雪；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经过都城、越过国家，奔驰如同越过土块。偶然被选拔出来，并不难取得功名；只是现在若要排击风云，恐怕还要依靠自身有冲天的毛质。赵云说，上句是说科举中偶然取得一次优势，被拔擢也是偶然的事；既然偶然被拔擢，按理并不难取得功名。既然不难取得，为什么反而没有中第？然而“排风”应当是排击风云，因为他终究有直冲云霄的资质。这里既是在安慰，也含有讥诮。鲍明远给妹妹的信描写水族，说到“浴雨排击”。这首诗的妙处在于：上面说骏马汗血，下面说霜蹄暂时跌倒；上面说猛禽振翅连云，下面说毛质能够排风，意气彼此呼应，学诗的人不可不知。你的身体已经显露出唾液化珠的才华。《庄子·秋水》说，蚿对夔说，见过吐唾沫的吗？喷出来大的像珠子。杜诗遗文《后汉汉台歌》说，权势之家有许多便利，咳嗽吐唾都能成为珠玉；有人认为这里是“唾成珠”，说你一开口便能成文，如珠玉一般，旧注不对。你的伯父我，头发怎么会还像漆一样黑呢？师氏说，陈后主张丽华的发鬓黑如漆。春光淡淡荡漾，秦东亭边水洲上的蒲芽洁白，水荇青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陆机说，荇叶浮在水面，根在水底。梁简文帝《晚春诗》说“渚蒲变新节”。《杜诗补遗》引《本草图经》说，水萍《尔雅》称为草，大的叫苹；《诗经》说“于以采苹”。陆机说，海中浮萍粗大的叫苹。苏恭说，水草有三种：大的叫苹，中等的叫荇菜，小的叫浮萍，就是沟渠间生长的莕。 《尔雅》说莕叫接余，叶子叫符；郭璞说它丛生在水中，叶片长在茎端，长短随水的深浅而不同；莕就是荇。赵云说，鲍照诗有“春风淡荡侠思多”，“沲”读待可切。蒲、荇的形态各异，白荇生在水中而呈青色；这是春天的景象，诗句说的是秦东亭周围的景物。旧注所引不对，杜氏又引《诗经》和《本草》，显得繁冗。卢思道说“练叶参差映水荇”。风吹着客人的衣服，太阳明亮耀眼；树木搅动离别的愁思，花朵纷纷飘落。《卫诗》有“杲杲出日”，《楚辞》有“雷填填兮雨冥冥”。酒喝尽了，沙头只剩两只玉瓶；宾客们全都醉了，只有我独自清醒。屈原说，世上的人都清醒，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了，只有我独醒。如今才知道，贫贱中的离别更加痛苦，只能忍住声音徘徊，眼泪纷纷落下。古诗说“泣涕零如雨”，又说“沉吟□踯躅”，就是脚步徘徊、行进不得。

译陆士衡《拟古诗》说“沉思钟万里，踯躅吟叹”，又说“踯躅再三，吟叹”，还说“踯躅遵林渚”。宋代鲍照《行路难》说：“心不是木石，难道没有感情？忍住声音徘徊，不敢说话。” 《赠卫八处士》。人生在世，彼此很难相见，常常像参星和商星一样此出彼没【见前篇《高书记》诗注】。今夜又是什么夜晚，竟能共同面对这灯烛之光【一说“共宿此灯光”，今夕见上注；赵云按：《广绝交论》说“黄昏烛之末光”】。年轻力壮能有多少时日，两人的鬓发都已经苍白【汉武帝《秋风辞》说“少壮几时兮奈何”，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寓形宇内复几时”】。探访旧日亲友，半数已经成了鬼魂，惊呼之际心中一阵灼热【魏文帝《与吴质书》说：从前发生疫病，亲友大多遭受灾祸，看看他们的姓名，已经列入鬼籍。赵云按：阮籍诗有“容好结中肠”；师氏说，《孟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注说“热中心热而恐惧”。】哪里知道二 十年后又重新登上您的厅堂【赵云按：王仲宣诗有“高会君子堂”】。上次分别时您还没有结婚，转眼间儿女已经成行。他们和悦而恭敬地对待父亲的朋友，问我从什么地方来【《曲礼》说“见父之执”；赵云按：谢朓诗有“问我劳何事”】。问答还没有结束，孩子们【一作“驱儿”】便端来酒浆【《诗经》说“可以挹酒浆”】。夜雨之中剪取春韭，刚煮好的饭里还夹杂着黄粱【杜补遗：颙曾隐居钟山，山俭问他说：“山中吃什么最好？”他回答：“初春的早韭，深秋的晚松。”宋玉《招魂》说“稻粱穱麦挐黄梁”；陶弘景说，黄粱本出自青、冀二州，穗大毛长，谷粒还比白粱粗；襄阳的竹根粱也是这种，食用后比其他谷物更有益于脾胃】主人说见面实在很难【张衡赋有“主称露未晞”，曹植诗有“主称千金寿”，古诗有“会面安可知”】；一举杯就是十觞，喝了十觞也没有醉。感念您情意深厚，明天一别便隔着山岳，世间万事都将渺茫【曹颜远诗有“举觞咏露斯”；赵云按：刘琨说“举觞对膝”，鲍照《咏史》说“身世两相弃”】为连绵的苦雨奉诗寄给陇西公，同时呈给王征士【陇西公是汉中王瑀；征士是琅琊王彻】今年秋天竟然淫雨不断【《月令》说，季春时节如果出现秋天的气候，天上就会多阴云，淫雨早降；注说九月多阴雨。雨下三天一停，便会结霜】。仲秋时节寒风吹来【赵云按：这虽然是古诗，却多用成对的字眼相承，类似近体诗；《选诗》有“空房来悲风”，王宇有“来清风”】。群木被水光映照，万象都笼罩在云气之中【一作“万家”】【唐中宗时，二、三月间，洛阳东面七里左右的地面像水一样，附近树木以及往来的车马都清晰地映现在水中，过了一个多月才消失。赵云按：这首诗极力描写苦雨的景象，旧注引唐中宗时的故事，恐怕误导后学；《庄子》有“乘云气”】。心中所思之人被道路上的积水阻隔，九里之内音信也无法相通【《诗经》说“洞酌酌彼行潦”，行潦就是道路上的积水；疏说“行”是道路，“潦”是雨水，雨水在道路上流聚，所以叫行潦。赵云按：张衡《四愁诗》有“我所思兮”】。悄然走在素浐的道路上【潘岳《西征赋》有“玄灞索浐”；唐天宝元年，命陕郡太守韦坚引浐水，开拓广运漕渠。“悄悄”形容人群旅途不通的样子；师氏说《诗经》有“忧心悄悄”】。遥遥望着天汉的东面【古诗“迢迢牵牛星”说的是有所阻隔；杜补遗：河图《括地象》说河精上升为天汉；《隋书·天文志》说天津九星如果不完备，关梁道路就不通；《晋书·天文志》说天津横在天河中，也叫天汉。诗人以久雨阻路，虽近在素浐，却像远隔天汉；后世京师的桥梁多以天津命名。师氏说《诗经》有“维天有汉，监亦有光”，天汉就是银河。赵云按：天汉是中渭桥所在之处，《长安志》引《三辅黄图》说，渭水贯穿都城，象征天汉；溪桥南面取法牵牛星。西征赋说“北有清渭浊泾”。按《长安志》，浐水在县东北流四十里注入渭水；浐水虽在南、渭水虽在北，终究都是长安的水，而且彼此相通。杜补遗所引不对。庾肩吾《经禹庙诗》说“起吴山北里，临天汉车”，似乎也是说天上的天汉；公特意借用此字】。希望能骑上六尺高的马【一作“六尺驹”】，背上仿佛独自远行的鸿雁【《周礼》说，八尺以上的马叫龙，七尺以上叫騋，六尺叫马。赵云按：鸿鹄是高飞远举之物，称为独行鸿雁；鸿雁成群飞行时，意态较为舒缓，独自飞行则急于追随同伴】。忽然见到公子的面容，超然相对，一同欢笑【“划”读作麦切，注说是迅疾如锥力；鲍照诗有“划期”一词，意为约定相见的日期；《老子》说“虽有荣观，燕处超然”】猛然飞起，却已隔着胡地和越地【《诗经》说“不能奋飞”，古诗说“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赵云按：这是说如胡与越那样相隔遥远。《淮南子》有“自异视之，肝胆胡越”；王粲说“胡越之异区”，旧注所引不对】。困顿局促，令人悲伤地困在樊笼中【古诗说“蟋蟀伤局促”，《庄子》说泽雉不愿被养在樊笼中；杜补遗：南史载阳休之不喜欢繁琐的典选职务，久而说道：“这个官职确实清贵显要，只是妨碍我欣赏风景，真像樊笼啊。”赵云按：汉景帝说“局促如辕下驹”】。吃一顿饭要四五次起身，凭着轩窗远望，心力已经穷尽【周公一饭三吐哺；江文通《杂体诗》有“凭轩咏尧老”，这是说想见君子却不能如愿。赵氏说“一饭四五起”也有刘公干“一日三四迁”的意思。楹板叫作轩；王粲《登楼赋》有“凭轩槛以遥望”】。美好的蔬菜都被淹没在污浊之中【郭璞《江赋》有“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宋玉《风赋》有“骇溷浊，扬腐余”；屈平《卜居》说“俗溷浊而不清”，《离骚》又说“溷浊而嫉贤”。嘉蔬，注说就是蔬菜】师氏说，古礼把稻称为嘉蔬；按杜甫《园官送菜诗》及序，都把蔬菜称为嘉蔬。赵云按：张载《登白兔楼诗》有“原隰殖嘉蔬”】。时令的菊花零落在榛树丛中【嘉蔬、时菊，是说贤者被群小遮蔽。潘岳《时菊耀岩阿》；赵云按：谢朓《赠西府同僚》有“时菊委严阿”。时菊用来比喻贤人；它们都苦于被污浊淹没。碎榛丛，是把烦苛的时政比作榛树丛，旧注不对】。鹰隼也收敛了它的猛烈【张华《鹪鹩赋》说，苍鹰虽凶猛却被束缚，只好收起猛志而接受豢养，这是讥刺尸位素餐的人】。乌鸢又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赵云按：鹰隼因苦雨而收敛猛性，不能奋飞；乌鸢也同样沉闷无所凭借。这样才是说君子、小人都不得其所】。只好仰望北邻的居处，去南巷寻找老人取乐；挂起席帆，任钧川水涨，又哪里知道清幽的兴致何时结束【意思是贤者安于退居。谢灵运《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赵云按：《晋书》有“不如式瞻仪度”；木玄虚《海赋》有“挂帆席”。陇西公、王征士既然见不到，只好暂且找北邻、南巷的人交游；否则，这也正是他们游赏的方式】

译和诸位公卿一同登慈恩寺塔【作者自注说：当时高适、薛据已经先写了这首诗。李肇《国史补》说，进士考试后，登慈恩寺塔题名，称为“题名”。贞元年间，刘太真侍郎曾试作《慈恩寺望杏园花》。新、旧两《唐书》的《长安志》说，西京外郭城朱雀街东第三街、皇城东第一街是进业坊。慈恩寺位于隋代无漏寺旧址，武德初年废弃；贞观二十年，高宗还在东宫时，为文德皇后所建，因此取名慈恩】高耸的标志直跨苍天【师氏说，左思《蜀都赋》有“阳鸟回翼乎高标”，注说是山木高耸。赵云说，高塔的标志极高。孙绰《天台山赋》说“赤城霞起而建标”，李善注说，竖立物体作为标志叫标。今人说，高标是说塔高得足以作为标表。诗经有“悠悠苍天”】。猛烈的风没有一刻停息【魏文帝《杂诗》有“烈烈北风凉”。赵云说，这是因为塔高。尚书说“烈风雷雨弗迷”，《尚书大传》又说，成王时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说：“很久以来，天上没有猛烈的风和迅疾的雨，难道中原有圣人吗？”由此可见，烈风本来不是正常现象，只是在高处才会有。杜甫《古柏行》又说“冥冥孤高多烈风”，可作证明】。若不是胸襟旷达的人登上这里，才知道登高望远足以排遣忧愁【王仲宣《登楼赋》说“登兹楼以四望兮，聊假日以销忧”；《兔爰》说“我生之后，逢此百忧”；陆士衡诗有“感物百忧集”；刘越石说“负杖行吟，则百忧俱怫”；后来曹子建遂有“怀百忧”之说。赵云按：鲍照《放歌行》说“小人自龌龊，安知旷士怀”】登高望远本来是用来抒写忧愁的，但登得越高越容易产生恐惧，所以只有胸襟旷达的人才能因此没有忧愁】。现在才知道佛教的力量，足以追赶神灵、搜寻幽微之处【突厥寺碑有“四天之象，开诸象教”；王简栖《头陀寺碑》说“正法既没，象教凌夷”，注说这是借形象来教化人。《天台山赋》有“远寄灵搜”。赵云按：这是说巍峨的楼阁高观，世间本来没有，只有凭借佛教象教才能营建】。仰头穿过龙蛇盘踞的洞窟，才从交错支撑的幽暗中出来【《灵光殿赋》有“枝撑杈而斜据”，注说枝撑是梁上交错的木材。赵云按：越往上仰望，穿过龙蛇盘踞的幽窟，才离开支撑结构的幽阴】。七星正在北窗之外，银河仿佛向西流淌【赵云按：《吴都赋》说“开北户以向日”；梁张缵《秋雨赋》说“敞北户而披襟”。这里把塔说成有窗，是因为《法华经》说佛伸右指开启宝塔之门。河汉就是天河。《广雅》说天河叫天汉，也叫河汉；因为它在西方，仿佛能听见流水声。魏文帝《杂诗》说“天汉回西流”，晋张协《安石榴赋》又说“天汉西流，辰角南倾”】《诗经》说“参星列在门户”；魏文帝《燕歌行》说“星汉西流夜未央”】。羲和挥鞭驱赶白日【晋傅玄《日升歌》说“羲和初揽辔，六龙并腾骧”；《广雅》说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赵云按：《淮南子》称太阳的驾御者为羲和，所以可以说她鞭打白日。楚辞说“青春爱谢，白日照”】。少昊主持着清爽的秋天【《月令》说，孟秋之月，其帝为少昊；注说少昊是金天氏。殷仲文诗有“独有清秋日”，晋潘尼说“朱明送夏，少昊迎秋”。赵云按：单说清秋，说明杜甫登塔一定在秋天；在白日明亮、秋气清爽之时，正适合远望】。秦山忽然像破碎开来，泾水和渭水也无法分辨；俯视之下只见一片混沌的气象，哪里还能辨认皇州【谢朓诗有“春色满皇州”；荀子说“毂既破碎，乃大其辐”；鲍照《见卖玉器者诗》有“泾渭不可杂”；潘岳《西征赋》说“化一气而甄三才”；《选诗》有“表里望皇都”；宋玉《高唐赋》有“俯视峥嵘”；《论语》说“焉能为有，焉能为亡”】。回头呼唤虞舜，苍梧山的云正含着愁意【《山海经》说，南方苍梧的水流中有九疑山，是虞舜安葬之处，在零陵沙陵一带】赵云按：承接上文说登塔太高，连皇州都无法辨认，于是向南远望，遥想虞舜葬于苍梧，也想到高宗已经驾崩。帝王之孝，没有比虞舜更大的了。从北窗回头，正是向南望，所以可以呼唤虞舜。“叫”字如《淮南子》所说庶女呼天的“叫”。楚辞刘向《九叹·远逝》有“奏虞舜于苍梧上”，说虞舜在苍梧，意思应当如此。至于一定要用“云”字，《归藏启筮》说“有言云出自苍梧，入于大梁”；谢朓有“云去苍梧野，苍梧云愁”，这是用来写高宗驾崩】。可惜在瑶池饮酒，昆仑山上天色已晚【鲍照《远舞鸡赋》说“朝戏乎芝田，夕饮乎瑶池”；《穆天子传》说周穆王在瑶池设酒宴款待西王母，又说天子住在昆仑山赤水北岸，辛酉日登上昆仑山丘，观看黄帝的宫殿。《竹书纪年》说周穆王西征昆仑山，见到西王母后停留。葛仙翁说昆仑又叫玄圃、积石，瑶房又叫阆风台、华盖、天柱，都是仙人居住之处。赵云按：四望而远想瑶池，是借西王母来寄托思念，感叹圣德不能长留】

译这是借女仙中最尊贵的人来称说她。说“惜哉”，是表示惋惜。列女传载柳下惠的妻子作诔文说“永能厉兮，吁嗟惜哉”；《史记》记孔子赞美宓子贱说“可惜啊，子贱治理的地方太小”；曹子建《杂诗》说“愿欲一轻济，惜哉无方舟”；王仲宣《咏史》说“秦穆杀三良，惜哉，空尔为”。令公值得惋惜，正因为瑶池宴饮正晚、昆仑山上天色已晚，却不能长久停留；这不正是在说文德不能长存吗？按《仙传》，西王母曾把白玉琯赠给虞舜；若以王母比作母后，那么她与虞舜尤其相合。曹子建诗说“明晨秉机杼，日晏不成文”；《庄子》有“昆仑之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黄鹄飞去不停，悲哀地鸣叫着，又能投向哪里呢【《瑞应图》说“黄帝在昆仑演习音乐，用来舞动众神，玄鹄在右边飞翔六次”；《韩诗外传》说，田饶侍奉鲁哀公却不被察知，便对哀公说：“黄鹄一飞千里，停在您的园池，啄食您的稻粱，您还很看重它，因为它来自远方。所以我要离开您了，黄鹄要飞走了。”《战国策》说庄辛对楚襄王讲：“黄鹄游于江海，自以为无忧，却不知道射箭的人正张弓搭箭，要在百仞高处射它。”赵云按：《易经》说“自强不息”；沈约《白纻曲》说“翡翠群飞，飞不息”；《诗经》说“哀鸣嗷嗷”】。你看那随阳而飞的大雁，各自都有谋求稻粱的打算【《禹贡》说“扬州阳鸟攸居”，注说是鸿雁一类；庾信《报赵王赐酒诗》说“未知稻粱雁，何以报君恩”。这大概是诗末一章共同感叹山梁上的雌雉。赵云按：杜甫在前一段已经追思往事；又因黄鹄远去，虽然它像高飞远引的士人，却无处投止，而我俯身混迹尘世、谋求自身，也免不了像大雁一样只谋稻粱，因而自我伤感。又因黄鹄远去，虽像高飞远引的士人，却无处停留。《论语》说雉鸟以稻粱为食，《左传》说先轸有谋。旧注说是共同感叹山梁上的雌雉，不对。师民瞻说，这是讥刺明皇荒淫享乐，不如虞舜和瑶池之事：王母比杨妃，昆仑比骊山，黄鹄比张九龄一类人，大雁比杨国忠一类人。杜甫因登塔观览而想到这些，解释不同，必定有能够辨明的人。《诗经》说“王事靡盬，不能蓻稻粱”】给从孙济看【这首诗讥刺风俗衰薄，即使同姓宗族之间也不能忘掉猜疑】天刚亮就骑驴出门，却不知道该到谁家去。权贵人家多有背后窃窃议论【《诗经·十月之交》有“噂沓背憎”；“噂沓”是相对交谈，背后议论便互相憎恶。赵云按：《楚辞》有“平明发兮苍梧”；汉代息夫躬结交贵戚，奔走于权贵门下；后汉明帝诏书有“诣托权门”；魏陈孔璋檄文有“输货权门”】。姑且再去寻找诸孙。诸孙贫穷而无事，住宅如同荒村；堂前自然长着竹子，堂后自然长着萱草。萱草到了秋天已经枯死，竹枝经霜也不再繁茂【一作“翻”。《诗经·伯兮》有“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注说谖草能使人忘忧，背是北堂。所谓堂，是房屋居住之地的总称；房屋北半部叫北堂，南半部叫南堂。《左传》有“其生不蕃”；《庄子》说“古人在乎已死矣”，又说即使出仕，也不应以文辞损害义理】。淘米时少汲些水，汲水太多就会使井水混浊。割葵菜不要松手，松手便会伤到葵菜的根【鲍明远乐府诗有“腰镰刈葵萱”；古诗说“采葵莫伤根，葵不生；结交莫羞贫，羞贫交不成”。赵云按：这一段颇有兴味，因为淘米是为了煮饭，割葵是为了烹食；“少汲水”“莫放手”由此起兴】宗族有宗主，就像水有源头、葵菜有根一样。水有源头，只要不把它搅浑就行；葵菜有根，只要不伤害它就行；宗族有宗主，也只要不要疏远他就行。受到外来的嫌疑猜忌，也如同汲水过多一样。如果因为嫌疑猜忌而不厚待同姓宗族，就像采葵时任意放纵双手一样。《后汉书·明帝纪》有“残吏放纵”，注说放纵就是贪婪恣意、做非法之事】。老翁懒惰已经很久了，才察觉到孩子为了所来之事奔走【一作“求”】，为了宗族而来，却不是来求一顿盘飧【僖公二十三年，晋国公子到曹国，僖负羁的妻子送给他盘飧，放在墙壁上】。小人只会凭利口谋求食物【《诗经》有“愿自求口实”】。世俗风气浅薄，实在难以评论；不要接受外人的嫌疑猜忌，同姓之亲是古来所重视的【鲍明远《明虑自天断》有“不受外嫌猜”；赵云按：这也有曹子建诗“亲友义在敦”的意思】九月九日寄给岑参 出了门又回到门里，雨脚仍旧如此；无论走向哪里，泥都发出“活活”的声响。思念你使人消瘦。我沉吟着坐在西轩中，饮食都错乱了，昏昼也难分；在曲江头每走一寸都很艰难，更难以亲自前去与你相会。唉，天下百姓啊，庄稼已经无法挽救了。赵云认为，此诗是为了怀念岑生而作；岑生应当在曲江头附近，因泥泞和大雨，所以即使相隔寸步也难以相就。“雨脚”一作“两脚”，大概取“两个脚”的意思；但若解释为人的两脚，便没有意义。“活活”本来是水流声，这里是说泥深，行走时也会发出声响。《诗经》说：“唉，驺虞啊！”怎样才能诛灭云师？谁能修补上天的漏洞？云师名叫屏翳。《列子·汤问》说女娲炼五色石来补天；张衡《西京赋》说要察看云师所凭依之处。赵云说，蜀地有名为“漏天”的地方；《大人赋》说云台上的屏翳诛罚风伯、刑治雨师。天上的光明遮蔽了日月，空旷的原野上禽兽哀号。

译“大明”即日月之光；日出于东方，月生于西方。如今既然日月都被遮蔽，便是白天看不见太阳，夜里看不见月亮，天地都失去了光明。淫雨淋漓，禽兽无处安身，只能在旷野中哀号。君子勉强艰难地行走，小人则困于奔走劳顿。南方有崇山，只怕还会被河水浸泡冲刷。这一时节，东篱的菊花纷纷披拂，它究竟为谁开放？陶渊明《杂诗》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魏文帝《与钟繇书》说九日是阳数相合的日子，适宜宴饮高会；又说芳菊纷然独荣，若非含有天地的淳和、具备芬芳的美气，怎能如此。岑生有许多新诗，性情也嗜好醇酒。采摘一朵朵黄菊，怎么才能让它装满衣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八月、正月、十五年、千日〕 《诗经》说：“采呀采呀地采卷耳，却装不满一小筐”；又说：“从早到晚采蓝草，却装不满一筐。”这是说心中有所忧虑，所以并不在意所采之物。岑生又怎么能够免除忧愁呢？赵云说，因为想见岑生而意绪无聊，所以采花也不能采得很多。前汉董贤曾与皇帝同起居，皇帝睡觉时，他也偏着身子睡，并借用皇帝的衣襟。《九家集注杜诗》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二，宋代郭知达编。古诗。《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按《唐书》记载：孔巢父是冀州人，字弱翁。年轻时勤于文史，少年时代曾与韩准、李白、张叔明、陶沔隐居在徂徕山，当时号称“竹溪六逸”。永王璘前往江淮，听说他贤能，便征召他任从事。孔巢父察觉永王必然失败，便悄悄逃走，因此知名。后来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还未赴任，适逢德宗驾临奉天，于是升任给事中、御史大夫。兴元元年，他出使河中会见李怀光，孔巢父在那里遇害。孔巢父掉头不肯停留，向东将要入海，随着烟雾而去。所谓“不肯住”，是说他称病辞职，归游江东。《庄子·在宥篇》记鸿蒙拍着大腿跳跃，掉头说：“我不知道。”江淹拟诗有“秦王女乘鸾入烟雾”。诗卷将长久留存于天地之间，我手中的钓竿想要拂过珊瑚树。另一版本作“三株树”。《西都杂记》说积草池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根三枝，枝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号称烽火树，夜间常常光彩如火。《世说》记王恺曾有一株高二尺左右的珊瑚，枝干疏朗，给石崇看；石崇用铁如意将它击碎，又命人取来高三尺、枝干世所罕见的珊瑚树六七株给王恺看。《南州志》说珊瑚出自大秦国海中，生长在海底岩石上。赵云说，《晋书·乐志》有《钓竿篇》：“钓竿何冉冉”；古诗又说“人生天地间”。“珊瑚树”一作“三株树”，不对，因为《三海经》说三株树生长在赤水之上，树形如柏，叶子都成为珍珠；虽也是贵重之物，却不是海底能被钓竿拂到的珊瑚树。深山大泽中龙蛇远避，春寒时野外阴暗，风景已近暮晚。另一本作“花繁草青，风景暮”。叔向的母亲嫉妒叔虎的母亲美貌，不让她生育，对自己的儿子说：“深山大泽，正是龙蛇实际生长的地方；那个女人美丽，我担心她会生出龙蛇来祸害你。”赵云说，上句大概是说孔巢父所经过的地方，下句大概是说他离去时正是这样的时节。《左传》说：“进入山中若遇不到什么，倒不如遇到魑魅魍魉，因为没有什么能遇见他。”既然下文说孔巢父具有仙骨，那么他即使经过深山大泽，龙蛇也会自行远避，他当然可以无疑地通行；何况正值春天，万物尚在蛰伏，也因此显得遥远。梁代庾肩吾诗说：“早花余花雪，春寒极晚秋。”颜延年《赠王太常诗》说：“庭昏见野阴。”这里“春寒野阴”四字的气势，正如《素问》所说“天寒日阴”。《世说》说，过江诸人每逢闲暇，便相约到新亭，借观花草饮宴；周侯在席间叹道：“风景没有改变，只是举目所见，江山河流已经不同了。”蓬莱的织女转回云车，指向虚无之处，那就是归去的道路。另一本作“引归路”。陆机说：“牵牛西北回，织女东南顾。”赵云认为应作“仙人玉女回云车，指向虚无引归路”；蓬莱是海中三座仙山之一，把织女系属于此没有意义，而且“是”字与前文重复。下文自然是“仙人玉女”四字。古诗说：“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鲁灵光殿赋》说：“玉女从窗中窥视而下看。”曹植说：“在虚无之中寻求列仙，西王母曾乘五彩祥云车。”谢灵运《初发都》诗有“始得傍归路”。这本来是说你自身具有仙人的骨相，世间人哪里能够知道其中的缘故？赵云说，孔巢父曾与李白一同隐居徂徕山，所以具有仙风道骨。《神仙传》记有人对墨翟说：“你具有仙骨。”诗中说“竟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世说》记谢安问王献之：“你的书法和你父亲相比怎么样？”王献之回答：“自然不同。”谢安说：“外界的议论实在不知道这一点。”王献之说：“外人哪里能够知道？”可惜你只想苦苦地死守富贵，哪里比得上草尖上的露水呢？古诗说“薤草上的早晨露水多么容易干”，《诗经》说“浓浓的露水在那丰茂的草上”。赵云说，孔巢父既然称病归去，便是轻视富贵；谁还能留住他呢？即使爱惜他的人苦苦想把他留下，哪里知道富贵就像草上的露水一样容易消灭呢？蔡侯是个安静的人，心意深长；清静的夜里摆酒，面对前庭台阶。陆机拟古诗说“闲夜命欢友，置酒迎风馆”，江淹诗说“置酒坐飞阁，逍遥临华池”，曹植诗中的“除”就是台阶。赵云说，谢灵运诗有“还得静者便”。琴声停止了，只留下惆怅；月光照着酒席。过了多少年，你才会寄给我一封空中的书信？赵云说，孔巢父与李白分别时，蔡侯做主人，而且蔡侯又善于弹琴；分别之后，只能盼望孔巢父寄信来。之所以称为“空中书”，是因为孔巢父具有仙骨，他寄来的书信仿佛会从空中而来。向南寻找禹穴，还能见到李白；请替我问问杜甫，如今过得怎么样？另一本作：“深山大泽龙蛇远，花繁草青风景暮；仙人玉女回云车，指向虚无引归路；如果遇见骑着鲸鱼的李白，请替杜甫问候他如今如何。”《太史公自序》说，司马迁二十岁时南游江淮，到会稽探访禹穴。张晏说，禹巡狩到会稽后在那里去世，于是葬在那里；山上有孔穴，有人说禹曾进入这个穴中。江淹诗说“幸游建德乡，观奇经禹穴”。《杜补遗》引《太平御览》所载《栝略》说，会稽山有一个曲折的石穴，黄帝曾把书藏在那里，大禹得到它；《吴越春秋》也说大禹藏书于此，所以称为禹穴。赵云说“若逢李白骑鲸鱼”，是因为贺知章称李白为谪仙人；他和孔巢父都有学仙的资质，所以可以骑鲸而行。扬雄《羽猎赋》说：“乘着巨大的鱼鳞，骑着鲸鱼。”注释说：“鲸是大鱼。”

译《饮中八仙歌》。蔡元度说，这首歌分为八章，每个人各不相同；虽然有重复押韵，也没有妨碍，这正是《周诗》分章的意思。赵云说，这一篇称为“歌”，是因为它有八个段落，每一段各写一位公卿的事迹；因他们喜欢饮酒，既赞美又戏谑地称他们为“八仙”，本来就有这样的用意。由于每段各写一人的事情，所以可以重复用韵。重复使用的韵字有“船”字二处、“眠”字二处、“天”字二处、“前”字三处。古诗中本来就有重复押韵的格式，如阮籍《秋怀》、谢灵运《述祖德诗》、陆机《行行重行行》等，都有类似情况，并非只有这一例。有人说这是八首诗，大概是不知道这种诗体格律，更何况这首诗本来就是八个段落。又因为道书谈论炼丹时有《八仙歌》，虽是歌咏八位仙人，但因其中有“八仙歌”三字，便也拿来作为这首诗的题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篇〕 贺知章骑马像乘船一样，眼睛昏花，竟落进井里，在水底睡觉。《唐书》记载，贺知章年轻时以文章闻名，性情旷达，善于说笑，当时贤能通达的人都倾慕他。晚年更加放纵不拘，没有了规矩，自号“四明狂客”，在里巷中游逛。他又善写草书、隶书，每张纸不过写几十个字，世人却共同把它们视为珍宝。贺知章是浙江人，不善骑马而喜欢乘船，杜甫大概是在取笑他。苏轼诗说：“平生贺老惯乘舟，骑马风前怕打头。”吴越国王初次入朝，皇帝赐给他宝马；出宫门后，马却倒退。吴越王对左右说：“难道是遇到了迎面打来的风吗？”赵云说，贺知章是吴人，只知道乘船；写他骑马时傲然自得，像常人一样，却又说醉后眼睛昏花，落井后在水底睡觉，表现他安处水中的情态。《山简传》说他“时时能骑马”；前汉也有乘船的故事。吴均杂绝句说：“梦中难言见，终成乱，眼花水底眠。”这里也暗用了这些事。葛洪《抱朴子》说：“当时有个葛仙公，每次喝醉，常到人家门前的池水中躺下，整天才出来。”汝阳王李璡每天喝三斗酒才上朝面见天子，路上遇到运酒曲的车，口水便流下来，恨不得把自己的封地迁到酒泉。《本集》有《八哀诗》，其中有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璡的诗，也有赠时任汝阳王的诗。《神异经》说：“西北荒野中有酒泉。”孔融书信说：“天上垂下酒旗的光辉，地上排列着酒泉郡。”陆机《百年歌》说：“眼睛像浑浊的镜子，嘴边垂着口水。”应劭《汉官仪》说：“酒泉城下有金泉，味道像酒，所以称为酒泉。”赵云说，汝阳王就是李璡；他既然已经被封在汝阳，仍因酒泉城下有味道像酒的泉水，便想把封地迁到酒泉。这里又用到姚馥和“渴羌”的故事：晋代有个羌人叫姚馥，只说自己渴酒，人们便称他为“渴羌”。武帝授予他朝歌守的官职，姚馥希望暂且做马夫，按时得到美酒，以享尽余年。武帝说：“朝歌是纣王的旧都，那里有酒池，可以使老羌不再喊渴。”于是把他调任酒泉太守。酒曲是酿酒所用之物，所以他才看见运酒曲的车便流口水，借此戏谑他嗜酒急切。曹操曾在叔父面前假装中风，口中流着涎沫；后来看到运酒曲的车也流口水，有人把这与“经过屠宰场门口便大口咀嚼”相比，认为是工整的对偶。魏文帝说：“葡萄酿成的酒比酒曲酿的更甘美，遇见它就已经流口水、咽唾沫了。”左丞相李适之每天兴起便花费万钱饮酒，酒量如同…… 左丞相李适之每天饮酒花费万钱，饮酒如同长鲸吸尽百川；手中衔着酒杯，喜欢饮清酒，自称世间贤者。《唐书·李适之传》记载，李适之又名李昌，是常山王李承乾的孙子。他平素喜爱宾客朋友，喝几斗酒也不乱性；夜里设宴赏乐，白天处理公务，庭院中没有积压的事务。天宝元年，他代替牛仙客任左丞相，累次受封，成为清河县公。后来被李林甫暗中陷害，罢去知政事之职，作诗说：“避开贤者我刚罢去相位，姑且以饮酒为乐。试问门前的宾客，今天还有几个来？”晋代何曾性情奢侈豪放，每天吃饭花费万钱，还说没有什么可下筷子的地方。刘伶《酒德颂》说，他于是捧着酒瓮承接酒糟，衔杯漱饮浊酒。木玄虚《海赋》说“呼吸吞吐百川”；《吴都赋》说“长鲸吞船，巨鲲吐浪”。赵云说，说他每天一兴起便如此饮酒；《陆逊传》有“世务日兴”的说法。“长鲸”又因传说中的鲸鱼大到数千里，所以也含有戏谑之意。崔宗之举止潇洒，是个美少年；他举起酒杯，翻着白眼仰望青天，姿态明洁得如同玉树临风。《李白传》记载，侍御史崔宗之被贬到金陵后，曾与李白以诗酒唱和；他有一次在月夜乘船，从采石到金陵，身穿白色宫锦袍，在船中顾盼、欢笑、饮酒，旁若无人。晋代《阮籍传》说，阮籍能作青眼和白眼。阮籍诗说：“早晨还是美少年。”谢玄回答叔父谢安说：“譬如芝兰玉树，只希望它们生长在庭院台阶之间。”《世说》记载，庾亮去世后，扬州刺史临葬时说：“把玉树埋在泥土中，使人的感情怎能停止。”毛曾与夏侯玄同席，当时人说他像蒹葭依傍玉树。《晋书》称王戎有鉴识人物的才能，常把王衍看作瑶林琼树，认为他自然是超出尘俗的人物。赵云说，刘琨曾说“举杯面对膝头，翻着白眼望天”，这是说崔宗之饮酒时的傲态，也是在戏谑他。苏晋长年在绣佛前吃斋，却常常在醉中喜欢逃离禅坐。苏晋是苏珦的儿子，唐玄宗监国时所下的制诏，多由苏晋起草。赵云说，“逃禅”就是逃开后去坐禅；这正是苏东坡所说的“蒲褐禅”和“同夜禅”一类的说法，因为苏晋喜爱佛法，所以借此戏谑他。李白喝一斗酒便能写出一百篇诗，常在长安街市的酒家里睡觉。天子召他进宫时，他不上船，自称是酒中的仙人。《唐书·李白传》说，李白待诏翰林时，玄宗谱写乐曲，想制作乐府新词，急忙召李白入宫；当时李白已经在酒肆中喝醉，召入宫后，宫人用水洒他的脸，玄宗便命他执笔，不一会儿就写成十多篇，玄宗很是赞赏。

译薛氏说：考察关中的方言，把衣襟叫作“舩”。《诗经》说：“用什么来渡过呢？用船来渡；船也就是舩，这种叫法由来已久。”鲍氏说：刘伟明认为，蜀人把衣襟叫作“舩”，由此可见李白已经醉得很厉害了。即使天子敞开衣襟也神态自若，这正表现了他的极端真率。杜补遗余氏说：我曾经认为薛氏的注解是对的；他说方言中虽然有这种说法，但把它附会到这里，实在太穿凿了。云叟问：既然如此，“舩”字为什么有两种韵？我说：一篇诗中，反复用同一韵，达到两三次，也未必另有含义吧？考察唐代范传正《李翰林断墓碑》说：“玄宗泛舟白莲池时，李白没有参加宴会。明皇兴致已经很高，便召李白作序。李白当时已经在翰苑中喝醉了，皇帝命高力士扶他登舟。”赵氏说：“‘诗百篇’是说他能作诗；‘酒家眠’是说他性情真率。乐布曾给酒家作保，‘酒家眠’也暗用这个故事：阮籍邻家的少妇当垆卖酒，阮籍曾到她那里饮酒，醉后便睡在她身旁。‘不上舩’是长安方言，衣襟叫作‘船’。”薛苍舒的《补遗》又引《诗经》“何以舟之”，自己解释说：“舟也是船，这种叫法由来已久。大概‘舟’本来训为衣服，所以‘服’字从舟。” 杜田又引范传正《李翰林新墓碑》说：“把‘舩’解释成舟船的‘船’，也仍然不对。大概李白是在翰苑中喝醉后从长安市中来，既然是扶着他登舟，最终就是上了船，并不是没有上船。”张旭三杯酒下肚，便传为草书圣手；脱下头巾露出头来，在王公面前挥笔，落在纸上的字如云烟一般。唐代《贺知章传》说：吴郡的张旭与贺知章交好。张旭擅长草书，又嗜酒；每次酒后便大声呼喊、狂奔索笔，书法变化无穷，仿佛有神灵相助，当时人称他为“草圣”。《后汉书·张敻传》说：张敻的长子张芝，字伯英，擅长草书。王愔《文字志》说：“张芝年轻时操守高尚，因为是名臣之子而勤奋学习，尤其喜爱草书，学习崔瑗、杜度的书法；家里的衣帛一定都写满字，用来临摹。练习书法用的水都变成黑色，所写的每一寸纸也不舍得丢弃，世人把他的书法视为珍宝。韦仲将称他为草圣。”胡母辅之和谢鲲、阮放、华卓、羊曼、桓彝、阮孚披散头发、裸露身体，闭门畅饮，已经连续多日。光逸推门进去，守门人不让他进，他便在门外脱去衣服，从狗洞里露出头来窥视，并大声呼喊。胡母辅之惊讶地说：“别人绝不可能这样，一定是我的孟祖。”于是赶忙叫他进来，便和他一起饮酒，昼夜不止；当时人称他们为“八达”。赵氏说：《后汉书·班超传》说，单于脱下头巾，跌倒在地；又有记载说，单于脱下头巾，避开帐幕，到梁王那里谢罪。张旭这个人头顶因饮酒而秃，脱下头巾便露出头顶，所以这里是拿他开玩笑。潘安仁作《扬荆州诔》说：“挥动笔墨如飞，落纸如云。”后汉高义方《清诫》说：“志气高昂，凌驾云烟之上。”焦遂喝到五斗酒之后才显出卓异，纵论高谈、雄辩滔滔，使四座都惊异。考察《新唐书》：李白知道自己不被亲近的人容纳，便更加傲慢放纵，不加修饰，与焦遂等人被称为“酒中八仙”。赵氏说：《世说新语》记载王敦白天睡觉，突然惊醒，神情卓然；又记载诸名士讨论《庄子·逍遥游》时，支道林卓然提出新颖的道理，超过三家。江淹《拟张廷尉诗》说：“卓然凌风而挺立。”僧人慧远撰写《涅槃经疏》时，祝祷他的笔说：“如果符合圣人的旨意，这支笔就不会坠落。”于是把笔抛向空中，笔果然卓然不坠。《新唐书》说李白知道自己不被亲近者容纳，越发傲慢放纵、不加修饰，与焦遂等人被称为酒中八仙。由此可见焦遂也是平素傲放的人。他喝到五斗酒才显出特异，“卓”正是拿这件事戏弄他；末句又兼有赞美之意。刘孝标《广绝交论》说：“纵谈如黄马般的奇谈，放言如碧鸡般的雄辩。” 《文选》中的诗有“高谈一何绮丽”的句子，叠用四字句，必须有两处这样的用法才显得工整。谢宣远《九日诗》说：“四座都沾受芳香的美酒。”这里“惊”字，就是前汉陈惊使众人惊起、惊坐的“惊”字。《曲江三章》，每章五句。元和年间，中书舍人李肇撰写《国史补》，大略说：进士考试中榜以后，在曲江亭子举行盛大宴会，称为“曲江大会”；它在关试以后举行，也称为“关宴”。天宝元年，皇帝下诏说太子太师萧嵩的私庙靠近曲江，于是萧嵩上表请求迁往别处，皇帝便命将士为萧嵩营造新庙。赵氏说：这首诗大概是游曲江而感慨时事之作。考察《剧谈录》：曲江本是秦代的隑州，“隑”就是“碕”字，音巨依切。唐代开元年间疏浚开凿，把它建成名胜。南面是紫云楼、芙蓉苑，西面是杏园、慈恩寺，花卉环绕，烟水明媚。京城人游赏，以中和节、上巳节最为盛大。如今杜甫在深秋前往，草木已经变得衰败，触景生情：第一章感叹年老发白，第二章表示自己对富贵无心，第三章庆幸生计尚可自得。旧注引元和年间曲江关宴的事，距离这里已经五十多年，而且在杜甫死后三十多年，和这首诗并没有关系。

译曲江景色萧条，秋气高爽。谢玄晖《观朝雨诗》说：“朔风吹着飞雨，从江上萧条地袭来。”宋玉说：“可悲啊，秋天的气象如此萧瑟，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赵氏说，这里取宋玉“众芳萧条”、班固“原野萧条”的意思。菱角和荷叶枯萎折断，随风浪飘荡；远游的人徒然叹息自己头发已花白。潘安仁《秋兴赋》说：“晋武帝太始十四年，我年三十二岁，才开始出现黑白相间的头发。”《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说，宋公道：“君子不捕捉头发花白的老人。”汉高祖思念故乡，作歌说：“大风起兮云飞扬……”菱荷枯折，游子白发，都是触景伤怀之意。白石和白沙也相互冲荡，哀鸿独自鸣叫，寻找自己的同类。《祢衡赋》说“哀鸿感类”，曹子建说“激声鸣叫，寻找鸿雁群体”，刘安《招隐士》说“禽兽惊惧啊，失去了同类”。赵氏说：深秋时节，不仅菱荷枯折，水也已经干涸，石头和沙子都被冲刷显露出来；鸿雁失群，哀鸣寻找同伴，这些都是令人感伤的事。“哀鸿”一语出于《文选》诗篇；旧注引用祢衡赋，却把“哀鸿”改作“哀鸣”，不对，因为“哀鸣”不能解释为“哀鸿”，何况原义只是说鹦鹉的哀鸣，已经失去了古人措辞的意味。眼前的景物既不属于今天，也不属于古代；我放声长歌，歌声激越，震动林莽。宋玉《风赋》有“飞石伐木，摧杀林莽”，苏武诗有“长歌正激烈”。杜补遗引《列子》说：薛谭向秦青学习歌唱，告辞回家，秦青在郊外为他饯行，打着节拍悲歌，歌声震动林木，回声阻住行云。赵氏说：《列子》又说周代尹氏家有老仆，白天呻吟。“即事”在陶渊明诗中是“眼前的事多有可欣喜”，谢灵运诗中是“眼前之事令人怨恨离别”，苏武诗有“长歌正激烈”。“震动林莽”是说歌声的声势，义理本于《列子》秦青击节悲歌。邻近各家豪华富丽，实在难以数清；只有我们甘愿如此，内心早已像死灰。弟弟和侄子们何必因此伤心，眼泪却像雨一样流下。庄子《齐物论》说，南郭子綦的形体可以像枯木，心也可以像死灰。杜甫游曲江时，曲江正繁盛，并没有值得叹息的事；这就是眼前之事既非今也非古，却发出激烈长歌的原因：只是因为豪华者很多，唯独自己寂寞。然而自己心灰意冷已久，弟侄们不必因这些而替我伤感流泪。曲江在长安城南升道坊，大概左右前后相邻的地方多是高门宅第，杜甫因而触景生情，可以意会。汉代《沟洫志》记载，汉武帝歌道：“水势泛滥不停啊，使我忧愁。”《西都赋》说：“这里实在是列仙旧日的馆舍，不是我们可以安居的地方。”潘岳《西征赋》说：“感叹我们这些人的拘束。”这里的“吾人”就是诗人自指。《论语》有“何伤乎”的话，《诗经》有“涕泣如雨”的话。我已经决定此生如此，不必再问老天；幸好杜曲有种桑种麻的田地，所以准备迁居到终南山边。杜曲在长安，俗话说“城南韦杜，离天一尺五”，是说那里靠近京城。杨惮传说：“他隐居在南山。”陆韩卿诗说：“屏居在南山之下。”《窦婴传》说：“隐居在蓝田南山下。”赵氏说：《楚辞》中有《天问》篇，序言说《天问》是屈原所作；为什么不直接说“问天”？因为天尊贵而不可问，所以叫《天问》。《管子》说，行走山泽之间，观察桑麻。有桑麻田，也就是颜氏所说的城郭之外的田地。穿着短衣，骑一匹马，跟随李广；一直射猎猛虎，度过残年。汉代李广被匈奴俘获，本应处死，后来赎为庶人，隐居在蓝田南山中。有一次他把草丛中的石头误认为老虎，射去一箭，箭头射入石中；走近看才知道是石头。后来再射那块石头，终究不能射入。李广所居郡中听说有老虎，常亲自去射；后来他在北平射虎，老虎腾跃，李广也把它射死了。赵氏说：想迁居南山边，正因为南山的景致足以令人欢喜。骑一匹马射虎，把李广的故事置于蓝田南山，是诗人因意设事。《列子》说“你凭借残年余力”，梁武帝说“短衣也不会伤害你”。孙通于是改穿短衣，是楚地的服制。《丽人行》。曹子建《洛神赋》说：“在山岩旁看见一位美人。”刘向《别录》有《丽人歌赋》。梁简文帝《筝赋》说：“命美人坐到玉席上。” 三月三日，天气清新。续《齐谐记》说：晋武帝问尚书郎虞挚：“三日曲水，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虞挚回答：“汉章帝时，平原人徐肇在三月初生了三个女儿，到第三天一起死去，全村认为奇怪，于是招呼同伴到水边洗濯，后来便因此形成临曲水而漂浮酒杯的习俗。”皇帝说：“如果像你所说，这就不是好事。”尚书郎束晳说：“仲治是年轻人，不足以知道这件事的起源。请让我说明它的开始：从前周公营建洛邑，借流水漂送酒杯，所以逸诗说‘酒杯随着水波流动’。后来秦昭王在三月三日于河曲置酒宴饮，看见有金人从水中出来，手捧宝剑，说：‘让您制服西夏，并使秦国称霸诸侯。’于是就在此处立下曲水祠。两汉沿袭此事，都把它作为盛大集会。”晋武帝说：“好。”赐给束晳黄金二十斤，把仲治贬为阳城县令。赵氏说：晋、宋时期的人陪侍曲水宴，都以三月三日为题。唐代开元年间，京城人在曲江游赏，没有比中和节、上巳节更盛大的；所以三月三日水边有很多美人。旧注只是引用三月三日的故事，未免浮泛。王右军《兰亭曲水序》说：“天空晴朗，空气清明，和风温暖舒畅。” 这里也正是“天气新”的意思。《礼记》说“天气下降”。陆机说：“暮春的阳光缓缓照耀，天气柔和而温暖。”梁孝元帝《咏雾诗》说：“时令仿佛有新鲜美好的气息。”长安水边有许多美人，姿态浓艳，情意深远，品德美好而且真挚，肌肤细腻，骨肉匀称。《罗敷艳歌》说：“高台上有许多妖娆美丽的女子。”宋玉《九辩》有“面容美好，肌理细腻”的话；司马相如《大人赋》有“骨骼柔弱，肌肉丰美”的话；谢灵运《江妃赋》有“容貌美丽，肌理细腻”的话；这些说的都是同一种情形。《东京赋》有“剖析肌肤，分辨肌理”的说法。穿着绣花或绘花的丝罗衣裳，在暮春的阳光下闪耀。‘绣’字一作‘画’。晋代张华《三月三日后园会诗》说‘暮春元日’；王羲之《兰亭诗序》说‘暮春之初，会稽山阴的兰亭’；古诗说‘身穿丝罗衣裳’；《南都赋》说‘暮春禊日、上巳之辰，男女穿着美服，往来纷纷’。

译《论语》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做好了。” 这样就把“暮春”二字映照到衣服上，使语意更加稳妥。用金线绣成的孔雀和玉色麒麟，衣饰华美；头上戴着什么？翠色的花叶垂到鬓角和嘴唇旁。“微”字一作“为”，“防”字一作“匌”。背后又能看见什么？珍珠压着腰间的衣襟，稳稳地贴合身体。“防”字一作“匌”。杜补遗引《广韵》说：“防彩，是妇人髻上的花饰。”防，音同“罨”。《尔雅》说：“衱叫作裾。”郭璞说：“是衣服后面的下摆。”有一种本子把“防”作“匌”、把“衱”作“被”，不对。赵氏说：“蹙金”是有实据的说法，唐人常用；杜牧曾说自己的诗“蹙金结绣而没有痕迹”。“头上”“背后”两句，也是曹子建诗的写法，仿佛《美女篇》中“头上插雀钗，腰间佩翠琅玕”的气势。这里举出头部和腰间的装饰，全身的服饰便都写到了。“翠微”一作“翠”，“为防”一作“匌”。防音乌合切，是防丝制作的妇人头花、髻饰。匌音洽，与“匒”连用为“匒匌”，匒音荅，形容重叠的样子。《海赋》说：“层层叠叠，彼此追逐。”若作“翠微防叶”，就是翠色花纹零星布在防丝制的叶饰上；若作“翠为匌叶”，就是用翠色制成环绕排列的叶饰。衱音居叶切。《尔雅》说：“衱叫作裾。”郭璞说：“是衣服后面的下摆。”所谓“腰衱”，就是腰间的衣襟。因为用珍珠缀饰，所以说“珍珠压着腰衱”。这篇诗人写到这里，仔细玩味语句，大概特意写的是美人的背影。因此苏轼先生给题为《背面美人》的诗另取名为《续丽人行》，诗中说：“杜陵这个饥饿的客子，眼睛总是冷落；骑着跛驴，破帽跟随华丽的马鞍；隔着花、临着水时偶尔看见，只能从背后看她的腰肢。” 其中说：“云幕中是椒房的亲属。”班固《西都赋》说：“后宫有掖庭、椒房，是皇后和妃嫔居住的地方。”《汉官仪》说：“皇后居所称为椒房，取花椒果实繁衍的意义。”《诗经》说：“花椒树的果实，繁衍众多，满满一升。”又因为用花椒涂饰宫室，也取其温暖和驱除恶气的作用；正如天子宫殿前用朱色涂泥，所以称为丹墀。颜师古说：“椒房在未央宫。”吴树对梁冀说：“将军具有椒房亲属的尊贵地位。”《西都记》说：“成帝在甘泉紫殿设置云幄、云幕，世人称为三云殿。”《第五伦传》说：“窦宪是椒房的亲属。”曹子建《美女篇》说：“头上插着金雀钗，腰间佩着翠色琅玕。”这句话是指贵妃的兄弟们骄纵显贵。赵氏说：“指的是玉真妃。”成帝在甘泉紫殿设置云幕，“椒房”是皇后居住的宫殿名。秦国夫人、虢国夫人是玉真妃的姊妹，所以说“云幕椒房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皇帝赐给她们大国夫人的名号，封为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唐后妃传》说：“玄宗的杨贵妃有三个姐姐，都有才貌；玄宗同时赐予她们国夫人的封号。大姐称大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都承受恩宠，出入宫禁，权势倾动天下。”赵氏说：“大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不是这样。考察《长安志》，八姨是虢国夫人，那么秦国夫人就是大姨。”紫色骆驼的驼峰从翠色的釜中端出，水晶盘里运来白色鱼鳞般的食物。“峯”一作“珍”。《汉书》说：“大月氏本是西域国家，出产一种高大的橐驼。”注解说：“它的背上有一处隆起，像封土一样，现在俗称‘幇’。”《匈奴传》颜师古注说：“橐驼，是说它能负载囊袋。”晋代王廙《笙赋》说：“舞动着灵蛟的白色鳞片。”杜补遗引《酉阳杂俎》说：“将军曲……”良翰作“驼峰炙”。赵氏说，这是说饮食极其奢侈。曹子建诗有“丰盛的膳食从内厨端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十二年〕 考察《外传》，虢国夫人出入都骑青骢马，让小黄门为她驾车。赵氏说，“不动尘”是借此描写她骑术高超，也是诗家造句的手法。薛氏说，鲍明远《拟古诗》有“野兽肥壮而春草短，飞马越过平坦的原野”。御厨用丝络接连不断地送来八珍。“丝络”一作“络绎”。《周礼·膳夫》说“珍食采用八种材料”，注解说八珍包括淳熬、淳毋、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熬肋等；《食医》又说掌管八珍的调制。鲍明远诗说“八珍充满雕饰的食案”。薛氏说，御膳贵重严密，所以用丝络加以防护，丝络就像玉石装饰一样。杜子美写这些，是为了表现皇帝宠赐的深厚；如果作“络绎”，便不足以说明这一点。从前诗中说“红色台阶上的樱桃枝隐约相映，银丝笼罩”。赵氏说，这里有络绎相续、不断绝的意思。后汉袁术给吕布的信说：“现在送米二十万斛，并不只有这些，以后还会接连送来。”旧本正字作“丝络”，薛苍舒便为此作解释；其实原来没有“丝络”二字，本来应当是“络绎”，用来表现宠赐深厚，意义自然明白。如果作“丝络”，不过是天子御用物品的平常事，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箫声和鼓声哀怨吟唱，感动鬼神。“鼓”一作“管”。汉武帝《秋风辞》说：“箫鼓鸣响啊，船桨歌声发出。”诗序说：“震动天地，感动鬼神。”

译宾客和随从纷纷杂沓，实在都处在权势要津。《魏文帝与吴质书》说：“车轮缓缓转动，宾客随从没有声音。”《刘向传》说“杂沓”，颜师古解释为聚集众多的样子。“要津”见前面韦左丞的注。赵氏说，这里说奏乐宴请宾客，也含蓄地讥刺男女混杂。司马相如《大人赋》有“杂沓胶葛，齐头奔驰”，《甘泉赋》有“排列密布，像鱼鳞一样杂沓”，《洛神赋》有“众多神灵杂沓”。后来的人和马迟迟而来；到轩前便下马，进入锦绣铺成的席垫。“鞍马”二字见《送高适》注。赵氏说，这是说他们气势洋洋，旁若无人。徐悱《赠内诗》说：“忽然有树当轩，又兼含有映日的花。”《史记》说，秦人打开关门迎接敌人，六国军队却迟疑不敢前进。杨花像雪一样飘落，覆盖着白色的浮萍；青鸟飞去，嘴里衔着红巾。《山海经》说，三危山有青鸟居住；注解说青鸟是替西王母取食的鸟，栖息在这座山上。《纪年》说，周穆王十三年西征，曾在青鸟居住的地方休息。《汉武故事》说，七月七日汉武帝在冰华殿设宴，忽然有一只鸟从西方飞来停在殿上；皇帝问东方朔，东方朔说这是西王母要来；不久西王母来到，有两只像鸟的鸟夹侍在她身旁。江淹诗说青鸟在海上游，沈约说传递书信一定用青鸟。赵氏说，鞍马很多，必然会碰到杨花，使白萍翻覆；青鸟应当像鹦鹉一样被豢养驯熟，飞去衔来红巾。这正是借西王母的青鸟作使者之名，寄托男女亲昵嬉戏的意思。红巾大概是妇女的饰物，正如王勃《落花篇》说“罗衣红巾来回飘动”。炙手可热，权势无人能比；千万不要走近前去，否则丞相会发怒。“势”一作“世”，“近”一作“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元载当权时，任用身边四个人办事，权势倾动朝廷内外，人们因此说“炙手可热的是卓、李、郑、薛”，意思是他们的权势气焰炽盛，仿佛可以烤手。代宗把这句话题写在御屏上，给当时的宰相看。考察《新唐书》：杨贵妃聪明机警，善于迎合皇帝心意，往往一听便明白，皇帝非常喜爱她，于是专宠她。她的兄长杨铦、杨锜、杨国忠最受宠幸；三个姐姐都美丽贤淑，分别封为韩国、虢国、秦国夫人，恩宠和声势震动天下。每当命妇入宫朝见，即使公主也不敢和她们并列站立；台省、州县都奉承请托，奔走办理，甚至超过诏敕；四方进献的财物和前来结交的人，门庭像集市一样。宅第相连不断，称为“五家”；皇帝赏赐的珍奇物品和使者不断出现在道路上。当时杨国忠取代李林甫做宰相，兼任四十多个使职。他性情疏放，反应敏捷，办事果断，自认为处理枢要事务无所不能，盛气凌人而骄横刚愎，百官没有谁敢对他的决定表示可否。《杜补遗》引《唐史遗事》说：安乐公主是玄宗的妹妹，依附袁、韦两家；她权势炽盛得可以灼手，人们都害怕她。赵氏说，“炙手可热”是说权势如火焰一样熏灼逼人。旧注引用代宗时的事情，发生在杜甫之后，不对；杜田的说法是，当时本来就有这种说法。傅毅《舞赋》有“姿态绝伦的美妙形貌”。“丞相嗔”是指杨国忠；诗句还暗用后汉桓帝时的童谣：“梁上悬着鼓，我想敲它。”这里写的是丞相发怒的威势。看《新唐书·杨国忠传》，说杨国忠盛气骄横、刚愎自用，百官没有人敢和他争辩。杜甫这首诗直截了当地铺写两位国夫人衣服饮食的奢盛，声乐宾从的众多；中间写到宠赐的意思，又讥刺男女混杂、亲昵狎昵的事情，最后直接指出丞相权势的熏灼，由此可见杜甫不畏惧强权。古乐府说，当时走近前去，脸面便会发红。《乐游园歌》。又名《晦日贺兰杨长史筵醉中作》。赵氏说：乐游园这个地方，秦代称宜春苑，汉代称乐游苑，所以又叫古园。古老的乐游园高耸而森然，清爽幽静。《西京记》说，乐游园是汉宣帝所建。唐代长安年间，太平公主在原上建亭游赏；那里四面视野宽阔，每年三月上巳、九月重阳，士女都到这里祓禊、登高，帐幕如云，车马拥塞，红色丝带映照阳光，香气充满道路。朝廷官员和文人作的诗，第二天便传遍京城。赵氏说，“崒”音才律切，《字书》解释为山峰高峻险峭；句腰单独使用“崒”字，也如宋玉《高唐赋》单独使用“崒”字一样。这里是说蓄水高聚的形状，“崒”表示水势中间高起；“峯”字却音柞骨切。烟霭绵延，碧草茂盛而修长。谢灵运诗说“萋萋春草繁”，江淹赋说“春草碧色”，刘安《招隐士》说“春草生长，茂盛繁密”。公子设下华美的宴席，气势最高；面对秦川饮酒，平坦得像手掌。王粲说家本秦川，王褒《关山篇》说秦川水千里绵长如带，沈佺期《长安路诗》说秦地平坦如掌，高高的城郭从汉代云气中显现。赵氏说，张率《白纻歌》有“列坐华筵，纷纷举起羽觞”。用长生木制成的瓢饮酒，显示真率；又调动鞍马，纵情欢赏青春时节的波浪和芙蓉园。魏文帝有《芙蓉池作》；邺都西园在城南曲池坊，临水建亭，芳门之外就是乐游园。玄宗《实录》说，开元二十年扩建花萼楼，修筑夹城直到芙蓉园。王莽传说，西波水以北有郎池，都在石城南面的上林苑中。赵氏说，芙蓉园有水，所以说有青春的波浪；袁淑《真隐传》记鬼先生说，河边的树木被波浪冲荡着根部。白日之下，雷霆震响，夹城的仪仗排列。“甲”应当作“夹”。赵氏说，夹城应当作“甲”，不能因为芙蓉园有夹城，就说这里写的是夹城；曲江一带和夹城彼此相近。《长安志》记载，乐游园、芙蓉园、曲江都从京城东面的延兴门通出。阊阖门在晴空下敞开，映照着浩荡天空。“映”字赵氏本作“詄”。曹植《平陆东行》说“阊阖天衢相通”，《前汉书·礼乐志》说“游历阊阖，观看玉台；天门打开，浩荡无边”，注解说阊阖是天门，“荡荡”是天空坚清的样子；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徘徊于阊阖而进入帝居”，《淮南子》说“抬头摸天，天空浩荡，颜色正青”。赵氏说，原本“詄”字作“映”，又有作“映”的，应当是“詄”字；杜甫大概取《前汉书·礼乐志》的语意，用来比喻城门。曲江张开翠色帷幕，排列着银色匾额。潘安仁《籍田赋》说“翠幕黯然，像云一样铺陈”，张正见诗也有类似句子。

译仙宫般的楼阁和金色台座上，帷幕高高升起。《神异经》说，东方青宫的门上有银色匾额；晋代潘尼《洛水诗》说，翠色帷幕映照着洛水之滨。舞袖拂过水面，低回旋转，翻飞不止；歌声清亮高亢，仿佛沿着云彩上升。曹植说华丽楼阁沿云而上；薛氏说，这里是说歌声清亮。《列子》说，薛谭向秦青学习唱歌，秦青在郊外为他饯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林木，回声阻止行云。《西京杂记》说，高帝命戚夫人歌唱《出塞望归》曲，后宫一起唱，声音直入云霄。赵氏说，后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有“飞陛高耸，沿云上升”。薛氏为刊误引《列子》中秦青的歌声响遏行云，又引《西京杂记》中戚夫人的歌声入云霄，因为两件事都有“云”字，便拿来作证明；殊不知“遏云”是云被阻止，和杜甫“缘云”的本意不同，只有“入云霄”才有沿云而上的意思。《大人赋》有“低回于阴山，盘旋而飞翔”的说法。回想年年醉酒的时光，如今尚未醉，已经先悲伤了；几茎白发哪里能够抛掉？即使罚饮百杯深酒，也不推辞。“罚”一作“刻”。《说文解字》说，漏壶用铜来盛水，刻画节度，昼夜共有一百刻。赵氏说，作“百刻”是对的；饮酒即使有罚，正在观舞听歌时，怎么会罚饮百杯呢？“百刻”是漏壶中的刻度。也有人说，酒杯中仿照漏壶立一根箭，以刻度记酒的深浅，斟酒时浮箭便显现出来；虽无传记记载，后世确实有这种器物。因此，即使斟满百刻、举起深深的酒杯，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正因为白发无法抛弃，只能借饮酒排遣悲伤。圣明的朝廷也知道我是卑贱之士、丑陋之人；我仅凭一件微物，便承受皇天的慈爱。扬雄说秦地的士人是卑贱者；陆机说戴着玄色冠冕，也没有卑贱的士人；江淹上书说，一件微小的事物也有足以悲伤之处。赵氏说，江淹《思北归赋》说：“何况北州的卑贱之士，成为炎热南土的流人。”《孔子家语》说，孔子对哀公讲：“一件事失去常理，就会成为混乱灭亡的开端。”我这个人饮酒结束后没有归宿，只能独自站在苍茫景色中吟咏诗篇。“苍茫”是用来形容景物荒凉寂静的状态。庾信《乞酒诗》说：“萧瑟的风声凄惨，苍茫的云色忧愁。”梁代朱异《田秋引》说：“面对寒夜的苍茫。”梁元帝诗说：“秋气苍茫，凝结在孟津。”潘安仁《哀永逝文》说：“仰视天日，苍茫无边。”赵氏说，这些例子都是在写荒凉寂静的景物。《渼陂行》。赵氏说：“渼陂”的“渼”字从水、从美；不是关中人的士大夫大多把它读作“于亮”切，其实“荡漾”的“漾”字才从水、从羕，因此使卖书的人有一本书直接雕刻成《漾陂行》，岂不是误导求学者吗？考察《长安志》：渼陂在鄠县西面五里，由终南山各谷的水汇成；朝公泉形成陂水，朝公水一作胡公水。《说文解字》说：“渼陂周长十四里，向北流入涝水。”《十道志》说，陂中鱼味很美，因此取名为渼陂。它的形势广大雄深，所以杜甫在诗中先写初到时天地变色，担忧鼍鲸风浪；接着天气放晴，可以泛舟游览，仿佛与龙、鬼、仙、灵相接；随后又担忧雷雨。这大概因为渼陂广大雄深，诗人因眼前之事生发诗意：有可惊异之处便不能不忧，有可喜之处便不能不乐，有可防备之处便不能不戒。诗篇末尾含有安宁时不忘危险、欢乐时不忘哀伤的意思。岑参兄弟都喜爱奇异之事，带着我远道来游览渼陂。赵氏说：岑参在《唐书》中没有传记，不知道他兄弟的名字。扬雄说，司马迁字子长，正是喜好奇异的人。渼陂在鄠县；按《地理志》，距府城南六十里，难道不可以说是远道而来吗？天地昏暗惨淡，忽然变了颜色；万顷波涛翻涌，像堆积的琉璃。《王粲登楼赋》说“天空惨淡而没有色彩”。《西域传》说，罽宾出产琉璃；孟康说琉璃是像玉一样的青色，颜师古说《魏略》记载大秦国出产赤、白、黑、黄、青、绿、缥、绀、红、紫十种琉璃，因此孟康只说青色并不周全；这里大概说的是天然之物。梁简文帝《池水净琉璃》说池水清澈如琉璃。赵氏说，一百亩为一顷；后汉黄叔度形容水势广大如万顷陂。“堆琉璃”是说水色，指青碧明莹。琉璃般的水广大弥漫，我泛舟进入；眼前情势已经完全不同，游兴达到极点，忧愁思绪也聚集起来。张衡《南都赋》有“布散广大、弥漫无边”。赵氏说：天地昏惨，是可惊异；水如琉璃，是可喜爱；因为喜爱便想泛舟进入，却又因此成为可忧之事。“漫汗”是说广大。所谓“事情既然不同，游兴也达到极点”，是说最初远道而来的兴致，难道不希望天气晴朗以便游览吗？但刚到时忽然遇到天地昏惨，事情已经不同了。既然事情不同，兴致也达到极点；兴致完全达到极点，难道不忧愁吗？忧愁思绪于是聚集。王筠《行路难》说：“百种忧愁一起聚集，令人肝肠寸断。” 鼍鱼翻腾、鲸鱼吞噬，已经顾不得什么；遇上恶风白浪，后悔叹息也来不及了。《诗经》说：“山谷中有倒下的树，我只能抽泣，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张季鹰诗说：“吟咏叹息又有什么用？”赵氏说：这正是所以忧愁的原因。谢惠连《长门怨》说：“傍晚时千种愁绪升起，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梁代费昶《长门怨》说：“白日里千般悲伤升起，百种怨恨又有什么用？”主人张起锦帆，替我们开船；船夫十分高兴，四周没有一点尘雾。隋炀帝诗说“用锦织成船帆”，又有“船夫啊，招手前来”的句子。郭璞《江赋》说，舟子于是握紧船桨，涉水人于是系船靠岸。赵氏说，主人指岑参；陈阴铿《渡青草湖诗》说“平湖上锦帆张开”。《楚辞》说“排除尘埃而使之清凉”，沈约诗说“夜静时消灭尘雾”。这里说没有尘雾，又仿效《魏都赋》“风中没有细尘”。先前天地昏惨，游人忧愁；如今没有尘雾，船夫高兴，不也是应当的吗？野鸭和水鸟散乱飞开，船歌响起；丝竹声啾啾作响，空濛的翠色仿佛迎面而来。《西都赋》说，鸟类有野鸭、水鸟、雉、雁，云集雾散；又说摇橹女子歌唱，鼓吹声震动。

译汉武帝《秋风辞》说：“箫鼓鸣响啊，船桨歌声发出。”赵氏说，“啁”音竹包切，《玉篇》引用《说文解字》说，啁是啁啾的意思。《楚辞》说鹖鸡啁啾而悲鸣。船歌发出便喧闹，所以野鸭水鸟惊飞散乱；空翠之色出现便说明天晴，所以丝竹声干净清亮而又啁啾。沉下的竹竿牵连着藤蔓，深处无法测量；菱叶和荷花洁净得像擦拭过一样。杜补遗引《永徽本草图经》说，某种菱是菱的果实，叶子浮在水面，花为黄白色；花落后结实，渐渐沉向水中成熟。紫色的称为浮菱，食用味美；把它的果实晒干研成粉，可以当作粮食。鸡头，又叫雁啄，也叫芡，生长在水泽中；叶子大如荷叶，皱曲而有刺，俗称鸡头。盘状花朵下面结实，形状像鸡头，所以得名；经传称它的果实为芡。《尔雅》和陆机的疏说，荷就是芙蕖；江东称为荷，它的茎叫茄，叶叫蕸，根叫蔤。茎下在泥中的白色嫩茎叫藕；花未开放时叫菡萏，已经开放时叫芙蓉；果实叫莲，莲房像房屋，根叫藕，果实中的种子叫莲子，莲子中心青色而苦的部分叫薏；“芙蕖”是这些名称的总称。赵氏说，菱叶荷花洁净如擦拭过，便可以看出水的幽深。精妙之处在“净如拭”三字，大概如王僧儒《至牛渚忆魏少英诗》所说“沙岸洁净如同扫过”。它仿佛就在水流中央，水面像渤澥一样清澈，向下延伸没有尽头；终南山显得黑沉。诗经说“仿佛就在水中央”，扬雄说“渤澥的岛屿”。赵氏说，上句用来形容水深，下句用来说明距离遥远；上句是比喻，下句是实指。所谓渤澥就是海，既像渤澥一样深广而又清澈，所以用作比喻。终南山在渼陂上游，距离遥远，望去便显得黑暗，这是实写。《说文解字》说，渤澥是东海的支海，所以东海也通称渤海。《列子》说“无极之中又有无极”，后人沿用这个说法，魏文帝诗也说“高远得完全没有边际”。半个渼陂以南全都浸映着山色，山影摇曳婉转，水势冲融浩荡。木玄虚《海赋》说“冲融而浩荡”。赵氏说，鲍照给妹妹的信说“半山以下全是黛色”；“袅窕”“冲融”都是说水色深重叠映，使四字句的气势也如左太冲《招隐诗》所说“峭拔的山色夺取青葱之间，竹柏各得其真”。船舷在暮色中发出声响，远处的云际寺仿佛都能听见；水面升起月亮，仿佛正照到蓝田关。宋代谢灵运《石门岩上宿诗》说“黄昏返回云际住宿”，孙绰《山铭》有“飞入云际”，郭璞《江赋》说“歌咏采菱，敲击船舷”。赵氏说，云际是山名，在鄠县东南六十里，山上有大定寺。蓝田关在蓝田县东南九十八里。船舷的敲击声可以传到云际寺，月亮升起的位置仿佛正对着蓝田关，这些都是因为渼陂广大。此时黑龙正在睡眠，口中吐出明珠。《庄子》说，河边有个贫穷人家的儿子潜入深渊，得到价值千金的宝珠；他的父亲叫他拿石头来把珠子砸碎，说：“价值千金的宝珠出自九重深渊、黑龙下颔之下，你能得到它，一定是趁黑龙睡着的时候。”冯夷击鼓，群龙奔走趋近。谢惠连《雪赋》说冯夷剖开蚌壳，排列明珠；注解说冯夷就是河伯。曹子建《洛神赋》说冯夷击鼓，女娲清歌；司马相如《大人赋》说灵娲击鼓，冯夷起舞；《庄子·大宗师》说冯夷得道后遨游大川。释文：司马氏说，《清冷传》记载：冯夷是华阴潼乡堤首人，服食八石而成为水仙，便是河伯。又有一种说法说，他在八月庚子日到河中沐浴，溺水而死；还有一种说法说，他渡河时溺死。《新添龙马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冯夷，即河伯夫人。其余见二十五卷《玉台观诗》。赵氏说：小说记载，有人进入仙人居室，看见一只羊吐出珍珠，后来问张华，张华说：“这是蛟龙。”《冯神赋》说：“冯神击鼓。”湘妃、汉女出来歌舞，金枝、翠旗的光彩时隐时现。离得虽近，只怕雷雨忽然到来；天地苍茫，无法知晓神灵的心意。《易经》说：“雷雨兴起，便可以解除闭塞。”汉代《郊祀歌》说：“神灵的车驾结聚着黑云，神灵到来时先降下雨。”《九歌》说：“云气缭绕，神灵的容貌在下方；又有东风飘来，神灵降下雨水。” 青春年少能有多久，面对衰老又能怎么办？从前经历的悲哀和欢乐，为什么竟然这样多！《汉武秋风辞》说：“欢乐极少，悲哀情绪却很多；壮年能有多久啊，又怎么能奈何衰老呢？”赵氏说：《左传》有“天威不违颜咫尺”的话，这里说雷雨初至时天地昏暗，正是先前悲哀很多；后来天气放晴，没有尘雾，可以纵情游赏，正是先前欢乐很多。这一句用来收束全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渼陂西南台。高台面向苍翠的渼陂，六月里风吹日照仍觉清冷。芦苇散乱披拂，远接天际，水天相连，显得无边无际。《谢灵运诗》说：“云和太阳相互辉映，天空与水面共同澄澈鲜明。”赵氏说：“蒹葭苍苍，离披”出自《昭明文选》；《易经》有“天水违行”，《长笛赋》有“相与集乎其庭”。怀抱新奇景物，眼睛仿佛一接触便能领会，心中已经明白。《谢灵运诗》说：“怀着新奇景物，道路转而幽远；寻觅奇异景色，景物却不肯久留。”《庄子·田子方》说孔子见温伯雪子，只用眼睛一接触，道就已经存在；陶潜诗说，醉醒之后彼此还相视而笑，说起话来各自不能领会。仿佛看见鲛人，朦胧中辨认出捕鱼的小船。《搜神记》说，南海之外有鲛人，居住在水中，像鱼一样，却不废弃纺织，而且会流泪；《珠海赋》说“仿佛看见它的颜色”，又说那里有天生珍宝，是水怪鲛人的居室；郭璞说鲛人在悬流上构筑馆舍；曹植说蚌戏弄鲛人。 《广雅》说，二百斛以下的船叫艇，形制狭长，供一两个人乘坐。赵氏说：这是说水面深广，仿佛鲛人就在其中。

译谢玄晖有《朝雨》诗说：“空蒙如同薄雾”，意思是仿佛没有什么而又空濛可见。错落交磨着终南山的翠色，白阁山的倒影也仿佛颠倒在水中。终南、白阁都是山名。《五经要义》说，终南山就是长安南山，又名太一；《汉书》说太一山，古文认为就是终南山；《藩岳间中记》说此山又名中南，因为位于天下中央、都城之南，所以叫中南。赵氏说，这两句是说登临清台，从高处俯视湖面而看见群山。山势高峻险拔，更增添湖水的光辉；想登上山岭游览，却惋惜好时光只有片刻，不能长久。这大概含有纵情驰骋的意思。《西都赋》有“岩石高峻险拔”；谢灵运诗有“常常满足于片刻的用途”。“嵚崒”形容山高；“陵”是登上、乘越的意思。劳苦地生活，惭愧不能像严陵、郑子真那样；对于超脱尘世之外的生活，又羡慕张良、邴原。严陵、郑子真都是隐士；嵇康《忧愤诗》说：“仰慕严陵、郑子真，乐于守道而闲居。” 张良、邴原；谢灵运诗说：“偶然同张良、邴原相合，早就想回到东山。”杜正谬按：《前汉书·王贡两龚传》序说，谷口有郑子真，蜀地有严君平，两人都修身自守。扬雄论当世士人，称赞这两人说：谷口的郑子真不屈服自己的志向，在岩石下耕作，名声震动京师；蜀地的严君平不肯苟且求见，不肯苟且求得，长久处于幽隐之中而不改变操守，即使有随侯珠、和氏璧，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嵇康《幽愤诗》说“仰慕严郑，乐道闲居”，也是指严君平、郑子真。谢灵运《还旧园诗》说“辞去官职难道要等到任期满，称病辞官不必等到年老”，又说“偶然同张邴相合，早就想回东山”。注释说，张良地位极高，却想抛弃人事；邴曼容辞去官职以涵养志趣、自我修养。赵氏说，这里感叹劳苦人生令人惭愧，又羡慕超然物外的生活。诗人惭愧的是严君平、郑子真，羡慕的是张良、邴曼容。世人竟又轻视骅骝这样的骏马，我怎么敢混同于蛙黾之类？赵氏说，这是再次感叹世人不知我，却轻视骅骝的骏健，因此想隐居在渼陂之上。骅骝之马见上文《天育骠骑歌》注。《国语》中范蠡说：“我们的先君曾和鱼鳖相处，也曾同蛙黾为伴。”知道归宿所在，世俗之事便可以忽略；只要取得自己的适意，其他事情就不能与之相比。赵氏说，这些句子外表枯淡而内里古雅，大意是：知道归宿，便可以轻视世俗；求得自身适意，便不能再把一切事务等量齐观。世俗之事哪里说得尽呢？这里表达的是未尽之意。《文选》有“放下箱笥而知归宿”的话。功成身退，难道一定要等到做官以后吗？年老以后，苦于偏爱清静。谢灵运说：“辞去官职难道要等到任期满，称病辞官不必等到年老。”赵氏说，老子说“功成名遂身退”，诗句的意思是：我还没有献赋求官，便已经想要退隐，难道一定要等到做官以后？旧注引用“称病辞官不必等到年老”，反而混乱了诗意。又据谢灵运诗“拙劣地相互依傍，反而得到清静”；“便”读作平声。何况这里有菱角、芡实可以供给生活，希望在幽远之处结草庐居住；从今以后备一叶扁舟，年年追逐清幽的景色。菱角、芡实见前一诗注。《周礼》说笾人供奉菱、芡、栗、脯；尧时茅屋的茅草不加修剪。汉高祖说“我也要从此离去”，范蠡乘扁舟游于五湖；曹植诗有“明月澄清景”，是说清澄幽静的景色。戏谑地写给郑广文，并呈给苏司业。郑源明。广文来到官舍，把马系在堂阶下面。也有版本作“把马放在堂阶下”。“广文”见上文《醉时歌》注。他醉了就骑马回去，常常遭到官长责骂。虽然才名已经有三十年，宾客坐席上寒冷得没有毛毡。晋代吴隐之任太常时，座席上也没有毛毡。幸亏有苏司业，时时给他酒钱；一作“时时向他求酒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夏日，李公来访。也有版本作“李家令来访”。远处树林的暑气已经减薄，公子来我这里游访。《沈约诗》有“远林响起猛兽的吼声，近树传来群虫的喧叫”。贫寒的居处像乡村小堡，偏僻却靠近城南楼。马融曾居住在阳坞中。赵氏说，这里所说的是城南的韦氏、杜氏居地。房舍相邻而颇为淳朴，所希望的东西也容易求得。《前汉书·高祖纪》有“旁舍求所愿”，古本作“所须”，最为恰当，因为语气更加流畅。隔着屋子呼唤西边邻居，试问：“有酒没有？”酒从墙头递过来，铺开席子俯视长流的水。江淹《恨赋》有“黄昏牵引浊酒”。杜陵樊乡有樊川，潏水从樊川西北流过下杜城；那么诗中说“展席俯长流”，难道诗人当时正住在这里吗？清风从左右吹来，客人的心意已经惊觉秋天将至。江淹有“早晨的风从远方吹来，左右的荷花披拂”。鸟巢很多，群鸟争斗；树叶茂密，鸣蝉成群。苦于遭受这些东西的聒噪，谁还说我的居所幽静呢？古诗说“蝉声越响，树林越显安静；鸟鸣越多，山林越显幽深”；陶渊明诗说“众鸟欣然各自寄托，我也喜爱我的居所”。赵氏说，古诗所说庭树上的蝉鸟，就是指这些东西，哪里值得珍视呢？水中花朵在晚色中显得宁静，也足以让我暂时留居。预先担心酒樽里的酒喝光，又要起来替你设法。孔融说“座上客人常满，樽中酒永不空”；《古今注》说莲花又名水旦、水芝、水花。奉和郭给事《汤东灵湫》诗。

译东山的气象蒙蒙混混，宫殿坐落在山顶。赵氏说，东山就是骊山。《长安志》引《述征记》说，长安以东是骊山，以西是白鹿原，向北远望云阳，山丘的形势都能看见，却常常像处在云雾之中。山上有飞霜、九龙、玉女、七圣、长生、四圣、明珠、斗鸡等殿宇，还有重明阁、观风楼、朝元阁、按歌台、羯鼓楼等建筑。《帝系谱》说，天地刚开始形成时，一片混沌蒙昧。你到来时一定是十月，树起羽饰仪仗，来到九州。这里说的是温泉。按《长安志》，开元以后，玄宗每年十月到温汤，年终才返回，并树立羽葆华盖。赵氏说，《诗经》有“崇牙树羽”，江淹诗有“君王淡然沉思，树起羽饰远望楚城”。阴火煮沸玉泉，水气喷涌，张布在幽深的山岩间。这里指温泉。《海赋》有“阳水不能治理，阴火暗中燃烧”。杜补遗引《本草》说，玉泉产于蓝田，陶弘景说它是玉的精华；又注说，玉泉是玉的泉液，仙室玉池中的最好。如今仙经三十六种水法中，把玉化成玉浆，称为玉泉，服食可以延年，但功效不如天然泉液。玉泉又名玉液，又名琼浆。详细观察这首诗，可知这里说的是温泉的颜色像玉，并不是玉的泉液。赵氏说，《博物志》记载，凡是水源中有硫黄，泉水便是温热的。《水经》说：“骊山温水，民间传说秦始皇曾和神女嬉戏，因为无礼，神女唾他，使他生疮；秦始皇向她道歉，神女便引出温水让他洗去疮疾。”如今诗人因为泉水温热，故借“阴火煮之”来形容其美妙。有时在赤日下沐浴，日光拥抱着空中的楼阁。《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旸谷上有扶桑，十个太阳在那里沐浴；又说羲和在甘泉为太阳洗浴，太阳经过扶桑，从赐谷升起，进入咸池。赵氏说，这里大概是说日光放出光辉照耀楼阁，这眼前的温泉正是咸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颜延年说“用车驾走遍道路的尽头”，这里所以说“延伸冥搜”，是说行程向远方延展而广泛寻访。《天台赋》有“远寄冥搜”。诗人一定是因为周穆王曾向西征伐，到昆仑废墟拜见西王母，所以诗中说到阆风。水沸腾直冲天空，万乘车驾震动起来；观赏百丈湫的水潭。《汉书·郊祀志》说，湫渊由朝那祭祀；注说湫水清澈可爱，不容污秽浑浊，是龙所居之处。赵氏说，鲍照《芜城赋》有“歌吹沸天”，是说声音众多；“万乘动”也就是万乘车驾行进时发出的震动声。百丈湫没有明确的传记记载，只有《长安志》记载冷水在县东三十五里，也叫百丈水，靠近戏水，并引《水经注》说冷水出浮胏山；戏水在骊山鸿谷，经过浮胏山。浮胏山是骊山脚下，只是名称不同。因此冷水、戏水都出自骊山下。《水经注》又说冷水流经阴盘、新丰两原之间，戏水向北经过戏亭。《长安志》记载戏亭、阴盘城处有汤泉水，并说贞观年间皇帝将从东门进入，汤泉水岸深数丈，当时水势暴涨，漫到岸边；又看见一物形状像猪，卧在土门，命有关官员祭祀，那东西起身向北逃去。当时有人作诗，直接说它是龙所在之处。可惜地理志没有记载“百丈湫”这个名称，也没有记载皇帝游幸之事，无法考证，所以详细列举这些相近的资料，等待博雅君子订正。这个幽灵所在的灵湫真是可爱，王命官属暂且休息。赵氏说，这是说皇帝既已来到湫边，便让官属休息，“休”就是百工休息的“休”。起初听说龙凭借壮力，劈开山石，摧折林木丘陵。《大壮》九三爻有“小人用壮”；郭丝《述征记》说巨灵劈开华山；谢惠连诗有“落雪洒在林丘”。半夜里它挖掘洞穴，改变居所而迁移，又因秋风秋雨而来。赵氏说，龙凭壮力劈石，这是此湫形成的开始；洞窟改变并迁移，说明龙所居之处不止一个，由此可知湫水广大。郭璞《江赋》有“奇异之物所居的洞穴”，《天台山赋序》有“神仙灵物所居的洞宅”。瑶池的影子倒悬在水中，曲折的水流注入沧江。

译《汉书·郊祀志》记载，谷永说登上仙境后倒映日影，可以俯览悬圃、浮石、蓬莱；如淳说，仙境在日月之上，光线从下方反照，因此影子倒悬。《大人赋》有“贯穿霹雳的倒影”，孙绰《天台赋》有“在重重海水中倒映日影”。张协《七命》有“倒影而开轩”，《海赋》有“奇异之物所居的洞宅”，《广雅》说日影在下方叫倒影。赵氏说，这是说湫水深广、险急；诗人在经过骊山下时又说“瑶池气郁律”，正是这种情状。旧注引用“倒影”来证明“倒悬”，并不正确。谢朓诗有“系车走在青郊路上，回头俯看沧江流水”，旧本作“苍江”，不对。泉水的滋味如甘露浆，挥洒玩弄起来又滑又柔。《江赋》有“挥弄水珠”；《周礼》说祭品要柔滑；《文选》诗有“齐瑟和而且柔”。翠色旗帜在高空中缓缓倾斜，云车纷纷停留片刻。《九歌》有“蛮旗高举，服饰娇美”，又有“旗帜将要垂下，寿宫之中”。枚乘《七发》有“旌旗高举倾斜”，司马相如说“树起翠华旗”，注说以翠羽装饰旗帜，上面有羽葆。《大人赋》有“摇动手指，姿态高扬”，又有“蜿蜒高举”。薛综说，《楚辞·东皇太一》有“神灵姿态高扬，服饰娇美”，《大司命》有“乘着回旋的风，载着云旗”，都是屈原所作。赵氏说，“淡偃蹇”是说从下方看去，翠旗在高远处若隐若现；神仙有五彩祥云之车；“纷少留”是说嫔妃、侍女人数众多。《北征赋》有“竟然不能稍作停留”，《登楼赋》有“哪里值得稍作停留”。箫声鼓声震荡四海，幽深广大，漂浮在苍茫无边之中。《汉武帝》歌辞有“箫鼓鸣响，发船歌唱”；颜延年诗有“笳鼓震动海州”；郭璞《江赋》有“泱莽淡泞”；《七启》有“进入泱莽的原野”；谢玄晖有“晨光又映照在莽莽之上”；张衡有“泱莽无边”；刘伶有“泱莽之中望见月神隐藏”。赵氏说，《选》诗有“雨水充足，洒遍四海”。“泱莽”旧注所引都正确，形容广大无边或昏暗不明；这里说水流绵长遥远，异香漂浮在如此荒远的地方。鲛人献上细薄的绡纱，曾经祝告并沉下豪牛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哀二世赋》说：“登上坡陀的长坡。”《匡俗正谬》解释说：“坡陀，就是说道路曲折绵延。”《埤雅》说：“虾蟆又叫蟾蜍，有的写作‘詹诸’。”张衡《灵宪》说：“羿从西王母那里偷来了不死之药，嫦娥得到后，便逃到月宫中，这就是所谓的蟾蜍。”陆倕《漏刻铭》说：“灵虬承接水注，阴虫吐出〔缺字〕。”李翰说：“阴虫就是虾蟆。”潘鸿说：“按《五行志》记载，神龙年间，渭水中有一只虾蟆，大得像鼎，当地人聚集观看了几天，后来便不见了。这是韦后当政时的事情；‘坡陀金虾蟆’，大概就是同一类事物。安禄山污乱宫闱，所以出现了这样的征兆，可以和翟泉鹅出现的事情放在一起看。因此说‘出来看见’，大概是有缘故的。又记载说虾蟆的颜色像金子，也有人说骊山上有一块古碑记载了这件事。”至尊看着它笑道：“王母没有派人【一作：肯】把它收回去，它又回到了虚无的深处，化作一条长长的黄虬【一作：龙与】。”飘飘然的青琐郎，文采如珊瑚钩；高声歌唱《渌水曲》，清亮绝妙，使听歌的人感到忧愁。【末尾赞美郭氏之诗，写出了相互应和的意味。】夜里听许十一吟诵诗作，喜爱之余写下这首诗。王氏说：按诗意，应当是天宝十四载在长安所作；许十一大概是居住在五台山学佛。许先生客居五台，所修的业行纯白，从石壁中走出来。《水经注》说，五台山有五座山峰高耸，因此叫五台；此山名为紫府，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北台山是文殊师利常镇伏毒龙的地方。佛经说，积累纯黑的业便得到纯黑的果报，积累纯白的业便得到纯白的果报；又说五戒、十善、四禅、四定，都是无量清净的白业。佛经把善业称为白业，把恶业称为黑业。赵氏说，这是说许先生客居五台，修行清白而出。达摩曾说，应当勤修白业，护持佛、法、僧三宝。《列子》记载，赵襄子在中山打猎，焚烧树林，火势照耀百里，有一个人从石壁中出来，随着烟火上下。五台山是阿罗汉居住的地方，所以称许先生为五台宾客，因他隐居五台而命名；于是说他从石壁中出来，是为了写出他的神异。黄鲁直改变运用“进入石壁”的故事，题赞自己的画说：“前世是寒山子，后身是黄鲁直；很受俗人烦扰，恐怕要进入石壁。”石壁能够出入，难道不是神异者才做得到吗？我也把僧璨、慧可作为老师，只是自身还被禅寂束缚。杜正谬说，璨可就是禅宗六祖僧璨和慧可禅师，不是说僧璨善于作诗。僧璨传法偈说：“花种虽然因地而有，花却从土地和种子生长；如果没有人播种，花在土地上也不会生长。”慧可传法偈说：“本来因为有土地，才在土地上种花；本来没有种子，花也不能生长。”璨、可二位禅师都是禅宗祖师，所以杜甫说“师璨可，缚禅寂”，不是说僧璨善诗。又据《维摩诘经》，有束缚才能解脱众生，能为众僧说法，解脱之理如佛所说：如果自己有束缚而能解除别人的束缚，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自己没有束缚而能解除别人的束缚，这才是可能的。因此菩萨不应产生束缚。什么叫束缚，什么叫解脱？贪着禅的滋味，是菩萨的束缚；以方便法而生，是菩萨的解脱。又说，用大精进摄受一切懈怠傲慢，用一心禅寂摄受一切散乱心意。赵氏说，这两句仿佛是对偶，大手笔往往如此，苏东坡也有这种写法。“粲可”是两个人的名字，“禅寂”是两个字：粲指僧粲，可指慧可。按《传灯录》，两人的世次正与达摩相接。诗人正说要和许先生共同学习性空之理，所以诗句使用这个典故。许先生已经修成清白之业而出，我还被禅空束缚而没有解脱，也是自我谦抑之语。“缚”字出自佛书，是用来和“解”相对的；佛经说贪着禅味是菩萨的束缚，既然被禅所缚，就不能解脱。

译凭什么途径得到子方，却把方便法误引来与他匹敌？魏文侯曾以田子方为老师。赵氏说，这两句又是对偶，大概是说：有什么因缘、凭什么途径才能得到田子方，并把方便修行作为与他相匹配的东西？洪驹父引用佛经中的“善巧方便”，所以旧注认为这里说田子方是不对的。《玉台新咏》载《桃叶答王献之团扇歌》说：“郎君摇动美玉般的手，借着风来托寄方便。”应璩诗说：“舒展眉头的道路，凭什么途径？”梁张纉《离别赋》说：“回望龙门而掩面流泪，遥望郢路又有什么途径。”离群索居，晚年才相逢；幸而包容蒙昧，使我欣喜地有所领受。“离索”见《易经》“离群索居”；“包”“击”见“包蒙”“击蒙”。吟诵诗篇，完全游逸舒展，四座宾客都惊退避让。项羽传说，项羽瞪眼叱喝赤泉侯，人马都惊恐，退避数里。赵氏说，《国语》有“善于诵诗，诗中说与你游衍”；古诗《咏香炉》说“四座没有不欢悦”。诗句一出口便能看出锤炼钩勒，清澄的心神听来如鸣镝。左思诗有“边城如同鸣镝”，陆机有“鸣镝一响便彼此知晓”。赵氏说，上句说他的诗已经纯熟，下句说他的诗清峻。这也就是古人所谓好诗应当清新纯熟、圆转如弹丸。近来黄鲁直诗说“新诗如同鸣弦”，大概就是从这里变化而来。庄子《轮扁斫轮》说“从心中得到它，便能在手上应验”。《晋书》说“希望陛下清心寡欲，约束自己而便利百姓”。精微深邃，能够穿透天地初生时的混沌；飞扬灵动，足以摧折霹雳。《庄子·在宥》说“大同于混沌”，注说与特别的界限无关；“涬”读户顶切，又读幸，“溟”读亡顶切，是自然之气。《公羊传》注说，雷声迅疾而猛烈的叫震，震和霆都叫霹雳。赵氏说，溟涬是天地初生时的元气，能够穿透它，是说诗意深远；霹雳是震动万物的声音，诗句反而能摧折它，是说句法神妙。《帝系谱》说天地初起时一片溟涬；《蒙鸿素问》说云气万物飞动；《北史》记载，神武帝赞叹薛孤延勇猛果决，说他竟能和霹雳相斗。陶潜、谢玄晖、谢灵运、谢惠连等人，也无法抗拒他的诗才；《国风》和《离骚》共同推许激赏。前汉项籍传说，项籍在帐中斩下宋义的头，各位将领都震惧服从，没有人敢抵抗。枝是支撑，梧是斜柱。陶潜、谢灵运就是这里所说的陶谢二人；“风骚”是《国风》和《离骚》两个名称。上句说他的诗凌驾于陶谢之上，下句说它们彼此追逐、相互激发。紫鸾自然超逸高远，青白相间的駮马谁能替它修剪剔治？《尔雅》说駮像马，长着锯齿，能吃虎豹；《管子》说，齐桓公乘马出行，老虎望见便伏下，桓公问管仲缘故，管仲说：“君王乘的是駮马。”又说駮马能吃虎豹，所以老虎疑惧而伏。庄子说，治理马匹的人要烧治、剔治。杜补遗引《西京杂记》说，汉文帝从代地回来，有九匹天下骏马，其中第五匹名紫燕骝。赵氏说，诗中应是“紫鸾”，鸾凤的鸾，杜田认为是“紫燕”错了。此篇虽说是古诗，从开头两句以下常常使用对偶，句眼的平仄相连；若作“紫燕”，不仅意义错误，也破坏句眼。凤颜色多赤，所以常称丹凤；鸾颜色多青，所以常称青鸾；凤有五色而偏紫者叫鸑鷟，只是前人未曾说紫鸑鷟。杜甫《北征》说“天吴及紫凤颠倒在短褐”，可见凤也可以说紫。这里说“紫鸾自超诣”，正如“紫凤”的称呼。杜田在卷首说欧阳氏善本作“紫燕”，并引汉文帝九马中的紫燕骝；蔡伯世也作“紫燕”，这样平仄就不能相连，而且两句都说马，未免笨拙。紫鸾与翠駮相对，是以两种事物相比；“紫鸾自超诣”是说才华远达，如鸾鸟飞腾而至远方。诗人《奉府咏怀诗》说“紫鸾无远近，也自然超逸”，正是这个意思。你的心意别人无法知晓，人间的长夜却寂静无声。赵氏说，“寥阒”就是寂静；梁萧子范《直坊赋》说“宫禁何等寂静，对着漫长的荒凉长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桥陵诗三十韵》，因而呈给县内各位官员。鲍氏说，开元三年六月，睿宗驾崩，十月葬于桥陵，诗人因此作此诗。《新唐书》说，上郡阳周县有桥山，山南有黄帝陵墓。开元三年葬睿宗于同州奉先县，因而名为桥陵。赵氏说，陵墓在蒲城县西北二十里的丰山；唐初原属同州，因修建桥陵改为奉先县，仍隶属京兆府。先帝从前已经安然驾崩，这座山便迎来百位神灵。前汉书注释“宫车晏驾”说，天子本来应在早晨起床早朝，却忽然崩逝，所以称为晏驾；臣子的心情仿佛仍认为宫车只是晚出。赵氏说，《史记》中王稽对范雎说“宫车有一天晚驾”，旧注引用汉代《天文志》反而放在后面。《海赋》有“百灵栖息”；陆机《吴大帝诔》有“幽冥之中驱使百灵”。高高的山冈拥护着帝王的象设，肥沃的原野展开如同天庭。嵇康《琴赋》有“寄托于高峻山岳的山冈”；《兰亭序》有“高冈峻岭”；张衡《西京赋》有“广阔延展的肥沃原野，其田地为上上等”。杜补遗引宋玉《招魂》说：“象设安置在居室中，清静宽敞，十分安适。”注说，这是说为君王在这里建造房舍，设置像旧居一样的环境，清静宽敞，十分安适。谢朓《册文》有“在园寝陈设象设”。赵氏说，从这里以下十五韵，都是说山川的气象、陵墓的幽静、君王的孝思以及地势的连结稳固。《前汉书》说秦地是肥沃的千里平原。《蜀都赋》有“铺陈文采，上达天庭”。就着这里的形势，重重险阻显得壮伟；论其功力，可以超过五丁。《易经》说坎为重重险阻；《天台赋》有“踏着重重险阻越过山坂”；沈林文说“所面对的事务已经很多”。《蜀王本纪》说，上天为蜀国生下五名力士，能够搬移山岳。秦王献美女给蜀王，蜀王派五丁迎接，五丁看见一条大蛇进入山洞，便一同拉扯蛇身，山崩塌，五丁全都化为石头。赵氏说，诗人赞美修建这座陵墓所投入的事务和功力很多。“即事”这个词出自《列子》，就是亲自处理这件事的意思。谢灵运诗也用这两个字说“面对事情便怨恨离别”。

译汉代史书说各位将领论定功劳。起伏的坡地凭借厚实的大地，退后错落地排列着高峻的屏障。《相如哀二世赋》有“登上坡陀的长坂”。赵氏说，古歌辞《陇西行》有“退后几步再拜跪下，然后拿起一杯酒”；这里虽说是健妇面对客人恭敬谨慎的姿态，但“却略”本来就是退身之意，山势退在后面，形势也是如此。云门楼阙空旷高耸，缓缓伸入天际；风吹松林，肃穆而寒冷。《天台赋》有“双阙高耸，夹在道路两旁”；颜延年诗有“松风沿路急吹”；《离骚·九变》有“冷风从下方吹来”；苏武诗有“冷风阵阵，何等悲凉”。石门上霜露洁白，玉殿间莓苔青翠。孙绰有“踏着莓苔湿滑的石头”；《异苑》说天台山岩石上有莓苔险地。杜补遗说，我曾读《唐旧史·郑絪传》：郑絪的儿子郑颢娶宣宗女万寿公主，在寿昌节上寿回来，黄昏时白日睡觉，梦见一处宫殿，戒备森严，非人间所有；他和十多人在那里纳凉、联句。醒来后只记得十个字：“石门雾露白，玉殿莓苔青。”他私下觉得言语不祥，没过几天宣宗驾崩升仙，才明白梦中之事。他于是续成十韵。现在录在这里：多年流转，虹霓节日时，归来的车驾出了宫门；奔波以逃避暑气，潇洒地梦游特殊庭院。梦中景象从未到过，崇高严整之处从未经历；日斜时乌鸦收敛翅膀，风吹来仙鹤飘动翎毛。异苑中众人争相聚集在凉台，笔不停地写作；石门雾露洁白，玉殿莓苔青翠。若不是灾祸的先兆，为什么思绪会深入幽冥？宫殿丹墀空寂，仪仗马无人乘骑；华盖背负云亭。白日转眼成为千古，金匮秘藏使九龄难再；小臣悲哀至极，搁笔在湖上哭泣。赵氏说，《礼记》有“霜露已经沾湿，霜露已经降下”。宫女直到早晨才知道天亮；祠官清早看见星辰。赵氏说，上句是说宫中无事，宫女到了很晚才知道天亮；下句是说祠官勤勉谨慎，天未明就开始办事。空梁上聚集着彩绘的燕子，阴井旁悬着铜瓶。赵氏说，薛道衡有“空梁落燕泥”。中使日夜接连而来；只有君王心中不得安宁。赵氏说，《唐书》记载裴度讨伐淮西时，先前各道军队都有中使监军，军队进退不由主将决定；裴度到行营后便上奏撤去他们，因此中使这一名称，在裴度以前就已经存在。《周礼》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诗经》说“君王心中于是安宁”，君王的心便安宁。难道只是忧虑祭祀供品是否齐备，还要说是为了求取无形的神灵吗？以孝道治理来敦厚国政，以神思凝聚来推行道经。《庄子》说“用心专一不分散，便能凝聚于神”。赵氏说，上句说后代君王的孝思，下句说先王仿佛仍然在此。“孝理”本来是“孝治”，因为唐高宗名讳“治”，所以改“治”为“理”。瑞芝生在宗庙柱上，好鸟在岩门鸣叫，也有版本作“筑巢”。肃宗延英殿御座梁上曾生出一茎三花的灵芝，肃宗亲自作《灵芝诗》。赵氏说，这里只是说桥陵庙中的柱子，旧注引肃宗延英殿并不正确。曹植诗有“好鸟鸣于高枝”。高大的山岳在前方高峻险拔，洪河在左边水光回旋。高岳指嵩高山，字出《诗经·崧高》“惟岳降神”；洪河指桥陵左侧有洪河流过。赵氏说，“嵂崒”与“嵚崒”都用“崒”字，读才律切，韵书注释为山峰高峻险峭；如果山字在左而“卒”在右，则读祚骨切，是连用“崪屼”的写法。“滢濴”两字韵书不收，只有《玉篇》有“滢”字，与“荥”相同，读胡扃切；有“濴”字，读乌营切，也就是“荥”字；“萦”字在《大清字韵》，只有“荥”字在《小青字韵》。这样看来，“洪河左滢濴”是否应读作“萦荧”，只是传写错误呢？金城积蓄着高峻的山脚，沙苑交错着曲折的水湾。由此可知“金城”是地名，并不只是像“金城汤池”那样取其坚固之意。金城的土地细润洁白如绢；金城是贼人的咽喉要地，这里的意义与此相同。汉代金城郡，注说金城郡在昭帝始元六年设置。应劭说，最初筑城时得到金子，所以叫金城；臣瓒说称“金”，是取其坚固；颜师古说，另一种说法是因为郡在京师西方，所以叫金城，“金”是西方的五行。沙苑隶属左冯翊，见下文。又有《沙苑行》。赵氏说，沙苑和桥陵同属一个州，距离相近；金城在桥陵西北，距离遥远，诗中却提到它，难道是因为所谓“积蓄高峻山脚”，山脉从金城连接而来吗？或许是地理家所说的“来冈”。左思《魏都赋》有“遥远高大，山峰高峻”。永远成为幽深的核心区域，坚固的山川原野纷纷隐没在幽冥之中。《西都赋》有“防御险阻，是天地幽深的要区”；张衡赋说“实在是大地的幽深要区、神圣之地”。居然就在赤县神州，台榭高楼争相高耸。张衡《灵宪图》说，昆仑以东有赤县之州，风雨有时，寒暑有节；如果不是这片土地，南方就多暑热，北方就多寒冷，东方就多阴湿，所以圣王不居住在那里。《史记》记载，邹衍著书说：“中国把天下分成八十一个部分，只占其中一部分罢了。”这里所说的“赤县”，国内自有九州，就是禹所叙述的九州，不能把它算作八十一州之数。中国以外，也有像赤县这样的九个区域，所以称为九州。江淹诗中有“岧亭南楼期”，《西京赋》说“冲破云雾而上达，形状高耸而遥远”。赵云说：尹文子说：“形体和名称，显然是两回事。”现在蒲城县在魏代本属同州，唐开元四年因在县内豊山修建睿宗桥陵，改为奉先县，隶属京兆府；开元十七年升为赤县，旧注引用此事是不对的。《世说新语》记载，王丞相见到魏洗马，说：“居然有驘的形状。”晋人使用“居然”一词很多，姑且举此一例。县中各官果然名副其实，声望才华确实值得称道。这里说的是县内各位官员。《周礼》说，天官一职，其属官有六十人；刘宽以诚厚长者著称，能够善待属官。王氏、刘氏如美竹般润泽，裴氏、李氏如春兰般芳香。《尔雅》说，东南方美好的东西，有会稽的竹箭。晋代江淹《竹赋》说，美竹生长，吸收幽深的水液而滋润根本。赵云说：《说文》解释“兰”为香草；嵇叔夜《琴赋》有“春兰波其东”之句。郑氏的才华振古烁今，啖侯下笔不停。诗经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译注：王氏、刘氏、裴氏、李氏、郑氏、啖氏，都是当时赤县的官员。赵云说，“振古”是说他的才华必须从古人中寻找才能相比。祢正平《鹦鹉赋序》说，祢衡因此作赋，下笔不停。遣词造句必定合乎音律，施惠于万物常常像刀刃刚从磨刀石上磨出一样锋利。《陆士衡文赋》说，铺陈言辞，变化很多。《庄子》说鸟鸣而合乎音律；又记庖丁为文惠君解牛说：“如今我的刀用了十九年，所解剖的牛已有数千头，刀刃却还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华美的文采彼此相接，像美玉般的光泽更加青碧明亮。《西都赋》说“琳琅青荧”，《校猎赋》说玉石高耸，光彩耀眼而青碧明亮。听说鲁恭教化百姓，崔瑗秉持德行而著铭。后汉鲁恭任中牟令，专门用德行教化治理，不任用刑罚。后汉崔瑗长于文辞，尤其擅长撰写书记、箴铭，所作赋、碑、箴、颂，至今还有座右铭流传于世。赵云又说，六位君子中有任知县的。太史官等候着双鳬的踪影，王乔随着仙鹤的羽翎。赵云说，后汉王乔是河东人，显宗时任叶县令。他有神奇法术，每月初一、十五常常从县里到朝廷参拜。皇帝奇怪他来得频繁，却看不见车马，于是暗中命太史官伺察远望。太史官说，他将到时，总有一双野鸭从东南飞来，于是等候野鸭飞至，张网捕捉，只得到一双鞋。皇帝下诏让尚方查验，原来是四年中赏赐给尚书和属官的鞋。这件事载在《后汉书·王乔传》中，却没有鹤的故事。现在诗中却说王乔随着鹤羽而来，因此又把周灵王太子王子乔的故事附会进来了。周太子王子晋也叫王子乔。《列仙传》记载，王子乔对桓良说：“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到缑氏山头等我。”到了那天，他乘白鹤来到山头，向他们招手告别，过了几天便离去了。现在杜公把六位君子中任知县的人比作后汉王乔，太史官等候他鞋子化作野鸭的影子；又把后汉王乔本人比作周太子王子乔，仿佛王乔乘鹤到朝廷来。朝廷礼仪高入霄汉，客居之人的思绪却返回郊野。谢灵运诗有“照灼烂霄汉”等句；谢惠连诗有“相送越坰林”。赵云说，《尔雅》称树林之外为“坰”。从这里到篇末，都是杜公自述：知县能够入朝，而自己不能参与，因此发出感叹。困顿失意地离开下杜，飘荡着越过浑浊的泾水。《汉书·孝宣帝纪》说，宣帝尤其喜欢杜、鄠之间，常在下杜；孟康说下杜在长安南面，颜师古说下杜就是今天的杜城。诗经说“泾水因为渭水而显得浑浊”。我这个旧日读书人只穿着粗布短衣，如今漂泊在外，像一叶浮萍。娄敬说，我穿丝帛时让人看见丝帛，穿粗衣时让人看见粗衣。古诗说浮萍漂荡在江汉之间，随水漂流而无根；刘伶说，俯视万物纷扰，就像水上承载的浮萍；王逸说，这是自比为随水浮游的浮萍。赵云说，“短褐”是说贫穷的人穿短褐，旧注不对。荒年里儿女都消瘦了，暮年将尽，眼泪不断流下。《史记·伍子胥列传》说：“我天黑路远，所以倒行逆施。”诗经说：“眼泪如雨般落下。”主人怜惜我这匹老马，官署房舍容许我像秋萤一样暂居。《韩诗外传》记载，从前田子方出行，在野外见到一匹老马，叹息而有所感触，便问车夫。车夫说：“这是从前公家饲养的马，老了不能再使用，所以放出来。”田子方说：“年轻时竭尽力量，老了却抛弃它，仁人是不这样做的。”于是用束帛把它赎回。贫寒的读书人听说后，知道应当归向仁德。赵云说，杜公常常以老马自比，也借老马比喻人的美好才材；管仲说老马的智慧仍然可以使用。秋萤，是车胤聚集萤火虫读书的故事，难道是说客居县署，得以在那里读书吗？漂泊寄居的生活哪里能令人满意，困穷忧愁中醉了也不能清醒。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世俗的牵累，纵情浩荡地乘着大海而去？《史记·虞卿列传赞》说，虞卿如果不是困穷忧愁，也不能著书使自己名传后世。赵云说，谢灵运拟王粲诗序中说：“家本秦川，贵公子遭乱而流寓，自伤情多。”篇末的意思是如白鸥般浩荡，从此辞去，并不一定是说水势浩荡。《沙苑行》。（沙苑隶属左冯翊，在长安以西。） 你难道没看见左辅的白沙像白水一样，四周围着一百多里的城墙吗？前汉时，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称为三辅。潘岳《关中记》说，三辅旧治在长安城中，长官在各自县治办公。光武帝迁都东都以后，扶风治所迁到槐里，冯翊治所迁到高陵。班固《西都赋》说西郊有上林苑禁苑，四周围墙四百余里，其中有大宛马。《百官公卿表》注说：“冯”是辅助，“翊”是左辅。《三辅故事》说，上林苑绵延四百余里，四周环绕着墙。张衡《西京赋》也说，围墙绵延四百余里。赵云说，沙苑在同州，古代属于冯翊郡。州中有白水县，因白水而得名。沙苑的沙是白的，正像水是白的一样，诗是在用当地事物作比。古代所谓龙媒，过去是在渥洼水中出生的天马；如今称为汗血马的良马，也在这里进献。前汉《礼乐志》说“天马，龙之媒”。元狩三年，马在渥洼水中出生，于是作《天马歌》；《史记》本纪没有记载，只有元鼎四年秋天记载马生于渥洼水中，并作《宝鼎天马歌》。《西域传》说，大宛另有七十多座城，多产良马；马能出汗如血，是说它们的祖先。这就是天马的后代。苑中有身高七尺的牡马和母马三千匹。《定之方中》说：“高大的牡马和母马三千匹。”毛氏说，马高七尺叫“騋”，“牝”就是母马。唐贞观初年，只有牧养的母马三千匹，从赤岸泽迁到陇右。《风俗通》解释“一匹马”说，有人认为相马以及君子与人相配，都称“匹”；有人说马夜行时眼睛明亮，能照到前方四丈，所以称一匹；有人说量马纵横，恰好得到一匹；有人说马死后卖得一匹帛；有人据《春秋左氏传》说，诸侯互赠乘马和束帛，帛称“匹”是因为与马相配。《韩诗外传》说，吴门的马像一匹白绢。豊茂的青草青翠，即使寒冷也不会枯死。《湛湛露》说：“浓厚的露水降下，在那豊茂的草上。”古诗说：“河边的草青青。”汉代童谣说：“千里草，何青青。”用这里的草喂马，马便强健豪壮，即使西域也没有这样的马。赵云说，寒冷时草本应枯死，但沙苑土地适宜，草即使在寒冬也不枯死；用它喂马，马便强壮，即使产马的西域也没有这样强健的马。每年训练幼马，冠绝边地。《周礼·夏官》说，庾人掌管十二闲的政教，使马繁殖，教习駣马，训练驹马。注：训练驹马，是趁它喜欢踢咬时加以管束。校人又在春天执持驹马。郑司农说，执持驹马，是不让它接近母马，大概也就是训练驹马。两岁的马叫驹，三岁的马叫駣。

译▯说，“热”仍当作拘束讲。《月令》说仲夏要考核马政，注中所谓教駣、训练驹马，就是这一类。君王有勇猛的臣子掌守苑门，入门便是天子的马厩，马匹像云一样聚集。杜甫《矫》诗有“虎臣”之语，《西都赋》说披着飞廉进入苑门。《西域传》说，蒲梢、龙文、鱼目、汗血等马充满黄门；汉代有闲驹、槖泉、驹駼、丞华五监，各设长官和丞官，另有未央、承华、驹駼、龙马、辂轸、大厩等马厩，也都设令。汉代在边境有三十六处马苑；刘表传说冀州的马如云聚集，虞子阳说七萃之士如云，陆机说胡马如云屯。骕骦马只有一副骨架，却独自足以供御。《左传》定公三年说，唐成公到楚国，有两匹骕骦马，子常想要，唐成公不给；后来唐人偷出马献给子常，子常才答应让唐成公回国。马融说，骕骦是一种鸟，马的形状像它；《文选》张景阳《七命》说，驾着唐公的骕骦。杜补遗引《酉阳杂俎》说，骕骦形状像燕而稍大，脚趾像爪，从不落地，常停在林中；飞起时便上凌青霄。凉州有名马叫骕骦，是因为它飞举如骕骦。又《禽经》说，像白凤的鸟叫骕骦，见第九卷《威迟白凤态补遗》。春分、秋分两个时节进献给至尊。鲁庄公新建延厩，凡是马在正午出入，注说这是春分时放出、秋分时收回。赵云说，虎臣所掌管的马虽多，其中只有骕骦一种的骨架足以供御，所以一年中春秋两次进献；旧注引证不对。天子的内外马匹多到上亿，伏在马槽中或野外空地上的马虽然很多，却都不如骕骦尊贵。脱离马群、四蹄绝伦，确实是特别杰出的良马。颜延年赋说它有超出同类的妙足，又说它超越群马；《蜀志·关羽传》说马超也不能赶上关羽的绝伦逸群；魏文帝书说，中国虽多马，但知名的绝足马很少；曹毗《驰射赋》说，何等超群的奇骏。它豪迈不凡、神奇卓异，难以一一论说。《礼乐志》说“倜傥精权奇”，颜延年赋说“雄志倜傥，精权奇”；谢灵运诗说风潮难以详细论述。一个个高大的土阜藏着奔驰冲突的马，处处有倾斜的山坡供它们纵身超越。《列仙传》说，苏躭骑鹿，遇到险绝之处也能超越，并告诉人说那是龙。谢灵运诗有“虚州有超越”之句。赵云说，这是说沙苑地势高的地方有土阜，能藏住马的奔驰；稍陡的地方形成斜坡，马便能从上面超越，正因为这些马合适而且强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万匹、十三年、四十五万匹〕 马角力争斗，强壮得可以和麋鹿一同奔驰；它们浮游在深水中，荡动水势，甚至摇动鼋鼍的洞穴。颜延年赋说，马在遥远的场地分道奔驰，角力争强而永无止境。《韩非子》记载，如耳对卫嗣君说，马像鹿的价值千金，但世上有百金的马，却没有一金的鹿，为什么？因为马能为人使用，鹿不能为人使用。《孟子》说与鹿、猪同游；伍员说看见麋鹿在姑苏台游走。《庞公传》说鼋鼍藏身于深渊之下；木玄虚《海赋》说有的沉没在鼋鼍的洞穴中。赵云说，诗是说马相互角斗，强壮得可以与麋鹿相比，因为麋鹿善于在险地奔走；又说马有时浮在深水中，直到摇动鼋鼍的洞穴，也借此显示马匹之多。旧注引用不对。泉水中出现巨大的鱼，身长与人相等，尾巴像丹砂，鳞片像黄金。哪里知道异类也可以具有相同的精气？它虽未成为龙，也已经具有神异之性。《周礼·夏官·马质》禁止养原蚕，注说“原”是再的意思。天文中辰星对应马，《蚕书》说蚕是龙的精气。太岁运行到大火之月，民间便停止养蚕种桑，所以蚕和马同属一种精气。万物不能同时发展到极盛，所以禁止再养蚕，是因为会损伤马吗？颜延年赋说，马承受月驷之灵，祖先是云中的螭龙。赵云说，书中并不是说珍贵异物，而是把精气看作万物：龙有的由鱼变化而来，有的由马变化而来，所以异类可以具有相同精气。承接上面“浮深”来说，沙苑旁边有水，正是马洗浴的地方，水中也有这样的鱼。旧注竟然引用禁止原蚕，实在不对；可惜国史没有记载，幸而还能从杜公诗中看到。《騘马行》。（这是太常梁卿奉敕赐得的马，李邓公喜爱而据为己有，于是命杜甫作诗。赵云曾评论这首诗的大意：这匹马是太常梁卿从君主那里受赐的。君主所赐之物，不可以夺取，也不可以转送。李邓公却因为喜爱而据为己有，那么他的夺取就是不对的。因此诗开头只借邓公爱马成癖来寄托。又说“夙昔传闻，思一见”，可见他想得到这匹马由来已久。又说“卿家旧赐，公能取”，可见邓公凭借权势夺取，梁卿不能保住君主赐给他的旧物。又说“岂有四蹄疾于鸟，至肯使麒麟地上行”等六句，意思是说这匹马神骏到如此程度，也不是臣下所能据有的，应当供至尊驾御；同时也是说梁卿受君主之赐，邓公竟能夺取而他不能拒绝。邓公既从梁卿家夺走了赐物，理应还会有君王下诏将它夺回。唉，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叫作盗窃。杜公的诗文辞隐约而意义婉曲，其中寄寓着规劝讽谏。作为邓公，难道能不知羞耻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邓公爱马成癖，人人都知道；他起初得到一匹花騘，是大宛的品种。晋代王济懂得相马，又非常爱马；和峤很会聚敛财物，人们常说王济有马癖，和峤有钱癖。《西域传》说，大宛国多产良马；峤山上有一种马，无法捕得，于是把五色母马放在山下，使它与野马交配生驹，称为天马子。早先就听说过，想要亲眼见一见；把马牵来身边，神采令人全都振奋。雄健的姿态、超逸的神情多么高峻，回头顾影，骄傲地嘶鸣，自以为受到宠爱。两边眼角的目光青碧明亮，仿佛悬着两面镜子；肌肉隆起，像连钱斑纹随步震动。颜延年赋说，显现雄姿以供引导，双瞳如两面镜子相夹。张衡《西都赋》说山岩高峻，传玄《鹰赋》说雄姿远超群类、逸气横生。赵云说，“雄姿逸态”过去多用于鹰和马，这里是说它既雄健又超逸，所以值得驾驭。“崒”音祚骨切。人有顾影自怜，马也可以如此，所以说它顾影自矜、自以为受宠。

译注：“隅目”是说眼睛长在眼角；“肉骏”应当作“肉骏”。苏东坡说，他在岐下见过秦州进献的一匹马，骏健如牛，颈上垂着鬃毛，侧立时几乎要跌倒，毛从肉端生出。蕃人说这是“肉骏马”，于是才知道邓公《騘马行》中“肉骏碨礧连钱动”的说法，“肉骏”是对的。但唐开元二十九年三月，滑州刺史李邕进献一匹“肉骏麟臆”马，这件事已经载入唐史，先生难道偶然没有记得吗？“连钱”正是騘马的斑纹。《尔雅》说青黑色的马有连钱斑驳的纹理，郭璞注说颜色深浅相杂，像今天所说的连钱騘。传纬《天马引》也说騘马身上显现连钱纹。早晨以来在华美车轩下试骑多次，还没有觉得它的价值足以达到千金的高价。《韩非子》说像鹿的马价值千金；汉朝使者说，壮士千金，愿以千金求取大宛良马。潘岳有“珥笔华轩”之语，王景玄说长久想念冯华轩，江淹诗说乘华车。红色的汗微微渗出白雪般的毛色，银制马鞍上却覆盖着香罗帕。《汉书》说马汗如赤色浸染东方；《汉记》说汉武帝歌咏天马流出红汗，如今亲眼看见果然如此，血从马前肩的小孔中流出。陈孙登诗说泪水洒在银鞍上，徐敬业诗说汗马跃上银鞍，周弘正诗说银鞍照耀着紫色缰绳。梁卿家过去受君主所赐，邓公竟能把它夺取；天厩中的真龙，这匹马仅次于它。《周礼》说，马高八尺以上叫龙；《礼记》说孟春之月天子乘苍龙。赵云说，天厩真龙就是天子所驾御的马，次于真龙的马，若不是天子赏赐给臣下，臣下难道也能拥有吗？只有天子赏赐，太常梁卿才能得到它。如今说“卿家旧赐，公能取”，大概不是以势力逼迫，就是以利益诱惑，用各种办法使他中计，所以说邓公能够夺取。白天洗浴后，必须腾跃渡过深深的泾渭；早晨奔驰，可以刷遍幽州、并州，夜晚也能到达。颜延年赋说，挑选强健的马从塞门进献到宫阙，早晨驰骋幽燕，白天在荆越喂饱。赵云说，大意是说马行动迅速。我听说良马年老之后才真正成熟，这匹马养了几年，众人更加惊叹。难道有四蹄比飞鸟还快，却不与八骏一同先行奔驰的吗？晋代曹毗说，马奔驰时飞鸟也赶不上它的脚；颜延年说天马形状如水，速度超过受惊的野鸭；《七命》说驾着飞燕般的红阳马，配着唐公的骕骦。穆天子传记载天子有八骏。赵云说，马要长到一定年齿才显出騘马的特征，所以说养了几年后更加令人惊异；提到八骏，是为了引出下句，预示天子将下诏取它，供天子驾御。世俗仓促之间哪里能得到这样的马？云雾昏暗之时，才会降下精气。《春秋考异记》说，地上产生月亮的精气而成为马，月有十二个月，所以马在十二个月后出生。赵云说，马既是神龙的后代，云雾昏暗而降下精气就不足为怪。《瑞应图》说，龙马是河水的精气。近来听说朝廷下诏，整个都城都在喧传，难道肯让骐骥麒麟般的良马在地上行走吗？《去矣行》。（鲍氏说：天宝十四年，杜甫任率府官，屡次进献赋颂，却没有得到采纳，想要辞职，于是作《去矣行》。赵云说：“去矣”是鸟飞去的意思，此诗有高飞远引之意，所以取“去矣”为题。） 你难道没看见弓韝上的鹰，吃饱一顿便飞掠而去吗？怎么能学堂上的燕子，衔泥筑巢，依附权势炎热之门？古诗说“从前像弓韝上的鹰，如今却像笼中的猿”；晋代孙楚《鹰赋》说弓韝上的青骹鹰游戏于田野；隋炀帝《鹰诗》说，虽然蒙受弓韝上的荣耀，却再没有凌云的志向。怎么能像堂前的燕子，衔泥筑巢，依附权贵的炎势？古诗说，翩翩飞舞的堂前燕，冬去夏来；又说愿成为双飞的燕子，在你家屋上衔泥筑巢。傅玄《阳春赋》说燕子在广庭衔泥，湛方生《怀春赋》说燕子衔泥往来。赵云说，鹰吃饱便飞，不像燕子留恋并依附权势，这是说贤人义士不阿谀依附权贵之门。山野之人胸襟旷达而不知羞惭，哪里能长久处在王侯之间？《论语》有“野人”之说。赵云说，《左传》有野人赠土块，《西京赋》说地势平坦开阔，《汉书》说旷荡的恩典。杜公这里说的是胸怀开阔。沈约弹劾王原的奏章说，明明白白地厚着脸皮，毫无惭愧畏惧。诗经说“有腼面目”，有腼颜就是能够忍受羞惭；能够忍惭，便会局促谄媚，无所不至，像这样才可以拖着衣裾游走于王侯之间，大概只有谷子云的笔札、楼君卿的口舌，才能与五侯交游。山野之人胸襟旷达，不能忍受羞惭，当然应当离开王侯而去。还没有试用囊中餐玉的方术，明天姑且进入蓝田山。周礼《天官·玉府》说，君王斋戒时供应食玉，注说玉是阳精的纯粹之物，食用它可以抵御水气。郑司农说，君王斋戒时应当食玉屑。《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的雨师，服食水玉，并教给神农，能够进入火中自焚。前汉《地理志》说蓝田山出产美玉。木玄虚《海赋》说神仙缥缈，餐食玉石于清峻山崖。北齐李预居住长安，羡慕古人餐玉的方法，于是访求蓝田，亲自挖掘，得到一百多枚杂色玉璧，每天服食它们。《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作。奉先县隶属京兆郡，因为皇家陵寝之故，武后分置醴泉县。）

译杜陵有一个平民，年纪老大，心志反而越来越笨拙。居然落得如此潦倒，到了白头也甘愿过着艰苦困顿的生活。庄子说“空旷无所归宿”，释文说读作户郭反，就是空旷寥落的意思。《击鼓》诗说“死生契阔，和你立下誓言”；毛氏说契阔就是勤苦；陆机说契阔超过三年。赵云说，文子说“形体和名称显然不同”。盖棺之后事情才算完结，但这个志向始终希望能够实现。刘毅说，大丈夫的踪迹不能平常地混在小人之中；又说盖棺之后事情才确定。赵云说，这是变化《韩诗外传》所载孔子“学习不停止，直到合上棺木才停止”的话。终年忧虑百姓，叹息得心腹发热。荀子说“终年到岁末”，贾谊说“百姓黎民安定于下”，孟子说“不得志于君主便心中发热”，谢灵运诗说“终年为忧患所逼”。赵云说，《庄子》有“难道我心中发热吗”的话。被同窗老友取笑，却放声高歌，情绪更加激烈。苏武《长歌》说“正当激烈，内心悲伤而摧折”。并不是没有归隐江海的志向，只想洒脱地度过岁月。沈约说，冠缨佩带反而徒然成为牵累，归隐江海的事情多有违碍；庄子说身处江海之上；江淹说江海之行曲折迂回。赵云说，《庄子》说，进入薮泽，居处闲旷，钓鱼闲居，无所作为罢了；这就是江海之士、避世之人和闲暇者所喜好的生活，可以看出“江海志”的含义。梁代吴均《咏鹤诗》说：“心中怀念，未忍离去。” 并不是没有归隐江海之心。生逢尧舜这样的君主，却不忍就此永远诀别。江淹赋说：“谁能描写永诀的情怀呢？”尧舜君主的事见于《孟子》。当今朝廷之中，我仍有建功立业的志向，建造高大的厦屋难道会缺少我这一根栋梁吗？叔孙通赞说，朝廷栋梁不是一根木头；潘安仁说，宛然不是做朝廷栋梁的材料。赵云说，潘尼诗说，广厦要集合众多木材。葵花和豆叶倾向太阳，万物的本性本来就不可夺取。曹植《求通亲亲表》说，葵花和豆叶倾向太阳，虽然不能使太阳回光照它们，但向着太阳却是真诚的；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花和豆叶，若能承受三光的光明，实在全在陛下。陆机《园葵诗》说，早晨花朵向东北盛开，傍晚叶片向西南仰望；刘孝绰《咏日诗》说，园中的葵花多么幸运，倾斜叶片承受太阳的光辉。回头看看那些蝼蚁般的人，只知道各自求取洞穴；为什么还要羡慕大鲸，动不动就想在大海中翻腾？木玄虚《海赋》说，大鱼有横行海中的鲸，突兀地独自游动，撞击山岩，压倒高高的波涛。赵云说，《韩非子》说，千丈高堤，会因蝼蚁的洞穴而溃决。蝼蚁之辈，是说那些不安分的人，这里指藩镇中逐渐强大的势力。杜公把他们直接看轻为蝼蚁，认为他们应当自我止息，各自守着洞穴求安。可是那些人为什么一定要羡慕、仿效大鲸，想居处于大海呢？《博物志》说，大鲸有的数千里长，小的也有几十丈。《博物志》又说，东海之外另有渤澥，所以东海也总称渤海。《十洲记》说，东海之外又有溟海；把“溟海”二字合用，鲍明远诗便有“穿池类溟渤”之句。由此领悟人生的道理，唯独以从事请托求见为可耻；就这样昏昏然一直到了今天，甘愿埋没在尘埃中。最终还是惭愧不能像巢父、许由那样，却没有改变自己的节操；只能沉溺饮酒姑且自我排遣，放声歌唱，内心却十分悲愁。颜延年《咏刘参军诗》说：“收敛精气，整日沉饮，谁知道这并不是荒淫宴饮。”赵云说，向贵人请托求见，不过是为了求取利益。既然厌恶像蝼蚁般只求守穴自安，又怎么肯羡慕大鲸居处大海，于是便以请托求见为耻。既然不请托求见以显扬自己，就甘心被尘土淹没。巢是巢父，由是许由。嵇康《高士传》说，巢父是尧时隐士，年老后以树为巢，睡在树上，所以人们称他为巢父。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把这件事告诉巢父，巢父说：“你为什么不隐居？你的形貌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许由怅然若失，于是遇到清冷的水，洗耳又洗眼，说：“刚才听到那些话，已经辜负了我的朋友。”于是离去，终身不再相见。杜公的意思是说，身处尘土之间，白白地被埋没，既惭愧不能像巢父、许由那样，又不能改变节操，洒脱地引身离去，于是只能沉饮放歌罢了。岁末百草凋零，猛烈的风吹裂高冈。张衡赋说，孟冬阴寒，朔风肃杀，冰霜惨烈，百花全都凋零；《长门赋》说天气飘摇而疾风猛烈；李陵诗说边地惨烈开裂；阮籍诗说寒风震动山冈。赵云说，阮籍《咏怀》说凝霜覆盖野草，岁末也就这样过去；颜延年诗说岁末来到空房。通向天街的道路阴暗险峻，客居之人半夜出发。《易经》说“何等通达的天街”；鲍明远《舞鹤赋》说岁时险峻而催促暮年；江淹诗说客子的眼泪已经落下；王粲诗说客子常常悲伤，眼泪落下不能收；魏文帝诗说客子常常畏惧他人。霜气严酷，衣带都冻断了；手指僵直，不能系结。清晨经过骊山，皇帝的御榻高踞在险峻之处。《西凉赋》说，把高大的根基托在山冈上，直接高居于嵽嵲之上。

译骊山温泉，以及秦始皇、汉武帝的故事，载在《博物志》中。赵云说，这里指明皇巡幸时所乘坐的御榻；嵽嵲，是狭小而不安稳的样子。蚩尤的旗帜堵塞了寒冷的天空，军队践踏山崖，山骨湿滑。黄帝在涿鹿杀死蚩尤，蚩尤又是星名。赵云说，这里是说蚩尤旗在前面引导，遮塞寒空，军队多得践踏山谷；《维摩诘经》说，譬如龙象践踏，不是驴子所能承受。瑶池般的温泉水气郁结，羽林军彼此摩肩接踵。《瑶池》的故事见前面《登慈恩寺塔》诗；《汉书·宣帝纪》注说，“羽林孤儿”之名，因天上有羽林大将军星，林比喻树木茂盛，羽比喻鸟羽和勇猛攻击，所以用来命名武士。张衡《西京赋》说幽深郁结，《江赋》说气势蓬勃而烟雾幽暗，时而郁结如烟；沈约诗说郁律构成丹色宫阙。赵云说，以瑶池比喻温泉，以羽林比喻护卫皇帝的军队；羽林军排列如林，所以说彼此摩擦碰撞。君臣留连欢乐，娱乐之声震动山谷，喧闹而深远。晋代张景阳诗说，从前在西京时，朝野多有欢乐；沈约诗说，秦始皇驾驭天下，汉武帝拓展武功，欢乐的人事都已尽兴，情性却仍未满足。谢灵运说，太子命人饮酒，欢乐用来抒写胸怀；江淹说太平之世多有欢乐。杜补遗说，这里应作“胶葛”。司马相如《子虚赋》说“在胶葛的宫室中奏乐”，注释说胶葛是空旷深远的样子，因此“胶葛”误写成“樛嶱”是明确的。赵云说，“殷”应读作《殷其雷》的“殷”，是欢乐的乐声喧闹，传到温泉和山谷之间。“嶱”音苦葛切，解释者说是山；说温泉和山谷，意义很明白，而且承接下句“赐浴”，文脉相贯。赐浴的人都是长缨冠带的贵人，参加宴会的并不是穿短褐的贫士。江淹诗说朱绂服饰都是俊秀之士，长缨冠带都是才俊之人；陆机诗说轻剑凌厉，长缨华美鲜明。赵云说，班彪《辩命论》说想到穿短褐的衣服，注说是粗衣。丹红宫庭所分发的丝帛，本来都是寒家女子织出来的。谢朓《直中书省诗》说丹红宫庭赫然开阔；郭璞诗说洁白的素丝织成寒家女子的衣服，寒家女子虽然精巧，却不能在东边织机。赵皇后传说庭院涂成朱红，殿上涂黑漆；《西都赋》《西京赋》都说丹红宫庭光辉灿烂。赵云说，彤庭就是天子的宫庭，用丹色装饰。鞭打那些人的丈夫，逼迫家中聚敛钱财，向城阙进贡。圣人装在筐篚中的财物，本来是希望用来使国家和百姓得到存活的。这里“求”是希望的意思，却替他们聚敛财物并加以增益。《鹿鸣》说，充实筐篚中的币帛，以表达深厚心意。南史记载，王广之子珍国字德重，任南淮太守时，郡境遭受饥荒，于是发放粮食、散发财物来救济贫困；高帝亲手下敕书说，卿爱护百姓、使国家存活，很符合我的心意。杜补遗说，孙楚给孙皓的书信说，爱护百姓、使国家存活，是道家所崇尚的。臣下如果忽视这个道理，君主难道会弃置这些财物吗？朝廷上聚集着许多贤士，仁人应当因此战栗。《诗经》说“济济多士”，又说“发言盈庭”；《论语》说要使百姓战栗。赵云说，这里又是在申明劝诫：应当想到君主所赐的币帛，来自寒家女子的丈夫，是百姓被鞭打、搜刮后进献的，所以应当战栗，设法使国家和百姓存活，这样才称得上仁人。何况听说宫内的金盘全都到了卫青、霍光一类权臣的家中。宫中内府的金盘，是宫廷器用；卫、霍之室，是功臣之家。郭况是皇后的弟弟，所受金钱缣帛赏赐丰厚无比，京师称郭况家为金穴。赵云说，内金盘就像今天所说的内府器皿；卫青、霍光都因外戚身份而显贵，这里用来比喻杨国忠一类人。正堂之中舞着神仙般的女子，烟雾散开，露出玉质般的身躯。江淹说，愿作秦王之女，乘鸾鸟飞向烟雾；《舞鹤赋》说烟雾交织凝聚，仿佛没有毛羽形质。赵云说，西京赋有“促中堂之密坐”，谢宣远说离开中堂，起奏丝桐。温暖客人的貂鼠皮裘，悲凉的管乐追随着清越的瑟声。貂是鼠类，毛色黄色，产于丁零；《魏书》说鲜卑有貂鼠，皮毛柔软，所以天下人用来制裘；《广志》说貂产于扶余、挹娄。劝客人吃骆驼蹄羹，霜橙压着芳香的橘子。《杜补遗》引魏王《花木志》说，蜀地有一种供客人食用的橙，像橘而不是橘，像柚而有香气，冬夏花果相继，一年四季都可以食用，也叫芦橘。旧说小的叫橘，大的叫柚；又说柚像橙而果实酸，比橘大。孔安国注《尚书》、郭景纯注《尔雅》，都这样说。赵云说：“舞神仙、穿貂鼠裘、吃骆驼蹄羹、食霜橙香橘，都是富贵人家中的事情。”朱门之内酒肉发臭，路旁却有冻死的白骨。《孟子》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却面带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又说，狗猪吃人所吃的食物，却不知道收敛，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世说新语》记载，刘尹问竺法深：“道人为什么能够游历朱门？”赵云说，“朱门”出自《东方朔传》；郭璞《游仙诗》说，朱门的荣耀哪里值得羡慕，不如寄身蓬莱。荣华和枯槁相隔不过咫尺，却有如此不同，令人惆怅，难以再说。赵云说，杜公说自己和上面那些富贵者一荣一枯，相隔只在咫尺之间，所以感到惆怅。也有人认为，上文所说的朱门就是荣华，冻死者就是枯槁；杜公怜悯咫尺之间竟有不同，所以惆怅。但说“难再述”，联系自身来讲才有意义。把车辕转向北方，前往泾水、渭水；到了官渡，又改变车道。官渡是地名，是曹操、袁绍相持的地方；泾渭见篇首注。赵云说，杜公现在从京城赴奉先县，必定先向东再转向北，所以在这里说车辕向北；所谓官渡，就是官府在泾、渭两河设置的渡口。成群的冰块从西面冲下来，放眼望去，高耸险峻，仿佛是崆峒山冲来，恐怕会撞断天柱。《列子·汤问》说，共工氏和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撞断天柱，扯断地维，因此天向西北倾斜，日月星辰也向那里移动；地的东南方不满，所以百川水流汇聚。 《史记》说黄帝向西到达崆峒，韦昭说在陇右。赵云说，这是说群水奔流而下，水势高大险峻，形成雄奇拔出的景象；水流直向北方，如同崆峒山冲来，将要撞断天柱，这是反复夸张水势积聚之多。《寰宇记》说，禹迹以内名为崆峒的山有三处：一处在临洮，一处在安定；《庄子》记载黄帝向崆峒山人问道，这里说的是安定的崆峒。按《唐志》，泾州属安定郡，在保定县条下记有崆峒山。向北行车前往泾渭，是因为经过泾渭而见到水势峥嵘，其形状像崆峒山的水流冲来。崆峒山当然不能移动而来，但山若有飞走迁移之理，也可以说它来到这里。

译既然把水说成是崆峒山冲来，那么也可以寄托它撞击天柱的寓意，这是诗人夸张铺陈的意思。河上的桥梁幸好还没有拆毁，支撑的木架发出窸窣声；行旅之人彼此扶持攀援，河面宽广，不能渡过。古诗说携手登上河梁，《汉广》说汉水广大，不能游泳渡过。老妻已经身在异县，一家十口被风雪阻隔。谁能长久不去顾念他们？也许我还会回去和他们一起忍受饥渴。进门听到号哭，幼子已经因饥饿死去。《易经》说，同人卦先号哭，后来欢笑。我难道只能舍下一番悲哀吗？乡里街巷也都在呜咽。最惭愧的是身为人父，却没有食物，致使孩子夭折。哪里知道秋收还没有完成，贫困之家便遭遇仓促的灾难。诗经说“终年贫困”；赵云说，这六韵叙述回家所遭遇的事情，感念生计的艰难。平生常常能够免除租税，姓名也不隶属于征发兵役。抚念自己的遭际，仍然酸楚辛苦；平民百姓本来就纷扰不安。刘越石说备受辛酸之苦，阮籍说感慨怀抱辛酸。默默思量，想到失业的道路，因而又想到远方戍守的士卒。赵云说，这三韵是由自身推及万物的情怀。忧愁的源头与终南山相齐，浩大混沌，无法收拾。魏武帝诗说“明月，明月，什么时候可以摘取？”赵云说，这与诗经“忧心如焚”有什么不同？终南是山名，忧愁与它相齐，说明忧愁积聚得如此高大。“澒”音胡孔切，出自《淮南子》，说天地尚未形成时，混沌浩大，无法知道它的门户。《白水县崔少府十九翁高斋三十韵》。（天宝十五载五月五日作。白水县隶属冯翊郡同州。秦文公把清水分为白水，就是这里；汉代为彭衙县，又称栗县，鲍氏说如此。杜公在奉先县，因为舅父崔公任白水县尉，所以前往白水，作了这首诗。赵云说，谢朓在宣城时有《郡内高斋闲坐答吕法曹诗》，因此“高斋”二字由此开始，杜公便取它作为诗题。） 客人从南边县城来，浩浩荡荡，无所适从（古诗有“客从远方来”；赵云说，“浩荡”是悠远不定、没有止息的样子，如“浩荡乘沧溟”的意思）。寄居旅食，白天漫长，何况正当朱夏炎热之时（《唐书》说“朱克融一类人都旅食长安”；赵云说，魏文帝《与吴质书》有“旅食南馆”，梁元帝《纂要》称夏为朱夏、炎夏）。在高斋坐在树林梢头，已经两夜了，却仍未能游览（住两夜叫“信宿”，见《左传》；赵云说，“信宿游衍阒”是说在高斋已经住了两夜，却未曾得到游历的机会）。清晨陪同登高攀援，傲然斜视，俯看陡峭的山壁（《海赋》有“冰夹倚浪以傲睨”；赵云引曹植《赠白马王彪》“清晨发皇邑”）。高大的山冈彼此相连，辽阔的原野却让人觉得近在咫尺（嵇康《赋》有“托峻岳之崇冈”；赵云说，《诗经》“率彼旷野”是说原野虽然辽远，怀想它却像近在咫尺）。这才知道贤主人赠给我的，是用来排遣愁寂的景物。险峻的台阶直达青天，层层冰霜发出淅沥声（《招魂》有“增冰峨峨飞雪千里”，谢惠连《雪赋》有“霰淅沥而先集，雪纷糅而遂多”）。上面有无心飘行的云，下面有仿佛将要坠落的山石（陶潜《归去来辞》说“云无心以出岫”）。泉水声时而传来，时而停息，声势随着所受激荡而变化。鸟儿鸣叫着藏起身子，仿佛害怕遭到弹射（隋代长孙晟善于弹射）。官吏隐居，正合自己的性情，这里就是他的居处（王乔、梅福都属于官吏中的隐士；《海赋》有“瑰奇之所窟宅”，《天台赋》有“灵仙之所窟宅”；赵云引《汝南先贤传》说郑钦隐居在蚁陂之阳）。在白水遇见舅氏及诸位公卿，他们都是仙人一般的人物（《左传》说晋文公对子犯道：“若不与舅氏同心，有如白水。”薛氏认为这里的“白水”是地名，不是晋文公所说的白水；赵云说，此句由上句“吏隐”引出，既见舅氏，又遇见诸公，他们都像仙伯）。拄着藜杖，隐在高大的松树下，竟在偏僻的穷谷中做县尉（《天台赋》有“防落落之长松”；梅福曾任县尉，人们称他为仙尉；赵云引刘琨诗“系马长松下”）。为我煮雕胡米，让我逍遥地畅叙这次美好的相逢（《西京杂记》说太液池边有雕胡，即菰中所结的米；谢灵运有“搔首访行人，引领冀良觌”；赵云说雕胡就是菰米，煮饭十分滑美；宋玉《讽赋》说主人家的女子为我煮雕胡饭和露葵羹，劝我进食）。坐了很久，风渐渐使人感到忧愁。傍晚来到，山色更加碧绿。相对着十丈高的蛟龙忽然翻动，盘旋的水涡仿佛被冲裂（《海赋》有“盘涡谷转”）。为什么空中会传来阵阵雷声？于是寻找雷声所起的地脉（《诗经》有“殷其雷”，《长门赋》有“雷隐隐而响起”；赵云说，忽然听到雷声却不知从何处发出，所以在这里辨认其隐隐之声，寻找地脉所在；这也符合诗人在南山之阳、南山之侧、南山之下的情形；蒙恬传说修筑城壕万余里，其中不可能没有断绝的地脉）。烟霭弥漫，山势高峻，魑魅魍魉森然，显得凄惨悲戚（异文作“烟气”“审”；赵云说，烟氛是山中的气，▯崒是山势，魍魉是山中之物；“蔼▯崒”是烟气覆盖、蔼蔼然的样子，“森惨戚”是处在烟氛之间听到雷声后的情状；“森”表示众多；“崒”音才律切）。昆仑、崆峒两山都在眼前，回头看去仿佛并不隔远（昆仑、崆峒二山见前注）。前面的轩窗映着夕阳反照，陡峭绝险的华岳呈现赤红色（赵云引《尔雅》说，落日反照东方叫作反景；《剑阁铭》有“太行玄门，岂云巉绝”）。战争的气息充满山林，山川的光色混杂着刀箭。知道这是相公的军队，铁骑如云雾般聚集（“相公”指哥舒翰；题下注说此诗作于天宝十五载五月，当时哥舒翰镇守潼关。按《哥舒翰传》，安禄山叛乱后，玄宗召哥舒翰任太子先锋兵马元帅，守潼关，次年进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所以称“相公军”）。玉杯中的酒淡而无味。

译冲毁岸边（赵云引谢灵运“圻岸屡崩奔”，谢惠连《咏牛女诗》“倾河易回斡”，梁简文帝《晚春赋》“嗟时序之回斡”）。洛水汇入洪河，到了潼关，难道只住两夜就会沉没吗？几个州县都被淹没，成千上万的人家哭泣；污浊的水还没有退清，风涛的怒势仍在积蓄（《江赋》说水势浩大覆盖六州地域，《海赋》《江赋》都写到水波鼓怒、翻涌成涛）。什么时候才能使舟车通行？阴沉的水气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清朗而不再昏暗，使雨势停息？漂泊无定的一生仍在动荡，我所奉行的道路正受到束缚（赵云说，因河川泛滥，舟车不通；此句问何时水落、舟车才能通行；“荡汩”是水流动荡之意）。人世间已难以容身，石壁湿滑，脚无处安放；云雷这样的灾异还不停止，艰险的道路更加狭窄。天下没有桥梁，想要渡河，只愿河水能够退缩（借魏文帝“欲济河无梁”、谢朓“江汉限无梁”等诗意；赵云说，天下无梁而想渡河，只愿水势收缩，这是讥刺执政者）。于是为山林中的士人悲伤，他们还没有脱离众鱼之腹（《诗经》有“肃肃兔罝，施于中林”；王康琚《反招隐》说即使在盛明之世也未必没有隐士；屈原《答渔父》说宁愿赴湘流，葬身江鱼腹中）。抬头向着苍天，怎样才能骑上鸿鹄而去（意思如陆机“思驾归鸿羽”）。《大云寺赞公房四首》（另有两首收入别卷。赵云说，长安大云经寺在怀远坊东南角，本名光明寺；武后时因沙门宣政进献《大云经》，经中有玉女符瑞，便改名为大云经寺，并命天下各州都设置一所大云经寺。这里的“大云寺赞公房”大概就是长安的大云寺。为什么知道是长安？因为后面另有《宿赞公房》诗，题注说京师大云寺主被贬谪安置于此。诗人家虽在麟州，但本人转徙于贼乱之中，往来长安，因而经过大云寺拜访赞公）。灯影照着四周，我没有睡意，心境清静，听到了奇妙的香气（《维摩经》说，有一个国土名叫众香，佛名香积；那里的一切楼阁都用香制成，如来不用文字说法，只以众香使诸天人进入律行，菩萨各坐在香树下，闻到这种妙香便获得藏三昧）。夜深了，殿宇显得高峻突兀，风吹动悬挂的金铃，发出琅珰声（赵云说，夜深所以殿势突兀，风动所以悬金发出琅珰声；后人因而把“金琅珰”用作器物名。山谷诗改作“琅珰鸣佛屋”，把琅珰当作发声之物，意义也无妨）。天色黑了，春日的院门关闭；地面清冷，暗香栖息。玉绳星回转，天将破晓，仿佛已经断绝；铁凤森然，像在展翅翱翔（玉绳是星名；“回断绝”是说夜饮将近清晨；“铁凤”是安置在屋脊上的铁制凤凰，双翼上举、头部伸展，因而说“森翱翔”）。关于“铁凤”，旧注引陆倕《石关铭》说有苍龙、玄武、铜雀、铁凤的装饰，这里大概是说把雀、凤安置在屋脊上。薛综《西京赋注》说，圆阙上制作铁凤，使它双翼举起、仰头舒展羽毛，所以称为森然翱翔；“森”表示不止一个，也如谢灵运“松柏森成行”的“森”。天将破晓时，寺中传出高亢放达的诵唱，钟声将尽，余音仍震响在床榻间（赵云说，佛事到诵经时必须高声唱诵，声音高远，所以寺外也能听见；“殷”是声势震响之意。梁元帝《梁安寺刹下铭》有“宵长梵响，风远钟传”，庾信诗有“尚闻香阁梵，犹听竹林钟”）。明天早晨身处千里沃野，却苦于看见一片黄色尘沙（当时西郊叛贼仍在抵抗官军）。第二首。童子汲取清晨井中的第一桶水，熟练而敏捷地把水瓶提上来（《神农本草》说井华水能使人容颜美好，与其他水不同，功效很广；赵云说“井华”表现童子早起，“惯捷”表现他天天如此且动作敏捷）。洒水时只沾湿地面而不留下水迹，扫地仿佛没有用过扫帚（《周礼》说寝室中要洒扫；赵云说，洒水而不湿地，是因为用扫帚扫过后不留尘痕）。朝霞照耀着重叠的楼阁，雨后雾气从高窗中卷起（“复”是重叠之意；赵云引陆机“高谈一何绮，对若朝霞烂”，又说梁元帝用“搴”形容能使云雾卷起）。花木繁密地遮满小径，花朵飘摇着落在台阶上；柳树也在风中摇曳（“委墀”一本作“委阶”；《楚辞·九辩》有“皋兰被径兮”，阮籍也有类似句子）。艰难的世事逼迫着人，隐遁的好时机只得推迟（郭璞游仙诗有“山川隐遁捷”；赵云说，本来已经到了可以隐遁的时候，却因世事艰难而推迟）。与你相对交谈，正合我内心深处的情意，哪里能够总是闭口不言（《史记》有“钳口结舌”；赵云说，既然可以相对交谈，思想和道义又相契合，便不能忘言）。我辞别你，拄杖策马而还，暂时分别，却始终回头相望（曹操有“奉辞出征”）。尘土飞扬、污浊不堪的人世，使人听到处处犬吠，仿佛国家里满是恶犬（宋玉《九辩》写猛犬不停吠叫，堵塞道路；赵云说，上句写辞别离去仍回头留恋，这里说明之所以留恋，是因为不堪忍受污浊的人世和遍地恶犬）。既然还没有免除羁绊，就暂且在奔走途中稍作休息（晋慕容垂说，像鹰一样，应当赶快解除羁绊）。靠近您，便如同接近《白雪》这样的高雅之曲，身上的燥热和烦恼又有什么呢（赵云引孟子“白雪之白”、宋玉“白雪之歌”，并引《诗经》“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哀江头。

译少陵的乡野老人杜甫强忍声音哭泣，在春日里悄悄走过曲江。曲江江头，宫殿重重，千门都紧锁着。细柳和新蒲如今是为谁而青绿（曲江池本是秦代隑州，开元年间疏浚开凿成胜景，花木环绕、烟水明丽，是都人游赏之地；江边菰蒲葱翠，柳荫环合，碧波红荷十分可爱。题下注引《唐书》《西京杂记》《关中记》等说明曲江的地理位置、宫苑沿革及其盛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四年〕 这个地方在秦代是宜春苑，在汉代也是乐游苑。”赵云说：“诗人正于春日悄悄行走，又处在安禄山叛乱之时，所以看到细柳新蒲，便自然产生‘为谁而绿’的哀伤。前汉有细柳营，选诗有‘新蒲含紫茸’、‘新蒲节转促’。”回想当年彩虹般的旌旗降临南苑，苑中万物都焕发光彩（宋玉《高唐赋》有“霓为旌”；唐代曲池坊南有南宫）。赵云说，曲江以南就是芙蓉苑，今诗所说南苑即此。昭阳殿里的第一美人，和君王同乘一辆车，侍奉在君王身旁（李白诗说“汉宫谁第一，飞燕在昭阳”；赵云说，汉成帝曾想和班婕妤同乘辇车，诗人多取相似的古事作比，因此李白也说“可怜飞燕倚新妆”；后来高力士进谗，使杨贵妃终于不得重用，实在可悲）。车驾前的才人带着弓箭，白马啃咬着黄金马勒（唐制，内官才人七人，正四品；“才”一本作“词”，“嚼”一本作“噍”）。赵云说：《明皇杂录》记载，玄宗驾幸华清宫时，杨贵妃的姊妹们各自购买名马，用黄金制作马衔和马勒，用彩绣制作障泥，一同进入禁中，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翻身朝天仰射云端，一箭射落两只并飞的鸟翼（《西都赋》有招下白鹇、双鹄的说法，箭不单独射杀，命中必能成双；赵云说，曹植有“一纵两禽连”的意思，字面又与张九龄“袖中一札书，欲寄双飞翼”相通）。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如今又在哪里？鲜血污染了身体，游荡的魂魄无法归来（曹植《洛神赋》有“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赵云按《唐后妃传》说明，安禄山以诛杀杨国忠为名，玄宗西行经过马嵬时，陈玄礼等以天下共同讨伐为由杀死杨国忠；军队仍不解散，玄宗派高力士询问，众人说祸根还在，玄宗不得已与贵妃诀别，牵引她到路旁祠堂缢死）。清澈的渭水向东流去，剑阁深险；离去的人和留下的人彼此都没有消息（渭水、剑阁见相关注文）。人生有情，眼泪沾湿胸襟；江草江花难道会永远如此吗（一本作“江水”；赵云说，诗人身陷贼中，在长安不知蜀道消息，见江草江花而触景伤情，正如《唐风·隰有苌楚》感叹草木无知）。黄昏时胡人的骑兵使尘土布满城中，我想去城南，却连城的南北都辨认不清（“往城”有“忘城”“忘南”异文；鲍氏说杜甫家住城南，想往城南却因避死而迷乱，不能辨认南北；赵云说这是想向南却走向北的意思）。哀王孙（天宝十五载，玄宗向西逃奔，肃宗即位，改元至德。当年七月甲子，某月丁卯，潼关防御使派人杀死霍国长公主及王妃、驸马等；己巳，又杀死王孙和郡县主。此诗作于此时。《史记》载，漂母给韩信饭吃，韩信说一定厚报她，漂母发怒说：我只是怜悯王孙而给你饭吃，哪里是希望你报答！这里的王孙如同公子。王深父说，安禄山惊扰潼关，玄宗仓促西行，许多在外的诸王和公主来不及跟随，后来多被安禄山杀害，很少有人逃脱。这首诗记述并哀悼他们。唉！天下如此广大，君王如此尊贵，却因为不能善终而使子孙遭受这样的耻辱，难道正是孟子所说的把自己不爱惜的东西施加到自己所爱的人身上吗？） 长安城头，头发白的乌鸦在夜里飞。它在延秋门上鸣叫，又飞到人家的屋檐啄食。大屋檐下，达官贵人纷纷逃跑躲避胡人（《唐书》有木生庄稼、达官害怕的记载；赵云说，头白乌鸦是不祥之兆。天宝十五载六月，安禄山攻破潼关，京城大为惊恐；玄宗从延秋门出宫，乌鸦在门上飞鸣，暗示皇帝已经出逃；大臣们自然也要逃避，所以乌鸦又啄向大屋檐下，写达官逃避胡人）。金鞭折断，九匹马死去；骨肉亲人来不及一同奔驰逃难。腰间佩着宝玦和青珊瑚（《左传》有晋侯以金玦佩太子的故事）。可怜的王孙在路边哭泣，问他却不肯说出姓名，只说自己困苦，请求把他收作奴仆（赵云引齐建安王子真、河东王事，说明王孙宁死也不肯像有些宗室那样乞求为奴）。已经在荆棘中逃窜了百日，身上没有一块肌肤是完整的。高帝的子孙都有高高的鼻梁，龙种自然和普通人不同（汉高祖相貌有隆准龙颜；李斐说隆准就是高鼻子）。

译豺狼在城邑中，真龙却流落荒野。王孙啊，好好保全你千金贵重的身体（《易经》有“龙战于野”，《防四夷》说四方夷狄聚集、龙在野外争斗；《前汉书·袁盎传》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语出《庄子》；赵云又引陆机“愿保金石躯”和沈约“坐丧千金躯”）。不敢在交通要道长谈，姑且为王孙站立片刻（《周礼疏》解释交衢；苏武《别李陵诗》有“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昨夜东方的风吹来血腥气，东来的骆驼满载着旧都的珍宝（师古说，橐驼能负载囊橐中的物品；《史思明传》说安禄山攻陷两京后，用骆驼把御府珍宝运往范阳，没有限度。鲍氏说东来骆驼是把东都的物品运来，旧都是指长安；赵云说“东风”是东方之风，不是春风）。朔方的健儿本来身手强健，从前何等勇锐，如今却何等愚昧（《世说新语》有健儿劫掠之事；赵云引“身手不能相使”）。我私下听说太子已经传位，圣德之君使北方的单于臣服于南方（玄宗把皇位传给肃宗；借汉宣帝时南北匈奴各自称单于之典）。花门的回纥剺面请求为君王雪耻，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反而让别人先行离去（当时回纥有助顺之意；后汉耿秉死，匈奴听闻后举国哭号，有人甚至割破面部流血）。“犁”就是“剺”字，剺是割的意思，古代通用。赵云说，当时回纥有帮助唐朝平乱的心意，所以告诫王孙不要向旁人说出此事而离去。按广平王李俶任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为副，以朔方、安西、回纥、大食的军队讨伐安庆绪，事在至德二载闰八月。因此诗作之时，回纥刚刚提出助顺请求；剺面就是用力割破脸皮，蛮夷感恩时，或喜或悲，常有这种行为。可悲啊，王孙，千万不要疏远。五陵一带的祥瑞之气从来没有消失（《汉书》说高帝葬长陵、惠帝葬安陵、景帝葬阳陵、武帝葬茂陵、昭帝葬平陵，合称五陵；选诗有“北眺五陵”。赵云说，这是告诫王孙应当彼此收拾、相互扶助，不要把王孙疏远，因为他们都是前朝诸帝的子孙；又引后汉王伯阿望舂陵城所说“郁郁葱葱”，说明诗人盼望本朝扫除妖氛、恢复盛盛之气）。悲陈陶（《唐书·房琯传》载，房琯奉命出使灵武，拥立肃宗，便请求率兵诛灭叛贼、收复京都。房琯把军队分为三军，派萧希文率南军从宜寿进入，刘悊率中军从武功进入，李光进率北军从奉天进入，房琯亲自率中军作为前锋。鲍氏说，天宝十五载十月辛丑，房琯与叛军在陈陶斜交战，失败；癸卯，房琯又率南军交战，再次失败，所以杜甫写了这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初冬时节，十郡的良家子弟，鲜血染成了陈陶泽中的流水。原野空旷，天空清朗，没有战斗的声响。四万义军在同一天死去（赵充国起初做骑士时，是六郡良家子；《房琯传》载，十月庚子军队驻扎便桥，辛丑房琯军先在咸阳县陈陶斜遇到叛军，接战后大败。房琯采用《春秋》车战法，用二千辆战车，马军和步兵夹在两旁。交战时叛军顺风扬尘、击鼓呐喊，牛群惊乱；叛军把草捆缚在牛身上纵火焚烧，人畜都被烧毁。中使邢延恩等督战，军队仓皇失措，终于大败，被叛军杀伤四万多人，幸存者只有数千。赵云说，苏轼曾解释“悲陈陶”即指房琯之败；《唐书》作“陈涛斜”，不知哪一种正确。房琯战败后仍想持重观察，因邢延恩催战而再败，所以下一篇《悲青坂》说“焉得附书无我军，忍待明年莫仓卒”。按至德元载十月辛丑，房琯在盛阳的陈陶斜遇到安守忠，采用车战，官军死四万多人，苏轼的解释是正确的）。“四万义军同日死”一句，语意用自庾信《哀江南赋》的“百万义军一朝卷甲”。群胡归来，用鲜血洗涤箭镞，仍然唱着胡歌，在城中饮酒。城里的人回过脸朝北哭泣，日夜更加盼望官军到来（一本作“血洗箭”，一本作“雪洗箭”，一本作“撚箭”；赵云说，“血洗箭”三字的好处在于写箭镞上的鲜血，如苏轼诗“最后一马马中龙，不嘶不动尾摇风”、又如“五更待漏靴满霜”，都是这种写法。四句说朔方、安西、回纥、大食的军队共同讨贼，但夷狄本性难免残扰，所以房琯虽是官军，城中百姓却不愿胡兵讨贼，只盼望唐朝官军到来。此句又借项伯对项羽所说“日夜望将军至”，表示百姓的盼望）。悲青坂（王深父说，孔子论三军，认为军队应善于谋划，谋略尚未周全却敢于交战，往往会迅速失败。赵云说，前篇《悲陈陶》写辛丑日的失败，本篇《悲青坂》写癸卯日的失败；青坂应当与陈陶斜相距不远）。我们的军队在青坂东门，天气寒冷，只能到太白山洞窟饮马。黄头发的奚族小儿每天向西逃走，剩下几骑还敢弯弓驰突（陆机有《饮马长城窟行》；《匈奴传》说力士能弯弓，尽作甲骑。赵云说太白是山名，“饮马太白窟”与“饮马长城窟”“饮马韩山窟”句势相同；两次战败后军队各自逃散，所以说向西，余下几骑仍敢驰突，说明他们继续暴掠）。山上积雪，河中结冰，原野一片萧瑟；青色的是风烟，白色的是人的尸骨（《舞鹤赋》有“冰塞长河，雪满翠山”）。哪里能够寄书告诉我们的军队，难道忍心等到明年，千万不要仓促出战（房琯在陈陶斜失利后还想持重，却受邢延恩催促而战败，所以诗中劝诫不要仓促，也更加表现哀痛）。《九家集注杜诗》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宋郭知达编；古诗。述怀（以下诗篇都是杜甫从叛军中逃回凤翔后所作）。旧注说，晋代阮籍曾作《咏怀诗》八十多篇，受到世人推重。去年潼关失守，和妻子儿女隔绝已经很久（天宝十五载，安禄山在范阳僭号，叛军攻破潼关，哥舒翰的军队败退，哥舒翰被部下擒获并投降叛军，潼关门户失守，玄宗于是谋划幸蜀）。今年夏天草木生长，我脱身向西逃走（陶渊明诗有“孟夏草木长”。按《新唐书》，玄宗幸蜀，杜甫逃避到三川；肃宗即位后，他穿着破旧衣服从鄜州奔赴行在，被叛军俘获；至德元年逃出叛军控制区，到凤翔拜见肃宗。赵云说，此篇叙事十分清楚：“去年潼关破”指天宝十五载六月被叛将崔乾祐攻破；此前杜甫五月带家人避居鄜州，作《高斋》《三川观涨》《塞芦子》等诗，正要离开鄜州投奔朝廷，却遇潼关失败而陷入叛军之中；同月肃宗在灵武即位，治兵凤翔；杜甫于至德二载夏四月从叛军中逃往凤翔，所谓“今夏脱身走”即此。到凤翔上谒后被授为右拾遗）。穿着麻鞋去见天子，衣服破旧，露出两个肘部；朝廷怜悯我活着回来，亲朋却为我的衰老和憔悴而伤心。含着眼泪接受拾遗之职，漂泊流离却蒙受君主深厚的恩德（说自己因奔走流离、困窘不堪，只能穿麻鞋见天子，衣服破烂露出双肘；《庄子》写原宪衣襟破裂而肘部外露。《新唐书》说杜甫至德二年逃到凤翔，拜右拾遗；旧史说他在彭原郡拜谒肃宗。赵云说“麻鞋见天子”是实录，写出奔走流离、困苦穷困的处境；麻鞋古已有之，夏商用草鞋，周代用麻制作，贵贱都可穿，晋永嘉以后又有丝制麻鞋，宫中嫔妃也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七月〕 这样看来，“麻鞋”二字也是有古代出处的，然后才这样说。柴门虽然已经可以离开，却仍不忍心立即开口（赵云说，后来有诏书允许杜甫到鄜州迎接家人，他却不愿仓促面对天子的诏命）。寄信询问三川的情况，却不知道家人是否还在（杜甫把家属安置在鄜州三川；按本传，家中多年贫困，幼弱者甚至饿死）。近来听说他们一同遭受灾祸，连鸡狗也遭到杀戮（赵云说，诗中又说要凭远方客人寄来的家书，附带询问家属；“杀戮到鸡狗”如曹操征讨陶谦时连鸡狗也杀尽）。山中有一间茅屋，如今还有谁靠着门窗？房屋依傍苍松根已经倾塌，地面寒冷，尸骨尚未腐朽。别人尚且很少能保全性命，我的全家哪里还能相聚（“尽室”见《左传》，有全家同行之意）。险峻的山岭成了猛虎出没之场，使我忧郁凝结，回头悲望（陆机诗有“饥食猛虎窟”；赵云说，以猛虎比喻叛贼的暴虐）。自从寄出一封书信，到现在已经十个月了；反而害怕消息传来，我这一寸心还能承受什么呢？汉室的国运多有中兴，我平生却只是老来沉溺于酒（王室衰微而后复兴叫中兴，如周宣王、汉光武和唐代中兴；齐桓公好酒，曹植《赋》说沉溺酒杯、放纵情欲是先王所禁止的；《霍光传》说昌邑王夜饮沉湎于酒）。深思欢乐将会出现在哪里，只怕自己最终成为穷困孤独的老翁（《文选》有“事出于沉思”）。偪仄行（题作赠给毕曜；《西京赋》有“骈罗偪仄”，一本作《偬偬行》，篇中“偬偬”意为匆忙奔走）。逼仄，真是逼仄啊！我住在巷南，你住在巷北，可恨我们虽是邻居，十天竟见不着一次面色。自从把官马送还给官府，出门行路就难了，行走艰涩得像走在荆棘上。我不是贫穷到没有车乘，也不是没有脚；只是从前相逢如今却不能相见，实在不是我吝惜自己（一本作“懒得相访”）。也不是我的脚没有力气，只怕徒步出行反而惹得长官发怒；这颗忠贞明亮的心，您应当能够理解。清晨下起急雨，春风狂乱；睡得正香，听不见钟鼓传来的声音。东家的小马和驴答应借给我，可是泥路湿滑，不敢骑着它们去朝见天子。我已经让人替我请急假，办理了通籍（一本作“已经让人拿文牒去请假”）。男儿的性命实在可怜，哪里能够整天这样忧心牵挂？想起您吟诵诗篇，精神凛然；辛夷花刚刚开放也已经凋落，何况我和您都已不是壮年。街头的酒价常常苦于昂贵，世外的酒友又少有醉卧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正月、二月〕

译赶快来和我一起喝一斗吧，恰好有三百枚青铜钱。《北征》。后汉班彪在更始年间避乱到凉州，从长安出发写了《北征赋》。鲍云：至德二年，杜甫从叛贼那里逃回凤翔，拜见皇帝，被授为左拾遗。当时杜甫的家在鄜州，所在之地盗贼很多，连年艰难困窘，幼弱的家人甚至饿死。皇帝有墨制诏书，允许他自行回家探视。八月初，杜甫开始北征，徒步到三川迎接妻子儿女，所以写下这首诗。苏轼曾说：《北征》诗懂得君臣关系的大体，忠义之气与秋月争高，十分可贵。赵云说：班彪从长安避居凉州，作《北征赋》；杜甫也是因为所去的方向相同，所以借用这两个字作题。墨制，是皇帝在仓促之间使用的诏令。这首诗共七十韵。当时士大夫间有人说：孙莘老曾认为老杜的《北征》胜过韩退之的《南山》，王平甫却认为《南山》胜过《北征》，两人始终不能相服。当时黄庭坚还年轻，说：如果论工巧，《北征》不如《南山》；如果要书写一代的事情，使它同《国风》《雅》《颂》相互表里，那么《北征》不可没有，而《南山》即使不写，也没有妨碍。两位先生的争论于是定了下来。我又曾看过宋景文和贾侍中读《北征》篇的和诗，其中说：没有人肯顾念乱世，《小雅》的怨意自然令人流泪；袁安忧愁的心情，也就可以看出您作这篇赋的用意了。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一，杜子将要北征，苍茫之中问候家室。赵云说：皇帝二载，是肃宗至德二载；杜甫从凤翔回到鄜州，这就是所谓北征。苍茫，是荒凉寂寥的样子。诗中《小雅》有“二月初吉”。当时正遭逢艰难忧患，朝廷内外很少有空闲的日子；回想起来，我惭愧承受了皇帝的私恩，奉诏允许回到自己的蓬门茅舍。房琯获罪时，杜甫上书说房琯的罪过很小，不应免职，皇帝发怒，下诏让三司审问。杜甫谢罪，因而又称说房琯是宰相之子，年轻时就能自立，具有大臣的气度，但皇帝没有采纳，也没有把这些话记录下来，下诏放杜甫回鄜州探望家人。赵云说：这篇是杜甫前往鄜州探家的诗。参照杜甫诗篇和《唐历》考察，杜甫前篇说“今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应是至德二载四月。此篇是杜甫往鄜州探家的诗，遗留的事接着便有授官的命令。房琯罢相是在这一年五月丁巳，因此杜甫论说房琯不宜免职，正是在五月。按照杜甫本传，皇帝下诏让三司审问，宰相张镐说：“如果杜甫获罪，就会断绝进谏的道路。”皇帝才解除此事，不过从此不很重视和任用杜甫。当时各地都被盗贼侵夺，杜甫一家寄居鄜州多年，贫困艰窘，幼弱者甚至饿死；于是皇帝允许杜甫前往探视，这就是诗中所谓“回想惭愧承受私恩，奉诏允许回到蓬荜”。杜甫救护房琯，就发生在这一年五月。可是王原叔作《集记》却说，至德二载杜甫逃回凤翔，肃宗第二年杜甫议论房琯不应罢相，因而被贬为绵州功曹；所谓第二年应当是乾元元年。他同杜甫本传相差错谬如此，所以借这首诗加以辨正。我拜辞皇帝，前往宫阙之下；沐浴着忧惧，久久不愿离去。虽然我缺乏进谏争辩的资质，却恐怕君主还有过失。您确实是中兴之主，治理天下本来就谨慎周密；东胡的叛乱还没有平定，我对此深感愤恨。挥泪眷恋着皇帝驻跸的地方。走在路上，心情仍然恍惚。天地之间满是创伤，忧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迟迟地越过田间阡陌，所见人烟稀少而萧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谢惠连《西陵遇风诗》说“靡靡就是长路”。古乐府《君子行》说：“越过田间的陌，渡过田间的阡。”魏文帝乐府说：“秋风萧瑟，天气寒凉。”沿途遇到的人大多受了伤，呻吟声中又流着血。回头望向凤翔县，旌旗在暮色中时隐时现。当我继续登上层层寒山时，几次遇到可以饮马的水窟。邠州郊外仿佛沉入地底，泾水在其中荡漾回旋。猛虎站在我面前，苍黑的山崖仿佛也被吼声震裂。今秋菊花低垂，石头上还留着古代车轮的辙痕。青云激发了我的高远兴致，山中的幽静景物也足以令人欣悦。山果大多细小琐碎，杂乱地生长着橡树果实；有的红得像丹砂，有的黑得胜过黑漆。雨露所滋润的万物，不论甘甜还是苦涩，都结成了果实。这是说山中的草木都能顺遂生长，而人却没有安宁停息的时日。遥想桃源之中，更加感叹自己处世笨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三年〕

译桃源是秦代人避乱的地方。有人说桃源在鼎州境内，有三个洞穴：上面叫上源夫人，中间叫王源夫人，下面叫桃源夫人；晋代有渔人常常到那里去。赵云说：桃源在鼎州，陶潜有《桃花源记》和诗篇；现在杜甫因看见山中果实而联想到它。高低不平的山坡上，可以望见鄜畤，山谷和山岩交替显现、隐没。我已经走到水边，我的仆人还在树梢那么远的地方。树梢是说仍然很远。赵云说，诗中“我行其野，我仆痛矣”与此相近；《左传》说“昭王南征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张载《叙行赋》说“转木末于北岑”。枭鸟在黄桑野外鸣叫，土丘和洞穴纵横错乱。夜深时经过战场，寒月照着白骨。潼关有百万军队，先前那些人为什么突然溃散了？于是使秦地一半的百姓遭到残害，变成了异物，也就是鬼魂。何况我还曾陷入胡人的战尘之中，等到回来时，头发已经全白。经过一年才回到茅屋，妻子儿女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我的恸哭使松涛回荡，悲哀的泉水也一同幽咽。平生最让我骄傲的儿子，脸色比白雪还白；见到父亲却转过脸去哭，身上污垢油腻，双脚连袜子也没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一日〕 床前的两个小女儿，衣服补缀到刚刚遮过膝盖；海图上的波涛被折叠在衣服上，旧日的刺绣图案也因改补而移了位置。天吴和紫凤的图案颠倒地绣在短褐上。老夫我的心情很坏，呕吐着躺了好几天。难道连囊中的布帛都没有，不能拿来救你们的寒冷吗？寒气凛冽，仿佛肌肤都要冻裂。我又解开箱中的被褥，稍稍排列出来，给瘦弱的妻子遮盖面容，又为痴憨的女儿遮住头。她学着母亲自己梳头，没有一样不当作早晨梳妆；随手涂抹一阵，过了一会儿又施加朱粉铅黛，画眉画得横七竖八、过分宽阔。生还回来面对孩子们，仿佛想忘掉饥渴。他们争着拉我的胡须问事情，我哪里还能立刻发怒呵斥？反过来想起自己陷在叛贼中的忧愁，反而甘愿忍受他们杂乱的喧声。刚回来就能安慰心意，可是谋生的事情哪里说得上呢？皇帝还在尘乱之中，怎能在这种时候停止操练士卒？抬头看见天色改变，旁边又觉察到妖氛已经散开；阴风从西方吹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译从北方来的惨淡阴气随着回鹘而来。回鹘的国王愿意帮助唐朝平定叛乱，他们的习俗喜欢奔驰冲突，派来五千名士兵，又驱赶来一万匹马。这些兵马很少有比它们更可贵的；四方都佩服他们勇猛果断。他们所使用的兵马都像鹰一样腾跃，破敌如箭飞一般迅疾。皇帝内心很是殷切期待，但当时的舆论却担心他们，气势几乎被夺。伊水、洛水一带仿佛掌中之物，收复西京并不困难；官军请求深入敌境，蓄积锐气，等待各路军队一同发动。这次行动将清理徐州，旋即转战恒州、碣石。上天积聚霜露，正气自有肃杀之威；祸患转变为灭亡胡人的岁运已经形成，擒获胡人的月份也将到来。胡人的命运难道能够长久吗？国家纲纪不应当断绝。回想当初狼狈之时，事情同古代完全不同。奸臣们相继被剁成肉酱，同党也随着他们一起覆灭离散；夏、殷衰败时，内部并没有诛杀褒姒和妲己。这里是说诛杀杨贵妃。鲍云说：唐人诛杀马嵬之事已经很久了，世人所称道的，刘禹锡说“官军诛杀奸佞宠臣，天子舍弃年轻美人”；白居易说“六军不肯前进也没有办法，蛾眉美人在马前曲折死去”。这些话只是歌咏安禄山叛乱，说明明皇不得已诛杀贵妃，岂止是不懂诗文体制，也实在失去了侍奉君主的礼义。老杜却不是这样。《北征》诗说：“回忆当初狼狈时，事情同古代不同；奸臣相继遭到剁醢，同党随着一起覆灭；没有……夏、殷衰败时，内部诛杀褒姒、妲己。”这说明明皇鉴戒夏、商的败亡，悔恨上天降下灾祸，赐贵妃死，哪里是官军所为呢？周朝和汉朝都曾再次兴盛，宣王和光武果然都是明智之主。赵云说：这是说古代也有衰乱，而今天却同它不同。不同之处在于，像杨国忠这样的奸臣既被诛杀，他的党羽又失势离散，这是与古代不同的一点；夏、殷也曾衰败，但没有诛杀褒姒、妲己，而明皇却能割舍恩爱，处死贵妃，这是不同的第二点。正因为如此，才有可能像周朝重新兴盛而出现宣王，像汉朝重新兴盛而出现光武；这是说肃宗能够中兴。褒姒、妲己本属于周、夏、殷的语境，杜甫把它们写在这里，虽有小小失误，却正表现出用意痛快。威武雄健的陈将军，手持斧钺奋发尽忠，若没有您，人人都会变得不像样子；直到今天，国家还能够存活。陈将军就是陈玄礼，他首先谋划诛杀贵妃和杨国忠。诗中“桓桓”出自“桓桓武王”。“微尔人尽非”取意于“没有管仲，我们恐怕都要披发左衽”，意思是没有陈将军，天下人就会变得异于常态。这也依傍“没有城郭，人民也就不存在”的说法。这说的是陈元礼。陈元礼辅佐玄宗平定宫廷内部的变乱，又随驾幸蜀，并首先提出诛杀杨国忠的谋划。旧注虽然知道说的是陈元礼，却妄加注文说“首先谋划诛杀杨国忠和贵妃的人”。考察《唐书·陈元礼传》：“他宿卫宫禁，所以杜甫称他为陈将军。”安禄山叛乱后，陈元礼谋划诛杀杨国忠，途中没有成功，到了马嵬才终于将其诛杀。又考察《杨贵妃传》：“皇帝西行至马嵬，陈元礼等以天下大计诛杀了杨国忠。杨国忠虽死，军队仍不解散，皇帝于是派人询问原因，回答说祸根还在。皇帝不得已同贵妃诀别，把她带走，在路旁祠堂下缢死。”这样看来，陈将军只是提出诛杀杨国忠的谋划，并不是事先提出诛杀贵妃。因此“桓桓陈将军”一句，或许取自卢子谅的话，刘琨说“桓桓，是抚军的威势”。“若没有您，人人都会变得不像样子”，大概取意于“没有管仲，我们恐怕都要披发左衽”，意思是没有陈将军，人们就会变得异于常态。这也是依傍“没有城郭，人民也就不存在”的说法。凄清冷落的大同殿和寂寞的白兽闼，京城百姓都望着皇帝的翠华仪仗，祥瑞之气正朝着金阙而来。大同殿、白兽闼都是宫禁中的殿名。司马相如说“建立翠华旗”。薛道衡等又以《神异经》的金阙譬喻宫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千里〕 赵云说：大同殿在南内兴庆宫中，位于勤政殿北面；大同门里面就是大同殿，这是明皇帝游幸的地方。考察《唐志》没有“白兽闼”这个名称，只有汉代未央宫中有白虎门、白虎殿，难道杜甫是借来作比吗？诗的大意是劝皇帝车驾回到长安。这一年九月癸卯，唐军收复京师；十月癸亥，派韦见素到蜀郡迎接上皇；丁卯日，皇帝车驾进入长安，那么杜甫这首诗就不只是空说了。园陵本来就有神灵守护，洒扫祭祀的礼数不能缺少；太宗光辉盛大的功业，建立得十分宏大通达。赵云说：这是说皇帝车驾应当回来主持陵寝的洒扫。高祖的献陵在三原，太宗的昭陵在蓝田，高宗的乾陵在奉天，中宗的定陵在富平，睿宗的桥陵在奉先。洒扫的次数不能缺，所谓“数”是礼数。既然洒扫祖宗陵墓，就应当想到祖宗创业的功业，如太宗贞观年间的盛况，哪里还应该有流离播迁的事情呢？“树立”就是建立。德业的宏大通达，也可以用来形容君主。得到弟弟的消息。

译风吹动紫荆树，树色映着暮春的庭院。花朵凋落，离开原来的枝条；风向回转，却再也找不到它们的归处。骨肉之间的书信情意深重，可是漂泊在外，难以相逢；仍然有眼泪流成河，横贯长空后又向东流去。《徒步归行》。赠给李特进，杜甫从凤翔前往鄜州，经过邠州时所作。赵云说：李特进就是李嗣业。因为公孙弘曾从徒步做到宰相，所以借这两个字作题。明公正值壮年，却遭逢时局危乱；治理国家实在要借助英雄的才姿。如今国家的社稷到了这种地步，平定武力造成的祸乱，除了您还有谁？凤翔的百官姑且只能吃饱饭，衣轻马肥的生活再也不能有了。身穿青袍的朝士长期困顿，白头的拾遗只能徒步回去。杜甫在凤翔向皇帝进歌，接受了左拾遗之职。人生交游结契不分老少，论交情又何必先要求志趣相同？妻子儿女在山中哭着望天，只等您骑着马来追赶。风骠。梁邵陵王启说：“骏马接连奔驰，追风而行。”杜拾遗引用崔豹《古今注》说，秦始皇有七匹名马，其中一匹叫追风。《广韵》说，黄白色的马叫骠，音毗召切。《西京杂记》说，汉文帝有九匹马，其中第四匹叫逸骠。《旧唐书》说，唐太宗有十匹骏马，其中第六匹叫丽骠。赵云说：这是一首借马寄意的诗，也许是在说将要向人求马。妻子儿女在鄜州山中哭着盼望您回去，而如今徒步行走太慢，所以需要您马厩中的骏马了。《玉华宫》。赵云说：玉华宫在坊州宜君县，杜甫回鄜州时曾经过玉华宫和九成宫。溪流回转，松涛绵长；苍黑的野草窜入古瓦之间。不知道是哪位君王的宫殿，遗留下的构筑物坐落在绝壁之下。阴暗的房间里鬼火发青，毁坏的道路旁哀伤的急流奔涌。大自然的声响真像笙竽，秋色正显得潇洒。美人已经化作黄土，何况当年的粉黛都是假饰；当时侍奉金舆的人事物，如今只剩下一匹石马。我忧愁起来便借草地坐下，放声高歌，眼泪满把地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十三年、二年、二月、十一月〕 在漫长的征途之间，还有谁是能够长寿的人呢？《九成宫》。隋文帝开皇年间废除麟游郡，设置鄜州，有九成宫。隋代原称仁寿宫，隋文帝在这里去世。赵云考察《太平寰宇记》说，它在凤翔府麟游县所属之地。又考察得知，此宫本是隋代的仁寿宫，在凤翔府麟游县西五里。义宁元年废弃，唐贞观五年以后重新设置，改名九成宫，隶属鄜州。宫墙周长一千八百步。麟游在隋代曾设置为郡，唐初改称鄜州。按照《地理志》，麟游县距凤翔府东北一百一十里。把麟字误写成鄜字，诸本都有刊刻错误。恐怕误导学者，所以详细说明。

译苍翠的山绵延八百里，山崖断裂，像杵臼一样。层层宫殿凭借山风高远地耸立着，险峻高危；古老的土囊山口也在其中。神灵扶持着栋梁，凿开翠色山壁作为门窗。山的南面生长灵芝，山的北面高得可以停留在牛宿、斗宿之间。纷披的长松倒挂着，奇怪的石头仿佛奔走而下。悲哀的猿猴啼叫一声，客人的眼泪便迸落在山林草泽之中。猿鸣的声音极其清越，峡谷群山反复传响，清冷的声音连绵不断。猿猴一声接一声地啼叫，眼泪沾湿衣裳。赵云说：九成宫处在深山之中，正如虞世南所说，山顶建殿，绝壁环绕成池。如今宫殿渐渐不再使用，显得冷落寂静，于是产生了愁苦绝望的情思。古歌说：“猿猴啼叫三声，眼泪沾湿衣裳。”荒凉啊，隋炀帝，竟然建造了这样的宫殿，如今已经倾颓朽坏。假使隋朝没有灭亡，唐朝哪里能够拥有它呢？虽然没有重新增修，却还设置官员居住守护、巡察这里。这并不是像周穆王到瑶水那样遥远的踪迹，而是后来效法雕墙的结果。《五子之歌》说“高峻的屋宇，雕饰的墙壁”，注文说“雕是雕饰、彩绘”。赵云说：上文借隋朝来鉴戒唐朝，这里又进一步申说来劝戒唐朝；九成宫离长安也很远，不过只是比周穆王的瑶池稍近，所以说巡行并不像到瑶水那样遥远。然而高屋雕墙正是《五子之歌》所戒备、认为可能导致亡国的东西，难道还可以步其后尘吗？这是说唐朝继承了隋朝的旧迹。玉华宫是唐朝所创建的，不敢直接斥责，所以说“不知道是哪位君王的宫殿”；如今九成宫是隋朝所建，应当把它作为鉴戒，所以说“荒凉啊隋炀帝”。我来到这里正逢时局危急，抬头仰望，长久地叹息。天子守在太白山，驻马之时更加搔首。赵云说：“守”是等待时机进兵之意；太白是山名，正是说肃宗驻在凤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羌村三首》。赵云说：蔡兴宗说，至德一载，岁在丁酉，秋闰三月，杜甫奉诏到麟游迎接家人，经过九成宫，徒步经过玉华宫，后来又作《北征》以及这组《羌村》诗；难道羌村在鄜州吗？这难道就是杜甫寄居家人的地方吗？应当得到《鄜州图经》来考察。高峻的山峰映着赤云，西斜的太阳照到平地。柴门外鸟雀喧噪，远行千里的归客终于到了；妻子儿女惊怪我回来，惊慌地跑开，又回来擦拭眼泪。世道混乱，遭逢漂泊动荡，生活竟然偶然得以安定；邻人挤满墙头，感慨叹息，也抽泣流泪。夜深了还要一次次举烛，相对而坐，仿佛仍在梦中。刘贡父又曾说，诗人把古人的诗句长期讽诵积存在心中，有时自己也忘记了，往往会自然地把它当成自己的话，不能一概认为是在窃取诗句。比如老杜《羌村》说“夜深还要举烛，相对如同梦寐”，梅圣俞《夜赋》说“官烛剪过后更加明亮，相对时应当是在梦中”。昭明太子所选的古诗说“夜晚漫长而苦闷，为什么不举烛出游”。其二。晚年只能再次苟且偷生，回到家中也少有欢趣。娇儿不离开膝下，害怕我又要离去。回想从前喜欢追逐凉意，所以曾绕着池边的树木散步。如今北风萧萧而强劲，抚摸着孩子，心中煎熬着百般忧虑。幸而知道禾黍已经收成，已经觉得酒糟床上酒液在流淌。如今足以斟酌饮用，姑且借此安慰迟暮之年。其三。

译群鸡正在乱叫，客人到来，鸡群彼此争斗。我把鸡赶上树木，这才听见有人敲打柴门。父老来了四五个人，问我为什么久行在外；他们手中各自提着酒器，倾出有清有浊的酒。苦苦推辞说酒味太薄，是因为黍田没有人耕种。战争还没有停止，孩子们全都向东去参战。请允许我为父老们唱一首歌。面对这样的艰难，我惭愧辜负了你们深厚的情意。歌唱完毕，仰天长叹，满座的人都泪流纵横。赵云说：这首诗中宾主齐备，问答分明，所以善于论诗的人把它同陶潜的诗相比：“清晨听见敲门声，倒穿着衣服出去开门；问你是谁，田父说有好心意，远远提着酒浆来等候；怀疑我同世俗不合，便在茅屋檐下结交；一生都崇尚相同，希望您也把自己混入泥土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新安吏》。王深夫说：乾元二年，郭子仪等九名节度使的军队包围安庆绪于邺城。当时没有设置元帅，只让宦官鱼朝恩担任观军容宣慰使，于是军队在城下溃败，各节度使分别退回自己的镇所。郭子仪保守河南，朝廷下诏让他留守东都。这首诗大概是在哀叹征发出兵的役夫。古代有授予将领兵权、分守一方的命令，如今却把军队丢在敌人面前。残虐到了无处申诉的地步，正如诗中所遗憾的那样；这样的君臣关系，难道不值得讥刺吗？但郭子仪仍然宽厚持重，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护，所以最终对他作了赞美。旅客行走在新安道上【新安，地名】，听见喧闹声，原来是在征发防守的士兵【古《木兰诗》：“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我问新安的县吏：“县小，难道已经没有壮丁了吗？府里的文书昨夜已经下达【一作‘符’；一作‘日’】，要依次选取中等身材的男子。可是这些中等男子又矮又小，凭什么守卫王城呢？肥壮的男子还有母亲为他送行，瘦弱的男子却孤苦伶仃【潘安仁《寡妇赋》：“少伶俜而偏孤”，注说是孤单的样子；赵云说，此篇是杜甫在新安所见征戍东都之人的诗。古《猛虎行》说：“少年惶且怖，伶俜到他乡。”旧注引文在后】。白水在傍晚向东流去，青山中还传来哭声【《木兰诗》：“不闻爷娘哭子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不要让自己的眼睛哭干，收住你纵横的泪水；眼睛哭干了，最后只会看见骨头，而天地终究是无情的。我们的军队攻取相州，早晚都盼望它平定，哪里料到贼情难以预料，回师的军队像星星一样散乱，营垒也随之溃散【当时九个节度使围攻相州，后来军队溃败。赵云说：至德二载九月癸卯收复京师，十月壬子收复东京，第二年改元乾元。安庆绪的叛军重新振作，以相州为成安府。九月，诏令郭子仪率李光弼等九个节度使的军队，共二十万人，在相州讨伐安庆绪，于是包围相州。】第二年三月，安庆绪向史思明求救，王师在南方战败溃逃，各节度使率军退回。郭子仪凭朔方军守卫河南，皇帝下诏命他留守东都。如今诗中所说的，大概就是相州战败、九个节度使各自率军退回的事情【当时杜甫所说的郭子仪军队，就是指在这里征集的丁壮】。军队就近在旧日营垒取粮，依靠旧京城训练士卒；挖掘壕沟却挖不到水，放牧战马所承担的劳役也较轻【这里说郭子仪守卫河阳、留守东都。赵云说，诗中所说的丁壮，就是子仪留守时在这里征集的人。《宋书》徐爰说：“训练士卒，严整城防。”】。何况王师顺应民心，抚恤养育也十分明确。送行时不要哭得血泪纵横，仆射待人如同父兄【赵云说，子仪侍奉皇上忠诚，对待部下宽恕，宽厚而得人心，所以杜甫称他为父兄】。潼关的士卒为什么这样匆忙？原来是在长安道上筑城。大城坚固得胜过铁，小城高达万丈有余【薛云：润州图经称润州城为铁瓮城，是吴孙权修筑的。杜牧《润州诗》说：“城高铁瓮横强弩。”《世说》又说：“若有汤池铁城，便是不可攻取的形势。”赵云说，世间有所谓《西清诗话》，说杜诗“ 小城万丈余，大城铁不如 ”，于是解释为小城难以造得高大，大城难以造得坚固，竟把两句互相牵强附会，这很可笑。小城说的是城墙上的女墙，大城说的是希望坚固如铁，即《世说》所谓“若汤池铁城，无可攻之势”，也与润州铁瓮城的名称相合。若说女墙，哪里会有万丈高呢？这里说的应是城的长短】。请问潼关的差吏，修整关塞，恢复防备胡人【一作“筑城”】。他要我下马行走，为我指着山的角落：连着云层排列的战栅，飞鸟也不能越过。胡人来了只需自行防守，哪里还会担忧西都？老丈，请你看看险要之处【贾谊《过秦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那里狭窄得只能容下一辆车，处境艰难却可以奋力抵御强敌。千古以来只须用一个人守住它【李左车说，井陉的道路，车不能并行，骑兵不能列成队伍；匈奴赞叹厉害的长矛和强弩器械。】《剑阁铭》说：“一人荷戟而守，万人也只能踟蹰不前。”蜀都的险隘，一人守住，万人也无法进攻。赵云说：这一篇的大意，是说重新修筑潼关，就应当以哥舒翰为戒，严密守卫罢了。把这些话托付给关吏来说，是因为杜甫认为连关吏都知道守住险关的好处，朝廷的谋略和神明般的防御却反而不能这样做吗？“老丈”是托潼关吏来称呼杜甫的话，意思是：请你清楚地看一看险要的地方，那里只能容下一辆车，难道还不足以使用吗？所谓用一个人守关，也就是李白所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何至于动用百万军队交战，反而把他们送上死路呢？这些话都是借关吏之口来记述，并为此感到悲痛。可悲啊，桃林之战，百万军队都化作了鱼【《武成》说，在桃林野外放牛；注说桃林在华山东面。陆士衡说：“回望桑梓，难道没有化作鱼吗？”《光武纪》说，决水灌城，可以使百万之众成为鱼。赵云说，平坦之地适合交战，险要之地适合防守，慎重地守住险要之地，是古代的良法。哥舒翰迫于皇帝命令，轻率离开潼关出战，所以失败。桃林正是说哥舒翰出战的地方。唐代潼关在华州华阴县，桃林在陕州灵宝县。按《哥舒翰传》：皇帝派使者督促出战，哥舒翰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六月率军向东，痛哭着出关，驻扎在灵宝西原，与贼将崔乾祐交战。那里距关门七十里，道路险隘，南面迫近山岭，北面阻隔黄河，后来被贼军击败。】

译当时军队彼此争斗，又丢下铠甲奔逃，在黄河边战死的有十分之一二，所以有化鱼的比喻。请告诉后来守卫潼关的将领，千万不要学哥舒翰【哥舒翰守潼关，与贼军交战失败后退回，投降了贼军。安禄山伪署他为司空；李光弼等诸将都写信责备他。哥舒翰没有为节义而死，后来被安禄山杀害。】《石壕吏》【王深父说：把百姓中的壮丁驱赶出去，全部置于死地，却还急迫地征取老弱，即使秦朝征发闾左之人为戍卒，也没有这样严重。唉，那时的情势真是危急啊。】傍晚投宿石壕村【石壕，地名】，有差吏在夜里催逼百姓。老翁翻墙逃走，老妇出门察看。差吏喊叫得多么暴怒，老妇哭泣得多么痛苦！我听见老妇上前诉说：“我的三个儿子都在邺城戍守【江淹《飞盖游邺城》、王粲《歌舞入邺城》；邺城是魏国都城。赵云说，这是指前一年相州的战事】。一个儿子捎信回来【一作‘到’】，说另外两个儿子刚刚战死。活着的人姑且苟且偷生【李陵说：我难道是苟且求生的人吗】，死去的人就永远完结了。家里再没有别的人，只有一个正在吃奶的孙子。孙子还有母亲，她还没有离开，只是出入都没有完整的裙子【一作‘孙母未便出见吏，无完裙’】。我这个老妇虽然力气还没有衰退【文颖说，幽州和汉中都称老妇为‘媪’】，请允许我跟差吏连夜回去，应付河阳的差役，还来得及为早晨做饭【《史记》说，早晨烧火做饭】。”夜深了，说话的声音断绝了，仿佛听见隐约的哭泣声。天亮后我登上前面的道路，只能独自同老翁告别。《新婚别》【王深父说：先王的制度规定，新婚的人有一段时间不服徭役。如今政令只出于刑名法术，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这首诗必定竭尽所应尽的常情，却又没有忘记礼义，我因此把它记录下来。】兔丝附着在蓬草和麻上，藤蔓因此不能长得高【古诗说“与你结为新婚，兔丝依附女萝”。《诗经·小弁》说女萝施生在松柏上；女萝、兔丝都是松萝。陆机注说，兔丝藤蔓连着草生长，呈黄赤色，就是如今入药的兔丝子。《本草》说，兔丝生在树上就叫松萝。赵云说，兔丝应当依附松柏，如今却依附蓬麻，是没有得到合适的依托。唐《国风》中有《葛生》篇说：“葛生蒙楚，蔹蔓于野；葛生蒙楚，蔹蔓于域。”意思是葛和蔹都是蔓生植物，攀附松柏、缠绕曲木，才算得到合适的依托。】把女儿嫁给出征的丈夫，还不如把她丢弃在路旁【赵云说，《诗经》有“駪駪征夫”，古乐府说“观看的人挤满了道路两旁”】。结发成为夫妻【苏子美诗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赵云说，结发是刚刚成年；男子二十岁、女子十五岁行冠笄之礼，才有此称】。你的床席还没有坐暖【孔子曾说席子还没有坐暖】，傍晚成婚，清晨就要告别，岂不是太匆忙了吗？你此行虽然不远，却要守边，前往河阳【一作“戍”】。河阳是东都【赵云说，河阳是孟州的县，东都即今西京。郭子仪起初守河阳，后来奉诏留守东都；不久子仪被召回，史思明又攻陷东京，于是发生河阳之战。】旧注说河阳就是东都，这是大错特错。我的身份尚未明确，凭什么去拜见公婆呢【薛云说，前汉广川王去为宠姬陶望卿作歌：“背尊章，嫖以忽。”颜师古说，尊章就是舅姑。赵云引曹植《杂诗》“妾身守空闺”、江淹《古别离》“妾身长别离”、陈琳《饮马长城窟》“善事新姑嫜，犹时念我故夫子”】？父母养育我的时候，日夜都叫我藏在家中。女儿长大总要有归宿，即使鸡狗【一作“犬”】也能带着出嫁【赵云说，“将”是“百两将”的“将”，意思是嫁妆很多，哪怕鸡犬也都是出嫁时可以携带的物品】。如今你要前往死地，沉痛逼迫着我的内心【鲍照说“生躯当死地”；谢灵运说“眷言怀君子，沉痛迫中肠”；韩信说“置之死地而后生”；魏文帝诗说“凄绝我中肠”】。我发誓想跟随你同去，可形势却反而仓促混乱【《北山移文》说“苍黄反覆”】。不要因为新婚而挂念我，努力去从事军旅吧【古诗说“努力加餐饭”；苏武诗说“努力爱春华”；李陵说“努力崇明德”；乐府说“少壮不努力”。赵云引褚朔《雁门太守歌》：“结束事戎车”。】诗中说：“元帅有十辆战车，所以先行开路。”妇女在军队中，恐怕会使军威不能振作【薛云引李陵与单于交战时的话：“士气稍稍衰落、鼓声也不能振作，是因为军中难道有女子吗？”军队出发时，关东群盗的妻子被迁往边地，随军充作士卒的妻子，妇女藏在车中，被搜出后，李陵都用剑杀死她们。】唉，可怜贫家的女子，长久以来才置办了一件罗绸衣裳；如今罗绸衣也不再穿了【淳于髡说“罗繻襟解”】，只对着你洗去脸上的红妆【古诗说“娥娥红粉妆”】。抬头看百鸟飞翔，无论大小都必定成双成对。人世间有许多错乱违逆的事情【一作“生”】，我只能同你永远相望【赵云说，《宋玉·风赋》有“回穴错迕”，注释说是交错纷杂。不穿罗绸衣而洗去红妆，是说丈夫出征不能回来，正如《诗经》所说：“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垂老别》【王深父说：战事兴起之际，甚至老人也要披甲戴胄，这比秦朝把闾左之人征去戍守还要严重。】

译四郊【一作“一方方”】还没有安宁【《礼记》说，四郊多有营垒，是卿大夫的耻辱】，我已垂老，却不能安居。子孙全都死在战阵中，只有我一人保全了性命。我丢下手杖，走出家门，同行的人都为我悲酸。幸好牙齿还在，悲哀的是骨髓已经枯干。男儿既然已经披甲戴胄，就向长官长揖告别【左思诗“长揖归田庐”；郦食其向汉高祖长揖】，老妻躺在路上哭泣，年末衣裳单薄。谁知道这就是死别，眼下姑且还要为她寒冷而伤心。此去必定不能回来，还听见有人劝我多吃饭【古诗说“努力加飧食”，古辞说“上言加飧饭”】。土门的营垒很艰苦，杏园的道路也难以通过【《史思明传》：李光弼从土门出兵，收复常山郡；郭子仪率朔方蕃汉二万人从土门到达常山，军威于是振作。赵云说，虽然作这首诗时土门、杏园已经设防以等待史思明，但史思明此时已经杀死安庆绪，自立为帝；这与天宝十五载潼关溃败以后，史思明为安禄山攻打土门、攻陷常山，是相距很远的事情。】形势同邺城之战不同，即使战死，时机也还宽缓一些。人生有离有合，哪里会选择衰老或盛壮【一作“老”】呢？回想过去年轻力壮的日子，迟疑徘徊，最终只能长声叹息【鲍照《临路独迟回》】。天下难道还会有不被征戍的地方吗【一作“东征”】？烽火已经遍布山冈丘陵【《蜀都赋》说“冈峦纠纷”；卢谌诗说“冈峦挺茂树”；鲍照说“烽火入咸阳”】。尸体堆积，草木都染上腥气【《晋天文志》说，太陵中有一颗星叫积尸，星明则死人如山】，鲜血流淌，使河流原野变成丹红色【扬雄说，川谷流着人的血，原野厌弃人的肉】。哪里才是可以安乐的土地【《诗经》说“适彼乐土”】？哪里还敢留恋徘徊【《易经·屯卦》初九说“盘桓，利居贞”】？只好抛弃蓬屋中的居处，颓然崩溃，摧伤肺肝【曹植诗说“哀哉伤肺肝”；王粲说“顾念蓬室士，喟然伤心肝”；《列子》说，北宫子死后，他的蓬屋仿佛变成了大厦。】《无家别》【王深父说：先王怜悯困穷之人，如果把自己所不忍心做的事推及百姓，使他们承受自己所能承受的，那么天下就不会出现败乱的征兆了。这首诗为什么这样写？采。】天宝以后，一片寂寞荒凉【天宝是唐明皇的年号】，园林房舍只剩下蒿草【丧乱使园庐残破】。我乡里原有一百多【一作“一伯万”】家，世道混乱后各自东西离散；活着的人没有消息，死去的人化为尘泥。我这个卑微的人因战阵失败逃回，寻找旧日的溪流【一作“故溪”】。走了很久才看见空荡的街巷，太阳瘦弱，气氛凄惨，只听见狐狸和狸猫竖起毛来怒叫。我哭泣【《苦寒行》说：“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这里说田地荒芜、人迹稀少，只剩狐狸狸猫】。四邻还有什么呢？只有一两个年老的寡妇【四邻指附近居住的人；人多死于征役，留下的只有寡妇。《孟子》说，年老而没有丈夫叫寡】。栖宿的鸟还留恋原来的树枝，我又怎么敢推辞而且穷困地栖居呢【一作“安”】？这是说人也恋念故乡、安于故土，如唐太宗对太原父老说：“飞鸟经过故乡，尚且徘徊不去，何况我从小游历的乡里呢。”王正长说：“人情恋旧乡，鸟思栖故林。”颜延年说：“刻意借穷栖。”】正值春天，我还扛着锄头【陶潜虽有“荷锄倦”之句】，傍晚回来灌溉菜畦。县吏知道我回来了，召我去学习击鼓吹号【张景阳说“人间鼙鼓声”】。虽然我跟随本州服役【卢谌诗说“昔谓乡曲誉，谬充本州役”】，回头看看却没有什么可以携带；近走只带一身，远行则跟着转来转去，反而更加迷失。家乡既然已经荡然无存【谢灵运说“家乡皆扫尽”】，远近的处境也都一样。永远悲痛那位长期患病的母亲，她五年前就弃尸沟溪。她生养了我，我却没有能力报答她，终身都只能酸楚悲鸣。人生如果连一个可以告别的家都没有，又凭什么做百姓呢【这里是悲叹自己不能奉养父母】？《夏日叹》夏日从东北方升起，经过天街中部【中街是黄道经过的地方。《汉书》说昴星、毕星是天街。赵云说，天文书大概认为春分、秋分时太阳从卯位升起、酉位落下；夏至从寅位升起、戌位落下；冬至从辰位升起、申位落下。夏至太阳从寅位升起，寅是东北方；“中街”大概是说正午】。红日从厚重的大地上升起，闷热的蒸气何时才能散开【《晋书·天文志》说，夏至阳气极盛，天运接近东北，北斗离人远而太阳离人近，南方天气到达，所以蒸热。应璩曾说“处凉台而有郁蒸之烦”；张孟阳说“朱光驰北陆，浮景忽西沉”；韩愈说红光就是太阳；陆士衡说功臣知道红光照屋；《楚辞》说“杲杲朱光”】？上天很久没有雷声，凭什么传达号令【《易传》说，该打雷时不打雷，是阳德衰弱。《郎顗传》说，雷就是号令，象征生养；号令一停止，应该生长时却反而杀伐，于是雷就不发生，那个时代便没有丰年。赵云说，这是说军令不能及时发出】？雨落下来却不能滋润万物，肥沃的田地反而扬起黄尘【《易》说“濡”就是滋润。赵云说，这是说宰相没有恩泽】。飞鸟苦于炎热将要死去，池中的鱼因水干涸而困在泥里【鲍照《苦热行》说“身热头且痛，鸟难归去来”；又说“晨禽不敢飞”】。魂魄飘荡仍在流离，抬眼所见只有蒿草。直到今天，黄河以北的百姓都变成了虎狼【说黄河以北的百姓饥饿不堪，彼此吞食，像虎狼一样】。浩荡之间想起幽州、蓟门【幽州、蓟门是安禄山的辖境】，王师如今在哪里呢？面对食物，我也还能勉强进餐【赵云引蔡琰诗：“饥当食兮不能飡”】，但我的内心实在无法安宁。遥远地想起贞观初年，实在难以同那些人相比【这是君子因伤感当今而追怀古代的诗。】《夏夜叹》

译漫长的白昼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刘公干有《永日行》；江淹《别赋》说“夏簟清兮昼不暮”；《葛生》说“夏之日，冬之夜”，是说冬夜和夏日都特别漫长】，炎热的蒸气毒害着我的心肠【一作“中”，说暑热从自身产生，所以使我的心肠受苦】。哪里才能得到万里长风，飘飘吹动我的衣裳【赵云引陆士衡《前缓声歌》：“长风万里举”】？芳香的池塘上升起明亮的月亮【傅玄诗说“清风何飘飘，微月出西方”；刘休玄说“芳草有华月”；赵云说，江文通拟刘桢诗有“华月照芳池”】，繁茂的树林延展着稀疏的月光【谢灵运诗说“林含余清”；潘安仁说“茅屋茂林下”；赵云引王羲之《兰亭记》“茂林修竹”】。仲夏时节苦于夜晚太短，打开窗户接纳微凉【谢灵运说，秋夜长并不值得抱怨，常常苦于夏夜短】。月光空明，连细小的毫毛也看得见，细小的飞虫也在飞舞【陶潜说“凉风起将夕，夜景湛虚明”；羽虫就是会飞的小虫。黄庭坚曾住在招提寺，月夜看见飞虫嗡嗡飞行，说杜甫此句确实不是空话。《诗经·鸡鸣》说“月出之光，虫飞薨薨”；《家语》说羽虫有三百六十类】。内心的感受无论大小，都各自适应本来的常态。想到那些扛着戈戟的士卒【《诗经》说“彼候人兮，荷戈与殳”】，整年守在边疆，有什么办法使他们彻底洗去炎热之苦，只能彼此遥遥相望【说扛戈的士卒长久苦于酷热，只能想望清凉而不能真正洗浴】？整夜都敲击刁斗，嘈杂的声音传遍四方【《李广传》说，程不识整顿部曲、行伍和营阵，击刁斗直到天明。孟康说，刁斗用铜制成，容量一斗，白天用来煮饭，行军时敲击，因此叫刁斗。《西域传》说，斥候一百多人分夜击刁斗自守；颜师古说，夜间有五更，所以分时击打】。即使青紫色的官服穿在身上，也不如早日回到故乡【李白《蜀道难》说“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乡”；夏侯胜说取得青紫官印如同俯拾地上的小草】。北城传来悲凉的胡笳声，鹳鸟和鹤一边哀号一边飞翔【《诗经》说“鹳鸣于垤”】。何况又烦闷、急促而疲倦，听见激烈的声音，更加思念天下太平【张茂先诗说“烦促每有余”；苏子卿诗说“长歌正激烈”】。《留花门》【鲍云按《唐志》：甘州有留花门山堡，向东北一千里到回鹘可汗的御帐。这年八月，广平王任元帅，率朔方军、吐蕃和回纥等军队讨伐叛贼。杜甫预先知道这样做的祸害，所以说“麦倒桑折”，最后说“花门既须留，原野转萧瑟”，意思是回纥军队会给农桑造成祸害。赵云说，花门就是回纥的别称。】北方来的天之骄子，吃饱了肉，气势勇猛果断【《前汉书·匈奴传》：单于派使者给汉朝书信说：“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人是上天的骄子。”又说匈奴居住在北方边地，君王以下都吃牲畜肉，穿牲畜皮。赵云说，回纥的祖先是匈奴，所以杜甫的诗都使用匈奴的典故】。秋高马肥，战马强健【《前汉书·匈奴传》说：“秋天战马肥大，匈奴修治马蹄，考察人畜数量。”赵充国说：“秋高马肥，匈奴一定会起兵。”李广镇守上谷、北平时，颜师古说，秋深马肥强健，恐怕会勇猛地侵扰】。他们挟着箭射向汉地的月亮【《诗经》说“既挟我矢”；《四子讲德论》说，匈奴以攻伐为业，以狩猎射箭为事，孩子能骑羊，箭镞飞驰；侯应说，北边有阴山，单于凭借险阻居住其中，制造弓箭，来去侵扰】。自古以来就把他们看作祸患【《汉书》赞语说，典籍告诫蛮夷扰乱中原，《诗经》说“戎狄是膺”；《春秋》说有道之国以四夷为守卫，夷狄成为祸患已经很久了。严尤说匈奴为害由来已久；《讲德论》说诗人歌咏此事，自古就认为是祸患】。诗人厌恶这种微弱的征伐【周懿王时，王室衰落，戎狄交相侵扰，诗人痛恨而歌唱：“没有家室，不能安居，都是玁狁造成的。”】周宣王兴师，命令将领征伐，诗人称美他说：“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意思是把玁狁驱逐出去。修养德行，使他们前来归附，羁縻关系牢固而不断绝【语出“远方之人不服，就修养文德使他们归来”。《汉书》赞语说，他们仰慕义理、前来进贡，就用礼仪谦让接待他们，羁縻关系不断绝。让过错在对方，正是圣王驾驭蛮夷的常道。扬雄《解嘲》说：“还只是羁縻的计策，不能专门用武力控制。”应劭《汉官仪》说，马用羁，牛用縻，意思是把四夷看作接受羁縻的牛马。】为什么要倾尽国家的力量把他们招来，使他们出入宫阙，反而使金阙受到蒙蔽？中原本来有力量驱逐他们，却还要隐忍着容受这些人【王莽赞说“圣人用来驱除他们罢了”；苏林说，王莽是替光武帝驱除敌人，驱逐清除他们，以等待圣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匹、百人〕 公主唱起《黄鹄歌》【《西域传》：乌孙派使者献马，希望娶汉朝公主。汉武帝问群臣对策，大家都说必须先把女儿嫁给乌孙王，然后才好派公主。乌孙用一千匹马聘汉，元封年间，汉朝派江都王的女儿细君为公主，嫁给乌孙王，并赐给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派数百名官属侍从护送，仪仗十分盛大。乌孙昆莫把她立为左夫人，匈奴也派女子嫁给昆莫，立为右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百里〕

译公主到了乌孙国，自己修建宫室，居住了一段时间后，每年只同昆莫会面两次，设酒举行盛大宴会，用丝帛赏赐昆莫身边的王族和贵人。昆莫说自己年老，彼此语言又不通，公主悲愁，于是亲自作歌说：“我的家把我嫁到天边，远远托付给异国的乌孙王。毡帐作为房屋，毡毯作为墙壁；以肉为食，以酪为浆。平时常常思念故土，内心很受伤。我愿变成穿着黄鹄羽衣的鸟，飞回故乡。”天子听说后怜悯她。赵云说：“乾元元年，肃宗把女儿宁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所以杜甫这样说。”君王指着明亮的太阳起誓【《诗经·大车》说：“说我不可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皎是明亮洁白，表示所说真实，以白日作指证和盟誓】。军营连绵，驻扎在左辅，百里之内都能望见积雪【《三辅故事》说，冯是辅佐，翊是左翼；左辅就是冯翊】。长长的防线使鸟也无法飞过，悲哀的胡笳在清晨幽咽作响。田家最为恐惧，麦子倒伏，桑树枝条折断【《讲德论》说，秋收时狐狸兔子奔走，收割时庄稼倒伏，惊动边地士卒，屡屡侵犯樵采的人；《哥舒翰传》说，吐蕃每到麦子成熟时，就率部众到积石军掠取，称为“吐蕃麦”】。沙苑靠近清澈的渭水【沙苑在冯翊郡境内】，泉水芳香，草木丰茂洁净；渡河不必用船，千匹战马常常在这里奔驰践踏【一作“灭没”。赵云说，这里指责把回纥军队留在左辅所造成的祸害。】左辅是汉代的冯翊郡，就是今天的同州，在长安东北，所以称作左辅；沙苑正好在冯翊郡境内。按《回纥传》：叶护说愿意留在沙苑，臣下回来计点马匹，把苑中的事情办完，清除残余盗贼，所以杜甫诗中提到左辅和沙苑。因为长长的防线多有变故，鸟儿停止飞翔；胡人吹奏胡笳，所以清晨笳声幽咽；他们残害麦子和桑树，所以田夫害怕。沙苑两句是说马匹留在那里饮水吃草。旧注引用《哥舒翰传》，知道那是吐蕃的事情，与此诗句无关；“千骑常撇烈”说的正是留在那里的马匹。其后陆贽祝贺吐蕃撤军、不帮助讨伐朱泚时，也这样说。】《塞芦子》【王深父序说：“撤去西边的防备，却到东边争夺利益，不是巩固国家的办法。”】五座城池多么遥远【沈存中说，延州现在有五座城。有人说旧有东西两城隔河相对，高万典任郡守时才扩建南、北、东三座关。沈存中认为，天宝年间确实有五城，把高万典扩建三关说成五城是不对的。鲍云说《南志》：延州延昌县北面有芦子关；又据《夏州注》，长庆四年节度使李祐修筑乌延、宥州、临塞、阴河等城。陶子说，诗中的“塞芦子”大概是五座城的名称。】它们远远隔着河水。边地士兵全都向东出征【《左传》文公六年说，知道秦国不会再向东出征】，城内只剩空荡的荆棘枸杞【阮籍诗说“堂上生荆杞”】。史思明割据怀州、卫州【史思明是杂种胡人，天宝十四载跟随安禄山反叛，河阳、怀州、卫州都陷入贼军手中】，高秀岩向西攻来还没有停止【高秀岩是哥舒翰部下的将领，后来成为史思明伪署的河东节度使，投降肃宗】，又从大荒之地回转进犯【《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山叫大荒山，日月落入那里，称为大荒之野】。崤山、函谷关大概都是空设的【《史记》赞语说秦孝公凭借崤山、函谷关；颜师古说崤山就是今天陕县东面的二崤，函谷关就是今天桃林县南面的洪溜涧。这里“空”是说没有防备抵御】。延州是秦国北面的门户，关防仍然可以依靠；哪里能得到一万匹战马，迅速奔驰去堵塞芦子关？岐州有薛大夫从旁控制山贼兴起【一作“顷”】。近来听说昆戎之众只退却了三百里，芦子关震动两边。诗的深意其实就在这里：有谁能大声呼喊天帝的宫门？胡人的行动快得像鬼一样【当时官军只知道向东讨伐、收复河洛，却不知道芦子关也可以堵塞。杜甫担心有人乘虚而起，所以写下此诗。《杜补遗》引张衡《思玄赋》：“叫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琼宫。”阍是守门人；扬雄《甘泉赋》说“选巫咸使叫帝阍”。】《彭衙行》【赵云说：《春秋》文公二年，晋侯和秦军在彭衙交战。杜预说，冯翊郡郃阳县西北有彭衙城。唐代郃阳县属同州，也就是冯翊郡。这里的诗是寄给彭衙知县孙公的。】回想当初开始躲避贼军时，向北逃走，历经险阻艰难。深夜走在彭衙道上，月光照着白水山【赵云说，郃阳县与白水县正好相邻，都属同州】。全家人长久徒步行走，遇到别人时常常厚着脸皮【《尚书·五子之歌》说“颜厚有忸怩”；《诗经》说“颜之厚矣”，因为羞惭之情显现在脸上，好像脸皮厚，所以用“颜厚”说惭愧。赵云引《左传》“尽室以行”】。山谷中的鸟儿参差地飞鸣，却看不见游子归来。痴女饥饿，跟着我哭啼；她害怕虎狼，听见声音就把手伸到怀中捂住她的嘴，反而哭声更加愤怒。小儿勉强懂得事情，向我要苦李子吃【当时贼军正收录衣冠士人，强迫他们接受伪命；避难的人正竭力隐藏声迹，所以借女儿哭泣和害怕虎狼来遮掩。虎狼比喻盗贼】。十多天里雷雨不断，泥泞中彼此牵扶攀援。既没有防雨防湿的装备，路又滑，衣服也寒冷。有时经过极其艰苦的地方【一作“最”】，整天只能走几里路。靠野果充作干粮【《击鼓》说“死生契阔”，契阔是辛苦；《诗经·公刘》说携带干粮】，低矮的树枝就当作屋梁。早晨走在石上流水之间，傍晚就宿在天边的烟雾里。暂且停留在同家洼，想要走出芦子关。老朋友孙县宰，恩义高远直薄云天【陆士衡文章有“高义薄云天”；同家洼、芦子关都是地名。“故人”是旧日朋友，“高义”说孙县宰的恩义高尚深厚】。旅客已经接近黄昏，天色昏暗【曛黑是傍晚昏暗；谢灵运诗说夜听到极深、早晨还未脱离昏黑】，他点灯打开重重门户，用热水为我洗脚，又剪纸招魂【宋王曾为屈原招魂】。从此我带着妻子儿女出来，彼此相视，眼泪纵横【说泪水不断落下。赵云说，《谈薮》记载王元景谢刘绰：“你不要怪我分别，分别之后泪水会不断流。”阑干是泪水连续不断的样子；凡是连续不断的事物都可称阑干，如北斗横斜、苜蓿长得连绵不断】。众多小孩子睡得香甜，叫醒他们来沾食盘中的饭食【晋公子重耳经过曹国，曹大夫僖负羁馈赠盘飧，并把玉璧放在其中；公子接受饭食却忘了玉璧。赵云说“烂漫”形容睡得很熟；《庄子》说性命烂漫，注释说是分散遥远的样子，但也有熟烂之意，所以《灵光殿赋》及卢仝诗中的“烂漫”都有繁多、成熟之意】。我发誓将同您永远结为兄弟。于是腾空自己的厅堂，让我安居，以供我欢娱。谁肯在艰难之际这样坦荡直率地袒露心肝呢？分别以来，岁月已经过去一年；胡人和羯人仍然制造祸患。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出翅膀，飞去落在您的面前【赵云说，这大概是指安庆绪，因为安庆绪在正月杀死父亲安禄山，继承了伪位。】《义鹘》【感叹鸟兽尚且能够因义而有所行动。赵云说，这篇诗记录真实事件，是为了垂示鉴戒。】

译阴暗的山崖上有一只苍鹰，在黑柏树梢养育幼鹰；白蛇爬上鹰巢，任意吞吃幼鹰，作为早晨的食物【赵云引《长笛赋》“惟籦笼之奇生兮，于终南之阴崖”；《楚辞》说“屑琼蕊以朝飡”】。雄鹰飞到远处寻找食物，雌鹰悲苦地鸣叫；力量强大也无法制服白蛇，幼鹰只剩下不到一半【赵云引《孔子家语》：孔子看见捕鸟者捕到的雀都是黄口小鸟，孔子说，黄口鸟全被捕获，大鸟却没有，为什么？捕鸟者说，黄口鸟跟随大鸟，所以难以捕到；大鸟跟随黄口鸟，就能捕到。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君子要谨慎选择跟随的人。】。它的父亲从西边回来【一作“来”】，翻身钻入长烟之中；不一会儿就带来强健的鹘鸟，把极度愤怒寄托在它身上，激战中转动孤独的身影，咆哮着从九天飞来【赵云引郭璞《游仙诗》“升降随长烟”；兵书说“出于九天之上”】。长鳞脱离远枝，巨大的额头折断了老鹰的铁拳【《杜补遗》说，石勒与李杨为争夺沤麻池年年互相殴打；石勒显贵后派人召李杨饮酒，拉着他的手臂笑说：“我从前厌恶你的老拳，你也尝够了我的毒手。”刘禹锡过去读杜诗，怀疑“老拳”没有出处，读到《石勒传》后才深信不疑】。白蛇在高空中跌跌撞撞，短草间的蜿蜒身躯也失去了容身之处；折断的尾巴还能够摆动一下【江赋说“扬鬐掉尾”；《左传》说尾巴太大就不能摇动】。它的肚肠已经全部破裂；它活着时杀灭众多幼鹰，死后也会流传千年【赵云说，这是说白蛇杀死鹰雏、最终死于义鹘，可以作为千年之后的鉴戒，也像王仲宣诔中所说“生为百夫雄，死为壮士规”】。万物之情有反复变化，眼前称心得意最为重要；这实在是猛禽中的至高者，在急难之中，心志光明坚定【孔融说，猛禽即使成百只，也不如兄弟在急难中相互扶助】。功成之后失去自己的归宿，起用或舍弃，为什么如此贤明？近来在潏水岸边，此事被樵夫传说。看着它，我不觉白发飘萧【潘安仁说“斑鬓彪以承弁，素发飒以垂领”】，凛然得几乎要冲破儒冠【卢子谅诗说“怒发上冲冠”】。人的一生能否得到他人的信任和承许，只在对方一顾一盼之间；姑且作这首《义鹘行》，用来激发壮士的肝胆。《画鹘行》高堂上看见一只生动的【一作“老”】鹘鸟，飒爽的姿态震动着秋日的风骨。起初惊讶它竟没有拘束，怎么能够站得如此突兀高峻？这才知道画师技艺精妙，功力直达造化的深处【赵云说，李贺诗“二十八宿罗心胸，笔补天化天无功”，大概出于此意】。他描绘出这神俊的姿态【支道林说“怜其神俊”】，充满您的眼界。乌鹊密集地站满曲折下垂的树枝【《诗经》说“南有樛木”；释文说，树枝向下弯曲叫樛，指下垂。赵云引谢朓《敬亭诗》“樛枝耸复低”】。它昂首挺立，仿佛害怕自己飞出去；侧着头看向青天，难道甘愿埋没在众多禽鸟之中吗【赵云说，这是说它向往青云、昂首高举，难道甘愿被众禽埋没？与傅玄《长歌行》“苍鹰厉爪翼，耻与燕雀争”相同】？长长的翅羽如同刀剑，可以超越人间【《舞鹤赋》说“归人寰之喧卑”】。天地徒然高大峥嵘，画上的粉墨却显得萧瑟【鲍明远说“岁峥嵘而催暮”，峥嵘是高峻深厚的样子。赵云说，天地虽然空自高大，粉墨所画之物不能真正超越天地，只含有萧瑟之意】。遥想云沙交接的远方，自然有烟雾般的本质【一作“想”；《舞鹤赋》说烟气交错、雾气凝聚，仿佛没有毛羽形质】。如今我的心为什么悲伤？一步一步独自郁结烦闷【陆士衡说“纡郁结子情”。赵云引刘希夷《边城梦还诗》“云沙扑地起”，说既然具有真正的本质，自然能够超越，所以我也不必悲伤；“纡郁”是结闷的样子，“真质”是杜甫自况。世间有《西清诗话》，说王安石、欧阳修、杨亿、梅尧臣和当时名士在席上分题作《虎图》，王安石先完成，众人都佩服他的敏捷精妙，欧阳修却袖手不作。有人问我，我说这题本来就是杜甫《画鹘行》的意思。提问者认为有道理。大概前代文人多模仿古人的意旨，以便迅速解题、排解纷难，这就是其中一例。《西清诗话》这样说。但看王安石的古诗与这首诗并不相同，因为这篇虽然歌咏画鹘，结尾却归到真正的鹘鸟，用来比喻自己。】《九家集注杜诗》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第四卷【宋代郭知达编】古诗 《瘦马行》。赵云说：良马具有可以任用的资质，却因瘦弱而不能奋发；贤士具有可以任用的才能，却因困顿而不能自我保全。马瘦了，只要有人饲养它就行；士困顿了，只要有人荐举他就行。结尾说：“不知哪一家暂且收养它，希望最终得到恩惠，重新试用；等到明年春草长起来。”全篇大意由此可见。蔡伯世说：杜公出任华州司功，因事到东都。这首诗有人说似乎是在说房琯被贬逐，也有人说只是杜公以自己作比，都不对。因为说“谁家惠养”，就没有明确所指；若说房琯，那么收养他的人必定是天子，不应说“谁家”；若说杜公，那么收养他的人必定是贵人。杜公当时因被贬谪而有所期待，希望有人顾念、援助自己，这样说还可以。马所比喻的范围不广，所以径直认为杜公是因看到瘦马而寄托贤士困顿之意；若有人荐举贤士，这个说法的意义就广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东郊的瘦马使我伤感，骨骼突兀，像堵墙一样。把它绊住，它想走动，却转身歪斜；这难道还有意志再腾跃驰骋吗？细看它身上有六种印记，带着官府的标志；众人说这是三军遗弃在路旁的马。皮肤干裂剥落，混杂着泥土污秽；毛色暗淡萧条，仿佛连着雪霜。去年奔波追逐残余盗寇，骅骝本不习惯作战，也就不能领军。士卒大多骑内厩的马，令人惆怅，恐怕这是一匹病了的乘黄。注：硉，音力骨反。骨骼一作“骸”。“六印”指唐令所载牧马印记：小官印印在右膊，年辰印印在右脾，监名印在尾侧；两岁后按强弱，逐渐以飞字印印在左厢髀膊；细马都以龙形印印在项左。官马赐人，印“赐”字；配给诸军或充作驿马，印“出”字，并印在右颊。骅骝是借指这匹瘦马；太平日久，骅骝一类只用于游乘，并不习惯战斗，既不习惯作战，便可能一失足，因而不能统领军队。乘黄是古代的神马，因此用它命名马厩，也叫飞黄；背上有角，一天能走一万里。《淮南子》说：“天下有道，飞黄伏在槽下。”另一说称神黄，是一种兽，龙的翅膀、马的身子；黄帝乘它而成仙。赵云说：乘黄是古代神马，魏代曾以此命名马厩；如今说内厩马，所以说恐怕是病了的乘黄。杜公以瘦马比喻贤才，既把它比作骅骝，又把它比作乘黄，是恰当的。它当时驰过险地，却误然失足；被弃置，并不是你的才能足以自我防护。它见到人，神情惨淡，好像在哀诉；失去主人，惶惑失意，毫无光彩。天气寒冷，被远远放逐，只能以雁为伴；天晚了还不收它，乌鸦啄食它的伤口。哪一家暂且收养它？希望最终蒙受恩惠，重新试用，等到明年春草长起来。送率府程录事还乡（程录事带着酒食前来相会，因而作别）。我这个卑贱之人自称鄙夫，如今已经衰老凋谢，抱病而昏乱妄言；平日往来的人的姓名，常常记得一个却认不得十个。晚年遇到程侯，与他谈话，才知道他才华出众、卓然独立；他的气质使我的耳目豁然开朗，颇觉得聪明之气进入心中。千载之后还能得到像鲍叔那样的知交，彼此相契，情谊有所相及；心意寄托在老柏一样的坚贞上，义气感动了蛰伏的修蛇。这样的人，能够多次见到，真是安慰我这白发将垂、感伤流泪的老人。活着分别，连片刻也不能久留；百般忧患又接踵而来。我内心惭愧，自己未能像墨子那样使灶突不黑、像孔子那样使席子不暖；只好略尽微薄之力，以白丝般洁净的长鱼和碧色美酒相赠，并配上玉粒般的精米。路穷时才能看出交情的真伪；世道梗塞，使人悲叹道路艰涩。东风吹来，春水浩荡；大地湿润。想起你爱惜自己的羽翼，吃饱之后更应收敛，不要做那翻云而上的鹘鸟，一听到呼唤便急忙扑向禽鸟。《晦日寻崔戢李封》。赵云说：这首诗前一段大概只是叙事，下一段由眼前景物触发感慨，最后借酒自我排遣。正值春日，本应在田野间从事耕作，可是战争仍未停止；忧虑国事、思念君主，心中不能不感慨。

译清晨的阳光照进瓦罐做窗的窗户，我像死人一样躺睡，惊醒时身上还盖着破旧的皮衣。起身出门，抬头看天空；春气渐渐变得温和柔润，兴致一来，便顾不得懒散。今晨梳了头，出门也没有等待什么，只是徒步行走，便觉得自由自在；拄着藜杖，任意而行。这样就不用去迎合公侯。晚年才与崔、李二人结交，彼此以心相会，实在难得。每次经过，都能得到酒喝；在两家都可以久留，喜爱居住在仁者的里巷中，彼此欢聚。何况又逢佳节，特来寻访李生；他的园子将要荒芜，旧竹却颇为修长茂盛。他招引客人，一起清扫庭院，随时相互敬酒酬答。崔侯在初次设宴时神色已经显出忧虑，生怕酒杯空了；却不知天下的士人，是否也都有这样的至性。草芽已经返青，蜜蜂的声音也因天气转暖而响起；游兴中想着看见农具陈列，又什么时候战争才能停息？上古葛天氏的时代，不曾给天子增添忧虑；如今却使阮籍一类的人只能沉醉饮酒，为自身打算。注：说“黄屋”时，葛天氏应理解为葛天氏时代的百姓；这里是说葛天氏的百姓不使天子忧虑，而阮籍等人藏身酒中，也只是为了保全自身，实际上是辜负了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日〕 自古说到葛天氏，就应接着说葛天氏的百姓不使黄屋中的天子忧虑；若说“不使黄屋忧虑”，就应以“自古葛天氏的百姓不使黄屋忧虑”为正。大概是说，葛天氏的百姓能够体恤自己的君主，却不去思考如何为君主分忧；阮籍一类人藏身于酒，也是只为自身打算而不能帮助君主。杜公正怀着忧国念君之心，却又无可奈何，所以姑且借此排遣。威仪的凤凰高高飞翔；当时天下大乱，贤者退处自守，正像威凤一样高飞而不下，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长鲸吞并九州，盗贼纵横，天下动荡；大地的轴也因此翻转，百川都乱流。当我面对歌声，想纵情一放，眼泪却恐怕流下后再也收不住。浑浊的酒自有奇妙的道理，姑且借它来安慰自己在时局中的沉浮。赵云说：贤者远远退避，巨盗横行兴起，天下遥相震动，纲纪如此不振；即使有忧国念君之心，又有谁能挽救呢？所以即使痛哭流涕也无济于事，那就把一切交付给酒，以此自我排遣也可以。在危乱的时代，自己究竟会沉下去还是浮上来，实在无法预知；若不把忧思托付给酒，又怎能得到安慰呢？《雨过苏端》（苏端置酒相待）。天将亮时，鸡鸣与风雨交作。久旱之后下雨也很好；我拄着藜杖走进春泥，因为没有食物，早早起身。各家都想起我曾到过的地方；吃一顿饭，往来的踪迹便随即扫除，足见人情淡薄。苏侯多次来访，每次都十分欢喜，尽情相待；又怜悯这个人，便呼唤孩子准备梨和枣。浑浊的酒必定在，喝到眼花，便尽情醉饮，抒发胸怀。屋角的花开得繁密，墙角的草碧绿而低垂。亲朋宾客不再谈笑喧闹，却足以慰藉衰老之身。何况大雨降下，或许能使粮食丰收；又或许可以保全妻儿，只是他们还隔在军垒之外。这些事暂且抛开，不打算再说。《喜晴》（一说作《喜雨》）。上天已经很久没有下雨；既然下过雨，放晴也很好。走出城郭，眺望四郊，春意肃然，使万物更加繁盛。田埂上的麦子青翠明亮，桃李花朵幽美秀丽。春夏各有收获，我的饥饿难道会永远没有尽头吗？战争虽然横行无忌，惨淡之中却仍有龙蛇相斗。甘美的雨泽总归胜过不下雨；如今赶紧耕作，还不算晚。男子应当披甲作战，妇女始终留在家中；力量不足以种黍稷，就得到机会种些蔬菜和麻。

译千年以前，商山四皓采食商山灵芝；往昔，东门的邵平种瓜。如今那些人的骨头都已经腐朽，这种道路又有谁能指责呢？英俊贤能的人遭逢困厄，便远远退避，像龙盘伏在泥沙中。回头惭愧自己还不明白应当归向何处，转过头去，只见白日已经西斜。汉阴有鹿门，沧海有灵槎。注：商山四皓在秦代避乱进入商洛深山，汉高祖征召而不出；东门瓜指秦东陵侯邵平，秦亡后在长安城东种瓜。汉阴鹿门指汉阴老父及庞公隐居之事；沧海灵槎指张骞乘木筏到天河的传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八月、一年〕 有人派人去问严君平，说：“某年某月某日，有客星侵犯斗宿、牛宿，那就是这个人。”后人又相传说：“得到了织女的支机石，拿它去问君平。”这些都是把木筏通向天河的故事当成凭据。如今成都严真观有一块石头，称为支机石，说是当时严君平留下的。寳历年间，我科举落第回家，在京师途中遇到官府差遣的递夫抬着张骞乘过的木筏；它原先在东都禁中，如今奉诏命有关部门取来进呈，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前辈诗中往往使用“张君槎”的典故，都是相互沿袭的讹误；即使出自杂诗，也不足以作为根据。赵云说：既然说“千载商山芝，往者东门瓜”，又说“汉阴有鹿门，沧海有灵槎”，表面上似乎重复，意义却不同。前两句是拿古事作比，后两句则确实想仿效它们。正当战争危乱之时，英贤应当远远退避，如商山四皓采芝为业，如东门邵平种瓜为业；这些人都是为了躲避秦朝的祸乱，他们所走的道路不可贬低。可是杜公惭愧自己还不明白应当归向何处，回头已见白日西斜，这就说明他也想远引退处，却因不明白去处而惭愧，又恐怕自己已经年老迟暮。然而可去之处有两个：汉阴的鹿门，可以进山隐居；沧海的灵槎，可以浮海远去，并不只是徒然叹息、愤懑而已。哪里能够学那些众人的议论，只是空自发出“咄咄”的叹息呢？《苏端、薛复设宴，简邀薛华，醉中歌唱》。文章有神采，交友有道义。端、复二人都具备这些品格；他们很早就有声誉，爱好宾客，满堂都是豪杰。设宴在正月初一，因芳草而生出感慨。怎么才能迈开健步，把远处的梅花移来，胡乱插满繁花，直插向青天？千里之外仍残留着旧日冰雪，姑且开百壶酒来畅怀。将近老年，厌恶听到令人悲痛的战鼓声；赶紧举杯，以暂缓忧心如捣的痛苦。少年人要努力，不要只是纵情谈笑；看着我的容貌已经枯槁。近来薛华善于醉后高歌，歌辞是自己创作的，风格老成。近来天下人作长篇诗歌，你和山东的李白都很好；何逊、刘孝绰、沈约、谢朓的功力还未必超过你们。你的才华兼有鲍照的风采，足以使人愁苦得绝倒。诸位读书人大都享受结交新知的快乐，但一切最终仍令人悲伤，因为不能保全自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篇〕 空谈什么道路艰难呢？沈约《秋夜》诗也说，新知之乐如此长久，却怎能彼此相闻；阮籍《咏怀》诗说，一身尚且不能自保，何况还要顾恋妻子。我曾说，这一篇含蓄的意味尤其在这两句：从座中薛华善于醉后高歌，到“才兼鲍照，愁绝倒”，说的是文章有神；这两句说的是交友有道。世人不知道只有旧交值得求取，却只为结识新知而快乐；然而遇到利害和患难时，我自己也不能保全自己，这样的交情哪里可以托付？这正是可悲之处。酒兴正浓而太阳落山，西风吹来，希望它吹动野水，添满金杯。酒多得像渑水一样，常常足以使人快意；这样一来，又哪里知道穷愁在什么地方呢？忽然想起下雨的时候，秋井坍塌，古人的白骨上长满青苔。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饮酒，却要让自己的心悲哀呢？《病后遇王倚，饮酒赠歌》。

译麟角、凤嘴这样的奇物，世人不能识别；用煎胶把断弦接续起来，奇异的功效自然会显现。注：古书说，仙家把凤嘴、麟角煮成胶，名叫续弦胶，也叫连金泥，能接续弓弩的弦以及折断的金属，使力量集中到受胶处而不再断裂。这里是赞美王倚有用于世；杜公却自知年老，已经无心羡慕。何况我在这里，怎么能羡慕呢？只是遇到王生，使我安慰了往日的情怀。你一向知道我甘愿贫贱，也深知我挨饿受冻并不以为耻。只是多病拖延多年，苦于一直不能康健。王生奇怪我的脸色不好，我回答说：长期伏枕，艰难遍及全身；疟疾流行，三秋之久谁能忍受？寒热交替，百日之中不断交战；头发白了，眼睛昏暗，只能坐着，身上还长出厚茧；肌肉发黄，皮肤起皱，性命如同一根丝线。只有你怜悯我尚未康复，替我尽力置办美味肴馔；派人到市场赊买香粳米，又叫妇人出房，亲自操办饭食。长安的冬腌菜又酸又绿，金城的土酥洁净如白练；还要寻求富贵人家的鲜肉，割取鲜肉，买来一斗蜜酒，欢欢喜喜地结束宴饮。秦地有骆驼，金城骆驼自然能制成酥，名为土酥，也不足为怪。如今南方有人解释杜陵诗句，把“土酥”说成“来服”，却不引用出处，还说老杜当时正处在旅途贫困中，哪里会有真正的酥来吃，他所吃的只是“来服”，所以用来对举前句的冬腌菜；这种说法不对。我曾听小说说，胡人进入中原，看见莴苣，便说这是狼牙菜，怎么可以吃；后来又看见来服，才说奇怪，他竟然吃狼牙菜。若照这个说法，来服就是地苏，那么解释者是否把它误作土酥了呢？不过，他没有仔细体会上句：王倚是替杜公置办美味肴馔；杜公身在秦州，却吃到长安的冬腌菜、金城的土酥，还要寻求猪肉、割取鲜肉，这不是美味肴馔又是什么？故人的情谊到晚年更加深厚，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它，使我手脚轻快，几乎想旋转起舞。老马反而当作小马，一切都不算虚妄。何况当时正得意，又深受眷顾呢？只愿我在余年吃饱饭，只顾无事，能够长久相见。《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赵云说：诗中使用“生”“怪底”“得非”“无乃”“似闻”“乃是”等词，都是为了形容画中景物逼真；“县圃”“潇湘”“天姥”则借仙山和人间奇境来比拟。厅堂上不应凭空生出枫树，怎么连江山也升起烟雾？听说你已经画完赤县的图景，便乘兴请你再画出沧洲的情趣。画师虽有许多，真正高明的却难以遇到；面对这幅画，你的心神完全融入其中，可知你看重笔墨绢素。注：赤县神州本指中国；奉先是今天的蒲城县。刘少府擅长画奉先的景物，景物还不够幽远，所以杜公说希望他乘兴把奉先图改画成沧洲的幽趣。“融”是心神完全融和的意思；左思《招隐诗》说，寒泉井在前，姑且可以融和心神；《文赋》说作品由笔墨绢素来拟写。难道只有祁岳、郑防这样的画家才算高手？你的笔迹远远超过杨契丹。莫非画的是县圃裂开的仙境？又或者是潇湘翻腾的水势？我静静坐在这幅潇湘图下，耳边已经仿佛听到清越的猿声。回想昨夜风雨急骤，原来是蒲城的鬼神进入画中；天地元气淋漓，画障仍像湿的一样，真宰向上天申诉，天也应当为之哭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译野外亭子里春天归来，远处夹杂着各种花朵；渔翁在暮色中踏着孤舟站立。沧浪水深，青天辽阔；倾斜的岸边、侧立的小岛，连秋毫的末端都看得清楚。不见湘妃当年鼓瑟的时候，如今只有斑竹还临江生长。刘侯天资精妙，酷爱绘画，已经深入骨髓；他有两个儿子，挥毫泼墨也无人能比。大儿聪明极了，能把老树添入高峰绝壁之间；小儿心窍已开，能画出山僧和童子。若耶溪、云门寺，我为什么独自留在尘泥之中？从今以后，我也要穿青鞋布袜，前往那里。在湖城东面遇到孟云卿，又回到刘颢宅中住宿；宴饮散后，因醉意作歌。疾风吹来，尘土使河县一片昏暗。行路之人与我隔着尘雾，彼此看不见；在湖城南面一睁眼，停下马来，偶然没看见孟云卿的面容。何况若不是刘颢作东道主，我也懒得回转马鞭缰辔，便不会成就这场盛宴。刘侯感叹我带着客人到来，安排侍者掌灯，催促准备精美菜肴；姑且把亲切情意在今夜尽情表达，不要谈论艰难困苦，仍然尽情饮酒。红炉照亮房间，催促曙光到来；白月映在窗上，如同垂挂的彩练。愿天地开裂，长安街道重新恢复；寒气消尽，春意生于洛阳宫殿。注：当时盗贼充斥各地，肃宗正在整顿军队，谋划收复失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赵云说：上句说的是收复长安、洛阳之事，下句说的是当时的时令。句法仿佛使谢惠连与柳恽相互唱和。哪里知道车道重新统一、车辆又能行驶在同一轨距上？可惜计时的漏刻随着更次和箭刻一同流逝。人生相聚离合不能长久，庭树间鸡鸣之时，眼泪像线一样不断流下。《阌乡姜七少府设脍戏赠长歌》（“阌”音同“文”）。姜侯在严冬设宴制作鱼脍，昨天今天都刮着寒风。河水结冰，鱼很难捕到；凿冰恐怕会惊扰河伯的宫殿。厨师得到的鱼，竟像是鲛人亲手送来的一样。把鱼洗净磨刀，鱼眼通红；无声地细切，飞散的碎片像雪；鱼骨已经剁碎，鱼嘴像春天的葱。偏偏劝我吃鱼腹肥美的部分，惭愧自己年少，却让老翁吃软烂香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前汉书》说九州土地肥沃；颜师古说，腹部以下肥厚的部分叫腴。《少仪》说，进献湿鱼时要先上鱼尾；冬天以鱼腹肥美处为右，夏天以鱼鳍为右。鱼腹下面肥厚的地方就叫腴。《广韵》也说腴是腹下肥肉。《维摩经》说，维摩诘从香积如来那里取来满钵香饭，香气普遍熏染毗耶离城。落刀砧上，哪里还曾有白纸能不被湿气浸透？放下筷子时，还没有察觉金盘已经空了。新交的欢情使我饱尝姜侯的恩德。清酒和美味使情意一次次达到极致。向东归去，贪图赶路，反而觉得道路艰难；将要分别，上马时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可怜你待人如此厚道，我从你的脸色中真正看见了你的真情。不要怨恨我衰老、你显贵；只是惆怅地遥望，姑且把今天的相逢牢记在心。《戏赠阌乡秦少翁短歌》。鲍云：唐代志书称阌乡属陕郡。

译去年行宫驻在太白山一带，早朝回来时，你是和我同舍的客人。我们的心意相同，亲密不减骨肉。每次交谈你都赞许我，说我是文章方面的宗师。如今时局清平，在两京道路上相逢，深深觉得人情美好。昨夜邀请我欢聚饮乐，不必再多说什么；我才依旧能够潦倒自适。《李鄠县丈人胡马行》。老人家的骏马名叫胡骝。前年为躲避胡兵，挥鞭经过金牛地面，回转马鞭奔走去见天子。早晨饮汉水，傍晚到灵州。它自负胡骝奇异绝伦，世代相传的名马一出，千万人都喜爱；一听说它是能在危急时刻派上用场的良马，便更加忧愁，转而面对那些驽马。只见它头上的尖耳像削成的秋竹，脚下的高蹄像削成的寒玉。到这时才知道神龙自有特殊的种类，不同于那些徒然多肉的寻常马。洛阳大道时已再次清平。连续多日，幸喜能一同向东而行。凤凰般的胸脯、龙形的鬃鬣，不容易辨认；它侧身凝望，仿佛长风正在生起。【一作麟□。黄伯仁《龙马颂》说：耳朵像剡竹制成的筒，眼睛像明星。赵云说，这些都是骏马的奇异形相，如刘琬《马赋》所说：我有一匹骏马，名叫骐，龙头鸟眼，麟腹虎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五丈〕 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 骏马刚刚凿成蹄形，披上银鞍显得格外漂亮。【徐敬业诗有汗马跃银鞍。赵云说，汉桓典任御史，号称严明，人们都畏惧他；他常骑骢马，当时人编歌说：行行且止，避开骢马，御史来了。现在送长孙侍御，所以可以借骢马来说。银鞍一词用例很多，如辛延年《羽林郎》说：银鞍何焕爚，翠盖空迟蹰；江文通《别赋》说：龙马银鞍，朱轩绣轴。】身穿绣衣的黄白郎，骑马奔向交河道。【汉代侯应上书说，车师前国王居住在交河城，河水分流环绕城下，所以称交河。唐代安西距交河郡七百里。】问您将去万里之外，为什么告别得这样匆忙？天子正忧虑凉州，严格的行程必须尽早抵达。去年秋天群胡反叛，不能不迅速扫平，如风驰电掣一般。【后汉阎忠劝皇甫嵩说：旬月之间，神兵便能像雷电一样扫荡。范晔《吴汉赞》说：像雷电一样扫除群孽。】这次出行是去救助遗民，使当地风俗重新得到建设。【《唐书》所谓王室再造。】您的族父统领大军，名声在全国久负盛名。夺走了我的好同僚，使他飘然奔走，巡视城堡；这使我不能进食，也使我的胸怀十分恶劣。【赵云说，群胡反叛指吐蕃，并非杜甫诗中常用的胡字所指的安庆绪、史思明，因为这里承接凉州而言。】像您这样才思开阔的人，正如溟海涨潮浸没孤岛；在酒樽之前失去了诗坛的同道，却在塞上得到了一位国宝。【班固说，赋是古诗的一流；史书说，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珍宝。】上天也悲伤有人远行，云雨一片浩浩荡荡的苍白。【《九辩》说，上天平分四时，我却独自悲伤这凛冽的秋天；悲秋之情仿佛正在远行，登山临水，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赵云说，意思是上天也悲伤人将远去，所以云雨呈现出浩浩然的愁态。】东郊仍有烽火，朝廷和民间都显得枯槁。【东郊指史思明，洛阳虽已收复，洛阳以东仍在用兵。《楚辞·渔父》有屈原颜色枯槁之语。】西方边极的天柱也仿佛倾斜了，怎样才能整顿高远的苍天？【《列子·汤问》说天柱折断，又说天帝震怒，水流向西方边极。赵云说，西极倾斜指吐蕃侵扰廓、岷、霸等州，势力正盛。《梁园帝阿育王像碑》有璇玑玉衡、穹昊之语。此句所以记述时局。】送樊二十三侍御赴汉中判官 威慑天下的弓箭不能张弦，从此便没有安宁的岁月。【《易》说削木制弓，削木制箭，弓箭的威力用来震慑天下，大概取义于睽。鲍明远说：宁愿岁岁不得安宁。】山川沟谷中鲜血横流，豺狼般的敌人沸腾着相互吞噬。天子从北方而来，长驱直入，振兴凋敝之地；军队驻扎在岐山、梁山之下。【肃宗在凤翔整顿军队。】然后又越过沙漠的边缘。【这一段说安禄山父子作乱，皇帝被迫迁徙，肃宗驻跸凤翔；凤翔向西直到沙漠，所以说越过它的边缘。】两京陷落还没有收复，四方边极却都要由我们控制。【《尔雅·释地》说，东至泰远，西至邠国，南至濮防，北至祝栗，叫作四极，指四方最远的国土。】汉水显得萧索而清冷，遥遥与淮水、湖水相通。征收赋税的使者纷纷如星般散布，王朝纲纪仍像系在旒上的缀饰一样摇摆不定。【古诗说星使日夜奔驰，《诗经》说为下国缀旒。】

译《公羊传》说，君主如果像赘疣悬旒一样，便会失去依凭。赵云说，这两段是说两京虽已陷落，但边疆不能不安定，所以派出的使者很多。汉中就是今天的兴元府，汉水在那里，并且与淮水、湖水相通，征税所得的物资也由此往来。樊氏前往汉中，正因为四方边极不可不控制，所以派出的使者很多；说他们如星散，是因为并不止一处。庾信《寒园即日诗》说寒园星散居，意思正是如此，并不是指李郃二使星入蜀的故事。】南方主帅和从事都很贤能，您此行正好在片刻交谈之间建立交情。【扬雄说，有时只在片刻交谈之间便能封侯。赵云说，南伯指汉中的主将，从事指樊氏判官，意思是南方主将与樊从事都贤能，彼此在片刻交谈之间便相投合。《诗经·北山》说我从事独贤。】您天生就懂得七曜历法，亲手描画三军的形势。【《月令》说命太史掌管天文历法，观察日月星辰，以七曜为经，二十八宿为纪。七曜就是日、月和五星。马援曾在皇帝面前聚米成山谷，指画地形，使军队往来的道路曲折清楚可见，皇帝说：敌人已经在我的眼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杜氏补遗说，张安世的儿子张千秋与霍光的儿子霍禹，曾跟随度辽将军范明友攻打乌桓归来，拜见大将军霍光。霍光询问张千秋作战方略和山川形势，张千秋口头回答军务，画地成图，没有一点遗漏。霍光又问霍禹，霍禹不能记述，只说都有文书。霍光感叹说：霍氏世代衰落，张氏要兴盛了。】您的心思像冰雪一样清明，精锐的才气像雷霆一样迅疾。【赵云说，这是称美其聪明清洁、才力精锐。】幕府停止征用谏官，朝廷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天子正因国事而废寝忘食，正要倚仗您广布美好的恩惠。【《左传》说楚国君臣恐怕要晚餐了；旰就是晚。贾谊《吊屈原赋》说承受美好的恩惠，等待在长沙获罪。】补阙在傍晚被召入，柱史在清晨出发休息。【老子曾任柱下史。依义推断，樊判官起初一定先任补阙而被召入，后来又任侍御，最后从侍御职位前往汉中；清晨出发而暂时休息，是因为借此与人执手告别。】正值国家艰难之时，实在要借助长久的谋略。【一作大计。】回旋的风吹着孤树，白日照着执袂告别的人。【这是说分别时的景色。】我在苍烟笼罩的树根旁痛哭，山门重重关闭。居民茫然寂寞，远行的人正要走向遥远之地。徘徊不去，为生离而悲伤；拘促困顿，仿佛一生都将如此。【《九章》说，悲伤没有比生离更悲伤的；古诗说，拘促得像车辕下的小马。】陶唐遗民还在歌唱，后汉又有一代代帝王。【《左传》说，吴季札听到唐歌后说，思虑深远啊，恐怕是陶唐氏的遗民吧。汉高祖说，我也要从此离去了。这里说百姓已经恢复、国家正在中兴，同时又自言无能，只能离去。陶唐歌遗民，是说百姓仍都是陶唐遗民，以表明他们不是作乱之人。】遗憾没有匡救复兴国家的才具，我姑且想从此离开。【后汉重新列有十二位帝王，是以汉光武中兴后又有十二帝来比拟肃宗中兴。】后汉重新有了一代代帝王，是因为汉光武中兴以后又有十二位帝王，用来比拟肃宗中兴。送从弟亚赴安西判官【一说河西。鲍云说，亚字次公。肃宗在灵武时，他上书议论当代政事，被擢升为校书郎。杜鸿渐任河西节度使，奏请他充任幕府属官，所以诗中说令弟从草野中而来，苍然请求谈论政事。】南风吹出了秋天的声息，肃杀之气逼近炎热。盛夏本不该有鹰隼搏击，却偏偏出现了，时局危急，非同寻常的人才便会来到。【南风是夏日之风，却发出秋声，所以说本当生育的时节出现了肃杀之气。按《月令》，立秋之日鹰隼开始搏击；如今正值盛夏而鹰隼搏击，说明局势有急变。时局危乱，就需要异人；异人尚未到来，这里正指我的弟弟。】我的贤弟从草野中而来，苍然请求谈论政事。【古诗有济济令弟，谢灵运《酬从弟惠连》也说末路值令弟。】诏书召你登上殿堂，你奋然进言，使天子的心意为之改变。【解嘲说伸舌奋笔。】五十家兵法，都装在你的胸中。【《汉书·艺文志》列兵权谋十三家、兵形势十一家、兵阴阳十六家、兵技巧十三家，共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图四十三卷。】你的应答像转动圆环一样流畅。【汉高祖听从劝谏，像转动圆环一样自然。《开元遗事》说，张九龄与宾客议论滔滔不绝，如同下坡滚丸，当时人佩服他的俊辩。】你通晓疏略和文字，经营谋划都能提出新见解，足以匡正国家。【《易》有君子以经纶之语；陆贾著《新语》；《老子》称天下为神器。】宗庙尚且化为灰烬，君臣都流下眼泪。【九庙被贼军焚毁，赵云说是安庆绪烧毁九庙。】崆峒之地失去了依托，清海一带的形势也忽高忽低、动荡不安。【说天地尚未安定。】西方边极最为疮痍，连绵山岭间烽火昏暗。【汉代有敌寇便举烽燧；唐代烽火台大致相距三十里，近边地处筑城设置。】

译烽火台放烟，有一炬至三炬的区别；每天初更举一炬，称为平安火，其余则依数量多少而有等级。光武修治烽燧，《前书音义》说，边地为防备紧急情况筑土台，台上设置桔槔，顶端有兜零，里面放置薪草，平时压低，有敌情便点火举起互相通报，叫作烽；又多积柴薪，敌人到来便焚烧，以远望其烟，叫作燧。白天焚燧，夜晚举烽。《广雅》说兜零就是笼。赵云说，《季布传》有疮痍未瘳。】天子说：我这样一个布衣之士【布衣韦带之士；新补传文说卫文公穿粗布衣、戴大帛冠】，把你列在元帅杜鸿渐的辅佐之中；坐镇并清理流沙，所以派你出使。【《尚书》说西被于流沙，流沙是西方最远的边境；《地理志》把流沙解释为张掖的居延泽。若按此说，三危山在居延以西，距离太远，因此《地理志》的说法恐怕不对。】赵云说，流沙也是西部边地的地名。《尚书》说西被于流沙，意思是西方极远之处；这里是因吐蕃作乱而言。回来后，应当再次被召到皇帝面前，像汉文帝为贾谊前移席位那样。【汉文帝向前移席听贾谊说话。】你正好远行，不是为了反复历练。【舜曾经历各种艰难来接受考验。】应当保全武威郡，为长久利益谋划：孤峰上设有石驿，快马缠着金辔；黄羊吃得饱而不带膻味，芦酒很多，还能让人喝醉。平常人对此会欢跃，志士却因苦难而神色惨淡。安定边疆后，敌人还有什么可怕？恢复正道的计划到这时才算实现。【又期望边疆安定，吐蕃何足平定；只有等天子恢复正统、车驾回到长安，才算计划成功。】我听说驾鼓车不应当使用骐骥。【后汉有异国进献日行千里的名马，光武帝却命它驾鼓车。】龙马长鸣，回头张望，等待着用来辅佐天子的地方。【《左传》有夹辅周室。这里说，任用亚做安西判官，正是让骐骥来驾鼓车；所以马回头，是在等待辅佐天子。龙吟指骐骥。】送韦十六评事充任同谷郡防御判官。【安禄山大乱时，杜甫与韦宙一同陷于贼中，后来都逃回行在。鲍云注认为韦宙是韦丹之子，曾在宣宗时做官，并不是这里所送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从前我陷在贼军之中，曾暗中与你一同游玩；如今归到行在，国家事务使人有去有留。【天子行幸所在称为行在，《诗经》说王事没有止息。】我们处在逼仄的兵马之间，君主忧虑，急需贤良的同伴。【《史记》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便应死。】你虽然身躯不大，志气却横贯九州。【《赵书》说刘曜讨伐陈安时，民谣称陈安身躯虽小，腹中宽广，爱护士卒如同自己的心肝。】你在艰难时刻挺身而出，睁大眼睛注视敌寇。朝廷赞赏你的节操，奉诏命你参与谋议。皇帝车驾驻在凤翔，同谷是咽喉要地。【《西都赋》说乘銮舆；凤翔府属扶风郡，隋代曾置凤栖，后改为麟游郡；同谷郡今为成州，晋代为仇池郡，汉代为下辨县，旧名武街城。】西面扼守弱水的通道，南面镇守枹罕的边角。【枹罕是河州所属县，旧为羌侯之地；枹音孚，本是枹鼓之枹。】这个地方在太平时，发生剽劫便是官吏的羞耻。【《汉书·地理志》解释椎剽为杀人抢劫。】何况胡人还没有消灭，控制的地域茫茫无边。府中的韦使君德道足以使人感受怀柔之意。【《诗经》有怀柔百神。】您的侄子才华俊秀茂盛，这两种美好又有什么可求的呢？从太白山脚接受辞别，骑马奔向仇池山头。【太白山在武功县南，距长安五百里，山势极高，常年积雪无草木；半山有如瀑布的云，常被用来验知将要下雨。传说金星之精坠落在终南山圭峰以西的田地，名为太白，精气化成白石，形如美玉，常有紫气覆盖。】《仇池记》说：仇池山地面方圆百顷，周围九千零四十步，地势天然四方，山壁高耸千仞，自然形成楼橹防敌的形状；山势层层分布，调和均匀，高耸数丈，超过人工建造。共有二十七条道路可以攀援而上，东西两座山门，盘旋道路从山下到山上，共有七里。山上岗阜高低起伏，泉水交相灌注。郦道元《水经注》说：羊肠般的盘道有三十六道弯。《开天图》称它为仇夷，就是所谓山岭高峻、峰峦嵯峨、隐约曲折之处。古老的土地已经裂开，沙土龟裂。【《前书音义》说，沙土叫作碛，就是今天的沙碛。赵云说，这里靠近沙漠，所以沙土裂开。】阴云积聚，雪意浓重。羌族老父穿豪猪皮靴，羌族少年披青兕皮衣。【《上林赋》有拖豪猪；宋玉《招魂》说君王亲自射发青兕。《说文》说兕像野牛，青色皮坚厚，可以制铠甲。】吹响号角，声音传向月窟。【月窟指西方极远之地。《长杨赋》说西压月窟。传说蚩尤率领罔两与黄帝在涿鹿交战，黄帝命人吹角，作龙鸣声来抵御他。魏武帝北征乌桓，军队渡过沙漠时士兵思归，于是把号角声减弱为中鸣，声音更加悲凉。胡角本来是用来配合胡笳声的，后来逐渐形成这种用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四十步〕

译苍山之间旌旗仿佛含愁，受惊的鸟从枯死的树上飞出。【赵云说，吴平任句章县令时，门前忽然长出一株青桐树，树上有歌谣声，他厌恶而砍掉它。吴平随军北征，被俘前后三年，枯树忽然又在原根上立起，树顶空中唱道：枯树如今又青了。吴平不久便应当归来，所以杜甫又说：你没看见从前摧折的梧桐，百年枯树中仍有琴瑟之声吗？】龙在愤怒，防守着老湫。【湫是深水潭，相传为龙所居，遇到久旱时当地人常到那里求雨。】自古以来这里是无人之境，如今却横陈着戈矛。【孙绰《游天台山赋》序说进入无人之境。】可悲啊，文士儒生们，因愤激而奔走于山林丘陵之间；中原正在相互格斗。【格斗就是相抱而杀；陈琳《饮马长城窟行》说男儿宁愿格斗而死，也不愿忧郁地走在长城道上。】后来防守的安排究竟有什么缘由？人的百年寿命和命运既已注定，哪里料得到沉浮？姑且还要留恋贤良的朋友，握手同行，走遍道路的曲折之处。【谢朓诗有桑榆阴道周；《诗经》有枤之杜生于道周，道周就是道路的曲折处。】谈论兵法使远处山谷显得清净，也可以尽情作幽深的探究。【《天台赋》序有冥搜之语。】题诗能够得到秀美的句子，书信笔札也格外相互投合。【赵云引《陆瑜仙人览六著篇》说，避敌能使情思变巧，论兵能使形势重新。】送李校书二十六韵【鲍云说，李舟。国史补记载，李舟好谈异事，曾写信给妹妹说：释迦在中国出生并设立教法，如同周公、孔子在西方出生并设立教法；孔子、周公也应当尊重释迦。天堂如果不存在便罢了，如果存在，君子就应当生在那里；地狱如果不存在便罢了，如果存在，小人就会进入。由此便可以知道这些人的品行。杜甫因此极力称道他。】代北有一只雄鹰，生下的幼鹰羽毛全是赤色。【代地的两座山出产鹰。赵云说，诗以奇异俊秀的物类比喻李舟。】渥洼水中的骐骥之子尤其奇异，正是龙的脊梁。【《汉书》说，武帝元鼎四年，渥洼水中出现马。东方朔说，骐骥、騄耳是天下的良马。《尔雅》说，骝马黄脊。】李舟是名门父亲的儿子，也是清俊人物中的首领。【《汉书·萧育传》说王凤因为萧育是名父之子，任命他为功曹；这里伯是长者、首领之意。】世间美好的少年，不一定非要皮肤白皙。【《左传》有东门之皙；又说有君子白皙。】十五岁便富有文史知识，十八岁便足以接待宾客，十九岁授任校书郎，二十岁在众人中声名显赫。每次见到他，都使我暗中魂魄震动，自己反而担心辛苦养育的两个男孩没有益处。【陶渊明说，虽然有五个男孩，却都不喜欢纸笔；这里仿效其意。】乾元元年春天，天下百姓才开始安居。【乾元是肃宗年号，当时刚收复京师，百姓才开始安定居住。】李舟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告诉我想远行；倚门等待的父母自然有所盼望，于是整理衣襟，踏上远行的劳役。【老莱子七十岁仍穿五色彩衣娱亲；《诗经》有父亲叹息儿子服役。】向南登山，吟咏《白华》，已经看见楚山青碧。【《白华》象征孝子的洁白；吟白华而见楚山碧，说明李舟一定是因王事南往汉水一带。】咸阳城气象盛大，士大夫的冠盖每天多得如云聚集。【咸阳是古代雍地，冠盖指士大夫；《西都赋》说冠盖如云。】什么时候太夫人能在堂上与亲戚相聚呢？【汉代列侯的妻子称夫人，列侯死后儿子继为列侯，才可以称太夫人；潘岳《闲居赋》有太夫人在堂，又说长席上列坐孙子；陶渊明也说喜爱亲戚间的谈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 你父亲在明光宫起草诏书。【汉武帝太初四年秋修建明光宫；明光宫在长安城中。凡掌管制诰文书，起草诏令，便称为视草。赵云说，后汉尚书郎含香佩兰，值宿建礼门，由太官供给膳食，在明光殿下起草奏事文书。】

译起草诏诰，形成诰令；唐代主管此事的就是中书舍人。凡掌管制诰，必定先有草稿，所以叫起草。春明退朝以后，绿袋所载的公文，中书省称为草，枢密院称为底，三司称为检。这也可以看出中书舍人所撰的文书叫草。武后临朝时，天授元年，寿春王成器兄弟五人初次出阁，同日接受册封。有司拟定仪注时忘了写入册文，等百官排列完毕，才发现礼仪缺失，宰相们相互顾视，惊得变了脸色。中书舍人王勮立即召来五名书吏，亲自执笔口述起草，五王的册文同时完成；因此起草正是中书舍人的职掌。】天子在前方移席相迎。【见前诗注文。】归来的日期哪里会任意拖延？分别的情意终究令人感动激奋。【赵云说，岂烂漫是说一定不会超过归期；别意感激则是人情离别的常态。】回头看看我如蓬屋般卑微的资质，却错误地通入了金闺的名籍。【曹植有顾念蓬屋士、贫贱诚足怜；谢朓诗有既通金闺籍。】我从小性情懒散，到了晚年懒惰更加严重。【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少加孤露，性情疏懒；懒与慢常常相伴。】常常担心悔恨和过失发生，仿佛觉得天地都变得狭窄；羡慕你的年龄和头发都还年轻，行为已经能够做到日夜警惕。【《易·乾卦》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到了岔路口，情意十分深切；面对酒却不能饮尽。【李陵诗有对酒不能酬。】回身看那片绿野，惨淡得像荒废的泽国。衰老的雁在春天忍受饥饿，哀号着等待枯麦。正是时候啊，高飞的燕子，你新生的羽翼鲜明而强健。【老雁是杜甫自比，燕子比喻李校书；汉代歌谣说大麦青、小麦枯。《赭白马赋》说别辈超群、绚练夐绝，注释说绚练是迅疾。】长云笼罩着湿润的褒斜道。【褒斜在西都以西，是褒斜谷一带的险要地形。】【褒斜谷在陇首以西，地势险要，见第一卷《子午谷》注文。后汉顺帝时废除子午道，改通褒斜路。褒斜是汉中的山谷名，南谷名褒，北谷名斜，首尾七百里。郑子真耕作之地就在谷口。斜读作余遮切，俗读为横斜的斜是不对的。】汉水一带多有巨石。【赵云说，这是描写汉水边凄清寂寥的景物，以劝李舟早日归来；江文通诗有海滨多奇石。】不要让车马迟迟不来，使我因久别而悲痛。【古诗说思念你使人衰老，车马为何来得这样迟。】洗兵马【收复京城以后所作】中兴的诸位将领已经收复山东。【山东就是今天的河北，因太行山分为山东、山西；后来所说的山东则以泰山为界，指古代齐地。安禄山起兵后先攻占河北诸郡，直到两京收复，安庆绪逃往河北；后来史思明、严庄、熊元皓投降，河北诸郡逐渐收复，所以说中兴诸将收山东。】捷报每天都传来，晚间的消息和白昼一样令人欣喜。【一作日。赵云说，夕是日暮，昼是日中；这里说傍晚传来的好消息与白昼同样真实。旧本作日报清昼同，容易使人疑惑。】黄河如此宽广，听说一叶苇舟也能渡过；胡人的危命，就在破竹般的攻势之中。【《卫风》说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晋杜预说军威振作，譬如劈竹，劈开数节以后便迎刃而解。】只剩下邺城，不久也能攻取；朔方军独自承担了无穷功劳。【邺城即相州，是贼军的巢穴；朔方指郭子仪，他一向任朔方节度使，后来又兼河西、陇右，因而说独任。】京师将士都骑着汗血马，回纥却在葡萄宫中喂食肉食。【汗血马的故事见《高都护骢马行》注文；喂肉给虎也见《张耳传》。长安确有东西葡萄园，所谓葡萄宫当指此园，并非汉代宫室名。回纥像猛虎一样强盛，终将成为祸患。旧史记载，收复西京时回纥曾想入城劫掠，被广平王制止；收复东京后，回纥进入府库和市井村坊，抢掠三日，财物不可胜计，广平王又用锦绣宝贝赏赐它们。因此可知回纥如虎。】已经欣喜皇帝的威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九月、十一月、一卷〕

译已经欣喜皇帝的威势清平了海岱地区，常常盼望天子的仪仗经过崆峒山。【《禹贡》说海岱之间是青州；王融《曲水诗序》写黄帝经过崆峒山，顺着下风，膝行向广成子问道。赵云说，青州、徐州各郡都已收复，天下无事，便可以问道，所以说常常希望如此。】三年时间都在笛声中听《关山月》。【禄山在天宝十四载乙未年反叛，安庆绪在至德二载丁酉年杀父；这一年收复两京，前后正是三年。《关山月》是古乐府曲名。】万国都在战争面前受着草木般的风吹摇摆。成王功劳很大，内心却更加谨慎谦小。【文王小心翼翼；成王是当时的元帅，乾元元年徙封叔为成王。】郭相谋略深远，自古以来少有。【郭相指郭子仪。】司徒李光弼清明的鉴识像高悬的明镜。【至德二载李光弼加检校司徒；新史说他由司徒升司空，仍称司徒，记载或有误。】尚书王思礼的气势与秋天一样高远幽深。【注文指出此处尚书或指王思礼，不应误作仆固怀恩。王思礼曾先入长安清宫，又收复东京，因战功升兵部尚书；仆固怀恩虽有收复两京之功，当时只加鸿胪卿，乾元二年才入朝任工部尚书。】二三位豪杰为时势而出，整顿乾坤，已经救济时局。向东奔走，不必再想念鲈鱼。【张翰见秋风起便思念吴中莼羹鲈鱼，立即驾车东归；这里说时局已安，不必再借此避乱。】向南飞去，才觉察到有鸟已经安巢。【古诗说越鸟巢南枝，曹植说愿随越鸟翻南翔；曹操诗说乌鹊南飞。战乱时人不得安，鸟也不得安；太平后鸟兽也能安居。】青春时节又随着冠冕一同进入宫中，紫禁城正好承受烟花环绕。【谢希逸有收华紫禁之语。乾元元年正月，皇帝接受传国玺，此时衣冠百官一同进入宫城，所以说青春随着冠冕重入紫禁。紫禁因紫微帝座得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鹤驾通向云霄，凤辇已经备好；鸡鸣时问候太子起居，龙楼在晨光中开启。【汉宫阙中有白鹤宫，是太子居所，常人不得擅入。后世因周灵王太子晋乘白鹤升山，称太子的车驾为鹤驾，宫殿为白鹤宫，禁卫为鹤禁。王融《曲水诗序》说太子从龙楼出来问候内侍，进入虎门接受教育；龙楼是汉代太子宫门。周文王为太子时，鸡初鸣便穿衣，到寝门外询问内竖：今日起居安否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赵云考察《汉书》说，成帝为太子时，皇帝曾急召太子从龙楼出来，太子不敢截断驰道。张晏说，门楼上有铜龙，像白鹤飞翔，所以称龙楼；龙楼名称本出于此。王融所用的典故应当出自这里，他把《礼记》和《汉书》的两件事合成一句；杜甫又取自王融而加以变化。】攀附龙鳞，依托凤翼，势不可阻挡，天下人都因此化为侯王。【扬雄说，攀龙鳞、附凤翼，及时攀附而建立功业的人都能得到恩宠。班固《韩彭等叙传》说，云气升起，龙腾跃而出，便化为侯王。崔群《送符载归蜀序》也说，不熟悉礼乐之事的人也能化为侯王。这里说的汝等，就是那些因此封侯封王的人。唐旧史记载，肃宗至德二载四月在凤翔，当时府库没有积蓄，专门用官爵赏赐功劳。诸将出征，都领取空名告身，从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以下直到中郎、郎将，都听任临事时填写姓名；后来又允许用信牒授予官爵，甚至有人做到异姓王。凡有官职的人，只按职任相互统属，不再计较官爵高低；一份大将军告身，才换得一场醉。】凡是应募入军的人，一律穿金紫色官服，甚至有朝廷官员的僮仆穿着金紫、本人却从事卑贱劳役的。名器滥用，到这时达到了极点。如今所谓“全都化为侯王”，大概说的就是这些人。你们哪里知道，这是防微杜渐、感念帝王之力呢？时运到来时，不可只夸耀自身强健。关中既有萧丞相留守，幕府之下又有张子房。张公一生是江海间的游士，身高九尺，须眉苍白。张公被征召起用，正好遇上风云际会；扶持危局之后，才知道筹划谋略的长处。青袍白马又有什么可贵呢？（赵云说：这里是杜甫自指。庾信《哀江南赋》说：“青袍如草，白马如练。”《雁门公碑铭》说其祖父功业时也有“白马如练，玄旗如墨”，都是用来形容旗帜和战马。侯景之乱前有童谣说“青丝白马寿阳来”，侯景又把朝廷供给的青布都做成袍子，崇尚青色，骑白马，用青丝作缰绳，想以此应验童谣。如今杜公诗只是取用这些字，并不是说安史之乱或吐蕃。所谓“何有”，是说我这里有什么呢？实在没有什么利益，只知道庆幸国家再次昌盛而已。）

译后汉是东汉，今周是宇文氏的周。庾信《齐王碑序》说：“过去东京已经称为炎汉，如今又承受周历，正是酆都中兴。”这就是“再次昌盛”的意思。如果把“周”理解为占卜国运的周朝，那么“今周”一语就无所依据了。天下每一寸土地、上至苍天，都来进贡；奇异祥瑞争相送来。不知是哪个国家送来了白环；山道复道之间的群山又得到银瓮。隐士们不必再唱《紫芝曲》了。（皇甫谧《高士传》说，秦代大道沦丧、德行消亡，坑杀儒生、排斥儒术，四皓于是退隐并作歌说：“巍巍高山，深谷曲折；明亮的紫芝，可以用来充饥。”唐虞时代已经遥远，我们将归向何处？乘驷马、坐高车，本来忧患很大；害怕富贵遭人嫉妒，不如身处贫贱而放纵心志，于是共同进入商洛，隐居在地肺山。） 文人已经懂得撰写《河清颂》。（鲍照，字明远。元嘉年间黄河、济水都清澈，当时认为是美好的祥瑞，鲍照因此作《河清颂》。赵云说：杜公这里说此事，是因为这一年收复京城后，七月岚州合关一带黄河三十里清澈如水；这确实是收复京城的祥瑞。）农家眼巴巴地盼望，不要让雨水干涸；布谷鸟处处催促春耕。淇水上的健儿，回家吧，不要懒惰；城南的思妇，因愁苦而多梦。怎样才能让壮士牵引天河，把甲兵冲洗干净，使它们永远不再使用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早秋酷热，案头公文接连不断。（当时任华州司功。） 七月六日，暑气蒸腾难耐；面对食物，暂且吃了一点，却还是吃不下去。每每忧愁夜里自己身上长满蝎子，何况到了秋后苍蝇反而更多。束起衣带，几乎要发狂大叫；公文簿册为什么这样急迫地接连而来？向南望去，青松架在短壑之上，怎么才能赤着脚踏过层层冰块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立秋后题。日月从不相互宽待，节序已经更替。昨夜隔着黑色的蝉，叫声没有停歇；秋燕已经像客人一样离去了。平生独自遨游的愿望，如今已到年过半百，令人惆怅。罢官也是由别人决定的，又何必被形体和劳役拘束呢？《九家集注杜诗》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五，宋代郭知达编。《古诗：寓居秦州以及同谷县，行赴蜀中作》。赠给阮隐居（阮昉）。陈留的风俗已经衰败，历代人才屈指可数。边塞上竟然遇到阮先生，远远继承了他先父祖辈的遗风。贫困使人懂得清静之人的本性，自然更加清纯，连毛发都显得古朴。车马进入邻家，蓬蒿遮蔽了四面土墙。清雅的诗接近大道的要旨；懂得文字，实在用心艰苦。你寻找我那条隐微的草径，撩起衣裳踏着寒雨而来。还要商议迁居到远方的树林，躲避喧嚣，甘愿与猛虎为邻。足以说明你是箕山、颍水一带的隐士，把荣华富贵看得如粪土一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二十八年〕 遣兴三首。下马来到古战场，四面看去只觉一片茫然。秋风悲鸣，浮云飘走，黄叶落在我面前；腐朽的尸骨被蝼蚁钻入，又被蔓草缠绕。故老经过这里都叹息，如今的人还在开拓边疆。汉军和胡兵互有胜负，边疆不能长久完整。怎样才能得到有廉耻心的将领统率三军，使他们一同安睡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第一首。深秋登上寒山，向南望见马邑州。（《前汉地理志》说马邑属雁门郡；《晋太康地记》说，秦代修筑此城时屡屡崩塌不成，有马在此往来奔驰，父老认为奇异，于是依此筑城，遂名为马邑。汉王恢曾在马邑旁的山谷中设伏，就是此地。赵云说：旧注把它指作雁门的马邑，不对。杜甫这首诗是在秦州所作，登山南望，怎么会反而望见北方雁门的马邑？马邑应是秦州的地名。） 投降的胡虏向东攻打胡人，强壮的人全都不肯留下。穹庐之间一片空旷寥落。天上飘着令人忧愁的行云，老弱者在道路上哭泣，只愿听到兵甲停止的消息。邺城之中的战事反复无常，死尸堆积如丘。（赵云说：两京虽然已经收复，但贼军仍据守相州；既然曾经包围又解围，那么士卒伤亡惨重是可以想见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三百石〕 诸位将领已经因功受封、获得茅土，驾车疾驰而去，又有谁肯再来谋划呢？（赵云说：两京收复后，必然要论定各位将领的功劳并加官进爵；那么攻破邺城的战事，还有谁肯出力呢？这正是杜公深深忧虑的地方。） 第二首。

译丰收之年谁说来得迟？甘美的雨泽并不一定要来得早。秋雨充足，田里的禾黍已经映入道路；春天的禾苗到了九月相交，颜色也同一时间衰老。我劝你这位住在衡门中的士人，不要因眼前枯槁而悲伤。时运一到，便可施展才力，先后并没有美丑之分。只是奇怪那位鹿皮翁，竟然忘却机心，面对芳草自得其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十日〕 最后又以鹿皮翁忘却机心作结：难道他还会顾念富贵来得早晚吗？鹿皮翁大概就是诗人借以自况的人。第三首。《昔游》。（赵云说：这首诗名为《昔游》，大概是诗人记述游历王屋山和东蒙山的实情。王屋山有华盖峰，诗中所谓华盖君董先生，必定是实有其人；详细体会杜公诗意便可看出。诗人在记实之中，借用了神仙之事来称说他。） 从前拜访华盖君，深入寻访洞宫，来到山脚，却只见玉棺已经升天，白日之下也一片寂寥。傍晚登上东北方的山顶，他的头巾和凭几还在那里没有移动。四五个弟子走进来，眼泪全都落下。当时我游历名山，出发的道路在远方的山谷。美好的相逢违背了往日的愿望；含着凄楚之情，面对空旷天地。树林昏暗下来，幽静的磬声停止了，我整夜伏在石阁之中。王乔从天台山下来，微弱的月光映照着洁白的仙鹤。清晨溪水向空处流去，归来的道路已经像是昨日。难道会因为穿青鞋磨出了脚胝便推辞吗？我惆怅于金匕首炼制的丹药；向东蒙山奔赴从前的隐居处，仍然怀念与同道者共同游乐的时光。不要再侍奉董先生了。如今这里只剩萧条冷落；为什么反而客居关塞？求道之心已经长期衰薄，妻子又算什么人呢？炼丹砂的愿望辜负了从前的约定。虽然悲伤头发由黑变白，却还不担心筋力衰弱；拄着藜杖盼望清秋，兴致来时便进入庐山、霍山。（江淹拟谢灵运诗说：“仙境确实值得长久停留，美好的赏心之事并非徒然设置。天亮登上云峰，遥远得与庐山、霍山隔绝。”） 幽居之人。（《易·履》说：“道路平坦，幽居之人守正而吉。”陆机诗说：“幽居人在深处……”） 孤云也会成群遨游，神异之物各有所归。麒麟和凤凰都在赤霄之上，什么时候才会来此显现仪态呢？（刘公干诗说：“凤凰聚集在南岳，徘徊于孤竹根旁，什么时候才会来显现仪态，将圣明的君主彰显出来。”《尚书》说“凤凰来仪”。这里以麒麟、凤凰比喻应当到来的贤人，也就是贾谊所说“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看到德行的光辉便降下来”。“赤霄”就是丹霄、天空。前四句中，孤云大概是诗人自比，群游比喻志同道合的幽人，麒麟、凤凰也比喻志同道合的幽人。）

译所谓志同道合的幽人，就是下句所说的惠、荀一类人。过去曾与惠、荀等人交往，约定中年以后隐居沧洲。天空高远，却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忽然把我抛弃，好像遗弃之物。我内心害怕自己并非修道之人，幽居者会看出我的瑕疵。（“惠、荀”究竟指谁，旧注没有可靠依据，不能强行解释为惠远、许询；诗中既说“惠荀辈”，应是当时人物。沧洲泛指隐士居住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道家之流。（原文“史道家者流”疑有脱误。）洪涛之中隐去了歌声和笑语。摇橹驶过蓬莱池，扶桑树上的太阳高高耸立，照耀着珊瑚树枝。风帆依傍着翠色华盖，傍晚手执东皇太一的衣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一日、千丈、两两、六尺〕 （《说苑》说，鄂君在新陂水上泛舟，张开翠羽制成的华盖。《东京赋》说“翠羽的高盖”。）咽下并漱饮元和之津液。所思念的本来就是烟霞深处；仅仅有名声还不值得称道，连商山四皓的紫芝也显得局促。五湖仍然浩荡无边，年暮之时还有余下的悲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佳人。（王深父说：世俗风气偷薄，那么无所申诉的人就会受到伤害，政治也不足以抚恤他们。） 世上有一位绝代佳人，幽居在空旷的山谷中。她自称是良家女子，家道零落，只能依傍草木。关中从前遭逢败乱，兄弟都被杀害；即使官位很高，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连亲人的尸骨都无法收葬。世态人情厌恶衰败，万事都随着风中烛火般转瞬变化。丈夫是个轻薄的男子，新人已经美如玉。合欢树到了黄昏还知道合叶，鸳鸯也从不独自栖宿。可是只听见新人欢笑，哪里听得到旧人哭泣？泉水在山中时清澈，流出山外便浑浊。（孙绰说，古人用水来比喻人的本性：水停留不受搅扰便清，混杂之后便浊；人的性情也会因所接触的环境而迁移。）侍女卖掉珍珠回来，又牵来藤萝修补茅屋。摘下花却不插在头发上，采来的柏枝多得可以满满捧起。天气寒冷，翠色衣袖仍然单薄；太阳下山了，她还倚靠着修长的竹子。

译（上一句说天气已经寒冷，翠袖却仍然单薄，似乎说明她没有衣服，也无心装饰自己。下一句说她所思念的事情很遥远：兄弟被杀，丈夫轻薄，怎能不在心中感慨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承接上文：她所思念的人和事遥远而令人悲伤。） 赤谷西边山麓的人家。攀登险地，心中很不安；走出郊外，眼前已经清朗。溪流曲折，日光使空气温暖；小路转过山腰，山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鸟雀依傍茅屋，篱笆旁长着松树和菊花。走在这里，仿佛傍晚进入武陵，想要询问桃源人家，留宿一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百步、四五十步〕 在西枝村寻找修建草堂的地方，夜里住在赞公的土室中，作诗二首。走出城郭，斜眼望见细小的山峰；拨开丛生的荆棘，找到一条隐约小路。沿溪而行，只有一条水流，曲曲折折地竟要渡过多次。赞公是汤休的门徒，喜欢清静，心迹一向纯正。昨天承蒙你屈驾来作诗，畅谈山岩中的幽趣；我们欣然携手，任意远行。攀援藤萝，艰难地走在前面；登上山峰，头晕目眩，回头顾望，只想寻找向阳的山冈取暖。艰难涉过阴冷的山岭，惆怅于老大的藤蔓，低头沉吟着屈曲盘绕的树木。卜居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只得拄着藜杖回去，天色也将要晚了。山顶上还剩一点落日，草蔓上已经露水很多。第一首。天气寒冷，鸟儿已经归巢；月亮升起，山中更加寂静。土室迎来一片月光，松门上映着疏落的影子。攀登已经疲倦，而冬日白昼短暂；谈话欢乐，寄托在漫长的夜晚。明亮时便燃烧林中的柴薪，昏暗时便汲取石下的泉井水。大师原是京城旧识，德行和事业都秉承天然禀赋。从前有支遁、许询那样的交游；如今兴致却远在江湖。命运多舛，竟被贬谪到关塞。（“数奇”是命运不偶，而非次数稀少。） 宋景文在《笔录》中说，孙奭是当时的大儒，也把“数奇”读作“朔余”；后来得到江南所传的《汉书》本，才知道应读作“所具反”。据此考察，大概是传写、刊印者误把“具”写成了“角”。因此诗注仍沿用旧读音，这里特意加以辨正。道术广大，仍存有箕山、颍水隐士的志趣。哪里知道战乱何时停歇？又怎能重新隔绝尘世，屏弃幽隐探寻呢？道路虽然遥远，沿途却有许多青色山岭；晨光渐渐朦胧，还要翻越西南面的山顶。寄给赞上人。

译前些日子曾陪着你，拄着锡杖，在南山幽静之处寻觅邻居。只是年岁增长，腰脚衰弱，阴暗的山崖并不适合秋日居住。重重山冈从北面升起，整日把阳光留在这里；若在此买地置办土屋，正是我心中所求。近来听说西枝村西边有一座山谷，杉树、漆树和黍稷茂密；正午时分颇为温暖，石田也足以收获。等到边塞的雨水干后，往日的牙齿疾病也痊愈了，便可徘徊在虎穴之上，面对龙潭的尽头。紫荆树下备有茶和茗茶，遥远的道路通向林丘；我和你成为两个老人，来往相交，也是一段风流雅事。太平寺的泉眼。招提寺凭依着高冈（见第一卷《奉先寺》注）。寺外疏落散布，连接着草莽（《景帝纪》说“广荐草莽”，“草稠曰荐，深曰莽”）。泉水从枯柳根下流出，汲取它要历经岁月；古石间偶尔可见海眼（赵云《成都记》说，石笋下就是海眼；刘崇远《金华子》又说，北海郡掘地得到五铢钱，取之不尽，得到一块石碑，记载这是海眼，用钱镇住它）。水府的水萦绕在天边（《新添小说》说润州是中源水府；杜诗又说张缵《南征赋》有“潭水府”之语）。水面宽广、深达尺丈之间，宴饮休息时怎敢轻慢它？两条青白色的小蛇，幽静的姿态有时可以看见；它们吐出的气有时像丝一样上升，弥漫开来便成为云雨（《公羊传》说云气触石而出，聚合成肤寸之云，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布天下，这是泰山的云。赵云说两条小蛇大概是实事，它们吐气便成为雨，旧注不对）。从山头直到山下，凿井也挖不尽石土（赵云说，从山头到山下全是石头，无法穷尽，直到有土的地方才罢休；凿井如此艰难，能够得到这个泉眼，实在可贵）。取泉供给十方僧人，香美胜过牛乳（赵云说，佛经常用牛乳供佛，现在说泉水的香美胜过牛乳，所以反复赞美）。北风一起，天气寒冷；文弱的水藻舒展着翠色的丝缕（“舒”一作“胜”）。明净的水映照着客衣，使衣服显得洁净；细细的波纹荡漾着林木的影子，显出幽趣。什么时候我能住在泉水下游，使余润通到药圃？让黄精在三春时节得到滋润，吃一餐便能生出毛羽（嵇康书中又说，听道士遗言，服食黄精可以长寿，他对此十分相信。《杜诗补遗》引《神农本草》说，黄精久服能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日华子》说黄精九蒸九晒后服用可以驻颜；《博物志》说天姥告诉黄帝，太阳之草叫黄精，服食它可以长生；太阴之草叫钩吻，入口立即死亡。人们相信钩吻能杀人，却不相信黄精能延寿，岂不是迷惑吗？《真诰》说衡山中有学道者张礼正、冶明期二人，礼正于汉末在山中服黄精，容色壮健，常像四十岁，后来乘云升天，现在方诸飙室做上仙。《魏文帝诗》说，服食它四五日，身体便生出羽翼。） 《梦李白二首》。死别已经让人压抑得发不出声，生离却常常令人悲痛（宋鲍照《行路难》说“吞声踯躅不敢言”；苏武诗说“泪为生别滋”；欧阳建说“恻恻心中酸”；《楚辞》说“悲莫悲兮生别离”；谢灵运说“恻恻广陵防”）。江南是瘴疠流行之地，被放逐的客人没有消息（刘孝标说“流离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地”；李斯曾说“为秦逐客”。赵云说，李白因永王璘之事受牵连，长流夜郎，遇赦后回到浔阳；又因事情下狱，浔阳就是今天的江州，属江南东路，所以诗中说“江南”）。故人进入我的梦中，说明他使我长久思念（乐府说“梦见已在旁，忽觉在他乡；上有加餐食，下有长相忆”）。恐怕不是生平的魂魄，道路遥远而无法测知。魂魄到来时，枫林一片青翠（《楚辞》说“湛湛江水兮，上有枫”；阮籍说“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魂魄返回时，关塞一片昏黑（赵云说，李白被贬在南方，所经过的地方是枫林；他在秦地与杜甫相见，所以离去时又经过关塞）。你如今身陷罗网，哪里还会有羽翼？落月照满屋梁，我还疑心那月光照着你的容颜（宋玉《神女赋》说“若白日初出照屋梁，若明月舒其光”）。《西清诗话》说：“李太白曾经见过司马子微、谢自然、贺知章，有人认为他可以神游八极之外，有人把他比作谪下凡间的仙人，由此可知他的风神超迈、英爽不凡。后世词人描写他的很多，偶尔也能在绘画中见到他的形象，但都不如少陵所说‘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仔细品味这两句，即使相隔百世，也能想见他的风采；这真是传神描写李太白的诗。”水深而波浪宽阔，不要让蛟龙得到他（《续齐谐记》说，楚国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楚人哀悼他，每到这一天便祭祀。汉建武年间，长沙人区回见到一人，自称三闾大夫，说：“你们过去祭祀我，很好；但我被蛟龙苦害。如今若要施惠于我，可以用栋叶塞住祭物，并用五色丝捆住它们，这两样东西都是蛟龙害怕的。”赵云说，这是借梦寄托对李白的忧虑，也是在告诫他；说到蛟龙，又是因他经历江湖而说，与下一首“舟楫恐失坠”意思相同，旧注所引不对。） 以上第一首。

译浮云终日飘行，游子却久久没有到来（古诗说“浮云蔽白日，游子不反顾”。赵云说，这是说游子受到拘系，还不如浮云自由疏散）。连续三夜频频梦见你，正因为情意亲切，梦中才见到你的心意（赵云说，你本人虽然没有到来，却连续三夜进入梦中，这就是情意亲密）。你说要归来时总是局促不安，苦苦说来这里很不容易（赵云说，汉景帝说“局促”，如同车辕下的小马驹）。江湖上风浪很多（一本作“秋天多风”），船只恐怕会失事沉没。出门时搔着白发，好像辜负了平生的志向。京城中冠盖云集，只有这个人独自憔悴（左太冲诗说“济济京城内，赫赫王侯居。冠盖阴四街，朱轮竟长衢。寂寂杨子宅，门无卿相舆。寥寥空宇内，所讲在玄虚”）。谁说天网广大而疏漏？将老之身反而受到牵累（一本作“才受到牵累”；《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赵云说，这是杜甫怜悯李白的话）。千秋万岁的名声，不过是身后寂寞的事情（张翰说“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阮籍诗说“千秋百岁后，荣名安所之”。赵云说，杜甫只是把这个道理寄托在一声叹息中。汉代有鼓吹铙歌十八曲，其中《上之回》说“千秋万岁乐无极”。） 以上第二首。《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郑十八当时因被诬陷与贼人有关而获罪，贬为台州司户）。天台山（山名）隔着三江（一本作“江海”），风浪从早到晚没有止息（赵云说，《水经》记载，韦昭认为三江是松江、浙江、浦阳江，而天台山在三江之外）。郑公即使能够归来，年老多病也认不得道路（沈休文梦中不识路，何以慰藉相思？赵云暗用《韩非子》的故事：六国时张敏与高惠为友，彼此思念却不能相见，张敏便在梦中前去寻找；但走到半路就迷失方向，不知道道路，只好返回，如此三次）。从前像水上的鸥鸟，如今像网中的兔子（《诗经》说“肃肃兔罝”；赵云引何逊诗“可怜双白鸥，朝夕水上游”）。性命由别人掌握，悲苦辛酸只能狂乱地回顾。山鬼只有一只脚（单足的叫魍魉；薛氏说，《楚辞·九章》中有“山鬼”的歌句）。蝮蛇长得像树一样高（《招魂》说“蝮蛇蓁蓁，雄虺九首”）。它在孤城旁呼号，这漫长岁月同谁一起度过？自古以来驱逐魑魅魍魉，多半是因为才名而受误（《左传》说，舜流放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魑魅。赵云说，《左传》还说，进入山中，若遇到不祥之物，魑魅魍魉也不能侵害；杜甫寄给李白的诗说“魑魅喜人过”，这里也说才名使人受误，句法如古诗“多为药所误”）。先生是嵇康、阮籍一流的人物，却又被当时世俗所憎恶（嵇康、阮籍；嵇康书说，阮嗣宗被守礼法的人约束，他们像痛恨仇敌一样憎恨他）。身处海角的小小官吏，眼睛昏暗，头发垂白（潘安仁《秋兴赋》说“素发飒以垂领”）。黄鹂色的杖映着青袍（一本作“鸠杖靠近”），这身青袍并不是用来供人折腰的衣服（陶潜说“焉能折腰”；乡里小孩。杜氏补遗引《后汉礼仪志》说，八十九十岁的人赐玉杖，杖头用鸠鸟装饰，所以又叫鸠杖；鸠是不噎的鸟，意思是希望老人吃东西不噎。赵云说，“鸠杖”误作“黄篾”，黄篾是操船的人，鸠杖是老人的杖；朝廷以此礼待老年人，却让它映照着小官的青袍，所以不是供人折腰的器具）。平生不过一杯酒，只希望遇见我的故人，与他相逢共饮；如今相望却一事无成，天地茫茫地反复变迁（沈休文说“平生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勿言一樽酒，明日难重持”；古诗说“潇湘逢故人”。赵云说，张翰说“不如即时一杯酒”，暗用谢朓诗“山川不可梦，况乃故人杯”。杜甫说，平生只有一杯酒，想见故人并与他相饮，却已无法实现；所以末句说相望而无成，天地变迁，正是说时局反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遣兴五首》。蛰伏的龙在三个冬天里沉睡，老鹤却怀有飞行万里的心（《易经》说“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舞鹤赋》说“结长悲于万里”。赵云说，东方朔说三冬足以用文史，诸葛孔明以卧龙比喻尚未得志的贤俊；龙虽然蛰伏终究会奋起，鹤虽然年老终究能远飞，因此贤俊虽未被任用，终究也会被任用）。从前那些贤能俊杰没有遇到机会，如今仍然可以从他们身上看出端倪（《兰亭序》说“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赵云说，看到今天未被任用的人，便可以推知从前的贤俊；《京房传》说“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嵇康没有得到善终，孔明却有知音（《恨赋》说“中散下狱，神气激扬”；徐庶推荐孔明。赵云说，嵇康与吕安友善，两人一向不被钟会喜欢；吕安因家事被捕入狱，在供词中牵连嵇康，于是嵇康也被捕并弃市，所以说不得其死。徐庶把孔明推荐给刘备，刘备三顾草庐，起用他做丞相，所以说有知音。杜甫的意思是：有才的人是否遇合呢？嵇康有才却不得善终，似乎是有才而不遇；孔明最终有知音，则说明关键只在遇合与不遇合）。又像山沟底下的松树，是否任用，取决于有没有人寻找它（古诗说“郁郁涧底松”）。霜雪压过的大树干多么伟大，年深日久却成为枯林（这是感伤有才而不被任用。赵云说，叹息松树有经受霜雪的树干，却因无人任用而成为枯木；《庄子》说，孔子道：“天气寒冷已经到了，霜露已经降下，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 以上第一首。从前庞德公从未进入州府。在襄阳的老年人和故旧中，他独自作为隐士守节自苦；难道没有济世救时的办法吗（一本作“术”）？最终还是害怕罗网（一本作“终年害怕罪网”）。树林茂密，鸟儿便有归处；水潭深，鱼儿便知道聚集。于是全家隐居在鹿门山，刘表哪里能够强求他出来（《后汉逸民传》说，庞德公是南郡襄阳人，从未进入州府。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多次请他出仕，不能使他屈服，便亲自前去拜访，说：“保全一身，哪里比得上保全天下呢？”庞公笑道：“斑鸠和鸿鹄在高林之上筑巢，傍晚便有栖息之处；鼋鼍在深渊之下打洞，晚上便有住宿之处。人的取舍进退，也不过是自己的巢穴罢了，各自得到栖息住宿之处而已；天下并不是我所能保全的。”于是他在田垄上放下农具耕作，妻子儿女在前面除草。）

译刘表指着他问：“先生如果居住在田野而不肯接受官职俸禄，后世拿什么留给子孙呢？” 庞公说：“世上的人都把危险留给子孙，如今我独自把安宁留给他们。虽然所留下的东西不同，却不能说是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刘表叹息着离开。后来庞公便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采药而不再回来。《杜诗补遗》引《襄阳记》说：“鹿门山旧名苏岭山。建武年间，襄阳侯习郁在山上建立神祠，刻了两只石鹿，夹在神道入口两旁，民间于是称它为鹿门庙，后来便以庙名为山名。” 以上第二首。我如今日日夜夜忧虑各位弟弟分散在不同地方，不知道是死是生，何况道路又那么遥远（苏武诗说“良友远别离，各在天一方；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古诗说“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见面安可知”）。为了躲避盗寇而一旦分散，便在饥寒中长久遥望；难道没有柴门可以归来吗？想要出门，又害怕虎狼（赵云说，陶渊明《田舍诗》有“长吟掩柴门，聊为陇亩民”。杜甫说的是自己所居的房屋；自己归来，是盼望弟弟们也归来；想出门却害怕虎狼，是说弟弟们出行害怕虎狼，因而不能回来）。抬头看云中的大雁，连禽鸟也有自己的行列（魏文帝说“仰看明月光”；傅休奕诗说“仰观南雁翔”）。以上第三首。蓬草生长并不是没有根，却随高风漂荡。天气寒冷，它飘落到万里之外，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草丛。游子思念故宅，三年过去，门巷已经空寂（曹子建说“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何意回飚举，吹我入云中；高高上无极，天路安可穷；类此游客子，捐躯远从戎”。赵云说，《说苑》记载鲁哀公说：“秋蓬厌恶自己的根，却喜爱自己的枝叶；秋风一起，根本就被拔掉了。”所以曹植和杜甫都用了这个意思）。惆怅遥望，眼前只有烽火；战车布满关东。人的一生能有多久，常常处在羁旅之中（《匈奴传》说“烽火通甘泉宫”；诗说“戎车既屇”）。以上第四首。从前在洛阳时，亲友彼此追随交游；在东郊道路上为客人送行，游玩到夜里便住宿在南山（曹子建说“斗鸡东郊道，驱上彼南山”。赵云说，这是仿效张景阳《咏史诗》“昔在西京时，朝野多欢娱；蔼蔼东都门，群公祖二疏”的写法。诗中说“遨游”，谢灵运拟曹植诗序说“公子不及世事，但美遨游”）。烟霞阻隔着长河，树起的羽旗布满成皋一带（《诗经》说“有瞽，弦琴鼓瑟；会诸侯有瞽，树羽”，树羽就是树立羽饰；成皋在巩、洛之间，这里说的是羽饰的旗帜。赵云说，这是说巩洛一带发生战乱，成皋正在巩洛之间）。回头看曾经带酒游玩的地方，难道没有一天能够返回吗（《前汉书·扬雄传》说“好事者载酒过之”；陶潜说“亲朋好事，或载酒肴而往”）。大丈夫贵在壮健，悲惨忧戚并不是红润的容颜所宜有。以上第五首。《遣兴五首》。朔风吹着胡地的大雁，凄惨昏暗，还夹带着砂砾（鲍明远说“疾风冲塞起，砂砾自飞扬”；又说“胡风吹朔雪”；刘公干说“凉风吹砂砾”）。长林中风声萧萧，秋草已经茂盛而更加青翠（古诗说“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谢玄晖说“春草秋更绿”。赵云说，曹植有“仰彼朔风”，王正有“朔风动秋草”，后来谢玄晖又说“朔风吹飞雨”）。北里的富贵人家香气熏天，高楼上夜里吹着笛子（左太冲说“南邻击钟磬，北里吹笙竿”；扬雄说“燎熏皇天”；古诗说“西北有高楼，上有弦歌声”）。哪里知道南邻的客人，到九月还穿着细葛布和粗葛布衣服（细葛布叫絺，粗葛布叫绤。杜氏补遗说，隋代袁充年少时，父亲的朋友冬天来访，袁充还穿着葛衣，那人戏说“絺兮绤兮，凄其以风”；袁充回答“惟絺惟绤，服之无斁”。南邻客人并不是穿着絺绤而不厌，而是贫穷，没有御寒衣服。杜甫《遣遇诗》又说“自喜遂生理，花时甘缊袍”；暮春时节本应已有春服，他却在花开时仍甘愿穿旧絮袍，可见贫困如此。赵云说，九月已经到了授衣之时却仍穿絺绤；花时天气已暖，本应有春服，他却甘愿穿絮袍，这正说明杜甫的贫困。） 以上第一首。长陵的猎人（“铳头儿”一词疑有讹误）出猎，等到天亮才出发（秦武安君头小而尖；赵云引诗说“明发不寐”）。红色的弓，金瓜装饰的箭镞；白马踏着微薄的雪（赵云说，箭镞上有金瓜装饰，不是富贵人家的箭；否则不这样说。“蹴”字见上卷《高都护骢马行》注）。不知道他要奔驰追逐什么，只见暮色已经消失（赵云说，出猎的人奔驰追逐还没有满足，但天色已晚，应当回来了）。归来时门上悬着两只狼，门户间排列着旌节（《诗经》说“并驱从两狼兮”；杨国忠以剑南旌节引导车驾。赵云说，他出猎有所收获，必是贵人之家；旌节是贵人所树立、排列在门前的标志）。以上第二首。漆树因为有用而被割取，油膏因为能够发光而自我煎熬；兰花在白露降下时摧折，桂树在秋风来到前折断（《庄子·人间世》说，山木是自己招来砍伐的，膏火是自己招来煎熬的；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有用，所以被割取。两龚死时，有位老人来吊唁，哭得十分悲哀，后来却说：“唉！薰香因为芳香而自我焚烧，油膏因为发光而自我销毁。龚生竟然夭折，不是我们这一类人。”阮籍诗说“膏火自煎烧，多财为患害”。《世说》说，毛伯成倚仗才气，自称：“宁愿像兰花摧折、美玉折断，也不做萧草舒展、艾草荣盛的东西。”）府中还排列着旧日尹令的车马，沙堤道路依然存在（旧例：凡是拜相以后，礼制待遇超过一般官员，府县要运沙填路，从私宅一直铺到城东，这条街便叫沙堤）。显赫的萧京兆，如今却受到时人的怜惜（《前汉书·五行志》记载，成帝时童谣说：“邪径败良田，谗口乱善人；桂树华不实，黄雀巢其颠。”所以后来成为人们羡慕的人，如今却成为人们怜惜的人。萧望之曾任左冯翊，后来饮鸩自杀。卢谌又说“何武不赫赫，遗爱常在人”。赵云说，东坡先生说：“明皇虽然诛杀萧至忠，却常常怀念他。”）

译侯君集说，萧至忠仕途失意到了这种地步，至忠也是遭遇挫折的人。所以杜子美说“赫赫萧京兆，今为时所怜”。由此可知，这篇诗完全是为萧至忠而作。考察《本传》：至忠起初在朝廷很有声望，仪容举止娴雅敏捷，被推许为名臣，这正可以比作漆、油膏、兰、桂等有用而因此受害之物。传中又说：“他在外任时正直地纠察不法，在内却没有操守，只观察时势的轻重来决定进退。”他参与太平公主的叛逆谋划，公主失败后，至忠逃入南山，数日后被捕杀。考察他一生：景龙元年九月任相辅佐睿宗，景云元年六月被贬，同月又复相，七月罢免；明皇开元元年正月又复相，七月被诛。这就是漆树被割、油膏被煎、兰花被摧、桂树被折。虽然他已经被诛杀，但明皇认为他为人贤能，心中爱惜，始终不能忘怀。后来得到源乾曜，便赶快任用他，对高力士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提拔源乾曜吗？因为我看他的容貌、言谈像萧至忠。”高力士说：“他不是曾经辜负过陛下吗？”皇帝说：“至忠确实是国家的栋梁，只是晚年犯了错误。他当初难道不是贤能的人吗？”由此可以推知，杜甫作诗时，萧至忠仍然是被人怜惜的。旧注牵强地解释为萧望之，是不对的。以上第三首。猛虎凭借威势，往往也会遭到急迫的捆绑（曹操说，对吕布这只老虎，捆绑不得不紧）。雷声般吼叫也只是徒然咆哮，枝条撑住的四脚已经被捆缚。忽然看到它的皮铺在地上，再也没有晴日般闪烁的威势（《左传》说“臣食其肉而寝处其皮”；杜氏补遗引襄公二十八年，子雅、子尾恼怒卢蒲嫳说：“譬如禽兽，我已经把它杀死并睡在它的皮上了。”注说，这是说能够杀死它并把它的皮当席子）。人中有比这更凶恶的，足以用来惩戒罪大恶极的人（赵云说，《书经》称罪魁为“元恶大憝”；韩愈《猛虎行》也有类似意思）。以上第四首。早晨遇见富贵人家出葬，前后都光彩辉煌；众人一起指认那些亲戚中服缌麻丧服的人，送葬的有一百名壮夫。人都有死亡，不必羡慕他的强盛；你看他最终也会被捆绑着运走，同样要归入山冈（吴国人杀诸葛恪，用粗席裹住尸体，再用竹篾捆绑，丢弃在石子岗。师氏说，缌麻是关系疏远者所穿的丧服，却有百名壮夫送葬，可见其家族富盛）。以上第五首。《遣兴五首》。天地间的功用没有比龙更大的了，却有时也会被系在扶桑之上；太阳暂且停在海边，海水徒然涌动，神人羲和的身体反而更加高大（《汉书·食货志》说“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郭璞说“六龙安可顿运，流有代谢”。杜氏补遗引《淮南子》说，太阳从旸谷出来，在咸池沐浴，经过扶桑，这叫晨明；经过隅泉，叫高舂；停在连石，叫下舂；于是羲和停息，六螭休息，这叫悬车；接近虞泉，叫黄昏。扶桑是东方的原野，六螭就是六龙。太阳乘车，车由六龙驾驭，羲和驾车；到了虞泉便回转。《日赋》说“升咸池而擢秀，奄六螭而息防”。曹植《与吴季重书》说“日不我与，曜灵急节，思抑六龙之首，顿羲和之防”，注说六龙是太阳车，羲和是太阳的御者。赵云说，“系扶桑”出自楚辞刘向《九叹·远逝》“维六龙于扶桑”。《日赋》是本朝吴淑所作。有人认为神人指羲和；太阳经过海底出入，暂时停在海边，经过大海时羲和驾车一同入海，海水虽涌动，羲和的身子却自行增大，说他是神人也没有什么奇怪。） 大概就像佛教所说的摩利支天佛，身体涌现而遮蔽太阳之类。性命如果不能保存，英雄也只能徒然逞强；忍住声音，不要再谈论它（《新添》说，王育往事中有“吞声拊膺，不复道”）。真正主宰的意旨茫茫不可测（赵云说，人生脆弱，性命不能长存，太阳运行也不停息，那么人只能徒然自称英雄；所以只能忍声不言，无法测知真正主宰的意旨茫然为何。《鲍昭诗》说“吞声踯躅，不敢言”。《庄子》说“若有真宰存焉”。师氏说，扬子认为龙以不能被制服为龙；现在说它被系住，就是被制服了，大概是在讥刺倚仗势力的强暴者）。以上第一首。大地所用没有比马更好的了；如果没有良马，又有谁会记得它（赵云说，《易经》称牝马属于大地，行走大地而无边疆；“良”一说指王良，意思是世上没有王良这样的善御者，哪里会知道、记载大地所用的马呢？师氏说，谢宣远诗“四达虽平直，蹇步愧无良”）。今天千里马追风正在嘶鸣，是在呼唤您吗（赵云说，“追风”是秦始皇七匹马之一的名字；这里说它仿佛在等待王良，所以可见“无良”指王良）。您看渥洼所产的良马（见上注），姿态与劣马不同；它不离开奔跑、啃咬之间，悠闲自在却有能够奔驰千里的本领（《庄子·马蹄篇》。赵云说，一说“蹄分皆相”，蹄、啮如魏文帝“啮膝”的“啮”，指马蹄踢人、牙齿咬人，形容马的低劣；又一说，蹄是马蹄能够践踏霜雪，啮是啃草饮水。以上各有道理；这里说马安闲而有本领，可以奔驰千里。《易经》说“天下之能事毕矣”。） 以上第二首。陶潜逃避世俗，但这位老人未必真的通达道理。看他的诗集，其中也颇有怨恨贫困憔悴的意思（赵云说，杜甫因陶潜而有所感悟，所以作这首诗，并不是直斥陶潜。陶集确实有怨恨贫困的语句，如《怨诗楚调》说“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岁暮和张常侍》说“屡阙清酤至，无以乐当年”；《饮酒诗》说“颜渊称为仁，长饥至于老；虽留身后名，一生亦枯槁”，又说“意抱困穷节，饥寒饱所更”；《有会而作》说“弱年逢家乏，老至更长饥；惄如亚九饭，当暑厌寒衣”；《杂诗》说“岂期过满腹，但愿饱粳粮；御冬乏大布，粗絺以应阳；正尔不能得，哀哉亦可伤”。这难道不能叫“颇亦恨枯槁”吗？“枯槁”一词见《楚辞·渔父》“屈原形容枯槁”，《庄子》也有“枯槁之士”）。通达生命之理，难道只是默默记在心中、还不早点明白吗（《易经》说“默而识之”；马融通达生命之理，任性而行，不喜欢儒者的节操）。有的儿子贤能，有的儿子愚笨，怎么能不挂在心怀（杜氏补遗说，陶渊明有《命子诗》：“夙兴夜寐，愿尔斯才。”） “你如果没有才能，也就这样罢了。”又有《责子诗》说：“虽然有五个男儿，都不好好读书写字。天命如果果真如此，姑且进饮杯中之物。”杜子美所说挂怀心中，就是指这些。王立之《诗话》说：“东坡说，山谷曾告诉我，杜子美困于三蜀时，不了解他的人讥讽他不会经营生计，又常常讥笑宗文、宗武失于教育，所以杜甫借陶渊明来解嘲。这首诗题作《遣兴》，意思可以明白。世俗之人不能领会，便以为是在讥讽、责难陶渊明，这正是所谓不能对痴人说梦。” 以上第三首。

译贺公（贺知章）文雅地说着吴语（杜氏补遗引《世说》：刘真长第一次见王丞相时，正值盛暑，王丞相用腹部熨着弹棋盘，说“何乃渹”，渹音同“虚觥”，吴人把冷说成渹。刘真长出来后，别人问见王公如何，他说“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只听见他说吴语”。《语林》又说，刘真长说王丞相有什么奇特之处，不过会说吴语和细细吐唾沫罢了）。他在位时常常清醒而狂放（《昌邑王传》说“清狂”是不聪慧；一般狂人的阴阳脉都混浊，这人并不真正疯狂，只是像疯，所以叫清狂；也有人说，神色清明徐缓而心智不聪慧，像今天所说的白痴）。后来上疏请求退休，戴黄冠回归故乡（薛氏引《礼记·郊特牲》说，乡野人戴黄冠、穿草服；这里说贺知章请求做道士，所以称黄冠）。清爽的气概令人无法招致（王徽之字子猷，桓公曾对他说，你在府中很久了，近来应当替你安排职务；王徽之完全不回答，只仰头高视，把手板挂在脸旁，说“西山早晨实在带来清爽之气”）。这样的人如今已经亡故（颜渊说“颜渊今也则亡”）。山阴只有一座茅屋，江海之间每日都显得凄凉（贺知章侍奉明皇，任秘书监，自号“四明狂客”；任秘书外监后，晚年更加诞放。天宝初年，他生病梦游皇帝居所，醒来后便请求做道士回乡，把住宅改为千秋观，并上表请求镜湖数顷作为放生池，诏书赐给他镜湖一曲。镜湖在会稽山阴，想来贺知章曾在旁边结茅而居）。以上第四首。我怜惜孟浩然，穿着短粗布衣便走向漫长的黑夜（《史记》说寒冷的人以短褐为利便；陆士衡说送人到长夜台；王仲宣说“长夜何冥冥”。赵云说，范晔在狱中为皇上题扇说，离开光明灿烂的白日，便进入漫长幽暗的黑夜）。他作诗何必很多，往往已经胜过鲍照、谢朓（鲍照、谢朓。赵云说，“往往”的意思是常常如此；应璩《百一诗》说“朋等称才学，往往见叹誉”）。清江之中空有从前的鱼（赵云说，这是思念孟浩然平生之事；孟浩然曾有诗“试垂竹竿钓，果见查头鳊”，如今说清江中空有旧日的鱼，却不见旧日的人）。春雨之后只剩甘蔗（赵云说，王士源为《孟浩然诗集》作序，说他灌园种圃来保全高尚志趣；那么“春雨余甘蔗”是否说明孟浩然曾亲自经营甘蔗地呢？可惜没有明确证据）。每次望见东南方向的云，都使人多么悲叹（杜氏补遗引郭璞《游仙诗》“临川哀年迈，抚心独悲咤”。赵云说，孟浩然是襄阳人，襄阳在秦州东南；末句说思念却不能相见，所以望着云彩徒然悲叹）。以上第五首。《前出塞九首》（赵云说，这组诗与《后出塞》都是代替边地士卒所作）。忧伤不安地离开故乡，遥远地奔赴交河（陆士衡说“悠悠行迈远，戚戚忧思深”；古诗说“戚戚何所迫”，又说“悠悠隔山陂”“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道长”。杜氏补遗说，唐代西州的交河在伊州以西七百里，河水分流环绕城下，因此得名。汉代侯应上书说，车师前国王以交河城为治所）。官府规定了行军的期限，若逃亡便会被祸网捕获（程限就是期限；汉代窦荣曾逃亡山林。赵云说，如果害怕官府规定的期限而逃亡，必定会被捕，灾祸也会随之而来）。您已经拥有广大的土地疆域，为什么还要不断开拓边疆（见上卷“今人尚开边”注）？抛弃父母的恩情，忍住悲声，背着武器出行（陆士衡说“夕息常负戈”）。以上第一首。出门行军已经很久，不受同伴旅人的欺侮；骨肉亲情哪里会断绝（苏武诗说“骨肉缘枝叶”；赵云说这里是说骨肉离散）。男儿随时都可能战死，策马奔驰，顾不上系好缰绳（《木兰曲》说“南市买辔头”）。手中挑着青丝缰绳（梁简文帝《紫骝马诗》说“青丝悬玉镫”，又说“宛转青丝鞚”）。敏捷地冲下万仞高冈，俯身试着夺取敌军的旗帜（曹植说“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猱，勇剽若豹螭”；左太冲说“振衣千仞冈”；《史记》说斩将夺旗）。以上第二首。在呜咽的水边磨刀（“呜”一作“呼”），水把刀刃映得通红，刀刃又割伤了手；想要减轻忧愁，却反而听到令人肠断的水声，心绪早已纷乱很久（鲍照《东门行》说“离声断客情”，又说“行子心肠断”。杜氏补遗引《辛氏三秦记》说，陇山是天水的大坂，民歌说“陇头流水，呜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所以称为呜咽水。又说，东边的人到西边服役，登上此山回望，没有不悲伤思念的；歌中说“陇头泉水流离西下，念我此行飘然旷野；登高望远，涕泪双堕”。赵云说，在水中磨刀而刀刃伤手，说明边地士卒的艰苦更加深重；“肠断声”就是指呜咽水声。意思是想不忧愁也做不到）。大丈夫发誓报效国家，除了悲愤又有什么可说的？要以功名留名麒麟阁，战死的骨骸本来就应当赶快腐朽（麒麟阁是汉宣帝绘制功臣画像的地方；宋司马造石椁，孔子说“死不如速朽”。赵云说，以功名自我期许，本来就是大丈夫应做的事）。以上第三首。送徒的队伍中，有人要长期到远方戍守，也有人亲自同行（汉高祖曾以亭长身份押送刑徒到骊山）。生死都要向前走，不必劳烦官吏发怒呵斥。路上遇见相识的人，便托他带信给六亲。可悲啊，两边一旦分别便永远断绝，再不能共同承受艰苦（有人认为剑南节度使负责招募士卒戍守泸南，粮饷道路险远，几乎没有人回来，人人都想作乱；这首诗因此而作。赵云说，这组诗题为《出塞》，首篇说“悠悠赴交河”，大概都是戍守西边，不可凭旧注臆测为杨国忠所作）。以上第四首。路途遥远，超过万里，却领着我奔赴三军。军营中的苦乐各不相同，主将哪里能全部知道（王仲宣《从军诗》说“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赵云引古诗“迢迢牵牛星”。《吴书·张纮传》说，这是偏将所任，不是主将应做的事）。隔着河看见胡人的骑兵，转眼间便有数百群（赵云说，似乎指吐蕃军队）。我起初只是奴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建立功勋（汉代卫青从奴仆中奋起）。以上第五首。拉弓要拉强弓，用箭要用长箭（晁错说，弓弩不能射到远处；若和短兵器一起射，便不能命中；若与没有箭杆的箭一起射，命中也不能射入；若与没有箭头的箭一起射，便不能穿入，这是将领不懂兵器的过错。赵云说，这里是说士卒各自夸耀自己的本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前汉书·匈奴传》说，月氏想杀冒顿，冒顿逃回头曼处，头曼让他统率一万骑兵。冒顿制作响箭，训练骑兵射箭，命令说，响箭射向哪里，随从若不一齐射，便斩首。后来冒顿用响箭射头曼的良马，左右骑兵都跟着射；他知道部下可以使用，于是用响箭射头曼，左右都随之射杀头曼，冒顿因此自立。赵云说，这是说士卒各自想建立功劳，也是诗人善于叙述事理）。杀人也要有节制，各国本来都有自己的疆界；如果能够制止侵略凌辱，难道在于杀伤人数多吗（赵云说，孟子说“定于一，孰能一之？不嗜杀人者能一之”。那些喜欢开边的人，是贪图扩大疆土、喜好功业的君主；那么杜甫的诗难道不是有益于教化吗）。以上第六首。

译驱马前行，天上下着雨雪；军队行进，进入高山小径，危险地抱住寒冷的岩石，手指冻落在层层冰块之间（陆士衡说“驱马陟阴山，山阴马不前；仰凭积雪岩，俯涉坚冰渊”）。杜氏补遗引《前汉书·匈奴传》说，匈奴攻打太原，高帝亲自领兵出击，正值冬天雨雪，士卒手指冻掉的有十分之二三。已经离汉地的月亮很远了，什么时候才能筑完城返回？傍晚浮云遮蔽，南方的征途遥远，只能看见却无法攀援（赵云说，这是借周王褒《燕歌行》“无复汉地关山月，唯有漠北蓟城云”的意思；进入胡地便离汉地月色很远，所去是西北，而美丽的云彩在南方，所以说南征可望不可攀。宋之问诗说“明河可望不可亲”）。以上第七首。单于侵犯我们的营垒，百里之内风尘昏暗（王僧达说“千里黄沙昏”）。雄剑挥动四五次，敌军便被我们赶得奔逃（雷焕在丰城得到雌雄双剑。薛氏引《吴越春秋》说，吴王阖闾让干将铸造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镆铘，镆铘是干将的妻子。干将铸剑时，金铁精华不肯熔化，夫妻便剪断头发、剪下指甲投入炉中，金铁才熔化，于是铸成宝剑。阳剑叫干将，剑上有龟纹；阴剑叫镆铘，剑上有水波纹。雄剑相当于阳剑。《烈士传》称为雌剑、雄剑。杜氏正误引《烈士传》说，眉间尺是因为眉间宽一尺而得名，是楚人，干将、镆铘的儿子。楚王的夫人夏天纳凉时抱着铁柱，心中有所感应，于是怀孕，后来生下一块铁。楚王命镆铘把精铁铸成双剑，三年才成，一雌一雄。镆铘留下雄剑，把雌剑献给楚王。剑在匣中常常悲鸣，楚王询问群臣，群臣回答说剑有雌雄，鸣叫的是雌剑，正在思念雄剑。楚王大怒，收捕镆铘并杀死她。眉间尺后来为父亲报仇，杀了楚王。《新添烈士传》说，雄剑叫干将，雌剑叫莫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越绝书》说，楚王铸造了三把铁剑，晋国、郑国听说后想求取却没有得到，于是出兵围城，三年不能解围。楚王抽出太阿剑，挥向军队，三军便溃败，士卒迷乱，鲜血流淌千里。俘获敌方有名的王，回来时把他的脖子系住，交到辕门之前（曹植《求自试表》说，从前贾谊请求出使属国，想系住单于的脖子而控制他的命运；终军年轻时出使越国，想得到长绳，系住越王，把他押到北阙。辕门是用车辕设置的门。杜氏补遗引《前汉书·匈奴传》说，武帝派霍去病、卫青率兵抵达瀚海，俘获名王、贵人数以百计。《宣帝纪》说，单于派他的名王进献。师古注说，名王是有大名声的王，以区别于小王。赵云引《周礼》说，掌舍负责掌管王出行会同的住所，设置车宫辕门；注说，王行止住宿于险阻之处时，为防备意外，以车相连作为藩篱，竖起车辕作为门，后来行军便形成主将设置辕门的制度）。暗中隐藏身份，混在行列之中；一次胜利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赵云说，这里的士卒有功却不愿张扬，难道是因为当时主将治理艰难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以上第八首。从军十多年，难道能没有一点功劳吗？众人看重苟且求得，我想说出来又羞于与众人同调。中原尚且有战争，何况是在狄、戎之地。大丈夫有志于四方，怎么能推辞困穷呢？以上为第九首。《后出塞五首》。鲍氏说：天宝十四年乙未三月壬午，安禄山在潢水与契丹交战并将其击败，所以作《后出塞五首》，写士兵开赴渔阳。男子生在世间，到了壮年就应当取得封侯的功名；既然从军作战，就应建立功业，岂能守着旧乡土。于是接受招募，奔赴蓟门；军队一出动，就不能停留。用千金买马鞍（一作“鞭”），用百金装饰刀头。乡里人送我出行，亲戚拥满道路；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站在上列，酒喝到兴浓时，进献各种美味。少年人另有赠物，含笑看着吴钩。鲍照《结客少年行》说：“青骢马配着金络头，锦带上佩着吴钩。”《吴越春秋》说，吴王命人铸钩，以人血淬炼并用人试验。薛氏说，《吴越春秋》记载吴王命欧冶子铸造五把名剑，其中一把叫纯钩；又记秦客薛烛善于鉴别钩剑，认为纯钩光彩如朝阳之花，沉厚如初生芙蓉，光泽如水溢池塘。吴钩就是纯钩。杜正谬按：《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说，阖闾得到莫邪剑后，又命国中铸造金钩，赏金百镒。铸钩者很多，有人贪图重赏，杀死两个儿子，以血祭钩，铸成两把钩献给阖闾求赏。铸钩者呼唤两个儿子的名字，钩便飞出。

译铸钩者说，吴王不知道这两把钩的神异，声音刚停，两钩便飞了出来。吴王惊说：“我确实辜负了你。”于是赏给他百金，并把钩佩在身上。薛氏把纯钩当作吴钩，大概是因为纯钩是剑名，并不是钩名。所以左思《吴都赋》说“吴钩越棘，纯钩湛卢”，可见纯钩和吴钩本是两种东西。赵氏说：吴钩是一种刀，刀刃弯曲，如今南蛮使用，称为葛党刀，这种解释或许有道理。以上为第一首。早晨进入东门军营，傍晚登上河阳桥。落日照着大旗，马匹嘶鸣，风声萧萧。平坦的沙地上排列着万顶营帐，各部士卒都相互招呼辨认。明月悬在中天，军令森严，夜里一片寂静。悲凉的胡笳响了几声，激动壮士，却使人惨然，不能骄纵。试问大将是谁，恐怕就是霍嫖姚吧。霍去病曾任嫖姚校尉，服虔说“嫖姚”是强劲迅疾的样子；后来他任骠骑将军，仍沿用“嫖姚”二字。以上为第二首。古人重视守卫边疆，今人却看重建立高功。哪里知道英雄般的君主一出兵，声势便连到长云之上。天下六合已经成为一家，四方夷族反而只是孤军。于是使勇猛的将士奋身前进，勇往他们所听闻的地方。拔剑击向大荒，每天收取成群的胡马。发誓要抵达玄冥以北，把战功献给我的君主。以上为第三首。献上凯旋的乐歌，日复一日接踵而来；西、北两方边境安静，没有忧患。渔阳是北方豪侠之地，如今击鼓吹笙竽。云帆转过辽海，粳稻运到东吴。越地的罗绮和楚地的绢练，照耀着车夫、仆役等人的身体。主将的职位越来越尊崇，气焰骄横，凌驾上都；边地的人不敢议论，议论者便死在街道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以上为第四首。我本是良家子弟，出征的将领却有许多门户。将领骄横，我更加忧愁；身份尊贵并不值得一提。我跃马驰骋已有二十年，只怕辜负了明主的恩德。眼看幽州的骑兵长驱直入，使河洛一带陷入昏暗。半夜里从小路逃回故乡，却只见空村。侥幸逃脱恶名，免于灾祸；到了穷困衰老时，却没有儿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三年〕 以上为第五首。《九家集注杜诗》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六，宋郭知达编，《古诗》。《别赞上人》。这首诗写将要离开秦州，与赞公告别。百顺日夜向东流去，客人离去也不停止。我一生苦于漂泊动荡，什么时候才有尽头？赞公是佛门中的老人，被放逐来到上国，又受到世俗尘事的牵累，脸上颇带憔悴之色。早晨杨枝还拿在手中，豆子已经熟了（一作“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赞公在十月还没有离开秦州，而我先来同他告别。另一说认为“豆子”是眼中的黑睛，意思是没有邪视。人的身体如同浮云，怎么能被南北限制？在异县遇到旧友，起初欣喜地倾诉胸中情怀。天长而关塞寒冷，岁末饥饿和寒冻逼迫着人。一说作“天长关塞远，岁暮饥寒迫”；又一说作“天寒关塞远，岁暮饥冻逼”，但“寒”与“冻”意义相近，似不如原句。野风吹动远行人的衣服，将要告别时天色已经昏黑。马嘶鸣，思念旧日的马厩；归鸟全都收拢翅膀。王正长说，北风一起，秋草摇动，马便有了归心。陶潜说：“进入万物活动又止息的变化中，归鸟飞向树林鸣叫。”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聚散之地，往昔却长期长满荆棘。彼此相看都已年老，出仕或退隐，各自努力吧。《万丈潭》。写同谷县，赵氏按地志说，此潭又名凤凰潭。青溪汇合处幽暗深远，神异之物有时显现、有时隐没。龙依傍积水盘踞在洞窟中，压在万丈深处。曲折地迈步，登临无边的山崖；侧身走下烟霭，前面临近宽阔的洪涛。退立之处，苍黑的巨石高大而山势险危；一条小路到了岸边便断绝，两面石壁像削成的一样对峙，根部空虚。倒映的山影垂入深水（一作“濧”）。“倒景”一词，注家有两种解释：一说山在日月之上，日月从下方照来，所以影子倒映；一说山临深海，山影倒映在水中。本句“倒影垂澹瀩”与天台赋、应诏诗中的“倒景”同义，不是谷永、司马相如所说的那种倒景。水色黑得像曲折水湾的底部，却清澈得能看见闪碎的光。孤云飘到深处，飞鸟也不能飞到它外面。高大的藤萝交织成帷幕。寒意还没有重叠（一作“垒”），旌旗在远处。溪流在曲折的山川间贯通，嵌入石穴，暗中流出水瀑，造成幽深无人之境；这样的兴致，自然是我们这一辈人所能领会的。告别这里，遗憾很多；将要老去，这次游览最为幽闭深藏。蛰伏的龙应当出洞，却被巨石阻挡，这有什么缘故？炎热的天气已经过去，还要等到风雨相会吗？两字一作“云”，若作“云雨会”，意思便是等待云雨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四百里、四千里〕 《两当县吴十侍御江上宅》。

译寒冷的城中早晨烟霭淡薄，山谷里的落叶一片赤红。阴风从千里之外吹来，吹向你在江上的住宅。鹍鸡在曲折的水洲哀鸣，日光斜照着田间小路。吴均《来地居注》说，元嘉七年五月，天水武陵的枉山附近成为枉渚。隋开皇年间，刺史樊子重因枉山曾是善卷居住之地，改名为善德山，只取其美名而遗失了原来的事实。唐贞元年间，总印禅师居住在踊出山，凿井取泥，剖木建庵，开山建寺。裴公美改王名为古德山院，成为古德禅寺；阮宣鉴继承其法，古德山之名于是显著。刘禹锡文集说善卷坛在枉山上，又说枉渚在城郭东面。周朴诗说先生遗迹在武陵西面。善卷坛并非尧舜时代已有；枉山在附近而坛在山上，枉渚在东面却说在西面，这是错误层层相传。太平御览记载江南水道，《湘州记》说枉山在郡城东十七里，有枉水；山西溪口有小湾，称为枉渚，山上有楚祠。谨按：两当县今属凤州，是古雍州之地；子美诗说“鹍鸡号枉渚”，大概只是因为水洲曲折不直，便称为枉渚，并非武陵、湘潭的枉渚。所以陆云答张士然诗说：“通波冲击曲折水洲，悲风吹近山丘丛木。” 注：枉就是弯曲，也取斜曲之义。赵氏说：诗借楚地的时令景物来写，鹍鸡正是实写当地事物；楚地有这种鸟，《楚辞》说“鹍鸡嘲哳”，就是这个典故。试问那位手持斧钺的老者，你在长沙作客多少年了？这里的“翁”指吴侍御。长沙就是潭州，是贾谊被谪之地；诗意是说阴风吹来，只空吹着你在两当县的住宅。正当鹍鸡哀鸣时，而你身在长沙，这些都是为了哀悼他。可怜啊，像猿猴失去树木；高举身子，像鸟儿躲避弓箭。也像飞鸟经过故乡时的快乐，却不敢思念往日的声音。过去在凤翔府，我们共同列名于金马门。天子还在尘乱之中，东郊阴暗而有长长的防线。晁错说，两军相近之处，平地浅草，可前进也可后退，是适合布置长阵的地方；又说强弩和长阵可以远射，以显示没有细微之处不能射入、没有坚固之物不能击破。军事家忌讳间谍，这些人常常接连出现。御史台掌管举荐贤能、弹劾有罪，你一定要慎重分析辨明。你不忍杀害无辜，所以要分清黑白。上官掌握任用和不任用的权力；因为违背上官意旨，便遭迁斥。仲尼甘愿作漂泊之人，向子平懂得损益之理。朝廷并不是不知道，只是闭口不言，不再叹息。我当时忝居谏诤之臣，丹陛其实近在咫尺，却眼看彼此遭受狼狈。直到死也难以弥补职责。行路远去，心中多有违逆；出了门，却没有可以安适前往的地方。对于您，我辜负了光明正大的道义，惆怅之中头发更加斑白。《发秦州》。乾元二年从秦州前往同谷县的纪行十二首。

译我年老衰弱，又懒惰笨拙，生活的事情不能自己谋划。没有粮食，只好寻找乐土；没有衣服，便想到南州。汉源在十月前后，天气还像凉秋。草木还没有黄落，何况听说那里山水幽美。栗亭这个名称更加美好，下面有肥沃的田地。薯蓣很多，可以充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一百九十五里〕 《图经》说，湖闽中出产一种根像芋头、皮呈紫色的植物，煎煮后都很美味，当地人称为“藷”，读音同“殊”。《山海经》说景山北面的少泽有很多藷藇，读音与薯蓣相同。郭璞说其根像芋头，可以食用；江南人称藷为储，只是语音有轻重不同，其实是一种植物；南北产物不同，所以形状略有差别。崖蜜也容易寻到。杜氏补遗说，《本草》所载石蜜就是崖蜜，陶弘景说它产在高山岩石之间；木蜜又叫食蜜，悬在树枝上。张华《博物志》说，偏远山郡的幽僻地方出产蜜，附着在险峻岩壁上，无法攀登，只能从山顶用篮舆悬挂下去采集。僧觉范《冷斋夜话》说，东坡诗有“待得微甘回齿颊，还输崖蜜十分甜”，并谈到鬼谷子所谓崖蜜。赵氏说，鬼谷子的书是揣摩、纵横游说之书，哪里会讨论名物？这部书如今还在世间可考，洪觉范竟敢这样迷惑学者，所以特意辨明。蜜竹又有冬笋，清澈的池水可以供两船并行。赵氏说，谢灵运《登石门最高顶诗》说“蜜竹使小径迷，方舟并两船”；《尔雅》说大夫可以乘方舟。虽然因旅居遥远而伤感，希望终能实现平生游览的愿望。这个地方俯临交通要冲，实在担心人事繁多，周旋应接并非我的本性；登高临水也不能消除忧愁。溪谷中没有奇异的石头，边塞田地才略有收成。这些哪里能安慰我这个老人？惆怅之中难以久留。日光隐没在孤独的戍堡，乌鸦啼声充满城头。半夜驱车离去，到寒塘边饮马。星月高悬，光辉磊落；云雾苍茫地浮动。天地之间真是广大，而我的道路长远悠然。《诗经》说：“悠悠的苍天。” 《赤谷》。赵氏说，这首诗写刚离开秦州时所经过的地方。天气寒冷，霜雪繁多；远行的人将要前往某处。难道只是岁月将尽，重新回来却没有日期？清晨从赤谷亭出发，险难从这里才开始。乱石挡路，却不能改变车辙；我的车已经涂好了油。山深处苦于多风，落日时儿童已经饥饿。村落寂静而遥远，烟火又怎么能够追寻？贫病使人更加零落。故乡不可想，却常常害怕死在道路上，永远被高人讥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千里〕 《铁堂峡》。赵氏说，这首诗专门记述旅途的极端艰苦，以及时局多难。

译山风吹着远行的人，身影在险绝之处缥缈前行。峡谷的形势隐藏在高堂般的山势中，石壁的颜色像堆积的铁。小路曲折盘绕，几乎摩触苍穹。巨石仿佛与厚重的大地裂开。修长纤细的竹子无边无际，空洞的山隙里积着远古以来的雪。缓慢地走在悲哀的深谷底部，同伴们惨然不乐。水寒而长冰横卧，我的马骨头仿佛正在折断。人生遭逢战争，盗贼仍未平息。像飘蓬一样漂泊已超过三年，回头想起这些，肝肺都感到灼热。“飘蓬”出自《商君书》关于飞蓬遇风而行千里的说法，指凭借风势漂泊。诗中说“转蓬离本根，飘飘乘长风”，曹植诗也有同样的句子，司马彪诗又说秋日的蓬草随风飘转。“飘蓬”二字，曹植另有“风飘蓬飞，载离寒暑”之句。“逾三年”是指从至德二载、岁在丁酉到乾元二年、岁在己亥，正好三年。杜公后来在《发同谷县》自注说，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从陇地前往剑南。庄子说：“我的生命是有限的。” 《盐井》。蜀都赋说：“家家都有盐泉之井。” 盐卤地中的草木，白色和青色的，就是官盐烟。官府生产盐业既有期限，煮盐的烟气便在河川上升起。每天汲取井水，劳作不止；运盐的车辆一天接一天地出发。投入三百，转手运送便得到六千斛，说的是贸易所得利润相差十倍。君子谨慎地知足、知止，小人却苦于喧闹纷扰。“止足”二字合用，张景阳《咏史诗》说：“通达的人懂得知止知足。”我哪里算得上善于谋生？只能叹息说，万物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自然。《寒峡》。寒峡、云门都是秦地的地名。行路的日子悄然过去，山谷的形势变化多端。云门转过绝壁，重重险阻使天空昏暗寒冷。寒峡无法通行，而我的衣裳实在单薄（一作“贫”）。何况正值仲冬交替之时，逆流而上更增加了波澜。乡野之人寻找烟火交谈，远行的人在水边吃饭。这一生即使免于扛着兵器，也终究没有辞去道路上的艰难。《法镜寺》。我从危难之地前往别州，勉强支撑，终日劳苦，内心悲伤。山路深远，正满怀忧愁，却遇到破崖边的古寺；竹子清丽、碧鲜而洁净。萧瑟的树叶在寒风中聚散。山根的水回旋曲折，松树上的雨丝缓缓落下。漏出的云气直到清晨仍未散尽。初升的太阳时而被遮住，时而又吐出光芒。朱红的屋脊半受阳光照耀，门窗灿然可数。《儒行》说：“以蓬草为门，以破瓮作窗。”我拄着杖，忘记了原先的期限；走出藤萝时，已经到了正午。昏暗幽深之中传来子规啼叫，小路隐没，再也无法通行。子规又名杜宇，蜀人认为它是望帝死后的化身；蜀人听见子规鸣叫，便以为是望帝的哀鸣。《青阳峡》。

译塞外的道路令人苦于厌恶，山南的行路更加险恶；冈峦彼此交错绵延，云气水气杂乱参差。【卢子谅说：“冈峦挺立，树木茂盛。”谢灵运诗说：“逆流而上触及惊急之处，临近曲折处又被交错的险阻挡住。”赵云说：沈佺期《哭苏崔二公诗》有“亲朋云水拥，生死岁时传”之句。】树林深远，从峡角延伸而来；天空狭窄，【一作“穿”】石壁削立。向西五里，巨石奋然仿佛怒向我坠落。我仰头看去，仿佛连太阳运行的车子都被震得倾侧；低头又担心大地的轴心会被压弱。【后汉李尤《九曲歌》说：“怎能得到力士翻转太阳车？”赵云说：《淮南子》注称太阳乘车，由六条龙驾驭；“坤轴”就是地轴，地下有三千六百条轴。这两句写落石的声势：声音震动天空，连太阳车也为之倾侧；势头足以压迫大地，使地轴变弱。】山中魑魅发出长啸，仿佛带起了风。【《天台赋》说：“起初经过魑魅出没的道路。”鲍照《芜城赋》说：“树魅山鬼，野狐城狐，风号雨啸，昏见晨趋。”赵云说：凡是说到山的幽深处，常用“魑魅”；《左传》说，进入山中，若不遇到魑魅魍魉，便没有什么能遇见。】霜和冰雹茫茫无边。昨天还记得越过陇坂。【《四愁诗》说：“想要前去追随他，陇坂漫长。”赵云说：如今见阳峡高峻，便想到从前见过的景象来作比。汉书《天水郡注》说有大坂名叫陇坂，《秦州记》说陇坂九曲，不知有多高。】在深秋仰视吴岳，向东便笑莲花峰低矮，向北才知道崆峒山也显得浅薄。【华山有莲花峰；崆峒见《北征》注。】这超然拔起的山势，可以和吴岳的壮观相匹敌。【《景福殿赋》说，即使咸池那样的壮观，又哪里足以相比？赵云说：青阳峡的山超拔而起，可以和吴岳的雄壮景观相匹敌。“超然”“壮观”二字见《老子》；司马相如说：“这是天下的壮观。”旧注在后面。】先前还以为它隐没在深远空旷之中。【《天台赋》说：“太虚空旷而无边际。”曹植说：“大谷何其空旷。”赵云说：“殷”就是“殷其雷”的“殷”，虽说声音，含义与隐约相同，读者应留意。】谁知它突兀耸立，仿佛仍在追赶行人；到这里不禁感叹天地神工的幽深寂寞、不可测度。就是说，到了山势追赶行人的时候，才感叹神妙造化的幽深寂寥，实在不可测量。龙门镇。细小的泉水夹杂着轻薄的冰，低湿泥泞之地使栈道也湿透了。【《魏风·汾沮洳》写滋润潮湿的地方，所以称为“沮洳”。《汉高祖本纪》说王烧断栈道，颜师古注说：“栈就是阁，现在叫阁道。”】不怕辛苦，只因行路逼近，短促的白昼又催得急迫。【《舞鹤赋》说：“急景凋年。”】石门处云雪阻塞，古镇周围峰峦聚集。傍晚旌旗低暗惨淡，风吹水寒，白刃也显得滞涩。胡人的马屯聚在成皋。【成皋在荥阳之间，胡马指回纥。赵云说：成皋是巩、洛一带，这里说的应是安史叛军；旧注认为是回纥，错了。当时是乾元二年冬，回纥尚未反叛，不可妄加援引。陆士衡《从军诗》说：“胡马如云屯。”】到这时才防备，又有什么用呢？【意思是已经来不及了。】可叹你们这些远方戍守的人，在寒冷的山中于夜里哭泣。【陆士衡说：“苦啊，远征的人，抚心悲叹又能怎样？”】石龛。熊和罴在我东边咆哮，虎和豹在我西边吼叫。【魏武帝《苦寒行》说：“熊罴对着我蹲伏，虎豹夹着道路啼叫。”】我身后的山鬼长声呼啸，我身前的狨猴又在啼叫。【山鬼啸叫见上文注。苏轼说，扬大年称狨的形状像猿而大，尾巴长，呈金色，生在川峡深山中；人们用药箭射杀它，取尾作卧褥、鞍被、坐毡。狨很爱惜尾巴，中毒时便咬断自己的尾巴扔掉，因为厌恶尾巴成为身体的祸害。它大概像轻捷善于攀树的猿，属于猨犺一类。赵云说：这四句写山行所遇，虽依傍魏文帝《古塞行》“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但连续使用四个“我”是杜诗的新格；刘琨《扶风歌》只说“鹿游我前，猴戏我侧”两句。】天气寒冷，天昏暗得看不见太阳；山路遥远，道路也迷失了。赶车来到石龛下面，冬冬的声音中竟看见了虹霓。【《月令》说：“孟冬之月，虹藏而不见。”赵云说：仲冬却见虹霓，是奇怪的景象。】砍竹的是谁家的孩子？悲声歌唱着登上云梯；替官府采集美竹箭，五年都供给梁、齐。【赵云说：《墨子》说公输班制造云梯攻取宋国；郭璞《游仙诗》说：“灵谿可以潜游盘旋，何必登上云梯？”《尔雅》说，东南的美物是会稽的竹箭。梁指汴州，齐指今山东，都是安史叛军所在之地，所以采箭供官府使用。】可叹竹子直直地几乎全都没有了，【一作“应”】无法满足携取的需要。【《月令》说，仲冬白昼最短，是砍木取竹、使其坚成的极盛时节。】怎奈渔阳的骑兵，纷纷而来惊扰百姓。【安禄山叛乱的军队都是渔阳人。赵云说：“渔阳骑”指安庆绪的军队。】又说，郭景纯《游仙诗》说：“灵谿可以潜游盘旋，何必登云梯？”《尔雅》说：“东南的美物是会稽的竹箭。”“梁齐”中，梁指汴州，齐指今天的山东，都是安史叛军所在之地，所以说采箭供官府使用。积草岭。连绵的山峰积聚着漫长的阴影，白日一会儿隐去，一会儿显现；飕飕的风声与林涛交织，惨淡之中石头的形状也仿佛变幻。山势在积草岭处分开，道路又与明水县不同。旅途停泊在这里，我的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仲尼说：“我的道已经穷尽了。”王弼说：“仲尼是旅人。”赵云说：孔子说“我的道难道错了吗？”】衰老之年，四时往来已令人疲倦；占卜居所还在百里之外，只得停下车来投奔诸位贤士。【江淹《金闺赋》有“诸彦”；赵云说：屈原有《卜居篇》，谢灵运拟《邺中诗序》说“二三诸彦”，旧注在后。】县邑中有贤良的主人，待人情意如同已经相识多年。【“如已觌面”见第一卷《赠卫八处士》诗注。】来信中的话语精妙绝伦，使远方的客人惊叹于你深厚的眷顾。即使吃蕨菜也不愿多求，只要眼中能看见茅屋就满足了。【谢灵运说：“想见山中的人，薜荔女萝仿佛就在眼前。”陆士龙说：“仿佛眼中有人。”赵云说：左思《咏史诗》说“饮河只求腹满，知足便不再求多”；魏文帝诗说“眼中没有故人”。】泥功山。早晨走在青泥上，傍晚仍身处青泥之中。泥泞不是一时半刻，修筑土墙劳费人的力气。不怕道路漫长，却将和泥中劳作的人一起陷没。【赵云说：诗人说自己将和那些修筑土墙的人一同陷没在泥里。】白马变成了铁骊。【青黑色的马叫骊。】小孩子也走成了老翁。悲哀的猿猴【一作“猱”】穿透山谷而去，鹿因在泥中奔走困乏、力气耗尽而坠死。【赵云说：诗中有“野有死麕”，所以借用这个意思；鹿之所以死，是因为在泥中奔走而力尽。】捎话给从北方来的人：以后不要匆匆赶路。凤凰台。【山势高峻，无法登到山顶。这首诗是因思念太平时代的君子而作。赵云说：诗因山名“凤凰台”而联想到有凤凰雏鸟在上面，担心它饥渴，于是产生给它饮食的想法，希望看见它作为祥瑞出现在世间。】

译高耸的凤凰台啊！【谢惠连说“高亭映照江上月”；《西京赋》说“高耸直入云雾之上”；描写高峻挺立、遥远绵延。刘公干说“高亭上的山松”。】它向北面对西康州。西伯如今寂寞，凤凰的鸣声也悠长空远。【西北方说的是文王；西伯时凤凰曾在岐山南麓鸣叫。】山石【一作“山”】高峻，道路断绝，石林的气势高耸浮动。怎样才能得到万丈高梯，为你登上山顶？恐怕上面有失去母亲的雏鸟，饥寒中啾啾哀鸣。我能够剖开自己的心取出心肉，【《尚书》说剖取贤人的心。】用来饮食，安慰它孤独的忧愁；用心来代替竹实，明亮地使它忘掉向外寻求；用血来代替醴泉，难道只是拿它来比清水吗？【赵云说：《庄子》说凤凰不吃竹实便不进食，不饮醴泉便不喝水。雏鸟在高山上，二物都不可得到，所以诗人想用自己的心代替竹实，以心中之血比作醴泉。他说剖心的实际目的只是为了凤凰这一祥瑞，怜悯雏鸟饥饿而喂养它，并没有其他图谋。】最看重的是凤凰作为王者的祥瑞，哪里敢因自身微贱的性命而推辞、停步呢？【薛梦符说：《春秋元命包》称周成王时天下大治，凤凰来庭院起舞，成王于是弹琴唱道：“凤凰飞翔于紫庭，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感动神灵祥瑞？”《瑞应图》说凤凰是王者的嘉瑞。赵云说：《春秋元命包》说凤凰游于文王之都，所以武王接受凤凰所传的符命；杜甫是据此古事立意。薛氏却引周成王事，不对。《左传》序说麟、凤是五灵，王者的嘉瑞。】坐看凤凰长出五彩羽翼，飞举的意志遍及八方。【赵云说：凤凰的羽毛具有五彩，所以称“五翮”；“八极周”借用王褒《圣主得贤臣颂》“周流八极，万里一息”，原本说马，这里借来使用。】它从天上衔着祥瑞之图，【一作“瑞图”】飞下十二座楼阁。【《十洲记》说昆仑山有十二座玉楼。杜甫补遗说，《春秋元命包》称黄帝在洛水上得到元扈的图，元扈是石室，黄帝与大司马容光等临观凤凰图，将它置于帝前，黄帝拜受此图。《前汉郊祀志》说皇帝设置五城十二楼等待神人，名为延平；应劭注说昆仑玄圃有五城十二楼，是仙人居住之处。《集仙录》又说西王母居住在王母楼十二座、瑞华之阙、光碧之堂。赵云说：凤凰从天衔图而来，所以以“十二楼”这一楼阁意象作结。】图用来奉献给至尊，凤凰用来向世间垂示宏大的谋略。【薛梦符说：《山海经》称凤凰头部的纹饰代表德，翅膀代表礼，背部代表义，胸部代表仁，腹部代表信。赵云说：凤凰降临是为了向世间垂示宏大谋略，说明它不是无故降集。】薛梦符所引的材料与此并不相干。【说明前面所引并非凤凰来文王之都的故事。】愿中兴的事业再次光大，一举洗除百姓的忧患。我深深忧虑的，正是这些群盗，为什么还要长久滞留呢？《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七首》。有客啊，有客啊，字字都美好。他白发蓬乱【一作“短”】垂过耳边。每年拾取橡实栗子，跟随养猴的老人生活。【因为寄居在这里，所以自称“有客”。据《新唐书》说，杜甫住在同谷时拾橡实维持生活，儿女甚至有饿死的。赵云说，潘安仁说“白发飒飒垂到衣领”；谢灵运说“点点白发垂下”；《庄子》说古代野兽多而人民少，人们都构巢而居来躲避野兽，整天拾橡实栗子，晚上栖息树上，所以称为有巢氏。薛氏说，《列子》记宋国有个养猴老人，欺骗猴子说早晨给三升橡子、晚上给四升，猴子都愤怒；后来改说早晨四升、晚上三升，猴子便都伏地高兴。注说“芧”是三棱，司马相如传注称“蒋芧”是青薠、栗子；后汉李恂吃橡子自给；《列子》说夏天吃菱角，冬天吃橡栗。】天寒日暮，处在山谷之中。中原没有音书，想回去也回不成。手脚冻裂粗皴，皮肉仿佛已经坏死。唉，这第一首歌啊，歌声已经如此悲哀；悲风还替我从天上【一作“东方”】吹来。【刘越石《扶风歌》说：“浮云替我聚结，飞鸟替我盘旋。”】以上为第一首。长镵啊，长镵啊，白木柄，我这一生就靠你来维持性命。黄精【一作“黄独”】没有苗，山上的积雪又很深。【黄庭坚说：“黄精”应作“黄独”。从前儒者不认识黄独，所以写成黄精；考察字书便知应是黄独。《本草》注释赭魁说，肉白皮黄，汉人蒸来吃。山东人叫它土芋，江西人叫它卵。杜田说：黄精应作黄独，“同归”应作“空归”。谨按：《神农本草》记赭魁，陶弘景说形状像小芋头，肉白皮黄，梁、汉人称黄独，蒸来食用。杜甫寓居成州同谷，那里正与梁、汉接壤；当时食物极其困难，粮食干粮都供应不上，于是用长镵挖黄独来吃。然而这时大雪深厚，黄独没有苗，完全挖不到，只好空手回来，于是到了男女都呻吟的地步。“镵”读“锄衔切”，又读“士缄切”。《广韵》说，吴人称犁铧为镵，又称土具。】短衣反复提挽，仍遮不住小腿。【宁戚叩牛角歌说：“短布单衣，不能到达小腿。”】这时只得和你空手【一作“同”】回来，男的呻吟，女的哀吟，四面墙壁一片寂静。【司马相如说：“家中只有四壁空立。”】唉，这第二首歌啊，歌声刚刚放开，乡里的人也替我面露惆怅。【第一章说上天怜悯我的穷困，第二章说人们也怜悯我的穷困。】杜甫补遗说：《列子》记载，从前韩娥向东到齐国，靠卖歌换取食物；旅店中有人侮辱她，她便放声哀哭，整个乡里的老人都彼此相对、悲愁不已，三天不吃饭。老杜放声歌唱而乡里人面露惆怅，情形很相似。赵云说：人们哀怜他的穷困，正像李陵所说“天地为我震怒，壮士为我饮血”的情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以上为第二首。

译有弟弟啊，有弟弟在远方【一作“各一方”】；三个人都消瘦，谁还强健呢？【后汉赵孝的弟弟赵礼被贼人捉住，贼人要吃他，赵孝便把自己捆起来到贼人那里，说赵礼瘦，不如自己肥，贼人被他的情意感动，兄弟二人都被释放。赵云说：江子之说杜甫有四弟，这里所说的三弟是颖、丰、观；另一弟弟占跟随杜甫，在杜甫诗集第十三卷有“久客应吾道，相随独尔来”之句，可以证明。】兄弟生离，辗转不能相见。胡尘遮暗天空，道路又长。【《诗经》说“道路阻且长”；赵云说古诗也有“道路阻且长”。】向东飞的鸽鹅，后面跟着秃鸧。【扬雄传说：“难道鸽鹅能够飞得像鹯鸧那样迅捷吗？”鸧是恶鸟。《九头诗》有“鹯在梁”。杜甫补遗说：《广韵》称鸽鹅是雁的一类；《方言》说函关以东称它为鸽鹅，鸧又叫鸧鹅；《尔雅·释鸟》说鸧是麋鸹，郭璞注说现在叫鸧鸱，大概是鸱的一类；鹯是秃鹯。《埤雅》说它形如鹤而大，颈长，眼红，羽毛能避水毒，喜欢吃蛇。《北史》记明帝时宫中捕到秃鹅，便养了起来；翟光说这就是《诗经》所说“有鹯在梁”的鸟，是贪恋之鸟，生长在野泽，不应进入宫殿。野物进入房舍，古人认为不吉，所以张华厌恶鵀，贾谊忌惮鹔鹈；魏黄初年间，鵩鸟暂时集聚后飞走，文帝尚且以此为戒。何况鹯鸧这种禽鸟，必须供给鱼肉、豆类、稻米、粱米，哪里能留意于这种丑陋的形状和恶劣的叫声？卫侯喜爱鹤，曹伯喜爱雁，最终身死国灭，实在令人寒心。由此看来，鹯就是恶鸟，所以杜甫在艰难行役时常写到它，如前面所说“飞秃鹯，后鸿鹄”之类。赵云说：诗人因山谷中所见禽鸟而写。鸽鹅就是雁，《方言》说函关以东这样称呼；鸧在《尔雅》中叫麋鸹，注说大概属于鸱类。诗人说眼前虽有这些鸟，哪里能够乘着它们去见弟弟呢？杜田的引证不对。】怎样才能送我到你身边？唉，这第三首歌啊，歌声第三次发出，你将归向何处，为兄长收取尸骨呢？【“收”一作“取”。僖公三十二年，秦晋交战于殽山，有“殽有二陵，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的话。这不仅是说自己穷困，也说兄弟亲人连生死存亡都无法知晓。】以上为第三首。有妹妹啊，有妹妹在钟离。【赵云说：钟离就是濠州。杜甫后来有诗说：“近闻韦氏妹，迎在汉钟离。”大概妹妹的丈夫已经去世，她被丈夫的兄长接到钟离。】丈夫早早去世，几个孤儿痴痴长大。淮河水浪高，蛟龙也在发怒；十年不曾相见，什么时候才能乘一叶小舟前去？眼前满是箭矢，遥远的南国到处都是飘扬的旌旗。【赵云说：濠州如今属淮南西路，所以用长淮来说。浪高蛟怒，是诗人描写道路险恶艰难。自荆州一带往南，都称为南国。《诗经》说“文王之道被于南国”，又说“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就是这个意思。《资治通鉴》记载，乾元二年八月乙巳，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据州作乱，刺史王政逃往荆楚；九月自称南楚霸王；九月甲午，张嘉延袭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往澧、朗、郢、峡、归等州，官吏听说后争相潜逃山谷。按《资治通鉴目录》，这一年八月是甲午朔，那么九月应是甲子朔；下文又记载戊辰之事，则甲子是初一日，戊辰是初五日。也可能是把甲子误作甲午。】如今《七歌》中有“枯树”、有“木叶黄落”，可知是秋天所作，正是听到了荆南的战乱。】唉，这第四首歌啊，歌声第四次奏起，树林里的猿猴也替我在清亮的白昼啼叫。【猿猴本来没有情感，却也为我啼叫，可见我的穷困。杜甫补遗说，蔡氏《西清诗话》称古本作“竹林”，后人不懂，才改作“林猿”，现在的版本都沿袭了它。曾有人从同谷带来一只笼鸟，大小像麻雀，颜色纯青，叫声好听，问它名字，说是“竹林鸟”。杜甫凡在诗题中总要记载所在地，以使后人知道风俗物产，怎么能随意改动？不过蔡氏这一说法只是听闻，未必可信。猿多在夜间啼叫，如今写它在白昼啼叫，自有意义。赵云说：同谷没有深林，自然也没有猿，当以《西清诗话》说法为是。】以上为第四首。四面山中风很多，溪水湍急；寒雨纷纷，枯树都湿了【一作“树枝湿”】。黄色蒿草环绕古城，云气不开；白狐跳跃奔突，黄狐直立而望。【赵云说：《管子》说狐狸应合阴阳变化，六月才出现一次，是难以见到的东西；诗人在穷谷中却常常见到它，因此感到奇怪叹息。】我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却身处穷山深谷？半夜起来坐着，万般感触一齐涌上心头。【赵云说：陆士衡古诗有“中夜起叹息”；谢灵运诗说“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唉，这第五首歌啊，歌声正长；招魂也招不回来，只能归向故乡。【《招魂》说：“魂啊回来吧，返回故居。”】以上为第五首。南方的山中有龙，藏在山间深潭；古木高大丛密，枝条彼此盘曲纠结。【“龙”读卢红切、力董切；“嵸”读子红切、子孔切。】刘安《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啊，山中幽深；枝干弯曲绵延，枝条彼此缭绕；山气高耸丛密，山石高峻。”赵云说：本句出自《上林赋》“崇山矗矗，巃嵸崔嵬”。“巃”读力孔切，“嵸”读揔。】树叶已经黄落，龙正藏伏冬眠。【汉武帝《秋风辞》说：“草木黄落，雁向南飞。”】蝮蛇却从东方游到水面上来。【“蝮”读芳福切。《招魂》说：“蝮蛇密集丛生。”】我行走时对此感到奇怪，怎么敢出去呢？想拔剑斩蛇，姑且又停下了。唉，这第六首歌啊，歌声思绪迟滞。【一说“怨恨迟迟”。】溪谷山壑也因我而恢复春天的姿态。【邹衍遭受谗毁，仰天哭泣，五月因此降霜；这说明士人的怨愤足以感动造物而出现异常。苏轼说：“第六首歌是为唐明皇而作。”明皇在至德二年从蜀地回来，居住兴庆宫，称为南内。第二年改元乾元，当时持盈公主往来宫中，李辅国常暗中伺机离间；因此上元二年，皇帝迁往西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以上为第六首。

译男儿活着没有成就功名，身体已经老了。三年【一作“十年”】在荒山道路上忍饥奔走。【赵云说：李少卿答苏武书说：“男儿活着不能成名，死后就葬在蛮夷之中。”从丁酉年至德二载到己亥乾元二年，正好三年。】长安的卿相中有多少人年纪轻轻，富贵功名本应早早通过进身取得。【古诗说：“使自身登上青云之上。”】山中的儒生是往日的旧相识，却只能谈起过去的事情，徒然伤感胸怀。【赵云说：“宿昔”就是往日。曹植诗说：“欢乐之事写入胸怀。”】唉，这第七首歌啊，歌声悄然结束；抬头仰望皇天，只见白日飞快地过去。【江淹说：“青春催促天机，素秋奔驰白日”，是感伤时光不肯为我停留。赵云说：末句又改变了新意来结束七歌：这是一日之歌，从第一首到第七首，歌声既已穷尽，天也到了日暮。古人常说“白日西匿”“白日蹉跎”“白日晚”，例子很多。】以上为第七首。离开同谷县。【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从陇右前往剑南的纪行诗。】贤者中有人连烟囱都没有熏黑，圣人中有人连席子都没有坐暖。【《文子》说：“墨子没有熏黑的烟囱，孔子没有坐暖的席子。”赵云说：《淮南子·修务训》说“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班孟坚《答宾戏》说“孔席不暖，墨突不黔”。两书虽有“孔突墨席”和“墨突孔席”的文字差异，意思都是圣贤不得安逸。杜甫说“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主要采用《答宾戏》，因为墨子是贤者，孔子是圣人。旧注引《文子》并说“墨子无黔突，孔子不暖席”，是错误拼凑的说法；而且文子是周平王时人，怎么会反过来称说孔子、墨子的事呢？】何况我是饥饿而愚钝的人，哪里还能安居呢？【圣贤尚且不能安逸，我哪里能安居？《孟子》说：“仁，是人的安宅。”赵云说：《易》说“上以厚下安宅”，《诗经》说“其宁惟永”。】刚来到这山中时，停下车来，只因这里偏僻而感到高兴；怎奈被外物牵累，一年之中竟有四次奔走行役。【赵云说，《诗经》有“嗟予子行役”。这一年是己亥年：春三月，杜甫从东都回来，作《新安吏》《潼关吏》《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又据《唐史》，这一月八日壬申，九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溃败。杜甫夏天在华州，作《夏日叹》《夏夜叹》；秋七月，弃官前往秦州居住，作《寄贾至严武》，诗中略说：“旧交使人肠断，新愁使人眼欲穿。”这一秋作诗很多。冬天十月前往同谷县，作《纪行十二首》《七歌》《万丈潭》。如今十二月一日，又从陇右前往剑南；这一年之中，先从东都奔赴华州，又居住秦州，再由秦州前往同谷，最后从同谷前往剑南，正好四次奔走行役。】怀着忧伤离开这绝境，幽远地前往更加遥远的地方。让马停在龙潭云边，回头看白崖石【一作“虎崖”】。临到岔路与几位友人告别，握手时眼泪再次落下。【江淹《樽酒送征人》说：“握手时眼泪如霰。”】交情虽是新结，却深厚得不亚于旧交。【赵云说：杜甫在同谷居住不久，多是新交朋友，但惜别之情却像旧交那样深远。】穷困衰老，常多悲惨忧戚；平生懒散笨拙，偶然却遇到了栖身隐遁的地方。【谢灵运说：“既委屈了隐沦之客，也遇到了栖身退隐的贤人。”郭景纯《京华游侠客》说山林是隐遁栖息之所。】可惜离开与停留都违背心愿。【赵云说：嵇康说“事情与愿望相违背”。】抬头仰望，惭愧自己像林中的鸟一样不能自由飞翔。【陶潜说：“迟迟才飞出树林的鸟。”】木皮岭。从栗亭向西起程，还在想念凤凰村。隆冬时节带着孩子们，辛苦赶赴蜀地。门的南面就是木皮岭，登山艰险，十分不易。谈论间汗水流遍我的身体，严寒也因此仿佛变暖了。【喻蜀檄说“汗流相接”；《书》说冬天严寒。赵云说《汉书》写周勃汗流浃背。】远处的山峰争相前来辅佐，【谢朓说“窗中排列着远山”。】千座岩峰自然崩裂奔涌。【《雪赋》说“望山则千岩全白”；谢灵运说“洲岛骤然回合，岸边屡屡崩奔”。赵云说“辅佐”是说远峰像在辅佐木皮岭，以显出木皮岭的高大；顾恺之说“千岩竞相秀美，万壑争相奔流”。】这才知道五岳之外，另有一座尊高的山。【赵云说：只是根据它最高的实情来形容，并没有其他讥刺；“五岳”用“尊”字，见后汉张昶《华山碑》“山没有比岳更尊，泽没有比渎更盛”；《诗经》有“他山之石”。】仰头看去，它遮塞了天上的光明；低头看去，山势深入而割裂厚重的大地。【赵云说：“仰”“俯”都是指山而言。若作“仰看”，看字成为人的动作，句法就弱了。“塞大明”说山高到遮蔽太阳的光明；《礼记》说“大明生于东”，《易》说“顺而丽乎大明”。“厚坤”与“大明”相对，取《易》“坤厚载物”之意。】又听见虎豹争斗，屡屡因为风急水昏而局促不安。【刘安《招隐士》说：“虎豹争斗啊，熊罴咆哮。”】上面有废弃的阁道，【就是栈道。】摧折得像短了的车辕。【一说“如断辕”。】下面有冬青林，【就是今天的楩楠，冬天仍不凋落，现在各地多有。】石头上长根盘走。西边山崖尤其秀丽焕发，灿烂得像繁盛的灵芝；水气润泽，聚集成金碧般的光彩。【《蜀都赋》说“金马奔驰而先行，碧鸡迅疾而闪耀仪态”。】清水中没有沙土污垢，想起曾看过的昆仑图【一作“墟”】，仿佛亲眼见到玄圃仍然存在。【玄圃、阆风都在昆仑山中，见《淮南子》；庾肩吾有《从皇太子出玄圃诗》。赵云说：这是拿昆仑的玄圃比木皮岭。《水经》说昆仑高一万一千里；《葛仙翁传》说昆仑一名玄圃，一名阆风，可见这里是借其高度来形容。孔子见温伯雪子，目光相接便领悟了道。】面对这样的景色，还要到哪里去呢？只能默默悲伤自己将近老去的心魂。【陶潜说：“为什么惶惶不安，还想往哪里去？”】白沙渡。险恶的道路沿着长江而行，渡口下面是陡绝的岸壁。【《庄子》说，所谓畏途，就是十个人中杀死一个，父子兄弟便彼此告诫；释文说是险阻可怕的道路。赵云说，《海赋》有“绝岸千丈”。】船只缓缓向上，幽深地驶入云雾笼罩的渡口。【陆士衡说“遗响直入云汉”；赵云说“差池”是缓慢前进的样子，出自《诗经·燕燕》“差池其羽”。】天气寒冷，荒野之外天色将晚，船行到江心的一半。

译【孔子说：“寒冷的季节已经到了。”主父偃说：“天晚了，道路还很遥远。”鲍照《还都道中》说：“茫然置身荒野，抬眼所见尽是凛冽的白色。”《鹖冠子》说：“在水流中央失去船只，一只水瓢也价值千金。”】我的马朝着北方嘶鸣。【古诗说：“胡马向着北风嘶鸣。”赵云说：人虽然向南行，马却仍怀念同谷，朝北嘶叫；这是写实情，也借以表现不得不离开同谷。】山猿饮水时相互呼唤，江水清澈，石块累累可见；沙子洁白，长滩漫漫。【《九歌》说：“石头磊磊，葛藤漫漫。”沈约《归海》说“水势漫漫”。赵云说：庾信诗说“云气昏昏如坐雾，水势漫漫如行海”。】远远感到沉重的愁苦辛酸，多病的身体也因一番奔波而稍稍疏散。【“逈”一作“翛”。】高峻的石壁抵触着险峻的山峰，洪大的波涛越过纷乱的水势。【曹植说：“芝草之舟越过洪涛。”赵云说：《文选》有“南山郁然嵚崟”；《西都赋》有“云气涌起，洪涛扬波”；谢惠连诗有“清波越过凌乱之处”。】迎着风独自回头，握住缰绳又三声叹息。【王夷甫曾慨然握住缰绳；古诗说“一弹再三叹”；曹植说“想回去却没有路，握缰徘徊”。赵云说：范滂登车时握住缰绳；《左传》有“摆设食物，三次叹息”；《礼记》有“一唱三叹”。】水回渡【一说“水洄渡”】。山中行路自有固定的里程，到了半夜还没有安顿下来。微弱的月亮已经沉没很久，山崖倾斜，道路何其艰难。【谢灵运说“山崖倾斜，月光难以停留”；赵云说，邱希范说“山崖倾斜，山屿难以依傍”。】大江在我面前涌动，浩荡得像宽阔无边的溟渤。【谢朓说“大江日夜流”；谢灵运说“江水上涨没有边际”；鲍照说“凿池使它像溟渤”。】船夫在黑暗中整理船桨，歌唱谈笑，轻视眼前的波澜。【谢灵运说“整理船桨等待归期，沿着洲渚惊见幽光”；薛氏说，左思《吴都赋》称篙工桨师选自闽越，熟习驾驭长风，把伍子胥所化的潮神当作玩伴。】霜气浓重，木石湿滑；风势猛烈【一作“急”】，手脚寒冷。进入船中已经忧虑千重，登上山峰仍要盘旋万转。【谢灵运说“进入船中，阳光已经微弱”；《诗经》说“陟则在巘”。赵云说，“盘”字又仿陆士衡诗“仰登高山盘”。】回望积水【一作“积石”】之外，这才知道群星仿佛近在头顶。【一作“出”】远游使人消瘦，衰老多病，更惭愧不能好好加餐。【古诗说“思念你使我衰老，又努力加餐饭”；谢灵运说“忧病应当在这里”；曹植说“深重忧虑使人老”；又有“我得到远游，远游要到哪里去”。赵云说：屈原有《远游赋》。】飞仙阁。从土门【一作“出门”】进山，道路狭窄；微小的山径依着秋毫般的细处延伸。【一说“径缘上秋毫”；《孟子》说眼力足以看清秋毫的末端。】栈道悬在云间，山势高峻如登天梯，石头构成的道路却十分牢固。【见《登历下员外新亭》注。】万座山谷斜倚着稀疏的树林【一作“竹林”】，深厚的阴影带着奔腾的涛声。寒日之外一片淡泊，长风之中怒声号叫。【《庄子》说风起时万窍都怒号。】把马鞍停放在地底下，才觉察到刚才所走之处竟如此高。来往行人混杂着躺卧和停歇，人和马一同疲劳。【赵云说：句法写众多行人马匹同时困苦。】浮生各有注定的命数，饥饿和饱食哪里能够逃避？叹息着对妻子儿女说：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这些人奔波？【《马援传》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五盘。五盘虽然说险峻，山色却美好有余。【陶渊明说“山气日夕佳”。】抬头看，栈道高细如线；俯身看，江边树木稀疏地映照其中。【汉高祖进入汉中后烧断栈道。】地方偏僻，没有罗网捕猎；水清澈得反而鱼很多。【“水至清则无鱼”，杜甫根据眼前所见反过来运用；班超说“水清无大鱼”。】美鸟不随意飞翔，野人有一半住在巢居之中。【《礼运》说夏天住在巢中；王康琚说从前太平时代也有巢居子；《搜神记》新注说巢居者知道风向。】欣喜地看见淳朴的风俗，心情坦然，精神舒畅。【《庄子》说浇薄淳厚、离散质朴；赵云说孔安国解释“坦然”为明白；左思说面前有寒泉井，姑且可以使心神明净。】东郊还在交战，巨大的奸猾什么时候才能铲除？【《费誓》说“东郊不开”；《东京赋》说“巨猾乘隙”。赵云说：指东京以东的郊野，是安史叛军所在之处；杜甫前面的诗中多次写到。“格斗”一词见《前汉书》，详见上文注。】故乡还有弟弟妹妹，流落在荒丘废墟之间。【曹植说“零落随山丘”。赵云说：就是前篇所说的“有弟在远方”“有妹在钟离”。】成都万事都好，哪里比得上回到我的茅庐呢？【古诗说“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李白说“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陶潜说“我也喜爱我的茅庐”。】龙门阁。清澈的江水流下龙门，两岸绝壁上没有一尺平土；长风驾驭着高高的浪涛【一作“白浪”】。【郭景纯说“船浮在海底，高浪驾着蓬莱”；谢灵运说“清晨登临寻找绝壁，长风迎面而来”，注释见首篇。赵云说：是说风把浪涛驾驭而起。】水势浩浩荡荡，自太古以来便如此。【古诗说“浩浩阴阳迁移”；赵云说“浩浩”是水的样子，读上声，写水如醴泉涌出而浩浩；《尚书》说“浩浩滔天”。】危险的道路盘绕曲折。【一说“萦盘道”。】仰头看去，山路垂悬如丝缕；石头湿滑倾斜，不知是谁凿成这样。【谢灵运说“苔滑，谁能行走”。】浮桥摇曳，彼此支撑。【《西京赋》说“高立游极于浮柱”；陆机、左思说“形势耸起如飞栋，势态高起如浮柱”。】眼睛眩晕，仿佛杂花纷纷坠落；头上生风，像有雨吹过。【一说“过飞雨”。魏武帝读陈琳檄文后说“头风自愈”。赵云说：湿滑倾斜的石头和摇曳的浮桥都是难行之地，所以眼睛发花、头上生风。《史记》说心乱而目眩，眼昏眩如见杂花坠落；头上生风又像有雨吹过，都是说因地势险绝而如此。眼花之意类似佛书“空本无华，病者妄执”；吹雨之意类似宋齐丘《化书》“观看回旋的水波，头目自然旋转”。也有人说，正是因为眼睛发花才看见杂花坠落，因为头上生风才觉得像有雨吹来，并非由于道路险绝；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承接“滑石”“浮梁”来说，下面又紧接着说“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呢？】一生百年都不敢预料，若一旦坠落，又哪里能够救取？【潘安仁说“人生天地之间，百年谁能保证”。】早已听说经过瞿塘峡就足以抵得上翻越大庾岭。【瞿塘是峡名，大庾是岭名。赵云说：诗人以龙门阁的险峻来推说，并拿它与瞿塘峡、大庾岭相比；瞿塘峡在巫山下，大庾岭在虔州一带。】一生都经历这样的艰难险阻，恐惧从此将成为常事。【《易》说“君子因恐惧而修养省察”。】石柜阁。

译隆冬时节白昼已经渐长，傍晚的山峰染红了半边天空；蜀道上早花很多，江边奇异的石头也很丰富。【江淹诗说“深山多灵草，海滨多奇石”。】石柜阁立在水波之上，临近虚空，映荡着高耸的山壁。【薛氏按郭璞《江赋》说，迅捷的猕猴临近虚空而尽显技巧，孤独的大猴登上危处而从容；《招魂》说“嬉游光影，眇视眼目，水波重叠”。】清亮的日光回照着群鸥，暮色又笼罩着远行的客子。【谢灵运说“山水含着清亮的光辉”，又说“林壑收敛了暮色”。】羁旅栖身辜负了幽静的心意，面对绝迹之地不免感叹。确实甘愿承受孱弱无能的命运，并不只是被寒冷和饥饿逼迫。真羡慕谢康乐的优游，也羡慕陶彭泽的放浪。【谢康乐是晋代谢灵运，不是谢玄晖。陶彭泽指陶潜，曾任彭泽令。杜甫辨正说：谢玄封康乐公，真正承袭康乐封号的是谢灵运；他常与何长瑜等以文章相赏会，共作山泽之游，诗家所称谢康乐是谢灵运而非谢玄晖。根据《南史》考察，谢密传说谢浑用韵语勉励谢灵运等，称康乐才思通达，实有名家风韵；《王籍传》说王籍作诗仰慕谢灵运，到达其境界时几乎无愧于他；当时人说康乐有王籍，就像仲尼有左丘明；武陵昭王萧煜传说萧煜与诸王作短句诗，学习谢灵运体，齐高帝却说康乐放荡成体，不能辨别首尾，安仁、士衡值得深深宗仰；简文帝给湘东王书说，当时有人仿效谢康乐、裴鸿胪的文章，也许是迷惑了，因为谢客的辞语出于天才自然，时常不拘形式， imitators学到的只是糟粕；这些都说明诗注中的康乐应是谢灵运，所以特意辨明。】我已衰老，不能自由行动；惭愧你们却有适意自得的性情。【指谢康乐和陶彭泽。】桔柏渡。【在文州嘉陵两江汇流处，向东流入渝州，汇通荆门。】苍青幽暗、寒气逼人的江上渡口，用竹子搭成一座长桥。【“青冥”见第一篇注。】竹竿被水气打湿，烟雾茫茫。【一说“竹竿湿漠漠”。】江水漫长【一作“水永”】，风声萧萧。【谢朓说“烟气纷纷而茫茫”；荆轲歌说“风萧萧兮易水寒”。】连成的竹索桥摇动婀娜，远行人的衣服在风中飘荡。【把竹索连起来作桥叫“笮”；《前汉书》说邛笮之君。】急流中鸨和鹢鸟分散，绝岸边鼋鼍显得骄横。【《西都赋》说鸧鸹、鹢鶂；赵云说郭璞《上林赋》注称鹢像雁而没有后趾；《诗经》有“鸨羽”。】向西驾车从这里便分开道路，向东游行也无法邀约同行。高处通向荆门的道路宽阔，低处接近沧海的潮水却孤寂。光影隐约，顾盼之间，游子更加感到寂寥惆怅。没有什么可以洗涤胸中的愁绪，向前攀登也只能到山顶。【赵云说：我向西去蜀地，从这里道路便分开；江水则向东流，通达荆门，直至沧海，无法挽留。杜甫补遗说：谢惠连诗有“悲猿在山顶回响”；汉武帝《李夫人赋》有“在山顶停马”；《广雅》说土山最高处叫山椒，《广韵》说山顶叫山椒；谢庄《月赋》说“菊花在山顶散发芳香”；谢灵运诗也有“登临山椒”。】剑门【赵云说：这首诗感叹地势险要，并厌恶凭恃险固而割据的人；它并不是从“德行比险要更重要”的意义上说的。为什么呢？如果保有山河、开辟土地而成为一国，称为古代诸侯，那么才有“在德不在险”的意义。若四海成为一家，由天子统一统治，那么所谓剑门，不过是四方之中一处险要的地方罢了；这正是诗人所厌恶的凭险固守。张孟阳《剑阁铭》所引用的吴起的话，只是用来说明公孙述防守刘氏军队的投降，惩戒他凭险固守罢了，与魏文侯自恃山河的意思大不相同。世上有一位东溪先生，解释杜诗十六篇，每篇先作小序，然后加以注解，自以为揭示了杜公诗歌的关键，可以传于后世。他在本篇小序中说：“《剑门》是劝人致力于德行，不要凭恃险要。”这正是被吴起的话迷惑而形成的说法，大错特错。假使守蜀的人即使专心致力于德行，便能保住剑门的险要，难道就可以自成一国吗？这首诗只是感叹地势险要，厌恶凭险固守而已。】只有上天设置的险要，剑门【一作“阁”】是天下最雄壮的险关【北面有剑门，这是上天设置的险要。赵云说：《易经》所谓“天险不可升”，是说天险不能攀登；山川丘陵是地险；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按《易经》的说法，不能攀登的属于天，山川丘陵属于地，设置险要属于人。杜公诗句参用了《易经》中的字词，说剑门是天造的险要。诗句一向如此雄壮，不必拘泥于字面上的相互对应。东溪在上句注释说“险要出于自然”，在下句注释说“地险没有什么可以比拟”，这是拘泥于《易经》，反而弄得意思不明。】连绵的山岭环抱着西南，山石的棱角全都朝向北方【剑山上的石头全朝北，像俯首拜伏的样子。赵云说：这里先说地形虽然险要，却自然有趋向中原的形势。看剑门的群山虽环抱西南，石角却朝向北方，便有面向内部的意思，难道是要让它偏僻地自成一隅吗？东溪注释“连山抱西南”说是包围异域，注释“石角皆北向”说是朝向上国而不背弃它；下句还说得接近意思，上句却是什么话呢？】两岸高大的城墙相互倚立，刻画出城郭的形状【《蜀都赋》说：“金城石郭，兼匝中区，既丽且崇，实号成都。”赵云说：“两崖崇墉倚”以下，正是说这里是形势险要之地，因而使凭险固守的人把它看作极其险固之处，想独占它的珍贵物产。“崇墉”是高大的城墙，并不是《毛诗》所谓的“崇墉”；《毛诗》的“崇墉”是崇国的城墙。这里的“崇墉”就是《诗经》“其崇如墉”的意思。张协《玄武馆赋》说“崇墉四匝，丰厦诡字”，古书中这类奇异用字很多；又如周伯仁说“刻画无盐”，也是奇特的“刻画”。】一个人怒守关口，百万大军也不能靠近【“傍”一作“仰”。张孟阳《剑阁铭》说：“一人荷戟，万夫趑趄。”赵云说：这是说把它当作极其险固的地方。意思出自《蜀都赋》“一人守隘，万夫莫向”，所以李白《蜀道难》也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杜公写成五言诗，第三字是腰字，最难安排；若不是“怒”字，便不足以尽其意。这里虽然险要，一个人可以守住，但如果不是怒气冲天，也仍不能做到。庄子说螳螂怒举前臂，想要挡住车轮；车辙高隆，螳螂却怒举细臂想挡住它，那么临关抵挡百万军队，难道不正是凭一人的愤怒吗？这里用“怒”字非常好。】珠玉流向中原，

译岷山、峨眉山的气象显得凄凉悲怆【青城、峨眉是两座山。赵云说：岷山在成都西面，就是青城山；峨山在成都西南，就是峨眉山。珠玉刚刚流向中原，岷山、峨眉山便有舍不得它们的意思，以至于显得凄怆。这又一次说到这里是形势险要之地，自然形成一方，而独占其珍贵物产。珠玉流向中原，必用“走”字；按《地镜图》说，千年的玉会游行于各国之间。《后汉书·孟尝传》说，合浦郡不产谷物，而海中出珍珠，实际与交趾接境，常常进行商贸，换取粮食。以前的太守多贪污，驱使人采珠没有止境，于是珍珠渐渐迁移到交趾郡境内。孟尝任太守后革除弊端，珍珠又回来了。这就是所谓珠子“走”的意思。说“珠玉走中原”，是托言珠玉自己走向中原，其中又有逃避和趋就的意味。因为石头的形势全都朝北，未尝不是面向中原。“走”字用得不是很贴切吗？】三皇五帝以前，鸡和狗彼此都不驱逐【“莫”一作“各自”。从蜀地到秦地，直到这时才同中原相通。赵云说：鸡狗彼此放任，不加收束，是说这里混同而交通，没有南北之别；又哪里会划分疆界作为隔绝呢？】后世的君王还崇尚安抚远方，贡赋的道路已经断绝【《尚书》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赵云说：只是后来的君王包容远方而不加讨伐，所以使守蜀者得以跋扈，废弃贡赋。那些跋扈的人本来就无法控制，杜公姑且托言后王崇尚安抚远方，不敢直说君王势力削弱、已经不能控制他们。】直到今天，英雄人物看见霸王之业，便傲然自视【赵云说：正因为不能控制他们，又不修贡赋，遂使英雄人物只要看到霸王之业近在眼前，便可以凭高傲的姿态去争取，于是或者吞并，或者割据，全力而为，毫不退让。“今”一作“令”。】吞并和割据都竭尽全力，彼此不肯相让【赵云说：这里指刘备以及李特。晋元康年间，李特随流民来到剑门，箕踞四顾，叹息说：“刘禅有这样好的地方，怎么会面缚于人呢？”于是秘密聚集七千多人，进攻成都，杀死刺史赵廞，自称益州牧，改年号为建初。诗中说“并吞与割据”，是两件事：并吞，是想兼并邻近土地，字出自贾谊《过秦论》“并吞八荒之心”；割据，是专占一方，字出自陆士衡《辨亡论》“故遂割据山川，跨制荆吴”。】我将责问真正的主宰，为什么想把重重山岭铲平【《海赋》说：“铲临崖之阜陆。”赵云说：《庄子》说“若有真宰存焉”；任彦升说“叠嶂易成响”。】恐怕这种事情又会偶然重演，我面对长风默默惆怅【成都自前汉公孙述、后汉刘备、晋李雄、王建、孟知祥等人以来，都因中原多事而凭险割据。】赵云说：最后四句是杜公忠愤之情的言辞。】赵云说：最后四句是杜公忠愤之情的言辞。鹿头山 鹿头山多么高耸挺立，今天登临它，足以慰藉饥渴【赵云说：《西都赋》用“亭亭”形容宫室，说“状迢迢以亭亭”；陆士衡诗说“愿保金石躯，慰妾常饥渴”。】连绵的山岭向西南延伸，俯视下去，千里原野豁然开朗【从秦地进入蜀地，山岭重重叠叠，极为险阻；到了鹿头关，向东望见成都，沃野千里，苍翠浓郁的气息仿佛烟雾弥漫。】游子走出京城，剑门险绝，无法越过【“京华”一作“咸京”。薛云说：按《文选》张孟阳《剑阁铭》：“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剑阁，壁立万仞。”郦道元《水经注》说：小剑戍向北距离大剑三十里，连山极其险绝，飞阁相连，所以称为剑阁。】到了这里，险阻才全部结束，开始欣喜原野宽阔；遥远的地方从前曾有三国分立、霸气偶然迸发，如今天下一家，云端已看不见那两座宫阙【《隋书》说：“今天下一家，华阙双邈，重门洞开。”又有“飞升蹑云端”。薛云说：按《神异经》，东南有石井，方圆百丈，上面有两座石阙，夹在东南面；上面有蹲伏的熊，石阙上题榜称“地户”。又《古乐府·仙人篇》说：“阊阖正嵯峨，双阙万丈余。”孙兴公《游天台赋》说：“双阙云竦以夹路。”赵云说：先圣本纪载，许由想观察帝尧的心意，帝尧说：“我坐在华堂，面对双阙，你所愿求的荣华也可以得到了。”如今说“失双阙”，是因为天下已经统一。“失”字如鲍照诗“雾失交河城”的“失”。】悠然想起扬雄和司马相如，他们相继崛起，声名卓著【左太冲作《蜀都赋》说：“江汉炳灵，世载其英；郁若相如，皭若君平；王褒暐煜而秀发，扬雄含章而挺生。”扬，指扬雄；马，指司马相如。赵云说：因为二人是文章的宗祖，所以思念他们。】有文章使人感伤，你们的尸骨埋在什么地方？这里回旋曲折，是富饶的土地，却也是豪侠聚集而阴惨昏暗的巢穴【《蜀都赋》说：“外负铜梁于宕渠，内函要害以膏腴。”《上林赋》说“纡余逶迤”；陆士衡说“山泽纷纡余”。“脂膏”一事见《东观汉记》：孔奋字伯鱼，任姑臧长时天下动乱，只有河西安定。姑臧长任职几个月便积聚财产，孔奋在姑臧四年，财物没有增加，只有老母妻子吃菜食。有人对他说：“置身于肥沃富饶之地，也不能使自己得到润泽。”成都正是富饶之地，所以杜公称为脂膏之地。】手持斧钺的不是老臣，宣扬天子的教化，难道能由他独自通达吗【赵云说：许靖传中说：“从前营丘辅佐周王，执掌征伐。”这里“专达”是说宣扬天子的教化，而不是专擅自己所为。《周礼》说：“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可专自通达。”】希望裴公【仆射裴冕】有栋梁柱石般的才质，能够谋议国政，使国家得到救活【赵云说：《前汉书·辛庆忌传》称辛庆忌为国之柱石，又说延年对霍光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尚书》说三公谋议治道，《周礼》说坐而论道。上句说，掌握斧钺镇守一方的，不是年高德劭的老臣，怎么能专自通达而宣扬教化？全诗都是赞美裴公。】这个人又是多么幸运，裴公镇守这里超过了一年【赵云说：这是说裴公担任成都尹还有数年的任期，所以这里的人幸运；由此可见，杜公初到成都并不是为了严武而来。】成都府【赵云说：《太平寰宇记》记载：成都县是汉代旧县。因为周文王从梁山停留到岐山，一年形成聚落，三年形成城市，所以名为成都。又说，蜀王占有巴蜀之地，原来住在广都樊乡，后来迁居成都；秦惠王派张仪、司马错平定蜀地，于是修筑成都城，并设置成都县。】

译昏暗的桑榆夕阳，照在我的远行衣裳上【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景翳翳以将入”；《东观记》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江淹说“曾是迫桑榆”。赵云说：桑榆是记日影的。《淮南子》说，太阳西斜，日影落在树梢上，叫作桑榆。光武帝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翳翳”是晚日的样子。阮嗣宗《咏怀诗》说：“灼灼西隤日，余光照我衣。”】我走过的山川已经不同，忽然置身于天边一方【赵云说：古诗说“各在天一方”；《诗经》说“我行其野”；《晋书》说“风景不殊，举目有山河之异”。】只遇见新的百姓，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故乡【曹植说：“不见旧耆老，但睹新少年。”山川阻隔遥远，分别之后不知要经过多少年月。】大江向东流去【一作“从东流来”】，游子离去的日子还很长【谢朓说“大江流日夜”；《短歌行》说“去日苦长”。赵云说：大江指岷江，它向东流去，日日不停；这也像游子离乡的日子不断过去，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层层高城充满华美的房屋，隆冬时节树木依然苍翠【《西都赋》说“阗城溢郭，旁流百廛”；曹植说“生存华屋处”；《西都赋》说“灵草冬荣，神木丛生”；《东京赋》说“脩竹冬青”；《蜀都赋》说“寒卉冬馥”；高唐赋说“玄木冬荣”。赵云说：“曾城”是层层高起的城。《淮南子》说昆仑山上有曾城九重。“华屋”一词见《史记·平原君传》“歃血于华屋之下”。杜公在《同谷县题》中自注说：“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由陇右赴剑南纪行。”如今诗中说“季冬树木苍”，可知到成都已经是这个月。元祐年间胡资政镇守蜀地，作《草堂诗》并撰碑引，说先生到成都的月份日期无法考定，或许是因为没有详考此诗。】喧闹繁华的名都，箫声夹杂着笙和篁笛【曹植《名都篇》说“名都多妖女”；《京洛少年行》说“吹笙鼓簧”。薛云说：《前汉书·地理志》说，勃海、碣石之间有一个大都会。】确实美好，却没有什么能让我安适；侧身远望江河桥梁【王仲宣《登楼赋》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四愁诗》说“侧身西望涕沾裳”。】鸟雀到了夜里各自归巢，中原故乡却遥远而渺茫【赵云说：看见群鸟识得自己的巢，到了夜里便归去，于是想到中原故乡，却不能返回。】初升的月亮还不高，群星仍然争相放光，自古以来就有羁旅之人，我为什么要苦苦哀伤【鲍明远《行路难》说：“古来共如此，非君独抚膺。”《长门赋》说：“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九辨》说“仰明月而太息，步列星”。】而且光明衰微。《杜诗补遗》说，这首诗寄托的意味很深。《淮南子》说：“太阳西垂，日影落在树梢上，叫作桑榆。”诗说：“桑榆的日影，按理说不能照得很远。”如今太阳迫近桑榆，光线昏暗，只能照到我的衣裳，不能照向远方。这里是用来比喻明皇播迁，把帝位传给肃宗，自己作为太上皇居住在西内，因此不能照临天下。天将要亮时，阴气潜伏，月明而星稀；如今群星与初升的月亮争光，大概是因为初月升得不高，不能升到中天而普照四方。这里又是用来比喻肃宗即位不久，安禄山虽然已经灭亡，史思明之类的人却还存在。肃宗于天宝丁酉年即位，杜甫于乾元庚子年到成都，按时间考察，所以知道诗中有这样的寄托。赵云说，杜公正是在因鸟雀夜归而感叹自己不能返回中原之时，却说到肃宗，实在没有道理。】看诗的末句所说，只是自我感叹罢了。】《九家集注杜诗》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汪杜诗》卷七【宋代郭知达编】古诗 《石笋行》【集注：杜光庭《石笋记》说：成都子城西面有兴义门，金容坊有一条通衢，约一百五十步，那里有两根石柱，挺立高耸，高一丈多，周围八九尺。地方老人传说，它们有六个名称：石笋、蜀妃阙、沈犀石、鱼凫仙坛、西海之眼、五丁石门，都不见于图经。有人说石笋街是前秦寺的遗址，殿宇楼台过去盛以金银珠宝装饰，是一代名胜；后来遭兵火而废弃。有时遇到夏秋连绵大雨，乡里人仍能拾到珠玉异物。前蜀丞相诸葛亮命人挖掘，向下察看才知道，地底隐约有石碑形状，碑上有篆字：“蚕丛氏启国誓蜀之碑”。两根石柱横埋相连，中间贯以铁，历代都无法毁坏。石上又刻有五个字：浊、歜、烛、触、蠲。当时人都不能明白，只有孔明默默领悟其中的征兆，命左右将它埋好。后来蜀主李雄召丞相范贤，询问它的来历，范贤便挖出并详细察看。范贤议论说：“这五个字，各自都有所主。亥、子年可用‘浊’字记验，主水灾；寅、卯年可用‘歜’字记验，主饥荒；】己、午年可用“烛”字记验，主火灾；申、酉年可用“触”字记验，主战争；辰、戌、丑、未年可用“蠲”字记验，主农作物丰收，百姓物产富足；全都按年份推求，都会像回声和响声一样应验。”又说：“蜀地城垒的方位不正，可以用日影测定；石笋以南北为准，丝毫没有偏斜。如今考察石笋在西门外，仅一百五十步左右，两根石笋并列蹲立，一南一北。北笋长一丈六尺，周围最粗九尺五寸；南笋长一丈三尺，周围最粗一丈二尺。南笋大概在公孙述时期折断过，所以长度不如北笋。”赵云说：这篇诗作于上元元年。这一年李辅国日日离间二宫，专擅权力的迹象非常明显，所以诗人借题石笋讥刺李辅国。】你难道没有看见，益州城西门道路旁有两根高高蹲立的石笋吗【《成都记》说：石笋各自断成五六段，彼此相连而立，当地人说是五丁挑来的，也称为蜀王妃墓表。公孙述时期这石笋折断，所以治中从事任文公叹息说：“西州的智士死了，我大概也要承当此事。”一年之中果然去世。】自古相传它们是海眼，苔藓都被吃尽了，还留着波涛冲刷的痕迹【《成都记》说：距离石笋二三尺的地方，每到夏季大雨，常常陷成土穴，里面有深而清的水。用竹竿测量，深不可及；用绳子系着石头投下去，越投越没有尽头。过三五天，水穴忽然又不见了。嘉祐年间，春天牛车碾过地面，忽然陷下去，测量仍不能到底。父老说见过这种情形很多次，这一次也非常奇异，所以有“海眼”的说法。】赵云按语：唐代刘崇远《金华子书》记载海眼一事说：“北海郡国发掘出五铢钱，取之不尽；得到一块石碑，上面记着：‘这是海眼。’”《华阳风俗记》说：“蜀人说：我州西面有石笋，是天地所栽立的，用来镇压海眼。石笋一动，洪涛便会泛滥。”下雨多时，往往得到瑟瑟珠；这件事恍惚难明，无法论定【《成都记》说：石笋以及林亭、沙石之地，雨后一定会出现小珠，有的青黄如栗，也有细孔可以穿丝。】薛云说：“瑟瑟”是碧色的珠子。《杜阳杂编》有“瑟瑟幕”，颜色像瑟瑟珠，轻盈明亮、透明薄脆，没有什么可以相比。杜诗补遗引《酉阳杂俎》说：“蜀地石笋一带，盛夏遇到大雨，往往得到杂色小珠，民间说那里是地底通海眼的地方，却不知道原因。”蜀僧惠嶷说：“前代史书说蜀地少城用金玉珠翠装饰，桓温恼怒它过于奢侈，便将其焚毁，遗物大概就在这里。如今拾到的小珠有时带孔，难道不是那些遗物吗？”我同意薛氏的说法。恐怕这是古代卿相墓前所立的墓表石，如今仍然保存着【扬雄《蜀王本纪》说：成都有男子化为女子，容貌美丽绝伦，大概是山精。蜀王娶她为妃，不久她死了，于是派士卒到武都挑土，运到成都城中安葬她，称为武担；又用石头制作一面镜子，作为墓的标志。《华阳国志》说：蜀王哀悼她，派五丁到武都挑土为妃修墓，占地数亩，高七丈，并立石柱，民间现在称为石笋。】赵云说：杜公又只是根据自己的推测来设想，不敢断定究竟是谁的墓。武担土葬的事情如上所述；又曾见《录异记》记载，乾宁二年，蜀州刺史节度参谋李师望在成都锦浦里北门宅第西面修治住宅，兴建李冰祠。祠堂邻近住宅北面，地势渐渐隆起为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西南面与祠堂相接，在祠堂北面掘地五六尺，发现一座大墓，砖瓦砌得很牢固；在砖外发现数十枚金钱，每枚重十八铢，不知道是谁的墓。墓地北面约一百步有石笋，因此知道石笋就是墓前的阙表。《录异记》记载如此，那么杜公所说“恐怕是”就是承接古老传说而言的。】可惜世俗的习气喜欢遮蔽真相【《庄子》说“蔽蒙之民”。】也像小臣谄媚至尊一样【赵云说：这正是专指李辅国这个内臣。他勾结张妃，受到肃宗信任，肃宗称他为“阿父”。乾元元年，张妃成为皇后，李辅国的权势更加炽盛，人们争相依附他。杜公在《祭房相国文》中说：“太子即位，揖让仓卒；小臣用权，尊贵倏忽。”正是说李辅国。如今诗中说“如小臣媚至尊”，石笋只是一堆石头，却被人遮蔽了真相；有人说是海眼，有人说是墓表，始终没有明确说法。这种情形可厌，而世俗习气却喜欢它的遮蔽，正像李辅国蒙蔽肃宗，而人们仍然信任、喜爱他。】政治教化错乱失去了根本【赵云说：这是说肃宗信任李辅国。】眼看国家倾覆危亡，却还承受深厚的恩宠【当时李林甫、杨国忠使王室陷于倾危，所以杜公这首诗有所指。赵云说：这是说李辅国受到宠幸。旧注引用李林甫、杨国忠，大概是因为杜公于乾元二年离开同谷到蜀地时，李、杨二人都已死去；而且二人都是宰相，怎么能称为小臣呢？】唉，你这石笋徒然占有虚名，后来的人还不了解真相，却仍然像奔赴宗庙一样争相趋附【《诗经》说“骏奔走在庙”。赵云说：这是说人们争相依附李辅国。】怎样才能得到壮士把你抛到天外，使人们不再疑惑，看到你的根本【梁沈约诗说“安得壮士驻奔曦”；《华阳风俗录》说：“蜀人说：我州西面有石笋，是上天栽立用来镇压海眼的；它一动，江涛便大肆泛滥。四方来观的人，都觉得奇异怪诞。”】

译赞皇公说：“石笋的形状，高耸挺立，尖峭如削成的圭角，天然生成，确实神异。如今大小石块相互堆叠，达到八九节，又用铁箍束住，显然出于人力，这还有什么神异呢？”于是命人抽出铁箍，等候事变；怪异的事情果然寂然无声，不再发生。赵云说：诗人是想使天下知道，诗中所指不过是一个内臣罢了。杜公作这首诗是在上元元年夏七月，李辅国果然离间二宫，并假传诏书把上皇迁到西内。杜公的远见不是很明白吗？汉高祖说“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宋玉说“长剑耿介倚天外”。】《石犀行》【《成都记》说：石犀在李太守庙内。】你难道没有看见，秦代蜀郡太守刻石，制作并立下三头石犀牛吗【《华阳国志》说：秦孝文王任命李冰为蜀郡太守，李冰制作五头石犀来镇压水患，又疏通穿过石犀溪的水道，使其流入江南，那里便命名为犀牛里。后来又把其中两头转为耕牛：一头在府市桥门，就是今天所说的石牛门；一头在水潭中。又从前堰上分流，穿过羊摩江，在灌口西面的玉女房下方，与江水相通；又涉水到邮地，立三个人站在水中，与江神约定，水小时不至脚，水大时不没肩。当时青衣江从象山下伏行地下，穿过江南，撞击山脊和悬崖，水流退避而漂荡迅疾，常常冲坏船只，历代都以为患。李冰派兵凿平山崖，疏通正道。有人说李冰凿崖时水神发怒，李冰于是手持刀刃进入水中与水神斗争，至今还保佑成都。记载又说石犀有五头，而这里说三头石犀牛，详情不明。赵云说：这首诗借石犀来讥刺朝廷中没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自古虽有压胜水患的法术，天生的江水仍然向东流【一作“须向东流”。《襄阳白铜鞮歌》说“汉水向东流”；《又莫愁歌》说“河中之水向东流”。《匈奴传》说“上以厌胜所在”；颜师古注《汉高纪》说，萧何开始修建未央宫时，采用压胜的法术，按理也正是这样。】赵云说：本朝乐史《寰宇记》记载，这头石犀在城北，是李冰所立，用来压胜水怪，所以杜公径直把它说成压胜之物。大概有人说，压胜之法是想使水向东流吗？但水本来就自然向东流，又何必用石犀来压胜呢？《列子》说，天地东南方不足，所以百川和积水都归向那里；江水向东流，说的就是天生自然的道理。】蜀人夸耀它一千年，洪水泛滥却并不接近张仪楼【按图经，秦代张仪筑少城在大市西面；《周地图》说张仪筑城屡次毁坏，不能建成，忽然有一只乌龟绕行，筑城便依着乌龟所走的路线，终于建成，现在还有龟化桥。《成都记》说张仪楼在子城南面，又说张仪楼高一百尺。开始筑这座城虽说依附乌龟，大概也是顺应江山形势，正因此造成斜向；于是又建此楼来确定南北方向。赵云说：这里又说，压胜是诡异怪诞的事情，不足凭信，所以水最终还是会有危害。堤防才是正道，因此终究要借助人的力量来筑堤防。按图经，秦代张仪在城西修筑少城，“少”就是小的意思，城中有楼，所以称张仪楼。《南史》说，始兴王与蔡仲能登上张仪楼，谈论往事，可见确实有这座楼。】本朝乐史《寰宇记》说，张仪楼就是宣明门楼，确实如此。不过如今宣明门这个名称也已经无法考定了。】今年灌口使百姓受损、户口减少，这件事恐怕也会使神灵感到羞惭【《后汉书》说“户口减如毛”；《尚书·武成》说“以济兆民”；不要使神灵感到羞惭。《左传》说“苟有功，毋作神羞”。】最终还是要凭借堤防，依靠众人的力量，在清秋时节高高堆筑木石来抵挡洪水。先王制定的方法都是正道，诡异怪诞的事情怎么能参与人的谋划【《庄子》有“恢诡谲怪”以及“谲诡幻怪”；“人谋”与“鬼谋”相对。】可叹你这三头石犀没有经世济民的作用，缺陷和讹误只会随着长河流逝【《论语》说，孔子站在河边说：“逝者如斯夫。”赵云说：杜公寄托在三头石犀上的意思，是讥刺朝廷中没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十分明显。既然没有经世济民的作用，最终也只能同缺陷和讹误一道随长河漂流而逝。乾元二年，吕諲、李岘、李揆、第五琦共同任同平章事。五月，李岘说毛若虚迎合宦官、滥用刑罚、扰乱法令，皇帝发怒；李揆不敢争辩，李岘被调任蜀州刺史。七月，吕諲因依从宦官马尚书的请求替人求官而被罢职。九月，第五琦铸造重轮钱不合适，十月被贬为惠州刺史。杜公作诗正在第二年五月、六月之间，几位宰相的过失都已经显露，只有李揆的过失尚未暴露。】到了第二年，李揆害怕吕諲再次被起用，便派官吏罗织他的过失；吕諲秘密向朝廷申诉，皇帝发怒，把李揆贬为袁州长史。这样看来，杜公难道不是已经清楚看出他们没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吗？“经济”一词的出处见上文注释。】只看见天地元气一向调和，便可避免洪涛任意摧残百姓【曹子建诗中有泛舟之语，赵氏注称洪涛。赵云说：杜公有经世济民的才量，知道水土是否平治，关键只在于是否得到适当的人。宰相以调和阴阳为职责，所以说“调元气”。“洪涛”一词虽见于张衡《东京赋》“鼓洪涛而扬波”，但晋代木华《海赋》说：“帝妫巨害之世，天网浡潏，为雕为瘵；洪涛澜汗，万里无际。”这里专门采用木华《海赋》的意思，说水势广大如天网，而洪水横流便会给百姓造成创伤和灾病。《庄子》有阴阳调和之说，武后曾问陈子昂用什么方法调理元气；《选》也有“禀元气于灵和”。】怎样才能得到壮士提起天纲，再次平治水土，使石犀奔走于茫茫水野【《前汉书·李寻传》说：五行以水为根本，其精气为玄武，婺女是天地所纪、万物始终所生；水以平为准。王道公正修明，则百川通畅，像经脉一样运行；偏私失去纲纪，则水涌溢而造成灾败。】《陈蕃传》说“有志于清理天纲”；《舜典》说“禹，你去平治水土”。赵云说：梁沈约说“安得壮士驻奔曦”；《陈蕃传》虽有“志清天纲”之语，但杜公这里所用的，是取自《海赋》，希望有人能够整治天纲。】

译《杜鹃行》【《华阳风俗录》说：有一种鸟叫杜鹃，大小像喜鹊，羽色暗淡，叫声悲哀，嘴角带血。当地人说，春天到来便开始鸣叫，初次听到它的声音的人会有离别之苦，人人都厌恶听见；只有农家等候它鸣叫，便开始农事。赵云按《蜀记》说：从前有个人姓杜名宇，号望帝。杜宇死后，民间传说他化作子规，子规是这种鸟的名称，也叫鹃。蜀人听到子规鸟叫，都说是望帝，于是在“鹃”字前加上杜姓，称为杜鹃，又直接称它为杜宇。根据杜公这首诗考察，这种鸟是在暮春时节鸣叫，农夫把它当作耕作的候鸟，所以叫“规”、叫“鹃”，意义取自春季农事周而复始。王安石也在解释“宇”字时说过这些。不过这种鸟有两种：一种褐色，四川也有，中原更多，名叫子规，仿佛它的叫声有四个音节，说的是“不如归去”；另一种黑色，像乌鸟而较小，两边嘴角红得像血，叫声有两个音节，中原也有，蜀地更多，名叫杜鹃，仿佛它的叫声是“杜宇”。所谓“鹃”这个名称，自古就有，《汉书》称它为鹃。欧阳率更记载《临海异物志》说：题鴂，又叫田鹃，春季三月鸣叫，昼夜不停，声音像是在自称；民间说把梅子涂在它的嘴上，两边便都变红，等到麦子成熟，鹃才停止鸣叫。】欧阳率更根据《临海异物志》认为，鸟嘴是涂过梅子后才变红，大概只是相信了传闻。蜀人既然传说杜宇化为鹃，于是加上杜姓，称为杜鹃，又称杜宇。但它的叫声未必真是在叫“杜宇”。望帝以前，这种鸟的叫声说成“布谷”，不过是催促耕作的鸟罢了。杜公在长安《玄都坛》诗中说“子规夜啼山竹裂”，在云安诗中说“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指的是“不如归去”的四声鸟。如今有《杜鹃行》，后来又有《杜鹃诗》，说的则是叫声为两个音节的杜宇。正因为指的是叫作“杜宇”的两声鸟，所以这些诗都谈到帝王之事。】你难道没有看见，从前蜀地的天子死后化作杜鹃，形状像老鸟吗【《成都记》说：杜宇也叫杜主，从天而降，号望帝，喜爱农业，教人从事耕作，治理郫城，也称望帝。直到今天，蜀人将要务农时，一定先祭祀杜主。当时荆州人鳖灵死去，他的尸体逆流而上到汶山下面，后来复活，见到望帝。望帝便任命他为相，号称开明。正逢巫山堵塞江流，百姓遭受洪水，开明凿山疏通水道，建立了大功，望帝于是把帝位禅让给他。后来望帝死去，魂魄化作鸟，名叫杜鹃，也叫子规。又说，子规到深春才鸣叫，声音低沉而哀怨，与北方所谓思归乐完全不同。洛阳一带东西都有这种鸟，人们把它当作子规，实在是错误的。又说，望帝把帝位禅让给开明后，登上西山隐居；当时正值三月，子规鸟鸣叫，所以蜀人悲伤子规鸟。】它寄居在别的鸟巢中生下孩子，自己却不啄食，群鸟至今还和它一起哺育幼鸟。君臣之间本来有旧日礼法，满眼都是先王遗骨；自身羁旅孤独，艰难地钻伏在深树里。四月五月间，它尤其放声哀号，声音悲痛，嘴角流血；它究竟在诉说什么，始终只是这样辛苦悲鸣。只是遭到摧残后才开始发愤，羞于带着羽翼，却又为形体愚弱而受伤。苍天变化，谁能料想？世间万事反复，还有什么不会发生？难道还记得当年群臣在殿前趋拜吗【赵云说：鲍照《行路难》说：“其中有一鸟名杜鹃，说是古代蜀帝的魂魄；声音哀苦，鸣叫不止，羽毛憔悴，像人剃发，飞行在树间追逐虫蚁。难道还记得往日天子的尊贵吗？想到这种生死变化并非常理，心中悲痛，不能言说。”如今杜公所说的哀痛流血，以及“摧残”等语，直到末句追忆群臣趋拜，并说万事反复，大概都出自这首诗。】戏作《花卿歌》【《高适传》说：梓州副使段子璋反叛，率兵攻打东川节度使李奂；李奂率州兵与西川节度使崔光远共同攻打段子璋，将他斩杀。西川牙将花惊定依仗勇力诛杀子璋，大肆抢掠蜀地。天子对此震怒。】成都有一位勇猛将领花卿，连学说话的孩子都知道他的姓名【薛云说：左太冲《蜀都赋》说：“金城石郭，兼匝中区；既丽且崇，实号成都。”齐柏康跟随武帝起兵，任意施行暴行，江南人都害怕他，甚至用他的名字来吓唬小孩。这里还涉及祢衡的大儿子、孔文举的小儿子、杨德祖等典故。】使用起来如同快鹘，风火骤然生起【薛云说：按《南史》，曹景宗对亲近的人说：“我从前在乡里，骑快马如同龙一样，和几十名少年一起，拉开弓弦发出砰砰声；放箭如同饥鹰鸣叫，在平地追逐野兽，射中几肋便割下来，渴了喝它的血，饿了吃它的胃，甜得像甘露浆，觉得耳后生风，鼻尖冒火。这种快乐使人忘记死亡，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看见敌人越多，身子反而越轻捷【汉光武帝见到强大敌人便更加勇猛。】绵州副使竟穿上柘黄色衣服【杀死子璋的是绵州副使；穿柘黄色衣服，是僭用皇帝车舆服色。赵云说：《高适传》说“梓州副使段子璋反叛”，如今诗中说“绵州副使着柘黄”，或许“梓州”误传成了“绵州”？“柘黄”是天子的服色。有人说“柘黄”应当作“赭黄”，本朝诗说：“戴了宫花赋了诗，不容重见赭黄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骑〕

译“赭”是红色，红色与黄色合成赭黄；两种写法都未必错误，暂且等待博学者考定。我的卿妇被除掉，当天就平定了叛乱；子璋的头骨血肉模糊，亲手提着它掷还给崔大夫【子璋就是段子璋，崔大夫就是崔光远。杜诗补遗引《古今诗话》说：杜甫年轻时，有人患疟疾，少陵说：“我的诗可以治病。”夜深时又点起蜡烛，两人相对坐着，仿佛在梦中。那人诵诗，疟疾仍未痊愈。少陵说：“再诵我的诗。”大概诵到“子璋髑髅血模糊”这一联时，果然病就好了。诗能够感动鬼神，大概不是虚妄。】李侯因此重新拥有节度使的名位【赵云说：“重”是重叠、恢复之意。段子璋既然攻打东川，李奂必然失去节度使之职；花卿将段子璋斩杀后，李奂于是又保住了节度使的职位。】人人都说我卿举世无双【一作“代无”】，既然说他举世无双，天子为什么不把他召来，让他守卫京都呢【这是讥刺花卿抢掠蜀地。黄庭坚说：杜子美作《花卿歌》，气势雄壮激昂，读来仿佛看见了花卿本人。杨明叔对我说，花卿家在丹棱东馆镇，直到今天那里还以英气享受乡人的祭祀，并被封为忠应公。《诗话·苕溪渔隐》说：仔细考察这首歌，可以想见花卿当时在蜀地，虽然一时有平定贼军的功劳，然而骄纵恣肆、违法乱纪，百姓十分痛苦。杜甫不愿明说，末句含蓄地讥刺他，大概由此可以看出。】赠给蜀地僧人闾丘师兄【太常博士闾丘均的孙子】大师是铜梁山的秀异人物，声名显赫，出自名门孙氏。唉，先博士闾丘均精气焕发、才华奔放。想当年武皇登临朝堂，统御天下，士人都戴儒冠，文墨之客如云聚集。当时登上紫殿的，并不只是卿相才受尊崇。世人传说闾丘均的文笔峻拔高绝，超过昆仑山。凤凰隐入丹霄暮色，神龙离开白水潭。青云映着雪岭之东，碑碣仍保存着旧日的规制。这篇文章使都邑增色，声价超过璵璠美玉。晚年读到作者的心意，精妙绝伦，又能同谁谈论呢？我的祖先诗才冠绝古今，同年又蒙主恩。豫章是可作栋梁的良材，历经岁月，徒然深深扎根。我这个后辈思路疏浅，哪里能通达文辞之门？困顿忧愁中挥笔落泪。相逢便如同各位兄长。我住在锦官城，兄长居住在祗树园。两地相近，可以慰藉旅途的愁苦；来往之间，应当如同往返丘樊。天涯停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五百里〕 的雨水，使粳稻倒伏而不能翻起。我飘然作短暂游历已经疲倦，才开始同这位道友深厚交往。傍晚漫步在修长的回廊中，听不见车马喧闹。夜深时互相说着温柔细语，落月像一只金盆。茫茫世界一片昏黑，奔走争夺之事却纷繁不断。只有摩尼宝珠能够照见浑浊水流的源头。泛舟溪上 夕阳落到高堂之后，划船泛游在曲折回旋的溪流上。谁说居处狭小？还没有走遍乔木以西的地方。远郊确实荒凉偏僻，但秋色仍有余寒凄清。峰顶的积雪洁白明亮，云层外的彩虹纤细轻盈。两岸儿童嬉戏，提着网、罟、毕、弋等捕捉鱼鸟。荷叶菱角被翻弄得杂乱不堪，孩子们互相指点，连路径也辨认不清。鱼一捕到便剖鳞，藕一采出也顾不上洗泥。

译人情总是追逐鲜美之物，物品一旦不新鲜便被轻贱，事情也随之离散。我的村舍笼罩在暮霭中，别家的鸡也已经栖息。这样萧条冷落，还要到哪里去呢？既然无所适从，出仕与退居也可以同样看待。衣上已经映出新月，我在霜中登上旧日的田畦。浊酒刚刚酿熟，东城一带却有许多战鼓和胡笳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月、七月〕 题写在韦偃画马图上的歌 韦侯告别我另有去处，知道我怜爱您的画艺无人可敌，便戏拿秃笔扫画骅骝，忽然看见麒麟从东墙上跃出。一匹在低头吃草，一匹在仰头嘶鸣；坐看它们日行千里，足以踏霜而行。时局危急，哪里能够真正得到这样的良马？若能与人同生，也愿与人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三丈、五丈〕 戏题山水图歌 十天才画一片水，五天才画一块石；真正的本领不受他人催逼，王宰这才肯留下真实的笔迹。壮丽啊，这幅昆仑山、方壶山的图画！它挂在您高堂洁白的墙壁上，画中有巴陵、洞庭，直到日本国以东；赤岸的江水仿佛同银河相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六七百里〕 郭景纯《江赋》说：在赤岸鼓动洪涛。我关于巴陵、洞庭的事，见《第四寄薛三郎中青草洞庭湖》补遗。这里又是描写水势的辽阔深远。画中有云气随着飞龙升腾。舟人和渔夫进入水湾，山水都被洪涛和狂风压倒。它尤其善于表现远处的气势，古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咫尺之间，应该能看出万里之遥。哪里能得到并州的锋利剪刀，把吴地松江的一半江水剪取下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匹〕 《苕溪渔隐》说：我读《益州画记》，书中说王宰在大历年间住在蜀州，擅长画山水，意境超出形象之外。老杜与王宰同时，这首歌又是在成都所作，他对王宰的推许一定不是没有根据的。题李尊师松树屏障图歌

译老夫清晨梳理白发，玄都道士前来拜访。我握发起身，呼唤儿子把他迎进门来。他手提一幅新画的青松屏障，屏障上松林幽静而深远。我凭栏一看，忽然仿佛没有画笔丹青，阴暗的山崖反而托着经霜雪洗的松干。松冠像倒置的车盖，松身回旋如虬龙；老夫平生喜爱奇异古朴之物。面对这幅画，我的兴致仿佛同精灵聚集在一起；已经知道仙客有意亲近我，更觉得良工用心独到而艰苦。松树下文人的头巾和鞋履相同，偶然坐在那里，仿佛商山四皓中的老人。惆怅之中姑且歌唱《紫芝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时局危急，惨淡之中吹来了悲风。孔明庙前有一株古老的柏树。树枝像青铜，树根像磐石；霜打的树皮润泽而粗厚，树干有四十围，黛青色的树冠高入云天，仿佛二千尺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百二十尺、四十尺、一丈、三尺、三寸、十丈、万丈〕 君臣已经同孔明在时代际遇中相会，树木尚且因为人而受到爱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二千尺〕

译“惜”：〔《左传》说：“思念那个人，连他栽的树都爱惜，何况奉行他的道而不爱惜他本人吗？”刘歆说：“思念那个人，连他栽的树都爱惜，何况尊奉他的道却毁坏他的庙吗？”赵云说：“佛经中有‘树木神’的说法。《三国志》注引《魏书》说：‘太祖在堤南屯兵，树木幽深，吕布怀疑那里有伏兵。’前面既然已经说柏树高大，接下来又说‘气接巫峡，寒通雪山’，都是描写性的句子，却插入这两句，为什么呢？这正是杜公诗的妙处。柏树虽然有四十围那么粗、二千尺那么高，后人如萧欣之类常常取代它，不能长久占有；只有这株柏树因为有君臣际会的祥瑞，所以人们爱惜它直到今天。正因为如此，才引出‘气接’和‘寒通’这样遥远的描写。”〕云气涌来，仿佛与巫峡一样绵长；月亮升起，寒意一直通到雪山，使那里一片洁白。〔《宜都山川记》说：“巴东三峡，巫峡最长。”《诗眼》说，描写形貌相似的意思，大概出自诗人的“赋”，如“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激昂的语言，大概出自诗人的“兴”，如“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古人描写形貌相似的语言，就像镜子摄取形象、灯光映取影子一样。〕 所以杜甫所题写的诗，往往是亲自到过那个地方，才更加懂得其中的工巧。激昂的言语，正如孟子所说“不要因为文辞而损害语句的意义，也不要因为语句而损害全篇的意旨”，本来不能只从字面迹象考察；但这样理解，才能看出诗人当时的意思。我游览武侯庙以后，才知道古柏诗中所说“树枝像青铜，树根像石头”确实如此，这些话是描写形貌相似的语言，不可改动。“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这些是激昂的语言；不这样写，就显不出柏树的高大。文章本来有多种写法，警策之处往往就在这两种体式上。赵云说：巫峡是由“云来”来承接的，《高唐赋》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峻的山岩上，早晨化作行云，傍晚化作行雨。”巫峡在防州之下，等到峡中的云飘来，柏树的气势便与之相接。雪山是由“月出”来承接的，雪山就是西山。记载说：“月亮从西雪山升起，西雪山在防州西面；雪山的月亮升起，柏树的寒意便与之相通。”这些都是在说柏树的高大。东方朔《别传》说：“凡是占卜长史东耕之事，应当观察天上是否有黄云来遮覆车驾；若有，五谷就会大熟。”梁代吴均的咏雪诗中也有“白雪从苍梧飘来，拂过章华台，混入云中”之句，同样用了“来”字。《诗经》说：“月亮出来多么明亮啊。”盛弘之《荆州记》记载古歌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陈阴鉴《渡青草湖》诗又说：“洞穴通向茅山很近，江水连接着巫峡很长。”防州虽然看不见雪山，但雪山大概在蜀地西面一带；《西域记》说雪山积雪冬夏不化，远望都是白色，所以称为雪山。“白”字说的是防州这株柏树尤其明亮，也用来引出下文，说成都的柏树在雪山之下，而这株柏树的寒意已经通到雪山。〕回想昨天，我沿着锦亭向东走，先主和武侯同在一座幽深的庙宫中。〔《诗》中有“閟宫”一篇。赵云说：这里是追述成都先主庙中的柏树。杜甫刚离开成都来到夔州，所以只能说“忆昨”。士大夫把这句诗诵读得太熟，误作“忆昨路绕锦城东”，于是产生疑惑，说先主庙在成都南门外，杜甫却说“锦城东”，实在难以理解；这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误诵太熟的缘故。严武有《寄题杜二锦江野亭》诗，这里说的或许就是锦亭；也可能当时先主庙西面另有锦亭，虽然没有见到记载，但根据诗意推测应当如此。杜甫从西郊草堂绕过所谓锦亭前往，方向自然就是向东；“同閟宫”大概也是记实。〕 现在庙中塑有先主和武侯的像。树干枝条高峻巍峨，郊外原野古老而幽深，彩绘的门窗徒然空在。〔赵云说：郊原古老，说明先主庙中的柏树生长在平地上，而且年代久远；下句是触景伤古，说幽深的殿宇中，所施彩绘的门窗徒然存在，却已经无人。谢灵运诗说“窈窕承明内”，是说宫殿深邃。张良庙碑文说可以改建屋栋并修饰彩绘；老子说“凿开门窗来建造房室”。〕枝叶疏落，盘曲生长，虽然得到了合宜的土地；孤高挺立，稀疏峻拔，却常遭猛烈的风。〔赵云说：杜笃《首阳山赋》说“长松落落，卉木蔼蔼”。梁代沈约《高松赋》说“郁郁的高松，根基扎在适宜的土地上”；“蔼蔼孤高”是说柏树高大，望去稀疏峻拔，如扬雄所说鸿雁高飞。〕它能得到扶持，自然是神明之力；它正直挺立，原本是造化的功劳。〔薛氏说：孙兴公《天台赋》感叹“台岳的奇异，是神明扶持其实体”。赵云说：《列子》记载周穆王见偃师，感叹说人的技巧竟能与造化同功；《前汉书》中也有“造化之功”的说法。〕大厦如果将要倾覆，就需要它这样的梁和栋；万头牛回头也拉不动它，因为它像丘山一样沉重。〔“大厦将颠”是说大厦将要倾覆。〕 庾子嵩评论和峤说：“他森然挺立，像千丈高松；把他用于大厦，便有栋梁之用。”后汉冯衍的说辞说：“明帝重新兴盛，大将军便成为他的栋梁。”它不显露文采，人们已经惊叹；还没有遭到砍伐，谁能把它运送出去呢？〔甘棠树不可剪、不可伐。赵云说：柏木的文采蕴藏其中，所以说“不露文章”；人们已经惊讶于它的高大。下句大概是诗人自况，说自己不怕损毁身躯来适应器用，只是又有谁能把它送到需要的地方呢？〕它苦涩的心难道能免于蝼蚁侵蚀吗？芳香的叶子终究会让鸾凤栖宿。〔赵云说：柏实和柏叶味苦，所以说柏心也苦；心虽苦，却不能免于被蝼蚁穿蚀，用来比喻小人凌辱自己。下句难道不是杜甫自比最终将与鸾凤为伴吗？谢承《后汉书》说，方储遭母丧，种植松柏，鸾鸟便栖息在树上。〕有志之士和幽居之人不要怨恨叹息，自古以来，材料太大本来就难以被任用。〔《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说它是樗树；它的树干粗大臃肿，不合绳墨，立在道路旁，木匠都不看它。如今你的言论宏大却没有用处，众人都一同舍弃你。”赵云说：《论衡·效力篇》说：“有人在山中砍柴，轻小的木头聚拢起来就能捆束；至于十围以上的大树，牵引它不能移动，推它也不能移动，只好丢在山林里，只收取所需要的小木头罢了。”〕 由此来推论，就知道才智和能力很大的人，正如十围以上的大树；人的力量不能把他举起，像捡取柴薪的人也不能把他推拉移动。孔子周游列国而没有地方留止，并不是因为他不是圣人，而是圣人的才德宏大，难以实行，常人不能任用；所以孔子就像山中的巨木一样。《论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杜甫所说“材料太大，难以任用”，难道不是出自这里吗？〕 戏作《双松图歌》。〔韦偃所画。〕

译天下画松的人，毕宏已经老了，韦偃还年轻。〔毕宏也是画家。〕笔墨刚停，长风便从纤细的枝梢吹起。〔孔仲尼作《春秋》在捕获麒麟处停笔；《长笛赋》说笛声应和清风，纤细的枝梢奋然摇动。〕满堂人都变了脸色，感叹画得神妙。两株松树仿佛惨然裂开，苔藓覆盖着树皮；枝干弯曲如交错的铁条，向上回旋的高枝；白色的树干像被摧折的朽骨，仿佛龙虎已经死去；墨色浸入幽暗之中，雷雨从天边垂落。松根旁有胡僧在寂寞中休息，眉毛浓重、头发全白，心无所住也无所著；他袒露右肩，露出双脚。〔《金刚经》说“偏袒右肩，右膝着地”。赵云说：这里因为画的是胡僧，所以吟咏时采用佛书中的字眼。“庞眉皓首”见于《后汉书》所载四皓，形容眉毛浓重、头发全白，衣冠十分伟岸。《楞严经》说“无住行”“无著行”，杜甫摘取这些字合用；不过唐代《中兴间气集》载郑贤诗说“高僧无住着，何日出东林”，郑贤与杜甫是同时代人，不知道究竟是谁先使用。〕松子从叶间落到僧人面前。韦侯，韦侯，我们多次相见；我有一匹上好的东绢〔一作“素绢”〕，珍重它的程度不减于锦绣的绸缎。〔《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锦绣段”。赵云说，“不减”就是不亏损、不逊色，本出《左传》“不为末减”，后来晋人常说某人不减于某人。〕我已经命人把它拂拭干净，只是它先前已经凌乱不堪。〔谢惠连诗有“清波时凌乱”；赵云说，梁代吴均《行路难》说“未央采女弃鸣篪，争见拂拭生光仪”，谢朓《和刘绘》诗说“赪紫共彬駮，云锦相凌乱”。〕请您放开笔墨，为我画出挺直的松干。《喜雨》。春天干旱，天地昏暗，太阳的颜色红得像血。〔《前汉书》记载，河平元年太阳出来时红得像血。赵云说：太阳呈血红色，杜甫极力表现旱日的可怕。旧注引用《前汉书》河平元年“日色赤如血”的话；河平是成帝年号，但《成帝本纪》和《汉天文志》都没有这条记载，实际应是晋武帝光熙元年五月壬辰、癸巳，日光四面流动如血，照到地面都呈红色，甲午日又是这样，占辞说“君道失明”；又有永嘉五年三月庚申，日光像血一样下流，照到的地方全都红。旧注含糊妄引年号，因而有误，后学特意详细列出以说明这一点。〕农事全都停歇了，何况战事和戍守又如此纷扰；巴地百姓困于军需，哭得悲痛，厚重的大地也被热气蒸灼。〔《左传》说：“皇天厚土，实在听到了这些话。”赵云考察本朝乐史《太平寰宇记》，说阆州阆中郡在春秋时是巴国，有渝水，就是《前汉书·高祖纪》所说的巴渝之舞所在。杜甫诗中每出现“巴”字，多半都是阆州诗。“厚土”在经传中只用作“后土”，至于表示厚薄的“厚”，才写作厚地。杜甫这里说“厚土”，大概因为已有“厚地”，又用了“厚坤”和“厚土”。旧注把《左传》改作“皇天厚土，实闻此言”，是不对的。〕苍江昨夜下了雨，真宰因此降罪，使罪孽一场洗清；山谷根基稍稍得到苏息，但阴阳乖戾之气终究没有消灭。〔赵云说，“沴气”是阴阳错乱乖谬之气，“沴”读作“戾”。《庄子》说：“阴阳之气有沴。”〕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安宁的年月，解除我郁结的忧思？〔《国语》说：“自从您出行以后，晋国没有安宁的年月。”鲍照《七发》说“宁岁”仍然是指七年。〕高峻的群山被云气交会笼罩，交会之处还没有断绝。〔赵云说，“交会”二字见《周礼》，“阴阳交会之处，是风雨交汇之处”。〕怎能驱赶雷公，让滂沱大雨洗遍吴越？〔当时听说浙右盗贼很多。诗赋中有驱使霹雳、列缺吐火施鞭的说法，也有鞭打洛水宓妃、在《南都赋》中鞭打魍魉的说法。赵云说，“滂沱”是说大雨；《诗经》说“月亮经过毕宿，就会降下滂沱大雨”。〕 太子张舍人赠送织成的褥段。有客人从西北来，送给我一匹翠色织成的绢。〔古诗说“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赵云说，“织成”是织物的名称；《后汉书·舆服志》说，织成物很多。〕打开封缄，仿佛风涛涌起，其中有一条摆动尾巴的鲸鱼。〔《江赋》有“扬鳍掉尾”和“介鲸乘涛以出入”；《海赋》说“其中有横行大海的鲸鱼，尾巴仰起掀动巨涛，巨大的鳞片直插云中”。赵云说，颜延年诗中有“春江壮风涛”。〕水族纹样曲折绵延，细小繁密，难以一一命名。〔都是在说织物上的纹样。〕客人说：“这是给您充作褥子的，承接您整场宴饮的荣耀。”空荡的厅堂中，魑魅见了都逃走；高枕而卧，形体和精神都会清爽。〔赵云说：曹植诗说“公子敬爱客，终宴不知疲”。杜甫说这件东西可以用作褥子，而褥子有三种功用：一是可以承接宴饮终了的荣光；二是放在高堂之中，魑魅看见上面的海兽怪异图像一定会惊惧逃走；三是睡在上面可以除魔去魇，使精神自然清明。一句五字中，各层意思都保留着。〕我领受客人的珍重心意，只是看看我并不是公卿，留下它又怕招来不祥。〔《左传》说“服饰不合身份，是自身的灾祸”。〕若把它铺在混杂的柴门荆扉之中，衣服装饰就决定尊卑。礼制真是伟大，足以成为万古不变的法程。〔《尚书》说“车服以庸”，即以车服来表彰功劳。〕如今我只是一个卑贱的老人，穿着粗布短衣，别无经营。〔《禹贡》有“裋褐不完”。颜师古说：“裋，是童仆所穿的布制长襦；褐，是毛布。”〕 “裋”读作“竖”。赵云说：典籍中有“短褐”和“裋褐”两种说法。杜甫在对偶句中常用“短褐”，大概是指短而窄的褐衣；“裋褐”取童仆所穿的褐衣为义。如今单句说“裋褐更无营”，即使解释为“短褐”也可以，总之都是贫穷人的衣服。〕光彩灿烂、如珠宫般的珍贵之物，若用来睡卧，反而会招惹祸患。〔《尚书》说：“臣下擅自施福作威，享用珍美饮食，会危害你的家，会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祸。”赵云说：“珠宫”指龙宫，《楚辞》说“贝阙兮珠宫”。这里是说，用这件褥子来睡卧，不是卑贱之人所应享有的，恐怕会招来祸患，也正好照应上文“不祥”的意思。《说文解字》说“婴”是缠绕，如曹植四言诗说“叹我小子，凶顽是婴”。〕我叹息那些身居要路的人：战争仍然纵横不断，他们手握权柄，衣轻裘、骑肥马，自然过得富足轻快。〔“乘肥马，衣轻裘”见《论语》。赵云说：如今正当用兵之时，那些身居要位、得势的人乘着战乱，掌握权柄，自然骑肥马、穿轻裘，这不是我所能参与的。孟子说“夫子当路于齐”，《淮南子》说“把镜燧放在掌握之中”。〕李鼎死在岐阳，实在是因为骄矜尊贵而骄盈。〔赵云说：李鼎在史书中没有传，只在旧史《崔光远传》中见到姓名；上元元年，唐以李鼎征伐崔光远，任他为凤翔节度使。《新唐书》又记载，上元二年二月，奴剌联合党项羌，侵犯宝鸡，焚烧大散关，进犯凤州；凤翔尹李鼎击败了他们。这就是史书中可以见到的李鼎。史书说他依恃宠幸而骄傲自满。〕

译来瑱被赐令自尽，是因为气势豪强、专横而拥兵自重。〔上元三年，肃宗召来瑱入京，裴茂称来瑱性情倔强，难以制伏，应当及早除掉。宝应二年，来瑱被贬为播州县尉，第二天便被赐死。《左传》说“依仗武力而不知安忍”。〕人人都听说黄金很多，却眼看着悔恨和灾祸由此产生。〔苏秦地位高而黄金多；老子说“多藏必厚亡”，《易经》说“吉凶悔吝生乎动”。〕我这个田舍老人，为什么却承受如此厚重的赏赐和情意？〔汉高祖曾经从田舍中兴起。〕把锦绣鲸纹卷起来还给客人，这才觉得心境平和；我把粗席上的灰尘抖掉，却惭愧拿藜菜羹来招待客人。〔王子渊《颂》说，吃藜羹、含粗粮的人，不足以谈论太牢的滋味。赵云说：《庄子》说“藜羹不糁”，旧注所引在后面，而且字序颠倒了。〕 丈人山。〔《青城山记》说：这座山是五岳之长，所以称为“丈人”；山上有丈人观。〕 我既然做了青城的客人，就不会向青城的土地吐唾沫；因为喜爱丈人山，通往山中的丹梯正接近我幽静的心意。〔赵云说：向地上吐唾沫，是因为厌恶而吐；北魏尔朱荣亲手撕毁匿名信，吐唾沫说“如此如此”，就是这个意思。不向这里的土地吐唾沫，是为了表示敬意。陈代徐陵编《玉台新咏》载刘勋妻王氏诗说：“千里不唾井，况乃昔所奉。”丹梯是上山的道路。谢朓《敬亭山诗》说“要欲追奇趣”，正是这里“陵丹梯”的意思；谢灵运诗也有“躔步陵丹梯”。〕丈人祠的西面，祥瑞之气浓厚。〔陶潜《山气》诗说“日夕佳”；《后汉书》有“气佳哉，郁郁葱葱”。〕我想沿着云路住到最高峰。〔《灵光殿赋》说“缘云上征”。〕等到扫去白发，黄精还在；您看吧，到了那时，我将有如冰雪般洁白的容颜。〔《世说新语》说“黄精久服，反老为少”。赵云说：按《本草》记载，黄精味甘性平，能够补益身体、使人轻身，延年益寿而不感饥饿。我曾读《逸史》，书中载有虞乡和永乐县之间道路相连，常有人经过。有个吕姓人家住在两县之间，从童年时起就挖取黄精煮食，十年后走路如风。母亲逼他吃饭，几个妹妹把猪脂放进酒中强迫他喝，于是猪脂从口鼻呼吸之间被逼出，有一物从他口中掉落，长两寸多。〕 众人一起观看，原来是一个黄金人。吕生于是倒下躺着不能起身，过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在这之前，吕生虽然年近六十，鬓发却像漆一样黑；到了这时，已经满头白发。由此看来，黄精确实有使白发变黑的功效。〔《汉书》有“扫除烦苛”的话，《庄子》说姑射山神人“肌肤若冰雪”。〕 《百忧集行》。〔赵云说：诗经有“我生之后，逢此百忧”；王筠《行路难》也说“百忧俱集，断人肠”，所以取此为题。〕 回想我十五岁时，心性还像孩子一样；身体强健如小黄牛，跑出去又跑回来。庭院前八月梨枣成熟，一天之内能上树一千回。转眼之间我已经五十岁了，坐着躺着都只剩下这么一点力气，行走站立也勉强靠着强作笑谈来供主人娱乐。悲哀地看见自己的生活，百般忧愁全都聚集而来。〔赵云说：杜甫生于壬子年，从先天元年算到这里正好五十岁。这里的“主人”大概就是《卜居》诗所说“为卜林塘幽”的主人，或许是地主；许多学者妄指为府尹，这是不对的。〕进门一看，依旧是四面墙壁空空如也。〔司马相如家里只有四面空墙。〕老妻看见我，脸色也和我一样憔悴。痴儿还不懂父子之间的礼节，在门东又叫又怒，哭着要饭。〔《班超传》说，班超小时候每当要饭稍微晚了些，就会叫喊发怒；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万户侯。〕 投递诗简给成都县、华阳县的各位朋友。〔唐明皇幸蜀时，称成都为南京，所以成县、华县得以称为“赤县”。〕 赤县的官署中聚集着杰出人才，穿着柔软的皮衣，骑着快马，面对冰雪；长安苦寒，谁独自悲伤？杜陵的乡野老人骨头几乎要折断。南山的豆苗早已荒芜，青门的瓜地新近冻裂；乡里的儿童脖颈已经长成。朝廷中的旧日故交，礼数已经断绝。自己本来就被时代抛弃，何况又疏懒愚钝，临事笨拙；饥饿卧床，动辄就是将近十天，破衣服何止缝有一百个补丁！你难道没有看见，空墙上的日色已晚，这位老人无声地流着血泪吗？徐卿二子歌

译你难道没有看见，徐卿的两个儿子出生就极其奇异，吉祥的梦接连相随？孔子和释氏亲自抱着他们送来，全都是天上的麒麟儿。大儿九岁，面色清澈，精神如秋水，骨骼如白玉；小儿五岁，气势足以吞牛，满堂宾客都回头看他们。我知道徐卿一百件事也不忧愁，积累的善行绵延不绝，必将生出公侯。大丈夫生儿子若有这样两个小孩，名位怎么肯一直卑微呢？病柏 有一棵柏树生在高峻的山冈上，枝叶茂盛，形状像车盖；它伏倒而局促，却有龙虎般的姿态，主人应当遇到风云际会。神明依附于它的正直，故老们多向它拜了又拜。哪里知道它千年的根到了中途，树色已经败坏；它生长出来并非没有得到合适的土地，盘踞之处也曾高大。岁寒之时忽然失去了依凭，枝叶日夜改变。丹凤带着九只雏鸟，在它外面哀鸣飞翔；鸱鸮却心满意足，把幼鸟养在树穴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客人从什么地方来？久久站立，惊疑地叹息。静静探求天地元精的道理，它浩荡无边，实在难以倚赖。九家集注杜诗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九家集注杜诗卷八《宋郭知达编》古诗 病橘 一丛丛橘树很少有生机，数量虽多又有什么用？可惜结出的果实又小又酸涩，像棠梨；剖开后全是蛀虫，采摘下来也不合口味，难道只剩下果皮吗？叶子萧萧，树已半死；还不忍心离开原来的枝条，玄冬时节霜雪堆积，何况回风又吹来。这种东西本应陈列在蓬莱殿，排列出潇湘橘柚的姿态；如今它一年收成不好，使玉食也少了光彩。盗贼还在侵凌，正值君王减少膳食的时候。你的病是天意，我却忧愁，罪责在有关官吏。蓬莱殿在东内大明宫凉殿前，橘树多生长在湘潭一带。张华诗说：“橘树生在湘水旁，卑微之人没有人传扬；遇到君王在金华宫设宴，才得以列在玉几之前。”古诗说庭院中的树：“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珍贵，玉食所用的珍品如同玉一般。”注释引用王齐的说法，认为共食玉是真正食用玉屑，并不是这里的意思。《礼记》说，灾荒年天子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我忧愁罪在有关官吏”，是说天意使橘树生病，不能进献，不可归罪于有关官吏。“谂”字异文，意义只是告知，并不正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十里、五里〕 回想从前南海使者，飞驰进献荔枝，数百匹马死在山谷中，直到今天，年高的故老想起此事仍悲伤。枯棕 蜀地的棕树很多，高的有十八九尺；树皮被割剥得很厉害，虽然数量多也容易腐朽。徒然铺展如云，叶子仍青翠；岁寒以后，交错着遭受斧斤砍伐，凋残死亡还在蒲柳之前。此物正遭逢时局艰难、军需匮乏。官府把一种东西全都搜取；可叹你们江汉之人，既然生下来，又还有什么可拥有的？姑且同那枯棕树一样，使我长久沉痛叹息。死去的人就此得到安息，活着的人又靠什么自守？啾啾的黄雀啄食着，侧眼看见寒风中蓬草奔走；想到你们形体干瘪、残损，最终埋没在藜莠之中。枯楠

译楩楠枯槁而高峻，乡里人都已经不记得它；不知道它有几百岁了，凄惨地没有一点生机。上面的枝条摩触皇天，下面的树根盘踞厚地。树干粗大得雷霆也能劈开，满是孔洞，虫蚁聚集其间。冻雨落下，流出树胶；猛烈的风吹走了它的美好气息。白鹄于是再也不来，天鸡为它忧愁。它仍然保有栋梁的材料，却再没有凌霄汉的志向；优秀的工匠自古以来就少，识得它的人为之流泪。把榆树种在水中央，长成参天大树谈何容易；截取它来承接金露盘，它柔弱地摇曳着，自己却不知道害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忆昔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回想先皇巡视朔方时，千乘万骑进入咸阳。阴山的骄子骑着汗血马，长驱直入，向东逃窜的胡人纷纷躲藏。邺城局势反复并不值得奇怪，关中的小儿却败坏纪纲；张皇后不高兴，皇上因此忙乱。直到今天，今上还在拨乱反正，劳心焦思来弥补四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译我从前近侍身边，忝居奉引之职；出兵整肃，气势不可抵挡。只因没有留下猛士守卫未央宫，致使岐、雍一带防守西羌不及，犬戎竟直接来坐上御床，百官赤脚跟随天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二年〕 但愿看见像傅介子那样的北地人，斩下赞普的首级；我这个老儒生也就不再需要做尚书郎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元年、十月、二年〕 如今只愿见到像傅介子这样的人，出使去斩下赞普的首级；这样老儒生便不必再求任尚书郎了。这是防州诗。回想开元年间全盛的日子，小县城里还藏有万户人家；稻米多得流油，粟米洁白，公家和私人的仓廪都丰足充实。九州道路上没有豺狼虎豹，远行不用特意选择吉日。齐地的绢帛、鲁地的细缟装满车辆，车子接连不断；男子耕田，女子养蚕，彼此不相耽误。宫中圣人演奏云门之乐，天下朋友都亲密如胶似漆。百余年间没有灾害变故，正像叔孙通制作礼乐、萧何制定律令那样安定。哪里听说过一匹绢值万钱？哪里会有田地可种谷，却流淌着鲜血？洛阳的宫殿全被烧毁，宗庙新近只剩下狐兔的洞穴。想到这些令人伤心，不忍心向故老询问，又怕他们刚刚经历乱离，谈起来更加悲痛。我这个小臣鲁钝无能，朝廷记得我，也不过是记得我的禄秩。希望我皇能够像周宣王那样中兴，我洒血江汉，长久怀着衰病。周朝的治道重新兴盛。赵氏说，“洒血江汉”说明诗人当时在防州，所以这首诗说：“滔滔江汉，是南国的纲纪。” 冬狩行（当时梓州刺史章彝兼任侍御史、东川留后。） 你难道没有看见东川节度使率领雄壮的兵马校猎，也像举行阅兵庆功一样？夜里出发三千名勇士，清晨合围，步伐和行动整齐一致。禽兽已经杀死了十之七八，喊杀声随着落日回荡在苍穹。帐幕前活捉送来九只青兕，骆驼背着黑熊，东西南北百里之间，仿佛把寒山空旷之处都踏遍了。有一种鸟叫鸜鹆，力量不足以高飞，只能追逐飞走的蓬草，肉味也不足以登上鼎俎。它为什么反而被羁缚在捕鸟的网罗中？春季搜猎、冬季狩猎，诸侯也可以参与同样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使君乘五马车，其中一匹是青骢马；何况如今代行大将的权力，号令颇有前代贤人的风范。我飘然处在时局危急之中，不过是一个老翁，已经厌见了十年的红色旌旗。欣喜你军队士卒十分整肃，请为我调转马缰，擒获西戎。草中的狐兔即使全被捕尽又有什么益处？天子并不在咸阳宫。朝廷虽然没有周幽王那样的祸乱，难道不应为尘土再次遮蔽天子而哀痛吗？唉，难道不应为尘土再次遮蔽天子而哀痛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月〕 八月吐蕃入侵，十月攻陷邠州和奉天，皇帝车驾前往陕地。又过了三天，吐蕃攻陷京师，所以说天子不在咸阳宫。“尘再防”是说明皇因安禄山之祸已经在蜀地避尘，如今的天子又因吐蕃之乱在外避尘。《左传》载臧文仲说：“天子在外避尘。”《汉书》中有下达哀痛诏书的记载。在韦讽的录事宅观看曹将军霸所画的马图。开国以来画鞍马的人，神妙之处独数江都王。将军获得声名已经三十年，人间又见到了真正的乘黄。画中有先帝的照夜白，龙池仿佛十日之内飞起霹雳；内府有殷红色的马脑盘，婕妤传诏，才人前来索取。马脑盘赐给将军，将军拜舞而归，轻柔的纨、细密的绮相随飞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贵戚权门得到这些笔迹，才觉得屏风画障也生出光辉。从前有太宗的拳毛騧，近来有郭家的师子花。如今的新图中有这两匹马，又使有职事的人长久叹息；它们都是能够骑战、以一敌万的良马。白色绢素上烟尘迷蒙，仿佛风沙展开；其余七匹也极其神异，远望如寒空中烟雪流动。霜蹄在高大的楸树之间踏行。马官和马夫整齐地排列着，可怜九匹马竞相显示神骏。回头看它们，神态清高，气息深沉安稳；请问苦心爱惜它们的人是谁？画后有韦讽，画前有支遁。回想从前皇帝巡幸新丰宫，翠华旗拂过天空，向东而来。三万匹骏马腾跃奔放，都与这幅图上的筋骨相同。自从向河宗献宝之后，再也没有在江水中射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匹、五年〕

译你难道没有看见金粟堆前松柏丛中，龙媒都已经离去，只剩鸟儿在风中鸣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送韦讽上阆州录事参军 国运仍然艰难（《诗经》说“天步艰难”），战争还没有停止；天下各地都在哀声嗷嗷，十年之中一直供应军粮。各级官吏只顾搜刮剥削，没有工夫忧虑百姓因不安而反抗。征敛为什么有这么多门路？贤者反而以德行为可贵（百姓困于劳役而无处申诉，所以哀声嗷嗷。《杜鸿鹄》说“鸿雁哀鸣嗷嗷”；“哀”一作“尚”，“载”一作“年”。赵氏说：此篇忧国爱民之意十分深切。“国步”见《诗经》，“嗷嗷”是众人愁苦之声。《周礼》说“使无敢反侧以听王命”，《后汉书·光武帝纪》说“使反侧者得以自安”。既然因军粮而必须征求，又乘势剥削，难道不怕百姓怨恨而反抗吗？这是杜甫深远的忧虑。“贤者贵为德”一作“贤俊愧为力”，并不是说义理不足）。韦生正值年轻有为的年纪（《汉书·高五王传》说“皇帝春秋富”，颜师古说是年纪尚幼；用财力作比，是说尚未穷竭），见识透彻而有清明的判断，掌持纲纪所在的职位；很高兴看到红丝笔直（鲍照《白头吟》说“直如朱丝绳”）。如今豪强大吏肆意夺取（大吏恃强豪夺），从此将无地自容（赵氏说：录事是全州掌管纲纪的人。《管子》说各种轻重、散敛都应合乎时节，实行平准，所以大商富家不能强行夺取我们的财物）。你一定会苦心救治百姓的疮痍，首先应当除去蝥贼（《诗经》说“其蜈螣及其蝥贼”，《尔雅·释虫》说食物之心的虫叫蝥）。我含泪面对大江，高天也应为之凄恻；你一路前行，树立美好的政绩（师曹植《与吴季重书》说“足下在彼自有佳政”），以安慰我对你的深切思念（此诗意在抑制暴虐的征敛。赵氏说：《汉书·季布传》有“疮痍未瘳”语；这首诗作于梓州，送韦氏至大江，所指是梓州的江）。陪同章留后在惠义寺设宴饯别嘉州崔都督，送他赴任州职。中军设席等待上宾（晋代以郤谷统领中军；孔融拜访李膺，被誉为登龙门的上宾），号令严肃，办事有一定规程（赵氏说：“中军”指章留后，“上客”指崔都督。《左传》凡说某人为中军，便是指主将；六国称苏秦、张仪为上客。“令肃事有恒”说章留后的号令严肃，事务有固定章法）。前导进入宝地（《诗经》说执殳为王前驱），祖帐旁金绳飘动（《法华经》说净垢琉璃为地、黄金为绳；赵氏说这是善于描写实景）。南边道路上已经留下欢叹，在这座山上又登临甚深（一本作“探”。赵氏说饯别席称为祖道，“祖”本是祭名；《汉书·疏广传》说故人与乡里人为他设帐祖道。此处在佛寺设宴，佛居之地以七宝装饰。惠义寺在梓州南面，所以先在南陌设宴，又登上此山。徐敬业《登琅邪城》说江势开阔险峻，此山又深幽盘曲）。清越的钟声从树梢传来，远远拜谒云端的僧人（鲍照说“云端楚山见”）。回头望去不是新岸，所攀援的仍是旧藤；耳朵被洞中的疾风震响，眼中还留着寒谷的冰。走出尘世，幽闭了车马踪迹；直到天黑，也把暑热遗留在身后（鲍照《赴早路》说“毕景逐前俦”）。长久希望坐享整个夏天，将衰老之身寄托于大乘佛法（佛经有《大乘决定论》，又说佛自在于大乘）。羁旅之中珍惜这场宴会，艰难时更加怀念朋友；劳碌一生又能有多少时日（魏文帝《短歌行》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离别的愁恨又接连而来（鲍照说“何惭宿昔意，猜恨坐相仍”。赵氏说“木未日杪”疑为“暮日杪”；枚乘诗说美人在云端，天路相隔而无期）。在阆州东楼设宴，奉送十一舅前往青城县，作诗押“昏”字韵。高城上有高楼，古代的丹青涂饰还保存着（《尚书·梓材》说“惟其涂丹雘”，注说涂饰用漆，丹用朱红；《山海经》说青丘山多有贲雘；《头陀碑》说朝霞是丹雘。赵氏说“曾城有高楼”，是说西北面有高楼的形势；《淮南子》说昆仑山上有九重曾城）。楼高遥遥，超过一百尺（《西京赋》说“迢迢以亭亭”；古诗有“迢迢牵牛星”；陆士衡说“高楼一何峻，迢迢峻而安”）。四面敞开，开有四门（添字本作“舜辟四门”；汉高祖为人豁达大度）。虽然有乘车骑马的客人，却没有尘世车马的喧闹（陶渊明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有”一作“无”。赵氏说鲍照《舞鹤赋》有“归人寰之喧卑”）。放眼俯视大江，摆下筵席来慰藉离别（江淹说“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谢灵运说可以借此慰别；苏武诗有俯观江汉之流）。此时正是秋冬交替，节候使人的容色显得昏暗（《雪赋》说岁将终，时已昏）。天气寒冷，鸟兽伏藏，霜露落在草根（王粲《登楼赋》说日将隐没、风声萧瑟、天色惨淡、鸟兽求群；沈约说树头风鸣，草根积霜露）。今天我送舅父，万般感慨都汇入清酒（《渭阳》说“我见舅氏”；谢灵运说千念汇集、日夜万感充满晨昏。赵氏说“我送舅氏”全用《渭阳》语，又用谢朓与江水曹诗中“山中上芳月，故人清樽赏”之意）。难道只是山川阻隔吗？回头看去，盗贼正多（赵氏说：一别之后，难道只是山川相隔？回首便见盗贼繁多，实在令人忧虑；吐蕃势力未衰，已有吞并蜀地之意。鲍照有“岂白璧赐将，赵黄金台”语）。高贤无暇顾及个人，长久奔走于王命所系之处（谢灵运说“圻岸屡崩奔”。赵氏说“高贤”指十一舅；他所以无暇自处，是因为王命所在，长期奔波承奉）。面对秋风本想放声痛哭，声音已经出口却又咽了回去（赵氏说“恸哭”取贾谊所谓可痛哭之事；“声出已复吞”取江淹“吞声”之意，并倒押为韵）。将要前往吴楚，留下诗作告别章使君留后以及幕府诸公（押“柳”字韵）。我来到蜀地，进入蜀门，岁月也已经很久了（古诗说“岁月忽已晚”）。哪里只是孩子们长大了，我自己也觉得已经衰老而丑陋（阮籍诗说“朝为美少年，夕暮成丑老”）。常常担心自己性情坦率，会因一杯酒而失身失节（古诗说“失意杯酒间”）。近来已经辞别那些嗜酒痛饮的伙伴，在万人之后折损自己的节操而悔改（《汉书·郭解传》说郭解年长后更加自我约束，崇尚俭朴，以德报怨。赵氏说：并不是失意于杯酒之间，而是担心因酒失身；“折节”是折损旧节而悔过，《汉书·郭解传》正有此意）。过去像纵游深谷的鱼，如今却像丧家的狗（王褒说巨鱼纵游大壑；《孔子家语》说孔子“累累然若丧家之狗”）。既然没有游历四方的留恋（《论语》说“游必有方”），进退行止又有什么固定呢？相逢的人一半是新交，一半是旧识；告别也随交情的厚薄而不同。

译没想到青草湖上的小船竟落到我的手中（青草湖在湖南。赵氏说：能行则行，能止则止；没想到去吴楚之行，偏偏由青草湖的小船来实现，实在是奇句）。我深深眷恋章梓州，他在高柳下设宴相待；楼前列出骑马的侍从，帐下排列着宾客朋友，健儿们举着红旗；这种欢乐几乎难以磨灭（赵氏说这六句记述宴会的实况）。太阳的车子隐没到昆仑山后（《庄子》说“若乘日之车”），鸟雀在门窗边喧噪。波涛还不值得畏惧，三峡也不过徒然发出雷鸣般的吼声；我所忧虑的是盗贼太多，屡屡看见衣冠之士逃奔中原，不知皇帝的消息，如今是否安好（赵氏说：这一段写日已西斜，饯别宴会于是结束并将启程；登舟面对波涛，仍不足以排遣想要离去的心情，三峡只是徒然雷吼。真正忧虑的是盗贼众多，衣冠之士逃往中原，至尊的消息隔绝不知。这是指吐蕃逼近京师、代宗出巡，而相隔遥远，无法知道消息）。终究还是要去往荆蛮之地（王仲宣说远身适于荆蛮，荆蛮不是我的故乡）。只好依照庄子的道理安顿自己（谢灵运说居常以待终、处顺所以安排；赵氏说《庄子》以顺应变化、任其推移而忘其变化为安排）。随着云彩向东皇神行礼，挂起船帆驶向南斗（谢灵运说挂席拾海月；赵氏说屈原《九歌》有《东皇太一》，《春秋说题》说南斗为吴地海域）。有使者便请替我寄信，没有使者就只能长久回首（《玉台新咏》所载西曲歌说“有客数寄书，无客心相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写拂子（赵氏说：此篇写一种平凡却有用的器物，夏天苍蝇很多，拂子能够除蝇。东溪说：唐明皇不能明辨贤人，反而将其弃逐，所以作诗讽刺。但此诗作于代宗广德元年夏天，怎么会牵涉唐明皇呢？）。这拂子又粗又简陋，哪里知道自己有什么功效，难道不堪替代吗？白羽有足以驱除苍蝇的作用（诸葛亮曾手持白羽扇指挥；顾荣讨伐陈敏时也曾用白羽扇指挥。诗中“营营苍蝇”见于古诗；相关事例见《新唐书》。“适从何处来”也是诗中语。旧注却引用“营营青蝇”，意义在哪里？我认为这种说法错了，那是元稹的事，在杜甫之后。杜甫这里以白羽相对，所用都是前代典故，怎么能说不通？不读万卷书，不能看懂杜甫的诗）。金错刀闪着明亮的光（张衡《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金错刀。李善注《文选》引《续汉书》说佩刀是诸侯王用黄金错饰刀环；《谢承后汉书》说诏赐应奉金错把刀；《续汉书》载班固给弟弟班超的信，说窦侍中送仲叔一枚金错半垂刀；《汉书·食货志》说王莽时铸契刀、错刀，契刀环如大钱、刀身长二寸，文曰“契刀”，值百钱；错刀以黄金错饰文字，一刀值五千钱。因此“荧荧金错刀”是佩刀之类。杜甫第三十六卷《对雪》说“金错囊徒罄”，那里是指用黄金错饰的钱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第一十三卷·虎牙行》说“金错旌竿蒲云直”，是用黄金错镂旌旗的竿子。大体说来，古人把黄金错饰在器物上，都称为“金错”，如秦嘉妻子用金错碗盛水奉给丈夫。所以应当随着器物本身来判断，不能因为名称相同就不考察实物）。朱丝绳挺直鲜明（鲍照说“直如朱丝绳”）。它们不只是颜色好看，也要靠人的顾盼赏识才称得上佳物（赵氏说：棕拂的柄朴素无饰，不像金错刀那样闪亮；拂子的丝短而不长，不像朱丝绳那样挺直。那两种东西之所以名声可称，不只是因为金色、朱色好看；刀用来佩带，弦用来弹奏，都取决于人的赏识）。我年老又抱病，家贫而卧在炎热之中；皮肤疲倦，懒于扑灭蝇虫，全靠你甘愿贴身服侍（蝇蚋叮咬皮肤；颜回得到一点善理便拳拳服膺。《庄子》说蚊虻叮肤，人整夜不能安睡；《尚书》说火势燎原，尚且可以扑灭）。器物因微小而被轻视，世人竞相逐利，连义理也被抛弃。谁肯把你征召来，直到三年后的清秋？秋天到来后苍蝇就少了，我也不敢使封缄和系带有所损坏（赵氏说：末句是说秋天来到便没有苍蝇了，仍然珍重收藏拂子，不敢让封缄、系带破裂。《庄子》说“缄縢扃鐍”，是牢固封藏之意）。《丹青引》（赠给曹将军霸）。将军是魏武帝的子孙，如今却沦为平民，成为清寒之家（《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说“三后之姓，于今为庶”；赵氏说魏武帝就是曹操，《北史·咸阳王禧传》有“清修之门”语）。英雄割据的局面虽已过去，但文采风流至今仍然存在（晋代乐广、王衍当时受人推重，天下谈论风流人物都推举王、乐。赵氏说“英雄割据、文采风流”都是说曹操；曹操虽已去世，其子曹丕即帝位，但曹操本是割据一方的人。阮籍说“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陆机《辨亡论》说于是割据山川，控制荆州、吴地；司马迁遗憾文采不能显扬于后世；韦元成谦让说父亲贤能，而自己的文采超过父亲）。您学习书法，起初师法卫夫人（晋代李夫人名卫，善于书法），只是遗憾不能超过王右军（王羲之善书，为古今第一）。画画不知老年将至，富贵对我如天上浮云（《论语》说不知老之将至，又说不合义理的富贵对我如浮云。赵氏说卫夫人曾称有个弟子名王逸少，用笔逼人；吕氏《童蒙训》说杜甫有些天然不雕琢而达到极致的句子，如“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又有雕琢而达到极致的句子，如“金钟大镛在东序，冰壶王衡悬清秋”）。开元年间，您常被召见，承受皇恩，多次登上南薰殿；凌烟阁功臣的画像已经少了光彩（《唐书》载李靖等二十四人画像于凌烟阁，事在贞观年间）。将军一落笔便使画像呈现生动面貌，贤相头上戴着进贤冠（《后汉书·舆服志》说进贤冠是古代黑色布冠，乃儒者服饰）。猛将腰间佩着大羽箭（唐太宗曾亲自制作长弓和大羽箭，大小都超过常制）。褒公、鄂公的毛发仿佛都动了起来（鄂公是尉迟敬德，褒公是段志玄），英姿飒爽，像正在酣战（赵氏说南薰殿未见于《长安志》，或是遗失的记载；贞观年间太宗把李靖等二十四人画在凌烟阁，到开元时颜色已经暗淡，曹将军重新为他们作画，所以说“开生面”，借左氏所说狄人归还先轸尸体、面貌如生之意）。

译《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正酣，天色将晚，他举戈挥动，太阳因此倒退了三舍以上；这里是说曹将军画出了人物的神采。先帝的天马玉花骢，画工多得像山一样，却画得各不相同；这一天把它牵到红色宫阶下。它回身站在阊阖门前，仿佛生出了长风。皇帝下诏叫将军展开白绢，构思经营，神情肃穆而专心。不一会儿，九重天上的真龙便跃然出现，一下子使万古以来的凡马都黯然失色。玉花骢仿佛退到御榻上，榻上的画马与庭前真马高高相对。皇帝含笑催促赐金，养马人和太仆却都惆怅不已（赵氏说：阊阖是天门之名，阊阖风也是风名；吴王夫差建阊门，以象征天门；李善注说天上的紫微宫门名为阊阖，因此天子的宫门可称阊阖。“回立”是回身站立，马头朝殿阶、马尾朝殿门，正是如此；马站立而生风，是因为它神骏。龙马本有生风之意，在阊阖门前又仿佛有了情态。“意匠”取《文赋》“意司契而为匠”之意，“惨淡”是肃然专心的样子；晋代台道人说降雪前的状态是“先集其惨淡”）。古乐府说“浅立经营中”。“一洗万古凡马空”是古今奇句。玉花骢是先帝的马，画家的技艺精妙，完全画出了它的真实神态。皇帝赏识这幅画，挥泪赐金也可以，却只是含笑赐金。如果养马人和太仆反而懂得感慨而为之惆怅，那么杜甫诗中的微妙意思就可以推知了。弟子韩干很早便进入将军的门室（说他得到曹将军的真传，所以称为入室；古语说由也已经升堂，却还没有入室）。他也能画马，极力描画各种不同的形貌，却只画肥肉而不画筋骨，怎忍使骅骝的神气凋零？将军则无不精善，其中大概有神妙；只要遇到真正的佳士，也一定能把他的神采画出来（薛氏按《晋书》说顾恺之善于绘画，有的人画像已经完成，他却几年不点眼睛；有人问原因，他回答说四肢形貌本来没有缺少，传神写照的妙处正在眼睛）。即使漂泊在战乱之中，也多次为寻常行路人画像；到了穷途末路，反而遭到世俗眼光的轻蔑（说真正懂得的人大概太少了）。世上还没有像您这样贫困的人（赵氏说：这里接着论韩干所达到的成就，以此推见曹将军的精善；曹将军画马既画骨又画肉，而且有神。杜甫论书法不取肥而失真，而说书贵瘦硬方能通神）。这样看来，您大概已经通晓书法和绘画的妙处了（梁简文帝《咏美人看画》说“可怜俱是画，谁能辨写真”）。只是看看古来盛名之下（唐代房琯赞说“盛名之下，为难居矣”），终日坎坷困顿缠绕着自身（“坎坷”读作“坛卢感反”。赵氏说：王立之《诗话》说，世上有注杜诗的人把“君不见古来盛名下”引《新唐书》房琯赞“盛名之下，难居终日”，又把“坎坷缠其身”引《孟子》“少坎轲”，实在足以使读者发笑）。《桃竹杖引》（赠给章留后）。江心盘曲的石头上生长着桃竹（《尔雅》及《山海经》古经说桃枝就是桃枝竹）。苍青的江波喷涌浸荡，竹子的长短粗细都合乎制杖标准；砍下根部、削去外皮，颜色像紫玉。江妃水仙也惋惜不能得到它（《江赋》说冰夷倚着波浪傲视，江妃含愁而缥缈；注说冰夷就是水仙）。梓潼使君打开一束桃竹，满堂宾客都为之惊叹（“君”一本作“皆”）。怜惜我年老多病，送给我两根；拿着出入时，爪甲相击，铿然有声。我还想向东南远行，乘着波涛、划着船桨（“枻”一作“棹”），渡过白帝城（白帝城在鱼复，那里有公孙述的塑像）。道路幽险，恐怕鬼神会夺走我的杖剑（“杖剑”一作“杖技”），或者要同蛟龙争夺。重新告诉它说：杖啊，杖啊，你生成得非常正直，千万不要见到水便跳跃起来，学着变化成龙（即葛陂竹杖的故事：《神仙传》说壶公让费长房带一根竹杖回去，骑着它便可回家；长房骑杖，忽然像睡着一样到了家，把竹杖投进葛陂，回头看时已经变成青龙）。使我不能得到你的扶持，只能让你的踪迹消失在君山湖上的青峰之间（君山在洞庭湖中心）。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 风尘弥漫，豺狼虎豹般的盗贼正在咬噬百姓（当时盗贼害人如豺虎）。忽然失去这两根杖，我将跟随什么、依靠什么呢（赵氏说：战国策有“多割楚以灭迹”，李陵书有“灭迹扫尘”，谢灵运诗有“灭迹入灵峰”；吴华覈上疏说“风尘不虞之变”；《淮南子》说天地未形成时鸿蒙弥漫，不知门户在哪里；王粲诗说盗贼如豺虎。结合诗中再次告诫杖子的言辞可知，诗人以正直赞美它，以变龙寄托期望；这也可说是对章留后的忠告）。寄题江外草堂（在梓州作，寄给成都的旧居）。我生性放纵不羁（贺知章晚年尤其放诞），难以逃离自己的天性；嗜好饮酒，喜爱迎风的竹子，选择居所一定在林泉之间。遭逢战乱来到蜀江，卧病之中只求找到方便安身的地方（沈疴就是重病；谢灵运《登池上楼》说“卧疴对空床”）。开始砍除茅草，建造一亩田地（屈原《卜居》有斩草除茅、努力耕作之语；《儒行》说儒者有一亩之宫）。地面宽广，连绵相接；从上元年开始动工，到宝应年间才收工（赵氏说：杜甫乾元元年十二月未到成都，次年为上元元年，开始建草堂；又过两年即宝应元年，草堂建成。《诗经》说“经之营之”，断手是古代营造完工的说法；《齐民要术》说种小豆时初伏断手为中时、中伏断手为下时；《淳化法帖》载唐高宗敕书说工程完成要说明何时断手）。不敢谋求土木华丽，只觉得格局坚固（《东京赋》说审察曲直和朝向；《考工记》说审察形制和方位，以安排五材。赵氏说这里说土木不加文饰，重在坚固）。台基庭院随着地势高低而建，敞亮开阔，正对清澈的河流（“庭”一作“亭”；陆机说“清川带华薄”）。虽有知心的朋友（薛氏说古乐府《短歌行》有“不羡一囊钱，唯重心襟知”），也只能有几个人同乘钓船。

译战争还没有平息，哪里能够放声高歌、安然入睡（赵氏说：这里写与知心朋友相聚；晋简文帝在华林园把亲近知心之处不必设在远方，清幽林外便有濠濮之间的情趣）？蛟龙没有固定的洞窟，黄鹄振翅摩触苍天（魏文帝说修长的枝条摩接苍天）。自古以来通达之士的志向，哪里肯受外物牵累（一本作“贤达士”；赵氏说：这是譬喻贤达之士不固定居处，不愿受狭隘环境拘束。古歌《乌生八九子》说黄鹄摩天，飞得极高）？回头看看我这愚钝的资质，哪里懂得梅福那样预见祸患呢（原文“梅吝”疑有讹误）。偶然带着老妻离开，凄惨黯淡地穿越风烟。事情的成败进退没有一定（《论语》说“毋固毋必”）；幽静坚贞的品德，两方面都做到实在惭愧（赵氏说前两句虽是自谦，实际说君子行止应有先见；“惨淡”取肃然深思之意；《秦本纪》说“本原事迹幽而不贞”，并非君子之幽；《易经》说蹇卦利于幽人之贞，所以说贵在两者兼全）。还想着那四棵小松，蔓草很容易把它们钩缠。它们霜雪般的树骨经不起长久生长，终将成为邻里怜惜的对象（赵氏说杜甫《四松》诗：“四松初移时，大抵三尺强；别来忽三岁，离立如人长。”此处写离别后思念小松，蔓草容易缠绕）。“易”字和“堪”字这样改才工整。《述古三首》（这组诗感伤贤者不能施展抱负）。赤骥停顿下来，长长的缨绳也垂落了（《列子》说周穆王驾车，右边骖马是赤骥）。它并不是没有驰骋万里的资质，只是悲鸣着，眼泪流到地上；请问驾驭它的人是谁？凤凰从天而降，为什么又要高飞离去？竹子不开花结实，我想到你竟忍心早晨挨饿（刘桢说凤凰聚集南岳，徘徊孤竹根，心中并不满足，振翅飞上紫云；难道不是常常辛苦，只是羞于同黄雀为伍。赵氏说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有周游八极、万里一息、凤凰来而复飞之语，与刘桢诗意相同。《庄子》说鹓鶵不是梧桐不栖，不是竹实不食，不是甘泉不饮；郭象注说练实就是竹实，颜色白如绢。薛梦符引刘桢《鲁都赋》说竹子结出翠色果实，凤凰鸾鸟以之为食）。古代君臣相合时，可以从这些事物的道理来推知：贤人知道自己的处境和分际，进退本来就应当合宜（大臣以正道侍奉君主，君主采纳便进用，不采纳便保全自身退处。赵氏说四句总结全篇：骏马因没有善于驾驭的人而停顿，凤凰因没有竹实可食而飞去，这正是贤者进退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集市上的人每天中午聚集（《易经》说“日中为市”），为了微小的利益彼此争夺（江淹说争夺锥刀之利）。把油脂放在烈火上，悲哀地自我煎熬（《庄子》说油脂因发光而自我煎熬）。农人盼望一年的丰收，彼此带领着除去蓬蒿；他们所从事的只是把谷物作为根本吗？这样劳作难道不是徒然辛苦吗（《庄子》说长梧封人讲道：过去我耕禾时草率行事，收获也以草率回报我；除草时粗疏马虎，收获也以粗疏回报我。后来我改变方法，深耕并认真锄治，禾苗便繁茂滋长，终年都吃不完）。舜任用十六位贤相，自己地位尊贵，他的治道多么高明（《左传·文公十八年》说高阳氏有八位才子，世人称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位才子，世人称为八元，这十六人就是十六相。尧不能任用，舜却任用了他们，天下因此同心拥戴舜为天子）。秦代任用商鞅，法令多得像牛毛（商鞅名鞅，在秦国任相十六年，天性刻薄少恩，改变秦法；宗室贵戚多有怨恨，后来商鞅全家被灭。赵氏说：市井逐利比喻商鞅重视末业，农耕之利比喻十六相务本。《左传·昭公六年》说连锥刀末端的利益也要争夺；人们争利如油火自煎。农人专意种谷，所以诗中把市人的汲汲逐利说成劳苦。张衡《西京赋》有“何必昏于作劳，邪赢优而足恃”语，原是赞美市利、轻视农夫耕作；杜甫此诗以务本为主，反过来使用其语。有人把自己比作稷、契。法令如牛毛，是说法令极多。治乱的根本在于任用人才，所以治国贵在知本：商鞅以逐利为业，是末；农人以耕种为业，较近于本，但只把谷物当作根本，也不是最重要的先务；孟子陈述尧舜之道，驳斥许行、陈相，就是说务谷只是农人的本务，任用人才才是治国的本务。得到贤人便如舜任用十六相而治，任非其人便如秦任用商鞅而乱。唐明皇初年任用姚崇、宋璟，后来任用李林甫、杨国忠，也正是这个验证。详察旧注，分成三级，以为商鞅的末业不如农人的本业，农人的本业又不如任人的根本；但任人是君主的事情，怎么可以与商、农并列比较呢？这首诗只是以商人比商鞅，以农人比十六相而已；有见识的人应当仔细辨析。汉光武帝取得天下，国祚长久而稳固；有了开创之功（《礼记》说“有开必先”），难道只是因为高祖的圣明功业，还要追溯到萧何、曹参吗？经营中兴大业，历代哪一代没有长于才干的人？我仰慕寇恂、邓禹的功勋，他们救济时局，确实是贤良之臣。耿弇、贾复也都是忠臣，共同作为羽翼往来辅弼。汉朝国运最终延续四百年（汉朝国祚终至四百年，所以范晔《献帝赞》说“终我四百，永作虞宾”），功臣画像留在云台（云台绘有中兴功臣像。赵氏说：此篇大意是中兴必定要得到合适的人才。《易经》说“君子以经纶”；班固传述萧何、曹参，说他们是汉室宗臣、相国。这里说耿弇、贾复“亦”是同样的意思。“羽翼徘徊”取汉高祖所说羽翼已经形成之意）。《九家集注杜诗》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九，宋郭知达编，古诗。冬天到金华山道观游览，因而得到故拾遗陈公的学堂（金华山属于梓州射洪县；唐代陈子昂是射洪人，武后时擢升为右拾遗，年轻时曾在此山读书）。涪江以西群山之中，金华山紫色高耸（《尔雅》说石上承土叫崔嵬；陆士衡说西山何其高峻，层曲而郁然崔嵬）。山上有蔚蓝的天空，垂下光辉，环抱着琼台（“蔚蓝”就是天空青蓝茂盛的颜色；旧注牵引道教经书作解释，赵氏认为那些说法穿凿，诗中只是以神仙居所来形容道观。孙绰《天台山赋》说琼台悬居中天）。把船系在绝壁边，拄着杖、扶着藜杖走尽曲折山路（《庄子》说漂泊如无所系的船；《后汉书》说邓禹听闻光武安定河北，便拄杖北渡去见他；谢灵运诗说晨起扶杖来到绝壁。赵氏又引吴越故事和陆机诗说明“杖藜”之意）。四面环顾，俯视层层高峰（赵氏说谢灵运有经过始宁墅、登临高峰之诗）。山川豁然展开，清淡而空明；雪岭上日光仿佛已经死去，霜中的鸿雁仍有余哀。焚香之际，玉女跪在雾中，仙人前来（赵氏说雪岭之景承接《古柏行》注；当时正值隆冬，积雪很厚，远望雪上日色如死。题为到观，所以写玉女、仙人；曹植《远游》写灵山、仙人、玉女，梁文帝诗也连用“玉女”“仙人”二词）。陈公读书堂前，石柱斜立，青苔覆盖；悲风为我骤起，声势激烈，令人哀伤这位雄才（《庄子》有齐威王在堂上读书之事；注家说陈子昂官至右拾遗，父亲去世后回乡守墓。县令段简贪暴，听说子昂富有，想加害其家；家人送纳二万钱，段简登记了钱财，仍把子昂捕送狱中，最终死于狱内。东川节度使李德明为他在梓州学堂立旌德碑，至今仍在；杜甫因此感伤）。赵氏说：《唐书》记载陈子昂是梓州射洪人，苦心节操，勤奋读书，尤其擅长写文章。古诗说“浩歌正激烈”，《汉书》说汉武帝有雄才大略。拜谒陈拾遗的故宅。陈拾遗从前居住的大屋，至今还保存着修长的椽木；荒山上的日光悠扬，故国的烟气惨淡。官位低下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可贵的是成为圣贤（旧注引陈子昂本传说“莫非圣贤之先务”，赵氏认为不对；“位下曷足伤”是说子昂官职只是拾遗而已）。有才华可以继承《离骚》和《诗经》雅正传统，明哲的文匠无人能够并肩。您出生在扬雄、司马相如之后，声名却与日月一样高悬（赵氏说：江左浮艳的诗风到子昂才开始改变，他的诗本于《离骚》和二雅；扬指扬雄，马指司马相如，二人都是蜀人，所以说子昂生在扬、马之后，以显示他是蜀地善于作文的人，声名高悬如日月）。当年与您同游的英俊之士，多掌握辅佐朝廷的权力；赵彦昭一时显达，这座堂难道只能存在一千年吗？泉水至今仍在，洁白的墙壁光滑明亮；墙上笔迹如银钩相连。盛大的往事虽是一时，这座堂难道只能存在一千年吗（“超”一作“赵”。赵彦昭是甘州人，因权贵宠幸而进用；中宗时有巫师出入禁宫，彦昭因首先事奉巫师而得为宰相，实赖巫师之力。英俊之人指子昂与陆余庆、王无竞、房融、崔湜、卢藏用、赵元等交厚。赵氏说：上两句正是承接下联的彦昭、郭元振，直说子昂与陆余庆等人的题字至今仍在。赵即赵彦昭，郭即郭元振。彦昭本传虽说因权幸进用，但必定也有才智，所以以“超玉价”来形容；元振从通泉县起家，先天二年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参与平定并诛杀窦怀贞等二人，后来都成为宰相，掌握辅佐朝政的权力。湛方生说“素壁流光”，索靖论书法说“婉若银钩”；墙上的字迹仍在，是当时的盛事，人们必然珍爱它们，这座堂难道只传千年吗？这与元结《中兴颂》“何千万年”的意思相同。旧注认为“英俊人”与下联诗意不相连）。永远树立忠义之名，感遇之作也留下了篇章（传说子昂死后留下文集十卷，由卢藏用作序，在当代广泛流传。赵氏说子昂有《感遇诗》三十首）。终古树立忠义之名，感遇之作留下篇章（传说陈子昂死后有文集十卷，卢藏用为之作序，流传当世；赵氏说子昂有《感遇诗》三十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人、千年、千万年〕 拜谒文公上方寺。野外的寺院隐藏在高大的乔木之间，山僧分居山势高低之处（《诗经》说南方有高大的树木；《孟子》说并不是专指有乔木）。石门处的日色异样，红色霞气横贯疏朗的山林（江淹说红霞之气向下萦绕；注说绛气是红色霞气）。幽深曲折地进入临风的石阶，长长的藤萝分开又舒展开来（陶渊明说幽深曲折地寻找山谷；谢灵运说小路幽深）。庭前有猛虎伏卧（《高僧传》说僧人惠永感化老虎前来驯服）。于是得以来到文公的庐舍，俯视万家城邑，烟尘正对着台阶。我的老师在雨花之外，已经十多年没有下山（《高僧传》有讲经时天降花雨的故事；《楞严经》说世尊天降百宝莲花，青黄赤白交错；梁代僧人法云讲经时天花纷纷落下，胜光寺道宗讲经时天花也旋绕讲堂、飞入门内）。长者亲自布施黄金，禅室却只是安然自得（佛书说给孤独长者得到只陀太子的园地，以黄金铺地迎佛居住；这里说长者自布金，是说布金者就是长者，不必借太子的黄金）。大珠脱去污垢遮蔽，白月高悬于空中（赵氏说大珠、白月都是比喻文公的清净；大珠如五色摩尼珠；佛书以望日前为白月、望日后为黑月）。我杜甫是一个漂泊南北的人（《檀弓》说孔子是东西南北之人），杂草蔓延，少有人耕除；长久以来又被诗酒玷污。

译我有什么事情竟能忝列簪缨衣冠之中？王侯和蝼蚁最终都一样归于丘墟。愿听闻佛法第一义，使心回向最初的心地。请用金箆刮去我眼上的膜障，其价值重过百辆车所载的车渠宝石。若能以无生之法加以引导，这个道理倘若得到您的宣说和助成（赵氏说“第一义”如《华严经》的第一义谛，《法华经》又以各种方便助显第一义；“愿闻”取《论语》“愿闻子之志”；“回向”见《华严经》；“心地初”倒用“初地”之韵，佛教有十地，欢喜地为初地，也有心地法门。《涅槃经》说有眼病的人请良医医治，良医便用金箆剖开眼膜；《法苑珠林》又载张元因读《药师经》而梦见老人用金箆医治祖父眼睛，三日便痊愈。诗人借此比喻佛法能刮除心灵昏翳。“车渠”是佛书所说的七宝之一；“无生”是佛教的无生法忍；“汲引”即相互援引、提携，不是结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自己愿意听闻第一义”，却又把杜甫贬低为只会称美。文公、东坡说：“子美的诗虽然知名，却未必就能称得上局促商山□。”又说王侯和蝼蚁同归于尽，最终都随丘墟而灭。“愿闻第一义”，是回向本心。这样起初才知道，子美在诗歌之外另有深意，他实在深知杜公。奉赠射洪李四文 大人屋上的乌鸦，大人好，乌鸦也就好。毛诗说“瞻乌奚止于谁之屋”，注说富人的屋上是乌鸦聚集的地方。杜田《补遗》引《尚书大传》说：武王登上夏台，俯视殷民，周公旦说：“我听说，喜爱那个人，就连他屋上的乌鸦也喜爱；憎恶那个人，就连他的储胥也憎恶。”《韩诗外传》也说，武王到达形丘，天连下三天雨，问太公，太公回答：“喜爱那个人，就连他的屋乌也喜爱；厌恶那个人，就连他的储胥也憎恶；都使他的敌人败亡，不让他们有余。”说法大同小异，所以一并记载。人生重在意气相投，何必在意相逢早晚。赵云说，《北史·李延年叔传》记载，□信对他的祖父李晓说：“古人彼此相知，未必一定要相识得早。南京的战乱刚刚平定，所到之处都呈现出憔悴衰败的景象；漂泊的游子没有根基，茅屋只能交给秋草覆盖。向东出征，下到月峡，挂起船帆直到海岛。远行万里需要十金，妻子儿女尚且不能保全；在茫茫风尘之中，困顿失意，连骏马也老了；有志之士心怀感伤，胸中已经倾倒。”赵云说，这三韵是杜甫有所求于李文。南京就是成都。肃宗至德二年，以蜀郡为南京，凤翔为西京，西京为中京。“乱初定”指京城前半段的辛丑年四月壬午，剑南东川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叛，自称为王，建元黄龙；五月，崔光远进击并斩杀了他。茅斋付秋草，指浣花草堂；挂席，指扬帆；月峡是渝州的明月峡，为三峡的起点；海岛是海中的山。这是杜甫想乘小船南下。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 我年老将至，又忧虑贫穷，筋力哪里还能赶得上远行的道路？于是又在星光未退时出发。鲍照说：“趁着星光赶早路，直到日暮仍追随前行的同伴。”赵云说，《论语》有“不知老之将至”；礼法说，老人不以筋力行礼。“又侵星”，一本作“乃侵星”；“复”字承接上两句较好，既然贫老而仍作行人，说明起行很早。终于使各种疾病侵入身体。鄙陋之人缺少道德气概，困厄之中不能独立。于是开始整理行装，跟随旅伴。颜延年说：“改换衣服，整顿旅伴。”杜田《补遗》引张衡《思玄赋》：“简元晨而俶装。”注说：“俶，就是开始。”直到天亮，仍在险峻艰涩的道路上行进。潘正叔说：“世事尚未平坦，崤山、函谷关一带正险峻难行。”车马被绊住，迟滞在清江边；转过山路十分急迫，仆夫走不动，劣马苦于被绊住。汀洲渐渐疏朗，风景也开阔起来；忧闷的心情，徒然得到些许安慰，但终究不是从前聚会的地方。衰老的容颜偶尔舒展开来，美好的景物却难以多次享受。茫然走在阮籍那样的穷途上，又像杨朱一样因道路多歧而流泪。《文选》说“汀洲采白苹”。阮籍曾不按通常道路行走，走到路尽头就哭泣；杨朱则因歧路太多而哭泣。赵云说，诗人行路时如阮籍走到穷途，哭泣时如杨朱面对歧路。通泉驿向南到通泉县十五里，写山水。沿溪行走，衣服自然被水汽沾湿；到了正午，暑气才开始消退。《天台赋》说：“羲和到了正午，游动的云气高高升起。”冬天温暖，蚊蚋仍在人旁；水鸭纷乱地上下栖止。层层阴云生起。江文通说：“日落长沙洲，重重阴云万里生成。”身体倾斜着走出高岸。《诗》说：“高岸为谷。”驿楼靠在柳树旁，县城坐落在轻烟边；一条河川多么绮丽。刘公干说：“绮丽不可描写。”整日都看尽了壮观景色。赵云说，《史记》有“天下之北观”。山色遥远而寂寞，江面在傍晚更加广阔弥漫。为时局而感伤，愧对孔子；离开国土，正如王粲。孔子曾因凤鸟不至、站在河边而叹息，看到山梁上的雌雉也感伤时局。王粲字仲宣，山阳人，避乱到荆州，后来任魏国侍中，在荆州时常思归，曾登楼作赋。王粲经历汉献帝西迁，随行到长安，因西京扰乱而前往荆州，依附刘表；他的《七哀诗》说“西京乱无象，豺虎方构患，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这里说的就是离国。我这一生苦于漂泊零落，所经历的一切都令人叹息。《诗经·关雎》说：“所以叹息。” 经过郭代公的故宅。郭震字元振，封代国公。

译豪杰俊士起初尚未得到机遇，他们的行迹有时不拘小节。江淹《赋》说“脱略公卿，跌宕文史”；《汉书》说山东豪俊纷纷起兵；《梁孝王传》说豪杰之士归附于他；左思《咏史诗》说，人在未遇时，忧虑的是填沟壑。郭公任通泉县尉时，任意而行，何等自在。元振任通泉县尉时，曾私铸钱币，又掠卖部落人口，把所得财物赠给宾客。等到他登上衮冕之位，正直之气森然喷薄而出。谢灵运《吴都赋》说：“喷薄沸腾，寂寥长迈。”他光明磊落，显出非凡人物的气质，哪里是寻常人的尺度能够衡量的？《新唐书》说，武后召见他，与他谈话后认为奇异，索取他的文章《宝剑篇》，于是得到提拔。后来他出使吐蕃回来，上书说吐蕃大将论钦陵请求撤去四镇兵卒，把十姓之地分给吐蕃，这样做很不妥。赵云说，人们曾对蔡伯喈说：“没有遇到奇异人物，就一定能得到奇异的书。”神龙年间平定宫中乱事后，他的谋略使宫禁清肃开阔。《新唐书》说，玄宗诛杀太平公主时，只有元振独自统领军队并护卫随从；事情平定后，他在中书省住宿十四日，因功封代国公。不久便辨明尊亲关系，指挥安排，保存并完成先帝的托付。那天太上皇传位给太子，拜元振为中书门下三品。群臣都露出惭愧的神色。玄宗举事时，各位宰相逃到外省躲避，萧至忠、窦怀贞等人都跟随叛逆。赵云说，这里叙述代公一生：他起初任县尉，任侠使气，不拘小节，如私铸钱币、掠卖人口，正是所谓豪俊脱略、任意而行。先天二年，他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萧至忠、窦怀贞等人依附太平公主谋乱，明皇发兵诛杀他们。睿宗听到变故，登上承天门楼亲自统兵诛杀窦怀贞等人，只有郭公能够统领并护卫皇帝。事情平定后，他在中书省住宿十四日，登上衮冕而正气喷薄，于是独自与皇帝共同定策。神龙之后清肃宫廷，辨明尊亲，保存顾问托付，群臣都露出惭色。接着，他因协助诛杀太平公主而被封代国公。此事在先天二年，即明皇即位的次年；该年改元先天。神龙则是中宗即位后的年号，在乙巳年；距先天二年相隔八年。有人因此疑惑“定策神龙”的说法。其实太平公主自中宗时便专擅宠信，祸患在神龙年间已经出现；中宗在景龙四年庚戌去世，睿宗即位，改元景云，至延和元年内禅，壬子年尚未满三年，八月明皇即位，改元先天。杜甫不愿直接指责中宗、睿宗的过失，所以追说“神龙后”，以显示代公协助消除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有人召郭公，是因为他自神龙年间以来仍然受到重用，如同玉华宫；玉华宫建于贞观二十年，太宗用来避暑，而杜甫诗中却说“不知何王殿”。这是因为太宗开创基业后，仍应勤于治理，却劳费财力营建离宫，沉溺安逸，所以诗人避讳直说，只说“不知何王殿”。“俄顷辨尊亲，指挥存顾托”，是说太平公主起初有废黜玄宗的意图，等到她被诛杀以后，在君臣关系上，明皇取得了尊位；在父子关系上，明皇成为接受睿宗传位的人，从而实现了睿宗顾托的意愿。旧说认为太上皇传位给太子，这种解释不对。“磊落见异人”承接“直气喷薄”以下的意思，专门说太平公主。太平公主又把郭元振牵连进去，武后召见他后认为他奇异；他出使吐蕃回来，又上疏论事。这些事情哪里可以说成是他任中书门下三品、登上衮冕之时发生的呢？他巡视王室，看到王室并未削弱，远远超过其他名臣。丹青映照台阁，我经过这里，得到他的遗迹。池馆都已被开凿修建，回想郭公临事决断，不禁顾盼落泪。高声吟咏《宝剑篇》。杜甫说，元振有《宝剑歌》：“你难道没见昆吾铁冶炉火飞腾，红光紫气一起炽烈吗？良工锻炼了许多年，铸成一柄名叫龙泉的宝剑。龙泉的颜色如霜雪，良工赞叹它的奇异绝伦；琉璃玉匣吐出莲花，错镂的金环闪耀如明月。正逢天下没有战乱，幸而得以遇到君子而被使用；精光暗暗呈青蛇之色，纹理片片如绿龟之鳞。不只是结交游侠之士，也曾亲近英雄人物。哪里料到中途遭到弃置，零落漂泊在古狱旁；即使埋没沉沦而没有用处，仍然能够夜夜气冲云天。”我只能把精神上的交往寄托在幽冥寂寞之中。杜甫引用潘安仁《夏侯湛诔》中的“心神相交，唯我与子”；《南史》说刘訏字彦度，阮孝绪博学隐居，不与当世交往，刘訏一到访，便愿与他神交；《列子》说梦有六种，都是精神所交。沈约《和宣城诗》说“神交疲梦寐，路远隔思存”，注释说梦有六种，都是精神交往。与谢朓相隔遥远，只能神交。嵇康因为高深契合难得，常思念郢匠，能够神交的只有阮籍，于是与阮籍及向秀、刘伶、阮咸、王戎交游。魏武帝文中有“悼穗帐之冥寞”；颜延年《拜陵庙诗》说“衣冠终冥寞，陵树转葱青”；谢惠连祭古墓文因为不知道墓主姓名和远近，假称其为“冥寞君”。观看薛稷少保书写、绘画的墙壁。

译少保薛稷有《古风》，可以在陕郊篇中看到。杜甫说：“驱车越陕郊，北顾临大河。”可惜他的功名因祸事而断绝，只有书法和绘画流传下来。赵云说，薛稷字嗣通，是虞世南的外孙、虞世南的曾孙，历任太子少保。当贞观、永徽年间，虞世南、褚遂良以书法著名，后来没有人能继承他们；薛稷外祖家藏书很多，虞、褚的书法又精于临摹，结体劲健秀丽，于是以书法名闻天下，绘画也属绝品。窦怀贞被诛杀时，薛稷因知道他的谋略，被赐死于万年县狱中。这里叙说薛稷的书画很清楚。他有《古风》流传，也以辞章自负，诗题作《古风》是适宜的。薛稷曾说钟绍京只是胥吏，没有才望，不应任中书令；又曾与崔日用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这并不是坏事，但他因知道窦怀贞的谋略而死。杜甫在通泉县看到他的书画流传，所以这样写。我游历梓州东部，在涪江边看到他的遗迹。画作收藏在青莲界，书法悬挂在金榜上。师氏说，慧义寺的匾额是薛少保所书。赵云说，青莲界就是佛寺，在佛书中可见；“金榜”借神仙故事来形容其神异。《神异经》说，东方有宫，青石砌墙，门上有银榜；西方有宫，白石砌墙，门上有金榜。仰头观看那像垂露般的字体姿态，既不崩坏，也不亏损。汉代曹喜擅长篆书、隶书，悬针、垂露都是书法变化；《诗经·天保》说“不骞不崩”，骞是亏损。三字郁郁苍劲，像蛟龙高高盘绕纠缠。赵云说，薛稷所书《忠普寺碑》上有三个大字，每字方圆约三尺，笔法雄劲，旁边有赑屃盘绕承托，正是蛟龙高耸相缠的形象。如今这三个字在通泉县庆寿寺聚古堂，入寺即可看到；三字旁边确有赑屃盘绕承托，诗人写的是实事，是壮观的句子。又挥笔绘成西方变相，画面仿佛从地面托起屋椽；墙上的形象飞动，直到今天色彩还没有暗淡。师氏说，这是兼画西方净土变相，笔力潇洒，风姿逸发，属于神品。赵云说，所画西方变相如今已经亡佚；杜甫说“又挥西方变”直到“到今色未填”，是说当日所见。“填”通“寘”，有充塞、久存之意；说“色未填”，似乎是说颜色还没有昏暗，究竟出处不详，也可能是说颜色未久而仍如新。此行层层叠加壮观景象，郭公、薛公都是真正有才德的人。不知百年以后，还有谁会来到通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相如说，这是天下的壮观。”这里又说他的书法和绘画，意思是郭公、薛公所为，难道不是真正的才德之士吗？通泉县署屋壁后面有薛少保所画的鹤。薛公所画的十一只鹤，都是真实描绘青田的鹤。晋代《永嘉记》说，青田有一对鹤，生下小鹤后，小鹤长大便离去。赵云说，《晋永嘉郡记》记载，沐溪野地距青田九里，那里有一对白鹤，每年生蛋孵出小鹤，长大便离去，只留下父母鹤在此；当地相传这是神灵所养。所谓写真，就是摹写它们真实的形态。画色虽然已经长久而将尽，鹤的苍然神韵仍然超脱尘俗。杜田《补遗》引《北史》说刘敞“矫矫出尘，如云中白鹤”。每只鹤俯仰高低都各有情态。薛公画鹤，低头、昂首都各有意味，如回头啄羽、稀疏理翎、仰首向天鸣叫、警觉霜露等，都会随着姿态而命名。它们磊落挺拔，仿佛高大的人。可贵的是这种志气高远，哪里只是粉墨鲜新而已？即使相隔万里，也不凭借外力；群鹤一起游动，森然显出神采。它们行动迟缓，有白凤的姿态，绝不是黄鹂一类。杨雄《甘泉赋》说梦见白凤；秋胡诗说行路正迟缓；《诗经·七月》说有黄鹂鸣叫，注说仓庚就是黄鹂。杜田《补遗》引《禽经》说，凤有五种，东方叫发明，南方叫鹪明，西方叫□，北方叫幽昌，中央叫凤；又说青凤叫鹖，赤凤叫鹑，黄凤叫鶠，紫凤叫鷟，白凤叫鹔。高堂还没有倾覆，幸而可以安慰佳宾；但它们暴露在墙壁外，终究令人叹息风雨太频繁。它们有冲上赤霄的真骨，耻于饮用污池中的水；在幽冥高远处任意飞往哪里，脱略不羁，谁能驯服它们？杜甫说，鲍照《鹤赋》写鹤傍晚饮瑶池之水；支遁得到一只鹤，别人要他观赏，支遁说：“你是冲天之物，难道能成为供人耳目玩赏的东西吗？”于是放鹤任其飞去。陪王侍御一同登上东山最高顶。傍晚，姚通泉带着酒乘船泛游江上。姚公的美好政绩，有谁能与他相比？不亚于从前的陈太丘。陈纪字元方，十一岁时，袁绍问他说：“令尊在太丘任职，远近都称赞他，他实行了什么政令？”元方说：“父亲在太丘，强者用德使他安定，弱者用仁爱抚慰他，任其安居乐业，久而久之，人们更加敬重他。”袁绍说：“我过去任鄢令，正是实行这件事，不知你父亲又师法谁？”元方说：“周公不师法孔子，孔子也不师法周公。”赵君说，如果苟子在朝廷任职，美好的政绩也不会比姚公差。“不减”就是不减少、不逊色。晋人说话常说“某人何不减某人”。太丘就是陈寔，他曾任太丘长，是颍川四位贤长之一，所以可见太丘的美政。县邑中的上宾有柱史王侍御，公务清闲的日子很多，陪着骢马一同游览。老子曾任柱下史；旧说骢马指御史。赵云说，“上客”见于《战国策》，指六国把苏秦、张仪称为上客；“柱史”指王侍郎；“多暇日”取荀子“其为人也多暇日”的字面。

译骢马的典故是：后汉桓典任侍御史时，常骑骢马，京城人都怕他，俗语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东山最高处摆满珍馐美味。晋代谢安虽然贫穷，却有隐居东山的志向；曹植诗说解开衣带，倾出众多美味。赵云说，东山就是题目所说登上的东山最高顶，并非谢安的东山；“羞”在韵书中指美味，周礼有“膳羞”“庶羞百珍”等说法，所以合称珍羞。旧注引用曹植诗，只是因为其中有“庶羞”。俯视城郭，消除了我的忧愁。《登楼赋》说“姑且趁着闲暇时日来消除忧愁”。清云、白日渐渐落尽，我又携着美人登上小船。笛声悲愤哀怨，回荡在江心；舞姿美妙婉转，夜色未尽，歌舞仍未停止。灯前常常有大鱼跃出，听到曲调高低起伏，仿佛有所求。汉武帝《秋风辞》有“携佳人兮不能忘，横中流兮扬素波”；又说鼓声响起，船桨划动，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之情又多。匏巴弹瑟时，鱼也跃出水面来听。赵云说，“美人”源于《诗经》“有美一人”，文人又常用“美人”，如《四愁诗》中的“美人赠我金错刀”。三更时分风起，寒浪涌动；为了取乐而喧闹呼喊，竟觉得船身变重。满天星河被风吹得破碎，四周宾客的脸色却没有改变。请您面对深水，不要违背这个劝诫；回船停止饮酒，上马回去。人生的欢乐聚会哪里有尽头？不要让霜露经过而沾湿人的衣服。这里说欢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哀。师氏说，谢庄《月赋》有“月既没兮露欲晞，岁方晏兮无与归”；美好时日可以回来，露水却会沾湿人的衣裳。赵云说，这一段是借晏子劝戒不要沉溺于宴饮欢乐，句法又仿效谢希逸《月赋》。“临深”取孔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意思，说请您不要违背面对深渊的戒惧，所以才有下一句的劝告。“霜过”一本作“霜露”。春日戏题，烦恼郝使君兄 使君的意气直冲青霄，回想从前欢乐游宴时，您常常招我前去。赵云说，“意气凌”出自刘桢《射鸢诗》“意气凌神仙之势”；“凌青霄”见仲长统、司马绍统等语；张华说有凌越赤霄的气势，北山移文说“干青霄而直上”，左思《咏史》则说冯公难道没有才能，只是到老也没有得到召用。纤细的骏马时常嘶鸣，配着金腰褭；美人屡屡出席，正是董娇娆。娇娆就是姬妾。师氏说，汉武帝铸金制成马蹄形，称为金腰褭；卢照邻诗有“汉家金腰褭”。赵云说，腰褭是神马的名字，汉武帝曾铸金作褭蹄、麟趾，所以称金褭蹄；说马便称金褭。上句说马，下句说妇人，因此杜甫用“董娇娆”相对；后汉宋子侯有《董娇娆诗》，写采桑之事。东流的江水，西飞的燕子；可惜春光之中彼此不能相见。希望您带着王、赵两位美人，再次展示如青练般的肌肤。通泉距梓州百里，很近，请您来一趟，为我排解愁闷。赵云说，上两句借景起兴，说明被招宴之后再也见不到美人，所以有下句希望携美人而来的请求。流水似乎自比，燕子似乎比美人。宋江夏王刘义庆诗有“眷恋江水流”，沈约《白铜鞮》有“汉水回东流”，古诗有“愿为双飞燕”。杜甫在通泉，郝使君在梓州，是希望郝使君从梓州带两名歌妓到通泉。“东流、西飞”的句法又出自《东飞伯劳歌》等。江淹《送友人别》说遥远海鸿、连翩檐燕，春秋来去，彼此错落而不能相见。舞蹈之处再次观看，满面都是花朵；酒樽之前仍有赏赐舞者的锦缠头。唐代王元宝富有却没有学识，曾宴请宾客，第二天亲友问他前一晚一定有很多高论，王元宝说只是花费了锦缠头而已。赵云说，“锦缠头”是唐人给舞者赏赐的称呼；旧注只引王元宝一事，此外大姨曾花三百万为唐帝制作缠头锦，也是另一件事。天边行。赵云说，诗中与《大麦行》都有“胡”“羌”字，应是吐蕃于广德元年十二月攻陷松、维、保三州等地以后之事。本篇说临大江而哭，应指阆州之江；《大麦行》说大麦干枯，应是广德二年三月中旬左右。天边的老人归期未得，日暮时分向东面对大江哭泣。陇右、河源一带无人耕种，胡人的骑兵和羌人的军队进入巴蜀。大历年间，吐蕃分三路入侵，告诫其部众说：“我要把蜀川作为更府。”于是接连攻陷郡邑，士人百姓逃亡山谷。赵云说，“天边老人”是杜甫在长安居住杜陵，而田地在洛阳，没有一天不想归去却始终未能归。大江指阆水，即嘉陵江流到这里已经很宽大。郦道元注《水经》常说某山某处临大江。下两句是说吐蕃造成的祸患。广德二年，杜甫从梓州再次到阆中；广德元年七月，吐蕃攻陷陇右诸州，所以陇右、河源已经无法种田；十二月攻陷松、维、保三州，所以胡骑羌兵进入巴蜀。称作胡骑羌兵，是因为羌人与胡人一向相互结交。广德二年七月，仆固怀恩带吐蕃、回纥、党项军队入侵；吐蕃虽说属于羌，但其中有回纥，当然也可称胡。巴蜀就是巴蜀之地。乐史《寰宇记》记载，阆州青石县一带过去巴蜀争夺界山，山裂开来，像有人用绳子分隔。由此看来，巴蜀相连；松、维、保三州陷落后，必定有军队进入巴蜀，只是史书没有记载。所能考证的，只有《资治通鉴》说：吐蕃攻陷松、维、保三州以及云山新筑的两座城，西川节度使高适不能救援，于是剑南西山诸州也都落入吐蕃之手。既然这样说“进入蜀地”，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洪大的波涛直冲云天，风把树木吹得前后飞动；前面是秃鹙，后面是鸿鹄。项羽围困汉王时有大风折木的说法。赵云说，上句也是以盛大景象比喻祸乱；语句见《尚书》“洪涛浩浩，滔天”，古诗有“枯桑知天风”。“鹙”音秋，是水鸟。杜甫在《同谷七歌》第一首中说：“弟在远方飞东方，飞驾鹅、鹙鸧，安得送我至汝傍。”也是借物起兴寄托思念。九次写信寄往洛阳，十年之间骨肉亲人都没有消息。赵云说，因为洛阳和陇右相继陷落，广德二年甲辰向前推十年是乙未年，即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叛；此后安禄山之子、史思明以及吐蕃相继为患，正好十年。杜甫的田宅在洛阳偃师，道路应已隔绝，所以寄出书信却没有亲人的消息。字面又见《玉台新咏》所载近代西曲歌：“不要像瓶子落入井中，一去便没有消息。” 大麦行

译大麦枯干了，小麦发黄。妇女们边走边哭，丈夫逃走躲藏。东到集璧，西到梁洋，问谁来割麦？是胡人和羌人。鲍照《东武吟》说“腰镰刈葵藿”。师氏说，这又是说吐蕃与回纥。陈氏《丛话》说，潘子真认为古人造句俯仰回旋、委婉有致，各有情态；桓帝时童谣都是问答语气，杜甫这四句确实有所取法。难道蜀地没有三千士兵吗？只是部领他们作战十分辛苦。江山阻隔，长安遥远，什么时候才能像鸟一样生出翅膀，寄身白云，回到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千人〕 苦战行 苦战中身死的马将军，自称是伏波将军的子孙。干戈尚未平定，却失去了壮士，使我叹息、怨恨而伤损精神。赵云说，伏波是将军的封号，指后汉马援。干戈未定，是因为吐蕃去年冬天攻陷松、维、保三州，用兵哪里会马上停止？阮籍《咏怀诗》说“容色改平常，精魂自漂沦”；谢灵运诗说“异人秘精魂”。去年江南讨伐乱贼时，我们曾在江边执臂相别，如今再也难以相见。分别时的孤云如今不再飞动，只有我独自望着云朵，泪水横流胸中。鲍氏说，这是说段子璋在遂州作乱时，杜甫与北方来的马将军在江边送别，如今马将军已经战死，所以有感而作。遂州在涪江以南，故说江南。赵云说，“江南”大概是说阆州江的南面，如《阆州社日》诗说“今江南南老”；其他地方也有把江南说成江南道的。这里说“去年”，与下篇《去秋行》的意思相同。“临江把臂”，说明杜甫一定与马将军分别过，时间就在片刻之间。江上末句改用李陵与苏武相别的意思，说明再也等不到良辰。即使分别只在片刻，仍有“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踟蹰”的情形；抬头看浮云奔驰，转眼之间彼此就相互超越。苏武诗说：“俯视江水流，仰望浮云。”朋友远离，各在天涯。仔细体味这首诗，是杜甫因马将军战死而追悼。去秋行。当时段子璋在东川反叛。去年秋天涪江树叶落下的时候，谁家的儿郎持枪骑马奔走？直到如今也不知道谁的尸骨埋在何处。部下有人离去，竟然都没有回来。见“部曲有去”不同于平常句式。遂州城中，汉家的旌节还在；遂州城外，巴人已经稀少。鲍氏说，上元四年四月，剑南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叛，攻陷绵州，遂州刺史嗣虢王李巨战死，节度使李奂逃到成都，所以诗说“遂州城中汉节在”，是为此伤感。赵云说，按乐史《寰宇记》，涪江在射洪县北；若广德二年所作的诗不是说段子璋之事，为什么会这样写？上元二年四月壬午，剑南东川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叛，自称为王，建元黄龙；五月，崔光远将他击杀，当年夏天已经平定。现在诗说“去秋涪江木落时”，应是杜甫在当地作《九日》诗的时期，即广德元年。杜甫亲眼见到部众离去，所以有感而作。或许事情如广南市舶使吕太一反叛，驱逐节度使张休却没有杀害，因此有“汉节在”；遂州城外“巴人稀”，则是因为讨伐叛乱者都来自梓州、阆州，可能战败后死亡者很多，所以确实出现“巴人稀”的情形。刘越石四言诗说“永远背负冤屈”，汉高祖说“哪里得到勇士来守卫四方”。光禄坂行 在山中行走，落日已经西下；面对绝壁向西望去，千山万山一片赤红。谢灵运说“日落山光照耀”。树枝间的鸟纷纷乱鸣，天色渐渐昏暗；没有别人，只有我这个独自归去的客人。谢灵运说“林壑收敛了昏暗的天色”。马受惊，不是担心坠入深谷，而是只怕草木一动，便有长弓射来。《白日赋》说“多是长弓子弟”。怎么才能再回到开元年间？据说开元初年，皇帝励精图治，十六七年间天下大治，安西诸国全都平定为郡县；行路的人不必携带粮食，而皇帝仍然警惕自励不曾停止。可是如今道路上到处都有阻隔。鲍氏引崔宁传说，宝应初年蜀地混乱，山贼凭险而据，道路不通，正与这首诗相合。赵云说，“万山”一本作“万水”，不对，既然说山，怎么能合水而说赤？“有鸟乱栖”一本作“有鸟乱鸣”，也不对，因为“乱栖”正好与昏暗天色相应。说“独归客”，是因为杜甫的妻子儿女在梓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七月〕 山寺。与章留后一同游览，押“开”字。野外的寺院依着石壁，许多佛龛遍布在高峻的山崖上。前代佛像已经无法辨认，百尊佛像都只剩一层莓苔。《天台赋》说“踩着长满莓苔的滑石”。虽然还有古殿保存，世尊也已经蒙上尘埃。仿佛听见龙象在哭泣，足以使信徒悲哀。薛氏《补遗》引王简栖《头陀寺碑》说，正法已经灭亡，象教也衰落了；又引马鸣《幽赞》说龙树徒然寻求。经书中有比丘名叫龙树，“龙象”也可以指佛象。杜正认为这种解释错误：《维摩经》说菩萨的力量如龙象践踏，不是驴子所能承受；《传灯录》说达摩是六众所尊师，龙象是鳞毛类动物中最巨大的，正如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所以佛经称僧人中的杰出者为龙象，并不是专指佛象。赵云说，杜甫题咏僧寺、记写僧人，必然会使用佛经中的字眼来形成整体意境。如今说“世尊亦尘埃”，确实是在写眼前的事实。也有人说，下句“岁晏风破肉”说明是十二月；十月因吐蕃进犯奉天，车驾幸陕州；十二月甲午，皇帝虽已从陕州回来，但巴蜀偏远，消息尚未传到，杜甫仍以为皇帝在外，这首诗或许寄托了这种意思，也有道理。“龙象”指僧人。杜氏引《维摩经》《传灯录》的出处都对，但把它解释成鳞类中最大的龙、毛类中最大的象，就把它分成了两种东西。

译然而《维摩经》说龙象践踏，不是驴子所能承受。有人说，既然是“践踏”，龙本身没有践踏之义；龙象就是龙的形象，是否如同说“龙马”一样？留待明智博识的人裁定。使君骑着紫马，簇拥护卫从西边而来。树起旌羽，千里之内安静无战事；他面对江水久久徘徊。山中的僧人衣服破旧褴褛，向他诉说栋梁已经摧毁。您顾念这些宾客般的僧徒，立即打开布施之门。佛经所说的多罗树，我知道它；如今寺院已经修建，仿佛倚靠在莲花台上。诸天一定欢喜，鬼物也不会猜忌。用这样的德行来抚慰士卒，谁能说您不是周公那样的贤才？师氏说，《左传》说“走着柴车、穿着破衣来开发山林”；筚路是柴车，蓝缕是破旧衣服。杜田《补遗》引《方言》说，南楚人把贫穷而衣被破旧称为某词，或称为防裂；衣服破坏也称蓝缕。《左传》的意思就是这样。佛经说佛告诉坚意菩萨，一念之间如何修行六度；回答说，菩萨一切都能舍弃，心中没有贪爱，叫作檀，是六波罗蜜之一。《大乘论》说，檀越就是檀施，指这个人行布施而能渡过贫穷之海；又说梵语“陀那钵底”，汉译为施主。现在称檀那，是把“陀”误作“檀”，去掉“钵底”而留下“那”。又说，衣服破旧而短的叫作防；用布制作而没有边缘，破了再缝补，叫作褴褛。又说，破旧衣服叫褴，破衣长衣叫襒，意思是缀补打结。《酉阳杂俎》又说，多罗树大多出自摩伽陀国，西方用它来书写经文。树高六尺，经过冬天也不凋零。这种树有三等：一叫多罗婆力，又叫贝多；二叫多梨婆力，又叫贝多罗；三叫部阇婆力，又叫贝多多罗多梨。都可以在叶子上书写；部阇是一种取树皮书写的树。贝多婆力等名词都属于梵语。贝多汉译为叶，婆力汉译为树；多罗树就是婆力义，是贝多之一种。赵云说，诗中的“崇牙树羽”本来是说乐器，如今所谓树羽，是军旅中设置的旗帜一类。江淹《别集·登南城诗》说“君王澹以思，树羽望楚城”，也像旗帜一类。所谓“静千里”，是说章留后的辖境内没有战乱。“衣蓝缕”的解释，杜田引用《方言》，是对的。石崇常在顷刻间完成布施；“我知多罗树，却倚莲花台”，是用来形容寺院已经修建得如此庄严。多罗树见于《酉阳杂俎》，正如已经译出的经文；《涅□经》中有“涌身高七多罗树”，也有说一多罗树的。莲花台是佛所坐的台座。这个字在《涅□经》中也出现，如说鸳鸯处在莲花台上，是指水中莲花所生的花苞。所以佛经说莲花有须、有台，只是借用这个字而已。□音盘，是佛书中的字。穷苦的孩子失去了清净之处，高尚的人忧虑祸患的根苗。杜田《补遗》引《法华经·信解品》说：有一个人，年纪尚小便离开父亲逃走，四处奔波；长大后更加贫穷，寻找父亲而不得，只得暂住一城。父亲拥有无量财宝，穷孩子受雇到父亲家中除粪，瘦弱憔悴，身上沾满粪土尘垢。父亲告诉他：“你就是我的儿子，离开我逃走，忽然在这里遇到。我所有的一切财物都是你的。”穷孩子从未有过这样的喜悦。这是比喻诸佛弟子因为三苦，在三种生死中受到热恼，迷惑无知，贪恋小法；遇到世尊后，除去诸法戏论的粪垢，获得涅槃，得到一天的工价，因此心中大为欢喜。赵云说，“穷子失净处”是《华法经》中的故事，穷孩子之所以贫穷，是因为失去了清净之处；高人之所以高尚，是因为能够忧虑祸患的根苗。《楞伽经》说“乐于不净之处，如飞蝇”。祸患虽然从福中生起，但福中有祸基，祸患有胎，这两个字是连在一起说的。齐武帝曾对临贺王说：“你包藏着祸患的根苗。”穷子是指衣着破旧的山僧，高人是指章留后章公。章公修建僧寺，是希望众僧得到清净之处，免受栋梁摧毁压迫的祸患。天色已晚，寒风仿佛割破肌肤；在荒林中这样寒冷，哪里能够回去？赵云说，上句是说风凄厉紧急，甚至吹得像要破肉一样，何况身处荒林，这种寒冷怎么能忍受而回去？“可回”其实是说不可回。后一句是杜甫自我感叹；老子说“如婴儿”，这里说入道就像幼童求学一样艰辛。例如，齐武帝对临贺王说：“你包藏着祸乱的胚胎。”这里所说的“穷子”，指的是衣着破敝的山中僧人；所说的“高人”，指的是章留后章公。章公之所以修建僧寺，是希望众僧能够获得清净之处，从而免受梁栋摧毁压塌的灾祸。【此处原文“祸】日”疑有句读或文字讹误。】太阳已经西斜，寒风吹得肌肉生疼；荒凉的树林里如此寒冷，哪里还能回去呢？想到入道的艰苦，我不禁自嘲，竟像个婴孩一样。【赵云：上句是说寒风凄紧，甚至吹得肌肉疼痛，何况身处荒僻的树林，这样寒冷，哪里还能回去呢？所谓“可回”，是说“不可回”。后一句是章公自我描述。老子所谓“像婴儿”，就是把婴孩称作“孩”；这是说入道就像小孩子入学一样艰苦。】南池 巴地、阆州之间山势高峻险峭，所到之处尽是山谷，哪里知道竟有苍池万顷，浸润着大地中轴？阆城南面开阔地临水，枕着、环带着巴江；池腹中的菱荷伸入别的县境，粳稻田连着家屋，一家挨着一家。《尚书》说“比屋可封”。皇天并非没有深意，它以丰美的利益告诫人们要知足止步。高田的庄稼没有成熟，这里的庄稼却相当丰熟。清澈的水源中鱼很多，远岸上有高大的树木。唯独叹息枫香树林，春天时曾有那么美好的颜色。杜田《补遗》引《三巴记》说，阆州由两条水流汇合而成，从汉中流到始宁城下，进入涪陵，曲折通行三曲，形状如“巴”字，所以叫巴江；经过险峻峡谷，叫作巴峡。唐诗有“杜宇呼名叫巴江”，又有“学字流江水连巴字”。赵云说，“坤轴”见于《海赋》，像地轴挺拔而回旋。

译“巴江”是杜田引用《三巴记》来解释的。杜甫说“异县”，出自古诗“他乡各异县”；“比屋”出自董仲舒所说“尧舜在上，比屋可封”；“美利”出自《易经》乾卦“始能以美利利天下”；“止足”出自《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晋代张景阳《咏史》说“达人知止足，遗荣忽如无”；“西成”出自《尚书》“平秩西成”。“此物”见《左传》叔向之母评论美妇人说：“三代之亡，皆此物也。”古诗咏奇树说：“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芰荷生长到别的县境，说明池塘很大；粳稻遍布屋舍之间，是灌溉的结果。“皇天不无意，至此物颇丰熟”四句，是用来收束“芰荷入异县、粳稻共比屋”的。高田是灌溉水所不能到达的地方，诗说高田歉收，失去了西成；因此，这些受池水灌溉的粳稻反而丰熟了。除此之外，正是上天有意使人知道止足之分：受池水灌溉的田地已经丰熟，至于水不能到达的田地，即使失去西成，难道就算不足吗？南方有汉王祠，巫师和祝史从早到晚奔走其中，歌舞着散开神灵的衣裳。【潘安仁《寡妇赋》说：“仰望空寂的神庙，瞻视飘动的灵衣。”】这种旧风俗真荒唐啊！高堂中的也应是英明的君王，魂魄仍然正直，不应当空自停留在水池岸上。缥缈之间亲自享用酒食，这种淫祀自古以来就有，并非只有一个川流神祠如此。【赵云说：这十句根据实情加以劝戒淫祀，杜甫大概对教化有所贡献。《左传》说“聪明正直之谓神”，又说“不应祭祀而祭祀，叫作淫祀。”】战乱浩浩茫茫，地处偏僻，极目远望令人悲伤。【《楚辞》说：“极目千里兮伤春心。”】我平生有遨游江海的兴致，却遭逢乱世，身体受到拘束。【沈约诗说：“缨佩徒然蒙受羞辱，江海之事多有违碍。”古诗说：“蟋蟀令人感伤局促。”注家说：临水而生出江海之兴致，却因战乱不能前往。】赵云说：“伤，极目”摘自《楚辞》；“局促”用汉景帝所说“局促如辕下驹”的典故。停下马来询问渔船，徘徊犹豫，以此慰藉自己被羁旅束缚的处境。从阆中出发。前面有毒蛇，后面有猛虎，沿溪行走一整天也见不到村庄。【当时盗贼横行，政役繁重，百姓不得安居。】江风萧萧，云气低垂拂地；山林树木凄惨，天将要下雨。女儿病了，妻子忧虑，归家的心情更加急切。秋花和锦石，谁还顾得上观赏？离家三个月，只收到一封信。躲避灾难，什么时候才能免除愁苦？【贤者也要躲避祸乱。赵云说：“前有毒蛇，后猛虎”是如实叙写事情，并非借兴寄托，旧注不对。沈约说“高杨拂地垂，女病妻忧，归意速”，是说要回梓州。秋花锦石都是可供玩赏之物，因为归心急迫，所以无暇再数看。这里在冬天归来却说秋花，难道是前些日子所见还没有凋谢的花吗？杜甫九月从梓州前往阆中，十二月回梓州，大概离开妻儿三个月，所以说“别家三月，一得书”。】《阆山歌》。【赵云说：春正月，杜甫从梓州带着家人再次前往阆中；三月中旬听说严武再次镇守蜀地，于是离开阆中回成都，途中作了这首诗。】阆州城东的灵山一片洁白。【一作“雪山”。】阆州城北的玉台，苍翠碧绿。【灵山、玉台都是阆山的名称。】松树浮动，像要尽而又没有尽的云；江水震荡，山石像将要崩塌而其实尚未崩塌。哪里知道山根没有鬼神护卫？已经感觉到它的气势足以同嵩山、华山相抗衡。中原正在交战，暂且还不能回去；应当筑起茅屋，观看青翠的山壁。【两者相敌叫作“格斗”。赵云说：旧本作“已崩石”不对，应作“未崩石”，因为“欲尽不尽、将崩未崩”才文意贯通；既已崩塌，怎么还能震动？何况下句说“已觉气与嵩华敌”。“那知根无鬼神防，已觉气与嵩华敌”兼写灵山与玉台。所谓中原交战，是指前一年广德元年十月吐蕃进攻京师、邠州和奉天，皇帝驾幸蜀地；十二月又攻陷松、维、保三州，直到今年春天战事哪里会停止？五岳虽只摘取“嵩华”二字使用，这里以“鬼神”这一熟语对“嵩华”，潘岳《晋武帝诔》中有“寿松华”连用的出处。】《阆水歌》。嘉陵江山水究竟像什么？【嘉陵江发源于散关，流入阆中。】像石黛和碧玉相互依傍；正可爱太阳照破浪花涌出，更何况春天从沙滩边归来。巴地儿童侧着身子划桨经过，水鸡衔着鱼飞来飞去。阆中的美好景物真叫人牵肠断，阆州城南的景色更是天下少有。【阆州城南有一座极其秀丽的山，叫锦屏山。赵云说：谢安石《内集》中问诸子“白雪纷纷何所似”，阮籍诗有“寒鸟相因依”，谢安曾用蒲苇相互依傍作比。“日破浪花出”是说太阳出来正照在水面上，仿佛太阳破浪花而出；“破浪”又取宗悫“愿乘长风破万里浪”之意。“春从沙际归”并不是说别处没有春天，而是眼前城南沙边的花草明媚，仿佛春天从沙际返回；类似费昶《杂词》“水迹桃花去，春随杨柳归”。桨是摇动船楫的器具，杜补遗的解释是对的，古歌说“艇子打两桨”，即扶着两支桨而来。上句说阆中，下句说阆州，是举其全境：称阆中，《名山志》说阆山多有仙圣游集，《图经》说“阆山四面环绕郡城，所以叫阆中，也叫阆内”。】“阆州城南”指的就是锦屏山。《三绝句》。前年渝州杀了刺史，今年开州又杀了刺史。【鲍云：崔宁传记载的是山贼之事。前年渝州杀刺史，是指叚子璋攻陷绵州、遂州；今年开州杀刺史，是指徐知道反叛。可能还有趁乱作乱的人；开州距离成都很远，不知道具体情况，史书没有记载，实在遗漏了。】群盗相互追随，凶猛如虎狼；他们吃人，还肯留下妻子儿女吗？以上第一首。二十一家人一同进入蜀地，最后只有一个人从骆谷出来。他自己说起两个女儿咬臂告别的时候，回头却朝着秦地的云哭泣。【《世说》说：赵飞燕姊妹年轻时贫困，后来飞燕被召入宫，便与妹妹咬臂告别。赵云说：这里指当时从骆谷出来的人。正始四年，曹爽伐蜀，各军进入骆谷三百多里，无法继续前进，只得用牛、马、驴、骡运输，牲畜几乎死尽。《魏志》说，少帝甘露三年，蜀将姜维从骆谷出兵，围攻长安，说的就是这条谷道。后来道路废弃堵塞。唐武德七年又开通。所谓“唯残一人出骆谷”，是说他从蜀地返回秦地，经过骆谷而出，所以后面说“向秦云哭”。他最初难道不是为了躲避羌浑的暴乱才来到蜀中吗？“二女齧臂”是记实。《史记》说吴起与母亲诀别，咬臂盟誓；本诗所用大概是赵飞燕的故事，见伶玄所作《飞燕外传》。】以上第二首。殿前的兵马虽然骁勇雄强，放纵暴虐却几乎同羌浑一样。【当时神策军横行放肆。】听说他们在汉水边杀人，许多妇女都被收进官军之中。【赵云说：这是说他们的暴虐尤其严重，下面两句正是具体说明。】以上第三首。《莫相疑行》。

译男子一生若没有成就，到了头发全白、牙齿将要脱落的时候，实在令人惋惜。回想当年向蓬莱宫献上三篇赋，我还奇怪自己一日之间声名显赫；集贤学士像墙一样围着，观看我在中书堂挥笔写作。【《新唐书》说，杜甫献赋，皇帝认为奇异，令他待制集贤院，并命宰相考验文章。按开元十三年，改集仙殿为集贤殿，丽正殿书院为集贤殿书院；院内五品以上官员称学士，六品以上称直学士。“观者如堵墙”见《礼记》孔子在矍相之圃射箭，观看的人像墙一样。赵云说：天宝九年，唐明皇采纳处士建议，准备第二年朝献太清宫、朝享太庙并在南郊举行大礼。杜甫献三赋以预先陈述这些事情，于是得以待制于集贤院。李陵《答苏武书》有“男儿生无所成名”。】从前文章才华曾使君主动容，如今却在路旁奔波，忍受饥寒。【天宝末年，杜甫带着家人到鄜州避乱，自己陷入叛军之中；至德二载逃回凤翔，拜见肃宗，被授予左拾遗，诏许他到鄜州迎接家人。第二年收复京城，随驾回长安。房琯罢相后，杜甫上疏论说房琯有才，不应废黜，肃宗发怒，把房琯贬为邠州刺史，调杜甫出任华州司功参军。关中、陕地饥荒战乱，杜甫弃官到秦州，又居住在成州同谷，亲自背柴采橡实，连饭都不能供给，于是进入蜀地。】后来在上元元年，杜甫选择居住在成都浣花里。【赵云说：李萧远《运命论》说“封已养高，势动人主”；刘公干诗说“行者盈路傍”。】晚年将把微薄的交情托付给年轻人，当面倾诉心里话，背后却讥笑我。【当时杜甫依附严武，几乎被严武杀死。杜田补遗说：陆机《叹逝赋》有“托末契于后生，余将老而为客”。“当面论心，背面笑”是当面谈心、背后讥笑；孔毅夫《集句》用“翻手作云覆手雨”相对，也很工整。】“论”一作“输”，这个字虽然新奇，却很费力。请代我向悠悠世上的人致意：不要争论好恶，也不要怀疑我。《遭田父泥饮，美严中丞》。【杜甫与严武是世交，所以入蜀后依附他。】传说杜甫在浣花里筑了草堂，与田间老人、乡野老者亲近相处。我穿着木屐随着春风行走，村村都有花木柳色。田间老翁临近春社，邀请我品尝春酒。酒喝到兴浓时，他夸赞新任县尹，说自己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回头指着大儿子说：“他是弓弩手。”【把成年男子登记为士兵。】名字列在飞骑军籍上。【飞骑是军队名称；曹植《白马篇》有“名编壮士籍”，《左传》有“名在重耳”，又说“名在诸侯之籍”。】长期服役，年年如此，已经很久了。【“长番”就是长久当番，直说没有轮换。】前些日子放下兵役回来务农，辛苦地救济我这个衰老的人；若是赋役催逼，死了也就算了，发誓不带着全家逃走。今年大办春社。【社是祭祀土地神以祈求农事；春天祈求，秋天报谢，所以一年有春秋二社。】拾遗，你能留下来吗？叫妇人打开大酒瓶，在盆里给我取酒。看到这种气势昂扬的情形，你应当知道这正是教化的根本。【郡守、县令是施行教化的首要人物。】话说得很多而且杂乱，但谈到县尹始终不离口。早晨偶然出门，从卯时一直到酉时。长期作客，珍惜乡人的情谊，怎么能拒绝邻家老翁？他高声索要果实栗子，想起身时却被人拉住手肘。【说他屡次受到牵制。】指手画脚，超过了礼数，却没有察觉乡野的粗俗。月亮出来了，他还遮拦着不让我走，并且仍嗔怪我只问一升一斗的酒。【注家说：这里的酒量可比汝阳王三斗、焦遂五斗、刘伶五斗解酲、李白一斗，自然都合适。赵云说：本篇多用俗语，如“弓弩手”“差科”“长番”等；“步屧”用宋代袁粲的故事；“大作社”改变《左传》“子产大为社”的说法；“气扬扬”用《晏子传》中车夫意气扬扬的语句；“语多虽杂乱”用陶渊明《饮酒诗》“父老杂乱言，觞酌失行次”；“月出遮我留”用汉高祖纪中三老董公拦住汉王劝说的故事；“肘”用《史记》中魏威子在车上用肘碰韩康子的故事，旧注不对。】《九家集注杜诗》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宋代郭知达编。古诗。《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九年才相逢一次，百年人生能有几何？【古诗说“百年能几何，离别多而相逢少”。】如今又要远行万里，送你到山的那一边。白鹤长久以来同在一片树林，潜鱼本来就同在一条河中，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栖息聚集。【薛云：谢灵运拟《邺中诗》末句有“末途幸休明，楼集逮薄质”。赵云：白鹤、潜鱼用来比喻聚散。】我衰老了还勉强高歌，歌声停止后两人都更加凄恻。【燕太子丹送荆轲入秦，在易水边告别；高渐离击筑，荆轲歌唱，声气激越上冲云天，勇士们都流下眼泪。】六条龙忽然蹉跎而去。【杜甫说：《淮南子》说六龙驾着太阳车，羲和驾御六龙。阮籍诗说“欢乐尚未终极，白日忽然蹉跎”。注家说“蹉跎”指年华迟暮。赵云说：《广雅》解释蹉跎为失足，这里借指日已西斜；王褒《乐府·高句丽》说“莫惜黄金散尽，只畏白日蹉跎”，刘孝威反过来说白日会蹉跎。】相互看着，头发都已斑白，何况难以留住羲和、挽住太阳。胡地的星辰坠落在燕地，汉军将领仍然横戈作战。四海之内荒凉萧条，人口少而豺狼虎豹般的盗贼多，千万不要轻易投身其中，那里到处都是猛兽般的盗贼。所经过的地方饥荒严重，甚至发生交换孩子来吃的事。【宋国子罕夜里登上楚国令尹子反的床，告诉他楚国患病，说“我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来吃、拆分尸骨来煮的地步”。】野兽尚且畏惧虞人的罗网。【赵云说：“胡星坠燕地”指今年上元二年三月史朝义杀死父亲史思明；“汉将仍横戈”指史朝义袭取伪位再次作乱，常休明、卫伯玉、尚衡、侯希逸、来瑱等将领又同他交战。】人少而豺狼虎豹般的盗贼多，是以豺狼虎豹比喻贼盗。张梦阳说：贼盗如豺狼虎豹；本诗实际写豺狼虎豹，所以才有下句。诗话记载“萧条四海内”到“兽犹畏虞罗”，刘贡父说：这类诗句含蓄深远，实在不可仿效。虞罗，就是虞人的罗网；“横戈”用《战国策》卫国使者烛过免去头盔、横戈而进的典故。你具有辅佐经世的才略，天门山高大郁峨；你飘然前往东周。【周平王向东迁都洛邑，称为东周。赵云说：“经济”见《石犀行》注；“天门”是山名。《记》说秦山山路盘曲而上，共有五十多个盘旋，经过小天门、大天门，仰视天门就像从洞穴中看天窗。《汉官仪》说山东向上七十里到天门，所以称为郁峨。】来来往往的人像崩腾的波涛。南宫是我的故人，骑着白马，马鞍上装饰着金色盘陀。【南宫指礼部。杜田订正说：《天官书》中南宫为朱鸟、权衡、太微三光之庭，藩臣、将相、执法、郎位等众星都在其中。汉代设置尚书百官府，名为南宫，大概是取其象征意义；唐代把中书省称紫微、尚书省称文昌，也是类似的。后汉郑弘任尚书令，前后所陈述的有益于王政的内容，都记录在南宫，作为旧例。】据此考察，南宫并不专指礼部。元稹任南宫散郎，礼部郎中又号南宫舍人；可见南宫还可以说是南省，并非只称礼部。考察礼部这一名称，直到江左才开始出现，而南宫在汉代已经存在，更可知原注错误。因此这里所谓“南宫”，不是礼部；“故人”指贾侍郎，“金盘陀”指马鞍上的金饰。你的雄健笔力足以照耀千古，看见贤者便一心仰慕，没有别的念头。你善于以老师般的态度侍奉贤者，在岁寒之时仍守护旧枝；请替我向贾公致意，他患肺病卧居江沱。【赵云说：“诗之死靡他”是说贾侍郎心中只有见贤这一念，再没有其他念头。“岁寒守旧柯”取《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之意；旧枝的意义又见《礼记》“贯四时而不改柯”以及《易经》关于叶的说法。】《柟树为风雨所拔叹》。江边的柟树倚立在草堂前，故老相传它已经有二百年；我砍除茅草、选择居所，总是为了这棵树。五月时仿佛还能听见寒蝉的声音。【“故老相传”如郦道元《水经注》记秭归县城，故老相传称为刘备城；“诛茅卜居”用屈原《卜居》以及“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的语意；五月仿佛听见寒蝉，是说树木高大。】东南方猛烈的风从地面席卷而来。【《老子》说：“飘风不终朝。”】江水翻涌，石头滚动，流云般的水气四散。【《庄子》说云气不等聚集完成便下雨。】树干被风雨推挤，仍奋力抗拒雷雨。【韩愈《南山诗》有“力虽能排斡，雷电怯呵诟”。】树根断裂、泉源涌出，难道是上天的意思吗？苍茫的水波中，老树本是我所喜爱的；浦岸上它枝叶茂密，像一顶青色车盖。野外客人频频停留，害怕雪霜侵袭；行人经过，只听见它的声响像乐器的箫籁。【《庄子》有“地籁”。赵云说：浦上指律诗中的南京西浦道路；旧本“作一青盖”，师氏本作“车盖”，是因为刘备舍东南有一株桑树，远望如车盖。所谓“惧雪霜”，是说树木高大而气象凄肃；“听竽籁”是说树声吹动，如宋玉《高唐赋》“纤条悲鸣，声似竽籁”，旧注引《庄子》地籁不对。】如今虎倒龙颠，委身于荆棘；泪痕像血迹一样垂落在胸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我有新写的诗，却到哪里去吟诵呢？草堂从此失去了光彩。【赵云说：这如同卞和眼泪流尽，继而流血。】《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气爽，狂风怒号，把我屋顶上的三层茅草卷走。茅草飞过江面，洒落在江边郊野；高的挂在高高的树梢上，低的飘转着沉入池塘和水洼。【赵氏说：“洒”字见《西都赋》“风毛雨血，洒野蔽天”；一作“满”不对。】南村的一群孩子欺负我年老无力，竟然当面像盗贼一样，公然抱着茅草跑进竹林。我嘴唇焦、口舌干，怎么喊也喊不回来，只得拄着拐杖回来独自叹息。过了一会儿风停了，云色像墨一样浓，秋天阴沉沉地将要昏黑。盖了多年的布被冷得像铁，娇儿睡相不好，把被里蹬破了。床头屋顶漏雨，没有一处干燥；我的双脚麻木，雨水仍未断绝。自从遭逢丧乱，我睡眠很少，这漫漫长夜满是湿冷，怎样才能熬到天亮？【赵云说：杜甫前诗有“出门复入门，雨脚但依旧”，某本作“两脚”；今从“如麻”看，应以“雨脚”为正确。睡眠一词见佛经《涅槃经》。】怎样才能得到千万间宽敞的大屋，把天下贫寒的读书人全都庇护起来，让他们一起露出欢颜？无论风吹雨打都不动摇，安稳得像山一样。唉，什么时候眼前才能突然出现这样高耸的房屋？即使我的草屋独自破损、自己受冻而死，也完全值得。【《左传》中楚国申叔展问无社是否有麦曲、山芎藭，说这两物可以御湿；杜甫当时正不被严武容纳，诗作大概与此事相近吗？赵云说：这五句体现杜甫“有一人没有得到安置，就像自己被推入沟中”的用心。白居易诗说“我愿布裘长万丈，与君同盖洛阳城”，也有衣被天下的志向，但近于戏语，哪有万丈长的皮衣？杜甫说千万间广厦，所言真实而有根据。旧注引《左传》申叔展的故事，与诗意很不相干。】《入奏行》。【赠给西山检察使窦侍郎。】

译窦侍御是骏马的儿子、凤凰的幼雏；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忠诚和义气都具备，刚正不阿，世上少有。【杜甫说：桓谭《新论》记善于相马的人说，薛公得到一匹外貌不好却善于正走的马，称作骥子。师氏说：厐统是德公的侄子，德公称厐统为凤雏；晋代陆云幼年时，吴尚书闵鸿见到他很惊异，说这个孩子如果不是龙驹，必定是凤雏；北齐裴景鸾、裴景鸿都有卓越才华，河东人称景鸾为骥子。】你明亮如一段清冰，从万条山谷中取出，放在迎风寒露般的玉壶里。【一作“露寒”。元注说汉代有迎风馆、寒露馆。赵云说鲍照诗有“清如玉壶冰，露寒”；旧本“寒露”可能是传抄者因句律倒写。杜甫《槐叶冷淘》说“万里露寒殿，开冰青玉壶”，说明用字本未错，或许是传写错误。】甘蔗浆送入厨房，金碗中的饮料已经冰凉；洗去烦热，足以使您的身体安宁。【晋张协《蔗赋》说切甘蔗解渴；《汉书·礼乐志》景星歌中有用甘蔗汁解酒醒神的说法；赵云说“蔗浆”早见宋玉《招魂》，旧注引晋张协《蔗赋》不够准确。“宁君躯”是使君王的身体安宁，以冰的清冷和蔗浆的甘美比喻窦君。】政务疏通而又合乎典章法则；同豪贵之家结为亲戚，却沉心于文学儒术。【赵云说：上句说政务虽疏通却符合典则，并不放纵；下句说他虽同豪贵之家联姻，却爱好文儒而不骄傲。“戚”或指戚里之家。】兵乱还没有停止，百姓还未苏醒；天子也挂念西南边地。吐蕃凭恃强势，气焰很盛。【当时吐蕃想把成都作为东府。】窦氏检察使正合时宜，运粮经过绳桥，壮士们都欢喜；砍伐树木，火井中传来猿猴的悲鸣。八州刺史都想打一仗，三座城池的边防也可以谋划。【火井是蜀地地名。杜田补遗说：《博物志》记载临邛有火井，井口纵横五尺，深十余丈；诸葛亮丞相曾前往观看，后来火势更旺，把盆放入井中煮盐，能够煮成。后来把家火投入井中，火便熄灭，直到现在也没有再燃。“应时须”是说符合时势的需要；他的检校政绩，就是下文所说的运粮、架绳桥、伐木、治理火井等。八州刺史虽不能逐一考定，三城则是西山三城。】这次入朝奏事，谋划绝不小而不周密。奉承圣上诏旨，恩遇应当特别优厚，赐给绣衣。春天应当立身霄汉。【汉代有绣衣直指使。】穿着彩服，每天向着庭闱走去。【老莱子穿彩衣娱亲；杜甫又用束晳《补亡诗》“春恋庭闱”之意。】升任省郎、京兆尹，必定像俯拾地上的东西一样容易。江花还没有落，回成都时，肯来拜访浣花的老翁吗？【一作“公来肯访浣花老”。】我为你痛饮，斟满眼前的酒；给奴仆白饭，给马喂青刍。【又有“携酒肯访浣花老，为君着衫捋髭鬓”等异文。赵云说：难道入奏的是八州想要出战的事情吗？前年吐蕃攻陷廓州，今年虽未行动，但心意专在窥伺蜀地，难道八州刺史想要迎战吗？详细诗意可以看出。窦君官为侍御，所以以绣衣、持斧、彩服等汉代侍御史的形象来比喻。他一定是长安人，亲属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 “省郎京尹”是说他将要升任的官职；“还成都”则是说入朝奏事之后返回。西清《诗话》载唐人吊祭杜子美说：“赋出三都上，诗须二雅求。”大概杜甫远远继承了《周诗》的法度。我曾按经书注疏解释他的诗：“给奴仆白饭，给马喂青刍”，虽然没有说主人，但主人如此对待奴仆和马，主人自然可知；这与《诗经》“言刈其楚，言秣其马；言刈其蒌，言秣其驹”的意思相同。“肯访浣花老翁吗？”一作“公来肯访浣花老翁”，末句又作“携酒肯访浣花老，为君着衫捋髭鬓”，这些句子都不成语意。《大雨》。西蜀冬天不下雪，春天的农民仍然因灾荒而哀号。【《搜神记》说万物焦枯，百姓嗷嗷。】上天回转而垂怜眷顾，盛夏的云气郁结。【谢灵运诗有“幽居云郁陶”。】暑热逼人，像沸腾的鼎；细葛布却厚得像夹袍。【赵云说：“执热”见《诗经》“谁能执热”；“沸鼎”见刘陶养鱼；“纤絺”见《秋兴赋》；“缊袍”见《论语》。】风雷在万里之外飒飒作响，丰沛的雨泽施及蓬蒿。我哪里敢嫌弃茅屋漏雨，已经高兴黍豆长高了。三天没有行人，二江的水声怒号。【“怒号”用《庄子》“万窍怒号”；“朱夏”见梁元帝《纂要》，夏又称朱明、朱夏；“郁陶”取《孟子》象说舜“郁陶思君尔”之意；“缊袍”见《庄子》；成都二江见《华阳国志》和《寰宇记》，秦代李冰开凿二江，今称内江、外江；“二江”又见左思赋。】水流冲出污秽，乡里因此清洁。【“流恶”见《左传》“汾浍流其恶”，意思是大雨冲走污秽；“邑里”见《鹖冠子》、孙楚诗、谢朓诗。】何况这里远在江边，荒庭中只能看见鹳鹤行走。【鹤鸣则应下雨。】隐居的孩子望着波涛；由于沉重的疾病，聚集了许多药饵，如今忽然忘了服药的辛劳，才知道滋润万物的功效，连不生长草木的土地也可以借此生长。【诸葛亮《出师表》说“五月渡泸，深入不毛”；杜甫患肺病，雨后凉爽使病情舒适；《易经》说润泽万物没有比水更大的；不毛是土地不生长万物，因雨水滋润，即使不毛之地也能借此生长。】阴沉的雨色使田垄安静，官府也劝农耕作。四邻都拿出耒耜来务农，【《孟子》有“负耒耜”。】何必还要我家亲自操持呢？《扬旗》。【上元二年夏六月，成都尹郑公在公堂设酒，观看骑士试演新旗帜。赵云说：后汉孝桓帝校猎广成，后来驾临函谷关、上林苑；臣子蕃劝谏说，如今有三种空虚，哪里适合扬旗耀武、放纵心意观赏车马呢？“扬旗”二字现在取来作诗题。】

译江雨在漫长夏日里飒飒作响，府中格外清凉。【谢灵运有“密林含余清”。】我公恭敬地接待宾客，庄严肃穆，声势非同寻常。开筵之初检阅军装，排列在宽阔庭院中，光彩照人。【“初筵”用《诗经》“宾之初筵”；“肃肃”见《诗经》“至止肃肃”。】庭院空旷，六匹马进入，姿态高大不凡；旌旗扬起。【《甘泉赋》有“崇王陵之駊騀”，駊读颇，騀读我，形容山阜高低起伏。】飞盖回旋，时隐时现；流星般闪耀，四处迸散。【“回回”见刘公干诗；“飞盖”见曹植诗；流星般的旗帜见《河东赋》《校猎赋》。】来时缠绕着急骤的风，去时像劈开倾倒的山岳。勇士们俯身，动作无不精尽；巧妙地掠地而行，仿佛虹霓已经握在掌中，旗帜舒卷全随人意而轻快。【“俯身”见鲍照诗；“畧地”借用《汉书》攻城略地；以虹霓比喻旗帜，舒卷随人，写骑士扬旗的高超技艺。】三州陷于犬戎之手，只看见西岭依旧青翠。您来到这里训练勇士，想要夺回天边的城池。这座厅堂不容易登临，但庸、蜀之地已经一天天安宁。我们暂且加餐，不必离开蜀地前往蛮地或荆楚。【“庸蜀”见《尚书》；“加餐”见古诗；“适荆蛮”见王仲宣诗。赵云说：上两句指去年十二月吐蕃攻陷松、维、保三州，三州既陷，西岭只剩空自青翠；末句说有严公在蜀，不必离开。江雨一作“风雨”，六马一作“四马”，来缠一作“来冲”，都不对。】《溪涨》。当时浣花桥下溪水只有一尺多深，白色的石头明亮得伸手可取。【一作“月”。《艳歌行》说水清便能看见石头。】水中甚至有车辆经过。【《华阳风俗录》说浣花亭在州城西南，有一处江水极其清澈，水浅可以涉过，所以水中有车辆通过；杜甫的住宅就在这里。蔡伯世作“常时”。赵云说“明可把”是说水清浅，石头清晰可见；《诗经》说“白石凿凿”。“白月”一作不对，因为有车辆通过正说明水浅。】秋夏之间水势忽然泛滥，哪里只是流进我的草屋？蛟龙也狼狈不堪，何况鳖和鱼呢？【《七发》描写水势奔涌；《六驾》以蛟龙为附从太白横暴的象征。赵云说：六七月交替时，溪水本来就时涨时落。“泛溢”就是泛滥溢出；“狼狈”本是两种野兽，各自依靠身体的一半相附而行，失去其中一只便不能行动，后来用来形容仓皇失措。】今天早晨水势已经退去一半，回去的路却只有几步宽，马在嘶鸣，我还不敢前进，因为前面有深深的淤泥。【《荀子》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赵云说“跬步”读作弭切，与“跪”音近，指抬起一只脚；《汉书·沟洫志》有填淤反壤之害。】颜师古说：“壅泥就是淤泥。”屋东的麻青翠茂盛，床上的书却散乱不堪；没有料到远山又下了雨，昨夜情形究竟怎样？【赵云说：苎麻用来织布，从生长到成熟都青；胡麻用来榨油，初生时青，成熟后变黄。六七月之间仍呈青色的应是胡麻。】我游走在都市之间，晚上休息总要到村落墟里，这才知道长期在外行走的人，整天思念自己的居所。【“村墟”就是村落，也指草堂。】《戏赠友二首》。元年建巳月。【肃宗废去上元二年年号，只称元年，并以斗柄所指的辰位命名月份。赵云说：肃宗辛丑上元二年九月壬寅日去掉尊号，又去掉上元年号，称元年，以十一月为岁首，称建子月。到本年建巳月，即通常所说的四月；此月庚戌朔、甲寅日上皇驾崩，即初五日。改元宝应，又以正月为岁首；隔十二日丙寅日皇帝驾崩，即十七日，代宗即位。这里说“元年建巳月”，作诗应在十七日之前，实际是壬寅年四月。】郎君有焦校书，自夸很有臂力，能够骑乘未经驯服的小马驹；一旦被马踩踏，嘴唇裂开，门牙折断，却仍有壮志，不肯停止，想要向东擒拿胡人。【“膂力”见相关典籍；“老马反为驹”见杜诗，禅门也有“马驹踏天下人”；曹操乐府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元年建巳月，官员中有王司直；马受惊，折断左臂骨，脸色黑得像墨。【杜甫说：仿效《后汉书·李固传》；霍光忧愧发愤而悔恨；《国语》说吴王的黑旗远望如墨。赵云说：折臂用《庄子》“化子之左臂以为鸡”；《晋书·羊祜传》有堕马折臂；“面如墨”并非《左传》“肉食者无墨”，旧注牵强。】劣马徒然沾满泥水，为什么不躲避雨势？劝你不要叹息怨恨，事情未必不是祸中有福。【所讽刺的事情近似白居易《新丰折臂翁》。杜田补遗引《淮南子》塞翁失马故事：边塞老翁的马逃入胡地，人们都来吊慰，他说怎么知道不是福？过了几个月，马带着胡人的骏马回来，人们都来道贺，他说怎么知道不是祸？家中马多，他的儿子爱骑马，坠马折断肢体，人们又来慰问；过了一年，胡人大举入侵，壮丁战死者十之八九，只有他的儿子因跛脚而免于出征，父子得以保全。】《观打鱼歌》。绵州江水东边，津口的鲂鱼跳跃不止，颜色胜过白银。【《诗经》说“鲂鱼赪尾”；“鱍鱍”形容跳跃。鲂就是今天的鳊鱼，体宽而薄，肥美甘甜而肉少，鳞细，是鱼中美味。】渔人摇船，沉下大网，拦截江流一齐收拢，捞起数百条鱼。群鱼本来几乎已被捕尽，只有红鲤鱼腾跃逃出，仿佛有神灵相助。【陶弘景《本草》说鲤鱼是鱼中的君主，形态可爱，而且能神奇变化，甚至飞越山湖，琴高曾乘鲤鱼而去。】潜龙悄无声息，老蛟愤怒；回旋的风飒飒吹来，卷起沙尘。厨师在左右挥动霜雪般的刀，鱼肉飞落在金盘中，高高堆起如白雪。【《西征赋》说厨师细切鱼肉，刀锋飞动，鱼肉应刃落入砧板，纷纷如雪。】徐州的秃尾鱼不值得再想，汉水北岸的槎头鱼早已远远逃遁。【秃尾、槎头都是鱼名。】鲂鱼肥美，确实是第一等。吃饱后虽感到欢乐，却也不免萧瑟。你没有看见吗？早晨才割取白色鱼鳍，转眼之间，便同波涛永远分离，再也不能相见。《又观打鱼》。

译苍江上的渔人清晨聚集，布置渔网，提起网纲，万条鱼急忙挣扎。【一作“取鱼急”。】能干的人驾船快如疾风，冲破波涛，挺着鱼叉进入水中。【颜回在深水处渡河，看见操舟者技艺如神；《庄子》说渡口的人操舟如神，又说善于游水的人能掌握水势；潘岳《西征赋》描写摇橹转船、撒钩投网、垂饵进退、挺叉往来。】小鱼漏网而逃，数也数不清；有的半死半生，仍然密集地聚着；大鱼受伤，个个低头弯身，在泥沙中强撑，有时竟直立起来。【《广志》说武阳小鱼大如针，一斤有千头，蜀人用来制酱。赵云说：前篇称“渔人”，这里改称“渔子”以变化文辞；“疾若风”取《易经》“挠万物者莫疾乎风”；“半死半生”借《七发》所说树根半死半生；“垂头”用支公爱鹤的故事，鹤被剪去长翅后不能飞，只能回头低垂着头看翅膀，像是懊丧。】我已经第二次来到东津观看捕鱼；主人停止切鱼，回来举杯痛饮。日暮时蛟龙改变洞穴，山脚下鳣鱼、鲔鱼随着云雷而来。【鳣是大鱼，形似鱏，鼻短，体上有斜行甲而无鳞，肉黄；鲔形似鳣而青黑，头小而尖，口在颔下。鲔鱼仲春从河西上游，经过龙门便化为龙，否则额头触伤而返回；它能居山洞并发生变化，所以说“山根鳣鲔随云雷”。】战乱兵革交战仍未停止，【一作“干戈格斗尚未已”。】凤凰、麒麟如今在哪里呢？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放纵这种欢乐，任意残害上天所生的万物，使圣人感到悲哀？【《春秋繁露》说恩泽施及虫鱼，麒麟就会出现；《孝经援神契》说德行施及鸟兽，凤凰就会飞来。师氏说：“暴殄天物”见《尚书》；《礼记·王制》说无事而不田猎是不敬。】田地不按照礼制来经营，就叫作暴殄天物。赵云说：“格斗”旧本作“干戈兵革斗未止”，不对；大概“干戈兵革”是同义语，所谓“格斗”就是这个意思。这一年建卯月，河东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邓景山，兵马使辛云京自称节度使；河中军又发生叛乱，杀死李国正以及节度使荔非元礼。郭子仪任兵马副元帅，驻屯绛州。七月十六日，徐知道又在成都反叛，这些都是诗句所指的事情。《越王楼歌》绵州的州府多么壮丽啊！显庆年间，越王建造了这座楼。【越王是太宗的儿子越王贞，中宗显庆年间任绵州刺史，创建此楼。赵云说，《文选》中有“双鸧磊落”之语。】孤城西北方耸立着高楼，碧绿的瓦和朱红的屋脊映照着城郭。【古诗说“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赵云说，“作”字仍在绵州本中。《易》说“神农氏作”，说到“作”的共有七处；《孟子》说“贤圣之君六七作，其间必有名世者”；傅咸《赠何邵王济诗序》说“何公既登侍中，武子俄而亦作此”。“作”字重复使用，可以押韵。楼在城西北，正是写实，也与古诗相合。《元都庙诗》有“碧瓦初寒外”，《法镜寺诗》有“朱甍半光炯”。葛洪《神仙传》记载蔡少霞梦见有人托他写《新宫铭》，其中有“碧瓦鳞差，瑶阶肪截”。沈佺期诗有“红日照朱甍”，谢朓诗有“飞甍夹驰道”。】楼下的长江清澈达百丈，山顶的落日明亮得只剩半轮。君王过去留下的遗迹，如今供人欣赏；越是这样，越能看出千秋万古的深情。【赵云说，李白《峨眉山月》中有“半轮秋时”。明皇、肃宗都已经升仙，所以说“千秋万古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海棕行》【赵云说，《海棠记》记载，李赞皇说：花木以“海”为名的，全都是从海外传来的。】左绵公馆临着清江水滨，有一株海棕，高耸入云。【赵云说，古乐府有“高城上入云”。】树干像龙鳞，树皮像犀甲，交错排列；青苍色的棱纹和白色的树皮，十人合抱才能围住。除此之外，众多树木杂乱纷纷，海棕哪里知道自己是超出群木的呢？【赵云说，“乱纷纷”见于王长元《古意》：“况复飞萤夜，木叶乱纷纷”；《世说》记载殷中军谈到韩太常说：“康伯少年时就很自我标榜，竟然确实是出类拔萃的人。”】把它移栽到北辰所在的地方，是不可能的；只有偶尔来的异域胡僧认识它。《姜楚公画角鹰歌》楚公所画的鹰，鹰头上长着角，杀气森森。【又作“森如”。】仿佛到了幽州、朔方；观看的人贪恋它的威势，愁得想要抽臂飞走。画师并不是没有用心学习，而是这只鹰在左绵，反而可叹它的真实神骨终于被虚传了。梁间的燕雀不要惊怕，它未必能振翅飞上九天。【意思是说，画中有它的形质，却没有真正的才能。赵云说，这只是诗人对画鹰形态的变化描写，旧注说得不对。师氏说，《名画记》载江皎是上官，善于画鹰鸟。玄宗还在藩邸时，江皎任尚衣奉御，具有先见之明；玄宗即位后，他屡次升官至太常卿，封楚国公。】《严氏溪放歌》【当时郭英乂代替严武镇守蜀地，粗暴而不能容纳杜甫，所以有“公卿独骄”的诗句。赵云说，杜甫送严武到绵州，稍作停留，接着听说徐知道作乱，于是立即前往梓州；起初没有携家同行的证据。这首诗说“东游西还”，难道是到了这里才回成都迎接家人吗？只是不了解严氏溪在什么地方。苕溪渔隐说，按王元叔的注，事情如此；我认为这种说法没有根据。考察《唐书》和小说，严武死后郭英义接替他，不久发生崔旰之乱。杜甫从未做过郭英义的幕客，为什么说郭英义不能容纳他？《唐史》说严武对杜甫非常好，杜甫曾醉后登上严武的床，瞪眼对他说：“严挺之竟然有这样的儿子！”严武虽然暴猛，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内心却怀恨。有一天想杀杜甫，召集官吏在门口。严武将要出门时，帽子被帘子钩住，三个侍从把这件事告诉严武的母亲；他的母亲奔来救援，杜甫才得以免死。由此可知，“边头公卿仍独骄”这句应当是指此事。】

译天下的战马还没有完全消停，难道能免得长期漂泊、常常陷入沟壑吗？剑南的岁月实在难以度过。【成都在剑岭以南。】边地的公卿仍然独自骄横，费尽心思姑息迁就，也不过是这一场应酬；不过拿肥肉和美酒徒然相互招引罢了。唉，古代那些人已经如粪土一般被抛弃了，只有我觉得有志之士甘愿去做渔夫、樵夫。【赵云说，意思是边地的公卿仍然骄纵，虽然这样对待我，却对事情毫无补益。这里指当时守边臣下独自骄横，有抗拒命令、不遵王命之意，哪里只是郭英乂粗暴呢？又说他不能容纳杜甫，而诗中若专指此事，就只是公私个人之间的关系；况且郭英乂是成都尹，怎么能说是“边头”呢？这不是诗的本意。诗人是在直说边地守臣不遵王命，难道不是像崔旰那样吗？他们独自骄横，却对我费心姑息，也不过是一场应酬，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所以姑息我的原因，只是用酒肉来招待我罢了。《礼记》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潘安仁说：“这只是一场应酬，却同时具备两种美好之处。”《韩非子》说：“厚酒肥肉，味美却损害身体。”《吕氏春秋》说：“肥肉厚酒，努力用来增强自己，叫作明肠之食。”《世说》说，渡江南来的诸人每逢闲暇日子就相互邀请，到新亭去，借着花卉和饮食消遣。】你心里认为他们独自骄横，是因为他们专心在尊奉君主、强盛国家吗？所以又有“粪土”“渔樵”的感叹。【当时杜甫正避难漂泊，没有可以依靠、安定居住的地方。】何况我漂泊转徙，没有固定住所，整天忧愁地忍受羁旅生活。秋夜宿在霜溪，清冷的月亮高悬，幸好能和你长夜交谈。我向东游历又向西回来，实在已经疲倦，从今以后还要把自己安置到什么地方呢？知道你那里松根下长着茯苓，等到晚年，我有意来和你一起煮食。【鲍云说，永泰元年杜甫在成都，夏天严武去世，郭英乂接任节度使，苛刻暴虐，不能容纳杜甫，所以杜甫往来东川，这就是“东游西还力实倦”。杜田补遗引《淮南子》说：“下面有茯苓，上面有菟丝；茯苓是千年松脂，菟丝生在它上面而没有根，又名女萝。”《图经》说，茯苓生在枯松下，形状没有固定，有像鸟兽人龟形的最好；如今凡是大松所在的地方都有。陶弘景说，用茯苓制成丸散，都要先煮过；仙经认为服食它是最重要的，能通神致灵、调和魂魄、炼养精神、明利窍道、增益肌肤、厚实肠胃、舒畅心情、调和营卫，能够断绝谷食而不饥，是上品仙药。赵云说，这是感叹年岁已晚，想服食长生之药，正如《楚辞》感伤美人的迟暮。】《相从歌》【赠给严二别驾，当时正经历崔旰之乱。】我出发进入蜀川，向东走十步就回头看一次。成都的战乱平息后，气氛萧瑟，浣花草堂又还剩下什么呢？【赵云说，“十步一回首”有李陵诗“五步一徬徨”的意味。成都战乱平息，是说七月徐知道反叛，八月被诛，剑南大乱。《楚辞》说：“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传注说：“又有什么呢？”】梓州的豪杰中，最杰出的，是谁呢？本州从事早已很有名望；你挽着我的手臂，开坛饮酒请我。酒兴浓时击剑起舞，剑声如蛟龙长鸣；戴着黑帽拂去尘土，帽上有青色螺纹；穿紫衣的人准备烤肉，穿绯衣的人来回奔走。【这是要用紫色官服换取绯色官服。赵云说，“豪俊大者”指严二；乌帽、青螺指主人，紫衣、绯衣指供役的人；“粟”是帽子的纹饰，旧注说错了。】铜盘中燃烧的烛火，光芒照耀着日夜；为什么才开始促膝交谈？【添诗有“夜如何其，夜未央”。“促膝”是膝盖相近，进入室内亲密交谈。】黄昏才敲开主人的门，谁说片刻之间就能像胶与漆一样相合？【古诗有“以胶投漆中”，又有陈雷胶漆般的交情。】一切事情都抛在形骸之外；一百年间还没有见过欢乐能够终结。精神倾注、心意开阔，真是佳士。久客在外多有忧愁，如今更加舒畅；高视天地，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一生的交游情态都同样悠长；到了老年才遇见你，也不恨相逢太晚。像你这样的人，必须到古人中去寻找。【《魏志·张邈传》后记载，陈登字元龙。刘备说：“像元龙这样有文武才略和胆识志向的人，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晋代王戎的堂弟王衍字夷甫，皇帝问王戎：“夷甫在当世可以和谁相比？”王戎说：“没有见过可以相比的人，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短歌行》【赠给王郎司直。】王郎酒兴正浓，拔剑砍地而歌，不要悲哀。我能够理解你抑郁不平、光明磊落而又遭受压抑的奇才。【赵云说，王郎大概是杜甫的亲属；他的字，正如谢安称道蕴为“王郎”，王郎是王羲之的儿子。谢道韫说，没想到天地之间竟有王郎。诗句“酒酣拔剑砍地而歌”是依傍东方朔酒酣后据地而歌的故事；“砍地”又依傍张印拔剑击地的故事。】豫章树在风中翻动，白日也随之摇荡。【《吴都赋》说，树木有枫、楠、豫章。】鲸鱼掀起巨浪，沧海因此敞开；你且脱下佩剑，不要徘徊。【鲸鱼是最大的鱼，《吴都赋》说“长鲸吞航”。杜田补遗引《炙毂子》载崔豹《古今注》说，鲸是海鱼，大的长数十里，小的长千丈，常在五六月生子，靠近海岸；到七八月引导幼鲸返回大海，鼓起的浪声如雷，喷出的水沫如雨，水族都惊恐逃藏。赵云说，用美好的大树和巨大的鲸鱼比喻王郎；“掀浪”就是跳跃而出，如“跋扈”的“扈”以及“跋马”的“跋”。】向西去，驾船沿锦水而行，去投奔诸侯；你想要到哪一家去踏那珍珠鞋呢？【锦水就是蜀江。两句意思相同，说你像豫章一样高大，像鲸鱼一样巨大，不必佩剑去游说诸侯；但你若要向西游历诸侯，驾船漂荡在锦水上，又将到哪一家去呢？邹阳说，哪一扇门不能让我拖着长衣襟进去？“珠履”用春申君门客的典故。杜甫的意思是想挽留王郎向南而行。】仲宣楼上春意已经很深了；我以青眼高歌，盼望着你。【楼在荆州。阮籍能用青眼、白眼来表示对人的轻重。】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我所看重的人啊，而我已经老了。【赵云说，荆州城楼因王粲字仲宣曾登楼作赋，便直接称为仲宣楼。这一名称出自梁元帝诗“朝出屠羊县，夕返仲宣楼”；因为王粲是一代名人，所以荆州楼可用他的名字命名，正如天子所在的天禄阁可以称为子云阁。“眼中之人”直指王郎，是说“你就是我眼中看重的人，而我如今老了”。】魏文帝诗。魏文帝诗说：“回头向四面张望，眼中没有故人。”陆士龙诗说：“感念梓桑城，仿佛眼中人。”北齐邢子才《七夕诗》说：“看不见眼中之人，谁能忍心在织机上织布？”“我老了”，是孔子说过的话。《短歌行》【送祁录事回合州，并因而寄给苏使君。】

译前些日子在路上见过你一次，世事隔了多年，只记得你的面容；后辈相互鼓励，为什么竟这样寂寥？【一作“劝”。赵云说，“寂寥”是风吹动的样子。】你有卓越的才能，不会长久处于贫贱之中。【《陈平传》载，张负说：“人本来有像陈平这样爱好美色的人，却长久贫穷吗？”赵云说，嵇康有卓越的才能和广大的气度，没有什么不通晓。】如今你解开船缆，顺着春江水流而去；我也在沙边准备一只小船。幸好替我把书信送到贤能的府主那里。【指合州苏使君。】江上的花还没有凋尽，江边的楼台仍然可以望见。《草堂》【草堂在成都浣花溪。杨子琳作乱，杜甫离开草堂；战乱平定后又回来。】过去我离开草堂时，蛮夷堵塞了成都；如今我回到草堂，成都正好没有忧患。【赵云说，蔡伯世认为此诗作于广德二年甲辰春末。前两年宝应元年壬寅四月，代宗即位，成都尹严武入朝任太子宾客。二圣山陵安葬后，严武任桥道使；六月，以兵部侍郎任西川节度使。还没有到任，七月剑南西川兵马使徐知道就反叛，阻挡严武不能入蜀，成都大乱，并没有其他蛮夷之事，难道是徐知道引来蕃兵吗？下文说“始闻蕃汉殊”，又说“西卒却倒戈”，可以看出这一点。】请让我陈述当初战乱反复的情形，其实不过片刻之间。【前汉书有“愿少须臾无死”。】大将奔赴朝廷。【当时崔旰入朝，留下弟弟崔宽守成都；杨子琳等乘机来袭。】一群小人萌生异谋，半夜斩杀白马结盟，杀气已经很重。【《谷梁传》说，齐桓公衣裳之会有十一次，从未有过歃血之盟；苏秦游说赵国说，让天下将领歃血，互相交换人质，杀白马结盟；汉高祖也曾杀白马结盟。孙子说，五霸中桓公最盛，葵丘之会，诸侯束牲载书，却没有歃血。】两路夺取卭南的军队，【杨子琳与卭州栢正节一同反叛。】向北截断剑关一带；几十个平民也拥兵占据一座城池而居。【杨子琳任泸州刺史，栢正节任卭州刺史。赵云说，这里指严武入朝任太子宾客。】诗经说“忧愤于群小”，古《罗敷行》说“四十专城居”。平民拥据一座城池，就是独占一城居住，意思是他们充当守将，似乎指徐知道最终成为守将，而几十个平民拥护他。杜甫自己有注说，这是杨子琳、栢正节一类的人；当时二人一定还只是白身。三年以后才是永泰元年乙巳，杨子琳、栢正节各自以牙将身份共同讨伐崔旰之乱，那是另一件事。杜甫的注只说“杨子琳、栢正节之徒”即可；上面却多了“即”字，因为诗作于三年以后，当时二人已经是牙将，所以用“即”字说明。说他们也占据一城，是责备之辞，意义就在一个“亦”字。势力不能让双方同时强大，才开始听说蕃人与汉人有别。【杨子琳被叛军首领杜鸿渐上表任为刺史。赵云说，《左传》有“万物没有能够同时强大”的话。】西川的士卒却倒戈。【杨子琳被妻子任氏击败，逃走后又被王守仙诛杀。赵云说，“西卒”难道是西山的士卒，还是蕃兵？古书有“前徒倒戈”。】叛臣彼此诛杀，哪里知道祸患从身边发生，最终也会降临自身；不过是像枭和獍那样的禽兽罢了。【前汉《郊祀志》说，枭是一种吃母亲的鸟，破獍是一种吃父亲的兽。黄帝想灭绝它们的种类，于是百官祭祀时都用它们。】破獍像猿，眼睛像虎。汉代五月五日制作枭羹赏赐百官。杜田补遗引《楞严经》说，土枭等鸟把土块附在身上作为儿子；又有破獍鸟，抱着毒树果实作为自己的孩子，孩子长大后父母都被它吃掉，它们的同类充满各处，这叫作众生十二种类别。汉志把破獍说成兽，《楞严经》把破獍说成鸟，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江统说：“祸患从心腹中发生，危害从肘腋间兴起；疾病严重便难以治疗，疮口越大越难痊愈。”义士全都痛恨愤怒，纲纪混乱，彼此相互逾越。一个国家竟然有三个公卿，我到底该听谁的呢？【《左传》僖公五年，晋国士蒍说：“一国三公，我该听从谁呢？”】万人都要成为鱼。【赵云说，昭公元年刘定公感叹禹的功劳说：“如果没有禹，我们恐怕都要成为鱼了吧。”《光武纪》说：“百万之众可以使他们成为鱼”，是因为有沉溺之患。这里说“万人欲为鱼”，并没有沉溺的意思，只是说他们造成的祸害如此之大。】他们互相唱和，制造威福，谁肯辨明无辜？【《洪范》说：“臣下不可擅自作福作威。”】眼前排列着刑具，背后却有人吹笙奏竽；谈笑之间便施行杀戮，鲜血溅满长街。直到如今，使用刑钺的地方，风雨中还听见号哭鬼声。【一作“人”。】妾和鬼马都成了颜色，悲哀地充当你的娱乐。【师氏说，齐宣王喜欢竽，必定要三百人合奏；东郭先生并不会吹竽，却混在三百人中，靠吹竽领取俸禄。】赵云说，咏史诗有“南邻击钟磬，北里吹笙竽”。《左传》说到使用刑钺时，鬼妾和鬼马已经杀死了它们的主人，所以妾称为鬼妾，马称为鬼马，正如匈奴把死者的妻子称为鬼妻一样。一作“人妾”，不对。国家的法令就在这里，又足以令人惊呼；我这个卑微之人只好暂且奔走逃避。三年来一直盼望东吴，弓箭在江海间暗自难以施展，五湖也不忍心舍弃这里。【当时蜀地已经平定，杜甫又离开草堂。】如今又回来砍除荆棘杂草，进门时四株松树还在，脚步经过台阶；一万竿竹子已经稀疏。【一作“步屧”。赵云说，后篇《四松》说：“别来忽三岁，离立如人长；避贼今始归，春草满空堂。”蔡伯世认为，杜甫从阆州带着家人回到蜀地，再次依靠严武；这里说“奔走三年”，就是他游历梓州、阆州三年。这首诗作于广德二年甲辰。薙，音“涕”，就是除草。《周礼》有薙氏一官。“步堞”就是“步屧”，如宋代袁灿任丹阳尹时常穿木屐在白杨郊外行走。杜甫另有“步屧寻春风”“步屧深林晚”。旧本作城堞的“堞”，没有意义。】旧日的狗见我回来很高兴，低头徘徊着钻入我的衣襟。邻居见我回来也很高兴，买酒提着葫芦来。大官听说我来，派骑马的人来问我需要什么。

译城郭听说我来，也为我高兴，宾客挤满了村野。【这四句属于《木兰歌》的格调。《木兰歌》说：“爹娘听说女儿回来，出城相互扶持迎接；姐姐听说妹妹回来，对着门户梳理红妆；小弟听说姐姐回来，霍霍磨刀准备杀猪宰羊。”又有“携胡芦”作“提榼壶”，但后者不是古诗用字；以使年老者畅快为贵。】天下还没有安宁，健壮的士兵胜过腐儒。【《黥布传》中，黥布对众人斥责随何说：“天下安定了还要腐儒干什么？”】我飘荡在风尘乱世之中，哪里有地方安置我这个老人？这时看见自己像多余的赘物和残骨，幸而还没有枯朽。饮食起居都惭愧自己苟延残生，吃薇菜也不敢多取。【《庄子》有“骈拇赘疣”“养生主”“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嵇康有采薇山阿之语。师氏引左思《咏史诗》“饮河期满腹，足不敢愿余”。赵云说，“健儿”承接上文；《哀王孙》注说，赘疣是杜甫自伤，觉得自己多余地存在于天地之间；每次饮食都把自己比作禽鸟，吃薇菜也不敢多取，仿效古诗“食蕨不愿余”。】《四松》四株松树刚移栽时，大约有三尺多高；分别以来忽然已经三年，如今挺立着，像人一样高大。【赵云说，《礼记》有“离坐”“离立”，这里把松树比作人。】看看根系似乎还没有牢固，不必计较枝条的凋残；幽深的青色幸而已经秀美茂盛，稀疏的枝干也高峻挺拔。【赵云引《蜀都赋》“王褒暐煜而秀发”。】当初插下的小篱笆，本来也是为了设置防护。【赵云说，“藩篱”出自《史记》贾谊之语“无藩篱之限”；张茂先《鹪鹩赋》有“长于藩篱之下”；《礼记》有修治堤防之语。】然而终究受到摇动拨弄的损伤，已经惭愧于落下千片黄叶；还敢做故林的主人吗？【赵云引王仲宣诗“飞鸟翔故林”。】百姓仍然没有安康，我为躲避贼乱如今才回来；春草长满空堂。看着这些景物，感叹衰败凋零；到了这里，才稍稍安慰凄凉的心情。【前诗有“入门四松在”。】清风为我吹起，洒在脸上像微霜；这足以作为养老的资助，姑且等待松树像伞盖一样张开。我这一生没有根基，和你们相配也同样渺茫。【“我哪里是匏瓜，能够悬挂着而不食呢？”】既然有情，就姑且赋诗；这些事迹，或许可以彼此忘却。【赵云说，“清风洒面”有张茂先“穆如洒清风”之意；陆机《连珠》说“秋风夕洒”，足以作为养老的资助，是说杜甫自认为年渐老去，而四松还在成长，可以成为养老时观赏的助力。“偃盖”正是松树的形态；《抱朴子》说，天陵偃盖之松与天齐高，长久而与大地相等，所以有下句“我生无根蒂，配尔亦茫茫”。“事迹”一词见《史记·秦本纪》“本原事迹”。】不要以为千载以后就能自夸，最终仍将惨惨地盘曲在无边苍穹之下。《水槛》苍江风暴很多，云雨日夜飞动。茅屋的轩窗承受着巨浪，怎么能不低垂呢？遨游在外已经很久，门户之内无人守护。高岸尚且会变成深谷，【《诗经》说：“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浮柱倾斜、扶持将要倒塌，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呢？只是有所劝戒，恐怕会被有见识的人讥笑。【俗语说：“处于危险而不扶持，倒下而不搀扶，那还要辅助者做什么呢？”】既然大厦倾覆并不相同，难道可以用一根木头支撑川林吗？【一作“临川”。】放眼万里，又何必一定要有栏杆和栋梁呢？人生感念旧日之物，慷慨之中仍有无尽悲哀。【汉高祖经过沛县，在沛宫置酒，慷慨伤怀，流泪数行。赵云引张衡《西京赋》“跱游极于浮柱，浩重峦以相承”。注说，三辅把梁称为极，游梁置于浮柱之上；也可以依字面解释。苏武《鹿鸣》说“思野草”，可以比喻嘉宾；阮籍说“独有延年术，可以慰我心”。感念旧物而悲伤，如《韩诗外传》所载孔子出游少原之野，见一妇人哭得非常悲哀，问她原因，妇人说：“先前割柴时丢失了我的簪子，所以悲哀；并不是因为簪子贵重，而是不忍忘记旧物。”又有田子方出行时在路上见到一匹老马，喟然叹息；他问车夫：“这是什么马？”】车夫说：“它原来是公家的牲畜，老了不能使用，所以放出来。”田子方说：“年轻时竭尽它的力量，老了却抛弃它自身，这是仁者不会做的事。”于是用一束帛把它赎了出来。困穷的士人听到这件事，知道应当归心于仁德。【旧注引汉高祖经过沛县的故事，也可以证明“慷慨”的意思。】《破船》我平生有江海般的胸襟，早年曾准备一叶小舟；难道只在清溪上吗？每天靠近柴门游荡。仓皇躲避乱兵，遥远地怀念旧日的丘园。邻人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只有野竹独自修长茂盛。船舷再也没有人重重敲击，【《江赋》有“咏采菱以扣舷”。】破船已经埋没了一个秋天。抬头看西飞的鸟翼，低头惭愧自己不能像东流的水一样自在。旧船或许还可以从沙土中挖出，新船也容易买到。所悲哀的是屡屡奔逃迁徙，白屋难以长久居住。【赵云说，“江海心”可联系谢灵运自称江海之人；“扣舷”用晋代夏仲育敲船唱吴曲的故事。“仰看西飞翼，下愧东逝流”是伤感自己不能像飞鸟和流水那样长久自由往来。这样看来，怎么会不借船呢？旧船还可以从沙埋中挖出，新船也可以购买；只是悲哀自己奔走不定，不能安居白屋。此诗情意反复曲折。杜甫屡次把浣花溪称为清溪，就是水色清澈的溪流；谢庄诗有“清溪如委黛，黄花似散金”。“旧丘”说的是浣花溪旧日的丘园；鲍照有“复得还旧丘”。《荀子》有周公礼待白屋之士的说法。】《营屋》【赵云说，“营”取《诗经》“营之”之意，指另行营建。】

译我有一片荫蔽江面的竹林，能够使盛夏也变得清凉；竹荫通向积水之处，竹梢高高伸入浮云尽头。真让人怀疑这是鬼神之物所凭依的地方，任它生长，不顾剪伐；东边一面苦于地势朝向和门窗布置，终于可以安定居住。爱惜它已经六年，今天早晨砍去一千竿；竹林萧萧，露出白日，水势汹汹，打开奔腾的急流。房屋的规模不追求华丽，养拙自守不同于《考槃》所写的隐居之乐。草屋虽然还要除草修整，我的衰病也可以稍微宽解；身心清静，顺应所处环境，这已经足以代替加餐。寂静之中再也没有斧斤声，希望终于能够享受安歇的快乐。【赵云说，这是想在竹林间建屋的诗。开头四句写竹子的茂盛；从“东偏苦面势户牖”以下说想要建屋。由“爱惜已六载”可推知，这是永泰元年之作。杜甫草堂的经营从上元年间开始，到宝应元年，竹子已经存在于庚子年；到永泰元年乙巳正好六年，与《江村五首》之一“迢递来巴蜀，蹉跎又六年”相合。“朱夏”即夏季；“积水”见“积水成海”；“云端”见枚乘诗“美人在云端”；“剪伐”见《诗经》“勿剪勿伐”；“东偏”见《左传》“居我东偏”；“面势”见《考工记》；“户牖”见《老子》；“度堂”见《考工记》；“考槃”是《诗经》篇名，写在山阿、在山涧隐居自乐；这里说养拙而已，不像贤硕之人在山阿山涧中获得真正的快乐。“薙”是除草，《周礼》有薙氏之官；“加餐”见古诗“上言加餐饭”。“代加餐”是说新屋建成后疾病稍宽、身心顺适，便足以代替进食补养。屋子建成后不再有斧斤声，于是开始有安歇的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夜宿青溪驿，奉怀张员外十五兄之绪。在千山之间荡舟，太阳落山时停泊在荒凉的水洲。【一作“枉渚”。师氏说，谢灵运五言诗有“弭棹泊枉渚”。赵云说，《蜀都赋》有“漾轻舟”，谢灵运《西陵遇风诗》有“漾舟陶嘉月”，《淮南子》说“日入而息”，《选诗》有“通波激枉渚”。这里写将要到达荆南。】我的一生本来就飘荡不定，如今又在哪里呢？【意思是没有固定的停留之处。赵云说，阮籍《咏怀》有“良辰在何许”，“许”是处所。】石根旁是青色的枫树林，猿猴和鸟儿聚集着各自的同伴。【猿鸟还能够聚集同类，而我如今却不能获得安适，可见杜甫的困顿。赵云说，《楚辞》有“江水湛湛兮上有枫”；楚地多枫，杜甫在楚地诗中常用“枫”字。】月光明亮，游子安静；因为害怕老虎，连话也不敢说。【古诗说“相望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半夜想念朋友，天地之间却有这样的深重阻隔。【《诗经》说“岂不怀归，畏我友朋”；下一句说的是青溪驿。】漫长的流转岁月前后相隔，重逢的美好时日只好托付给荆楚。【“浩荡”是漂泊流放的样子，出自《楚辞》“怨灵修之浩荡”“志浩荡而伤怀”“心飞扬兮浩荡”，不是说水势浩大。】《屏迹》晚年甘愿隐居，享受幽静的生活，供自己高卧。【师氏说，陶渊明有“高卧北窗”。】鸟儿落下，在竹根间行走；乌龟拨开浮萍叶游过。荒年里酒价匮乏，每天只好计算园中蔬菜。【赵云说，前两句意思相通，因为没有钱买酒，只得计算园蔬，卖掉它们来凑足酒钱。】独自饮着甘泉般的酒放声歌唱，歌声悠长，竟把酒樽敲破。【一作“独酌酣且歌”。杜田补遗说，《世说》载王敦每次酒后就吟咏曹操乐府“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未已”，并用如意敲唾壶，壶口都敲出了缺口。杜甫长歌而击破酒樽，与此相似。赵云说，“暮年”一作“衰颜”，正与“年荒酒价乏”相照应。】《赠别贺兰铦》黄雀吃饱了田野里的粟米，成群飞起，惊动荆棘丛。【师氏说，李善注刘公干诗，以黄雀比喻当时的士人。赵云说，黄雀成群，比喻时人才能浅陋。】如今你怀着什么遗憾，寂寞地面对世人呢？【赵云说，这是同情贺兰铦而发问，正如下面诗句所说。】老骥疲倦了，不再昂首长鸣。【骥是遇到伯乐赏识的千里马；“骧首”是抬头长鸣。赵云引《战国策》：汗明见春申君说，千里马年纪大了，套车登太行，汗水流满地，在山坡中缓慢前行，背着车辕不能上去。伯乐遇到它，下车抚摸哭泣，解下麻衣覆盖它；骥于是低头喷气，仰头长鸣，声音直达天空，抬头见到了伯乐知己。这里说“倦”，是因为没有伯乐。】苍鹰也忧愁自己容易被驯服。【赵云说，暗用吕布和慕容垂的故事；“愁”是忧虑自己为了食物供养而苟且驯服。】高明的贤才在世上还没有被发现，本来就应当遭受饥饿贫困。国运刚刚恢复正常，【刚刚收复京师。】天地之间仍然充满战乱尘埃。【史思明仍在河朔张牙舞爪。】悲歌之中鬓发已经斑白，与你远隔湘地、吴地的春天。我留恋岷山下的芋头，你思念千里之外的莼菜。生离和死别，自古以来都令人鼻酸心痛。【赵云说，国运恢复正常是在广德元年十二月，皇帝从陕州返回长安；但吐蕃随后又攻陷松州、维州。】第二年七月，仆固怀恩率吐蕃、回纥、党项数十万军队入侵，朝廷大为惊恐。十月，敌军攻打邠州，先锋抵达奉天；当时郭子仪驻守奉天，坚守城垒不出战。十一月吐蕃才逃走。又有记载说，这一年严武在当狗城击败吐蕃。广德二年，杜甫因严武再次任成都尹，三月从阆州回到成都。诗中所说“国步初返正”，指皇帝返回长安；又说“乾坤尚风尘”，指吐蕃等在松州、维州造成的战乱，这些解释都没有考证。若认为它说的是安史之乱，那么应当是在肃宗至德二载；史思明杀安庆绪也在此时，与前面的事情接不上。下文说“我恋岷山芋，君思千里莼”，那么这首诗难道不是杜甫再次回到成都时所作吗？“我恋岷下芋”说的是西蜀，“君思千里莼”说贺兰铦前往湘地、吴地。“岷下芋”见《货殖列传》：卓王孙居岷山之下，沃野千里，地下有蹲鸱，至死不会饥饿；本传注说蹲鸱就是芋头。“千里莼”出自晋代陆机《文赋》中的说法。末句“鼻酸辛”，高诱说：“孤儿寡妇心寒鼻酸。” 《九家集注杜诗》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一。宋代郭知达编。古诗。《杜鹃》【《华阳风俗录》见前《杜鹃行》注。有人认为，这首诗开头四句不是诗，而是题下注，是杜甫自己的注，后来被误抄成正文。另有一种说法认为，玄宗上皇幸蜀返回后，肃宗采用李辅国的计谋，把他迁到西内，上皇忧郁而死；这首诗是有感于此事而作。】西川有杜鹃，东川没有杜鹃；涪州、万州没有杜鹃，云安有杜鹃。【赵云说，世间流传的《有杜鹃辨》，是仙井县李新元应之所作，书商把它编入《东坡外集》诗话，错了。他说：南都王谊伯题写《江滨驿垣》，说杜甫的诗经历开元、天宝以来的兵火，篇章有错缺分离，虽然经过他的祖父整理，仍有疑缺。王谊伯认为，“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是题下注断句；“我昔游锦城”才是诗的第一句，王谊伯误解了。而且杜甫的诗兼备各家体裁，绝不只是牵强拼合格律的人所能写成的。这一篇诗句落脚处共有五个“杜鹃”，难道可以因文害辞、因辞害意吗？推究杜甫的意思，大概是有所感触，借杜鹃来抒发，这也是六义中的比兴、屈原《离骚》的方法。考察《博物志》，杜鹃生下幼鸟寄托在别的鸟巢中，由百鸟共同喂养。胡江东说，杜宇曾经做蜀帝，王化之后化为鸟飞去，旧城荒废。鸟类虽然极其微小，却知道尊敬应该尊敬的人，所以杜甫说“重是古帝魂”，又说“礼若奉至尊”，大概是在讥刺当时的刺史还不如鸟。唐朝自明皇以后，国运多艰，刺史中能够在仓促间不忘君主的，屈指可数。】严武在蜀地虽然横征暴敛、刻薄无情，但实际上资助了中原；因此“西川有杜鹃”是说他不违抗王命，而“东川无杜鹃”是说有人凭恃险固自我抗拒，擅自统率军队、断绝贡赋，如杜克逊在梓州任职，使朝廷忧虑西顾。至于涪州、万州、云安，刺史的情况难以考察；凡是尊奉君主的就说“有”，怀有二心的就说“无”，并不在于杜鹃实际上有无。王谊伯认为，到了东川听见杜鹃叫声繁密急迫，才开始感叹杜甫诗跋写在纸上的话；又说杜甫不应当重复押韵，为什么呢？杜甫自创新体，重复押韵并不妨碍作诗，我所见就是如此。王谊伯博学善辩，大概一定会驳斥元应的说法。次公说，元应认为杜诗兼备众体，这是对的。比如三首绝句中有“有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已经有两个“刺史”；《草堂诗》中有“旧犬喜我归，邻舍喜我归，大官喜我来，城郭喜我来”，已经有四个“喜我”。难道也拘泥于寻常的格律吗？如今这首诗四句中有四个“杜鹃”，正如诗经所说“有酒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的气势：看它的语言，是“有杜鹃、无杜鹃、无杜鹃、有杜鹃”错综排列，难道只是题下注吗？】王立之知道它大概的说法，便说：杜甫的《杜鹃诗》和古代歌谣相同，语言本来就不受韵脚限制，怎么能再以押韵为限？王立之说得不能算错，但也没有领会错综文辞的语言以及雅诗中四个“我”字的气势。后来诗中又有一个“杜鹃”，也如《八仙歌》借用阮籍《秋怀》重复押“归”字，《识灵运述祖德》重复押“人”字；一篇诗中有两个“船”、两个“眠”、两个“天”、两个“前”字。次公所见的这四句，确实是在说杜鹃有无。下文说：“我昔游锦城，结庐锦水边。杜鹃暮春至，哀哀叫其间。”由此承接成“西川有杜鹃”一句。下文又说：“君看禽鸟情，犹解事杜鹃。今忽暮春间，值我病经年。身病不能拜，泪下如迸泉。”由此承接成“云安有杜鹃”一句。诗的引申和收结非常明白。至于尊奉君主的意义，自然在中间的铺叙中，不必拘泥于开头四句，把它们说成讽刺或赞美。况且这首诗作于云安，是大历元年春天；严武已经在前一年夏天去世，当时郭英乂又被崔旰杀死，接着杜鸿渐到来，怎么能说严武是有君之人呢？又说，云安在唐代是夔州所属的县，并没有刺史，怎么可以把它列入西川、东川之中呢？元应的说法又是穿凿附会。】我从前游历锦城，在锦水边结庐而居。【赵云说，陶渊明有“结庐在人境”。】有竹林一顷多，乔木高耸直冲云天。【赵云说，曹植有“荆棘上参天”。】杜鹃在暮春来到，悲哀地在竹木间啼叫。我见到它常常拜它两拜，因为它毕竟是古代蜀帝的魂魄。它生下幼鸟，寄托在百鸟的巢中；百鸟不敢恼怒它，【一作“喧”。】反而替它喂养孩子。【《世说》说，杜鹃把幼鸟养在百鸟巢中，百鸟共同养育它的孩子而不敢侵犯。赵云说，以食物喂人的“喂”作“餧”；《张耳传》有“以肉餧虎”。】礼敬它仿佛奉事至尊。【《成都记》见前《杜鹃行》：杜宇化作杜鹃。】【鸟注】赵云说：杜甫之所以写杜鹃，是有其用意的。旧注没有得到这个意思，有人便拿杜甫《云安》诗“ 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 ”来证明云安确有杜鹃，却不知道这里说的是鸣叫“ 不如归去 ”的子规，与《玄都坛》诗“ 子规夜啼山竹裂 ”中的子规相同，并不是今天所说的杜鹃。又有人说，玄宗从蜀地回来后，肃宗采用李辅国的计谋，把玄宗迁到西内，玄宗忧郁而死，杜甫感慨此事而作诗；这也不对。即使迁徙玄宗，难道只是百鸟所生的杜鹃不如子规吗？何况玄宗迁往西内是在辛丑上元二年，第二年便去世了；到今年丙午大历元年，杜甫在云安作诗已经六年了。既隔着肃宗，又隔着当时的代宗，却在这时才说迁徙之事，难道是用来讽刺吗？如果说的是杜鹃，那么《成都记》所谓“从古到今传说都是这样”，只是说杜鹃与子规是两种鸟，形体和叫声都不同；传说杜宇化为鹃，所以杜甫说“仍然是古代帝王的魂魄”。鲍照《行路难》第七首说：“忧愁忽然袭来，我骑马走出北门；抬头四下望去，只见松柏荆棘三三两两地低伏着。其间有一只鸟名叫杜鹃，人们说它是古代蜀帝的魂魄。声音悲哀凄苦，鸣叫不停；羽毛憔悴，像人的头发被剃去一样。”

译如今杜甫所说“乔木高耸直冲天际”、又说“它在其中悲声哀鸣”、又说“仍然是古代帝王的魂魄”，大概都出自这里。至于它常常拜了又拜而且加倍敬重，不能拜时便流下眼泪，这是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的意思。鸿雁和羔羊都懂礼；在太古以前，飞行有次序，羔羊吃奶时懂得跪乳，知道尊卑次序，也懂得感恩。【晋代羊祜《雁赋》说：“鸣叫时彼此应和，行走时脚步相接；前面的不断行进，后面的不超过次序。”《春秋繁露》说：“凡是卿大夫用作贽礼的羔羊，有角却不用角攻击人，正如喜好仁德的人；被捉住时不鸣叫，被杀时也不诋毁人，像以死守义的人。羔羊吃奶时一定跪下，像懂得礼节的人。”所以“羊”字又有吉祥之意，故用作贽礼。】圣贤留下的古代法则，应当交给后世传承。君王对禽鸟的情感尚且能理解事理，杜鹃如今忽然在暮春时节遇到我这个病了一年的人的哀哭；我身体有病不能行礼，眼泪流下来，像泉水迸涌一样。【这首诗讥讽世道混乱，竟不能彰明臣子的义节，反而还不如禽鸟。杜甫补遗引刘越石《扶风歌》：“扶鞍长叹息，眼泪流下如泉水。”】引来泉水。【当地风俗没有水井，都是用竹管把山泉引来饮用。泉水在山腹间盘曲流过，有的长达数百丈。】月峡和瞿唐峡，云雾仿佛成为山顶；乱石高峻嶙峋，当地没有水井。云安买水，仆人奴婢都为之悲苦；迁到鱼复，心力便省一些。白帝城中万竹盘曲相接，用竹筒引水，喉咙便不会干渴。人生滞留在外，谋生实在艰难；即使只有一斗水，又能值多少钱，却可以使百般忧愁稍稍宽解。【庾仲雍《荆州记》说巴楚有明月峡；赵云所引《荆州记》还列有明月峡、广德峡、东突峡，今称巫峡、归峡、秭归峡。桑钦《水经》和郦道元的注又有许多名称。本朝乐史《太平寰宇记》记渝州有明月峡，因为石穴圆如明月而得名；记夔州三峡时则说西峡、巴峡、巫峡。或许西峡就是明月峡。这里说从月峡到瞿唐峡都是连绵的山，所以说云雾仿佛成了山顶。楚地风俗居山而生活，背水饮用；云安尤其没有泉水，取水更为困难。《后汉书·地理志》说鱼复属巴郡，是古庸国之地；《左传》记文公十年鱼人追逐楚军。杜甫这是从云安迁往夔州。鱼复就是夔州，即今奉节县，汉代为鱼复县。】青丝。青丝白马，是谁家的子弟？粗豪之徒姑且趁着战乱而起。不曾听说汉主放出妃嫔吗？近来潼关已经安静，蜂蚁般的盗贼也被扫除。等到殿前兵马来击破你们，十月之内便是化为齑粉的时候。还不如面缚归到金阙；万一皇恩降临玉阶之下，也许还能得到宽赦。【梁代吴均有“白马黄金羁”诗句，梁元帝有“宛转青丝鞚”，青丝指马笼头的缰绳。白马是马中的骏贵者，游侠少年多骑白马。南史记侯景叛乱前童谣说“青丝白马寿阳来”，侯景叛乱时果然骑白马、用青丝作缰绳。后来崔颢诗说“青丝白马冶游园”，形容骄纵驰骋的少年。因此这里大概是说当时有良家子弟中的恶少沦为盗贼。“粗豪”见《吴志》孙权称甘宁语；“风尘”比喻乱离。汉主放妃嫔，指乾元元年正月放出宫女三千人。潼关安静、扫除蜂蚁，指收复东西二京。这是杜甫告诫粗豪盗贼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九日〕 近来听说。近来听说犬戎已经远远逃遁，牧马不敢侵犯临洮。渭水曲折流淌，白日清明；陇山萧瑟，秋云高远。崆峒和五原也都没有战事，北庭还多次有来自关中的使者。好像听说赞普又来求婚，舅甥两国的和好应当不会废弃。【赞普就是吐蕃君主。“赞”在吐蕃习俗中指强壮雄健，“普”指男子，故称君长为赞普；西域所谓“籛逋”也是“赞普”的音讹。这里的大戎指吐蕃。求亲之事新《唐书》没有记载，只说永泰、大历年间曾再度遣使来聘，今因杜甫诗而得知。临洮即今洮州。渭水流经秦陇一带，陇山即今陇州一带。崆峒是山名，五原即今盐州西南边地。北庭有来自关中的使者，也可能指突厥、回纥等国与唐朝通好。妻子的父亲称外舅，称我为舅的人，我称他为甥；唐与吐蕃曾通过文成公主、金城公主结为舅甥。诗中说的是肃宗、代宗时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二年、元二年〕 渔阳。【当时安禄山已平定，朝廷却让雍王遥领范阳、卢龙节度使而不出阁。】

译渔阳的突骑仍然精锐强悍。赫赫的雍王，统领节制猛将；他们若飘然而来，就恐怕已经错过时机。如今不归入本朝，难道是高明的计策吗？【汉光武帝对马武说：“我得到渔阳、上谷的突骑，想让将军统领他们。”唐代注蔡邕语说：“冀州强弩、幽州突骑，是天下的精兵。”这里说的突骑，指雍王所统领的兵马。雍王适曾讨伐史朝义，取得胜利；杜甫在梓州听到胜讯，又听说河北还有未归朝者，便劝告诸将。旧注误以为雍王遥领范阳、卢龙节度使而不出阁，并把安禄山已平作为背景；其实安禄山死于至德元载，后来还有安庆绪、史思明、史朝义，直到广德元年安史之乱才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一月〕 自从禄山于天宝十四载反叛，到广德元年正月，安史之乱才一并平定。这里雍王担任兵马元帅时，说“安史一并平定”才对，怎么能只说“禄山已平”呢？朱滔叛乱是德宗建中三年的事，李怀光叛乱是德宗兴元元年的事，怎么能说他们“不入本朝”呢？至于把雍王适误作“遥”，把李怀光误作“怀仙”，都是刻本的错误。渔阳突骑，是幽州一向沿用的兵号“突骑”。杜甫说，战国时季良劝魏王依仗吴国精锐，荀子说汤武的仁义、桓文的节制，成公绥《啸赋》说意志超脱世俗而飘然，史书说“不误时而退缩”，萧望之说志在本朝。禄山曾在北方修筑雄武城，旧日守军败逃，归入他的营垒。请把书信系在箭上射给燕地的老臣们，问问他们：如今还需要十万兵吗？【雄武城筑于范阳以北。这里借往事警戒不肯归朝的将领。鲁仲连曾把书信系在箭上射入聊城；“燕耆旧”指本国父老，也是假托向父老询问来警告诸将。】《黄河二首》。【鲍照认为，黄河北岸、海西一带的军队击鼓鸣钟、胡人高鼻而成群，指吐蕃入侵。旧注认为禄山不在黄河西岸，而是指蜀地；又认为郑公的军队将要与敌交战。赵云说，前一首责备海西军不能抵御敌寇，后一句怜悯蜀人困于供给，结尾希望君王不要奢侈迁徙。】黄河北岸，海西的军队击鼓鸣钟，天下都能听见；铁甲战马长声嘶鸣，不知有多少。胡人鼻子高挺，动不动就聚成群。【安禄山反叛时，军队中有渔阳突骑以及他豢养的同罗、降奚、契丹、曳落河，又招引各部族，都是胡人骑兵。】以上为第一首。黄河西岸【一作南岸】，那里就是我的蜀地；朝廷想要蜀地供给，百姓家中却没有粮食。愿意驱使众百姓拥戴君王，使天下车轨、文字统一，抛弃金玉而崇尚质朴。【当时玄宗在蜀，肃宗在灵武起兵。这里借庾信《江南赋》“并吞六合，混一车书”之语，说愿与百姓同心御难讨叛，尊戴君王，使天下车同轨、书同文，并舍弃金玉而崇尚敦朴。诗作时史思明尚未平定，天下还没有真正统一。】以上为第二首。自从平定…… 自从平定宫中宦官吕太一以来，南海收取珍珠已经一千多天；近来进贡的犀牛角和翡翠却很少。恐怕征戍与战争又会频繁起来。溪洞蛮族的豪强稍有动摇，世代承袭的刺史便不是按时入朝。蓬莱殿里的众位主将，即使才能如伏波将军，也不可以骄纵。【吕太一在代宗时任广南市舶使，驱逐节度使张休，纵兵大掠广州，后来被平定。“中官”误作“中宫”。所谓收珠千余日，约为二年十个月；平定吕太一后仍少有犀角翡翠进贡，诗人担忧因此又要发动战争。这里又劝戒溪洞蛮族：稍有动摇，就不要误以为朝廷必会任命世袭刺史而不要求按时入朝；即使朝廷将领才能如伏波将军，也不得骄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 除草。【“芒草”即去除芒草；“芒”有读作徐盐反或读作潜的。苏轼说，蜀中把芒草叫作毛芒，芒刺令人害怕，碰到它像被蜂蝎蜇刺；治疗风疹时用这种芒草。又说有一种一身失去、叶背呈紫色的草可入药，名叫芒山韭。】

译这种草对人有害，哪里不能生长呢？它的毒性比蜂蝎还厉害；它蔓延得多，几乎布满道路。清晨我带着孩子们走进前面的树林，江水的颜色还没有消散；我忧虑那尖刺会刺入我的眼睛。哪里能等到深秋，让霜雪一旦沾凝在叶上，蕙草的叶子也难以留存呢？我先拿着锄头，连童稚也一同除草；到了日落仍然寻找清除。把它们转移到水的中央，难道没有两只钓鱼的小船吗？【这里借除芒草比喻铲除邪恶。芒草毒如蜂蝎，且蔓延道路。霍光陪乘时使人严惧，仿佛背上有芒刺。诗意是不能等到秋霜才除恶，应及早连根清除。】顽固的根很容易滋生蔓延，怎敢让它依旧留在旧居的山丘上？从此以后，篱笆内外更加空旷，也更显得松竹幽静。铲除恶草不可缺少，憎恶邪恶确实应当像痛恨仇敌一样。【“滋蔓”见《左传》；“旧丘”指阆州归成都后的草堂居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客居。【赵云说，这是杜甫在云安所作的诗。】我客居的厅堂，前面临江，后面靠山；山根下的沟堑深达万寻，岸边苍翠，江涛浓重而飞翻。各种树木葱郁青翠，渐渐长高；斜立的杂石交错显露。子规昼夜啼叫，使壮士收敛精魂。峡谷开阔四千里，奇异的水流汇合于数百条源头；人与虎各占一半，彼此防备伤害，最终两相保全。蜀地的麻已经很久没有运来了，吴地的盐堆积在荆门。西南失去了大将，商旅像星星一样纷纷奔散。如今又降临一位元帅，已经听说他要发动行军。船夫等待顺利渡水，也要凭借节度使的威望。我身在道路中央，谋生之事无法谈论。躺卧时忧愁病脚已经不能行走，只能缓慢地走进小园；短短的田畦长满碧草，使我惆怅地遥望，思念王孙。凤凰随着它的凰鸟离去了，篱笆旁的麻雀在黄昏时喧闹繁多。观看眼前景物，思念故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里、元年、十月、二月〕 离开荒村已经十年。黄昏时归来的鸟儿还有几只？北边的树林徒然昏暗。怎样才能翻覆八方大海，为君王洗涤天下？如果得到稷、契那样的人才，治理天下就容易了；犬戎又哪里值得一吞？我这个儒生年老而一事无成，作为臣子却忧虑四方边患。箱子里还有旧日的笔，感情激发时，我仍不时拿起来写作。【“几翼”比喻能够归乡的人很少；“北林空自昏”比喻故居昏暗，因道路阻塞而没有归栖的飞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月、五月、九月、二月〕 客堂。【赵云说，诗中叙述时令变换，所以取“客堂”二字作为篇名。】

译回想从前离开成都少城，如今身处与楚、蜀不同的地方；舍船进入深山，幽深曲折地停泊在一片山林脚下，寄居在云安县。消渴病使内心中毒，旧病已经反复多年；年老了还不能痊愈，难道病患还没有穷尽吗？死后将成为异乡的鬼；头发白了，至少可以免于夭折。老马望着云彩，心意却在北方；我身在异乡，思念北方故国。离开家，长久地与儿女分离；想要起身行动，又因筋力衰弱而惭愧。客堂中时令已经更换，眼前万物伴着羁旅生活。石头被阳光晒暖，蕨芽呈紫色；水洲上的芦笋青绿。巴地的禾苗繁茂未疏，边地的麦子已经将熟。悠悠的日光在江面移动，漠漠的春意从树木间消退。台郎选取才俊，我自顾看来也已经到了极限。前辈中有声名的人，如今埋没无闻，究竟得到什么呢？我竟然也系上了官印绶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我天性本来幽静孤独。平生休息的地方，一定要种上几竿竹子。事业不过是一尺浊酒；营造修葺的也只是草屋。上公曾为我作过记载，多次上奏，使我得到微薄的俸禄。君主忧患，难道我能够帮助他挽救时局吗？身在远方，更加显得荒废职守。【严武曾奏请授杜甫剑南防谋一职，但事迹不可详考；“主忧臣辱”见《史记》；“身远弥旷职”意为身在远方，越发不能尽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废事。赵云说，这是因为身在远方，愈发使职务成为闲置。】遵循文书，守着成法，只能在庙堂筹划。进献可行之策，使通达之路正直。还想念在朝廷上，哪怕有一丝一毫也能补益国家；如今形体却衰老成这样，仕进或退处都只能任凭行色。【“循文”即守文，“庙筭”即庙堂筹划；“献可替否”指进献可行之策，纠正错误。】石砚。【平侍御所作。】平公如今是诗坛才士，才华秀美，是我所羡慕的。我奉命出使三峡时，长啸之间得到一块巨大的石砚璞石，是大禹开凿山川后留下的遗物。形状奇异，只有您看出它光滑如波涛；它的光泽有时像雷电交错，各面都能蓄积墨水，水流在其中往来，时隐时现。挥笔书写，足以供几个人同时使用，十只手也可以在对面共同挥洒。与您头上的冠相比，它的质地端正，并不低贱。等您作出佳句，更何况还能终日清雅宴饮。您含毫起草，才华足以直达明光殿；置身于丹青文章的清贵之地，我知道您会随着皇帝的顾盼而受知。【平公为侍御史，头戴獬豸冠；獬豸是一角兽，能触邪，因此象征正直。这里以石砚比喻冠，赞美其正直；又借石砚赞美平公起草文书的才能。】《盐铁论》说，公卿是使天下如神灵变化、如丹青成形的人。三韵三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高头大马，不要向它唾面；长大的鱼，不要损伤它的鳞。侮辱马，马的毛就会焦枯；困顿鱼，鱼也有神性。您是胸襟磊落的士人，难道肯轻易改变自己的操守吗？【连马和鱼都不可轻慢，何况遭受困辱而守志的士人。】浩荡的万斛大船，影子仿佛扬起的白虹；竖起桅杆，必须宰牛犒劳众人。挂起船帆，聚集众人的力量；若不是大风震动天空，就不要把它放入大水中。列于仕途的士人厌恶权门太多，小人却自会彼此唱和。名利如果可以取得，便甘愿依傍权贵而牺牲性命。什么时候官府清明了，你们这类人也就足以令人一笑。【“万斛船”比喻巨大的事业；宰牛是犒劳众人、鼓舞士气。这里又讽刺依附权贵求取名利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斛、三百斛、八百人、千年〕 《论语》说：“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成全仁德。”仔细体会这几句，当时大概有人依附不值得依附的人，只为谋求一个好官职。梁简文帝《与萧临川书》说：“位列棘门之外，也暂且歇息于官府事务。” 柴门。【杜预注《左传》说，住在荜门圭窦之中的人，荜门就是柴门。】

译泛舟登上瀼西。回头望向两岸山崖，东城一带干旱，天气像焚烧柴薪一样炽热；长长的阴影没入幽深处，残余的光线散在山谷纵横之中。大江盘曲着冲向岩石的根部，最终汇入大海而成为一体；向下冲击，仿佛割断大地的轴心。高耸的山壁聚拢如镆铘宝剑，萧瑟地洒满秋色；昏暗的云雾遮蔽了太阳的运行。【瀼是当地对山谷间可涉水处的称呼；瀼西是水名。这里写峡江曲折奔流、山壁如剑。】峡门从这里开始；峡道最狭窄处，也能容纳浮木通过。大禹的功绩辅佐天地造化，疏通开凿，使水道顺着倾斜之势流行。巨大的水渠冲破远古形成的阻塞，众多水流像长蛇一样延伸；风烟迷蒙，连接吴地与蜀地，船桨往来，使盐和麻得以运输。我如今是远游之人，飘泊辗转，混迹于泥沙之间。万物顺从本性，我约束自身，不愿奢侈；茅屋只能覆盖一张床，清水池中还有余花；眼前有浊酒和粗米，我便不必叹息。山野荒僻，百姓稀少；地方偏远，早晚景色却都很美。贫穷和疾病本来就是常态，富贵任凭命运安排。老在干戈之际，幸而住宅还能用蓬草荆竹遮蔽。石头错乱地堆叠，云气与杉树清幽；延接月光，赏景足以惬意。又能分外修养性情，哪里还需要夸耀？这样便足以度过白发之年，岂敢自居为高士而有所差等？【“泥沙”比喻遭遇艰难；“脱粟”指粗米；“茅栋”指茅屋；“垂白年”指白发老年。】又说，之所以在白发之年还叹息，是因为《后汉书》中班超妹妹的信说：“如今班超年纪已经老了，头发将白。”我哪里敢自居高士，更不敢说自己超过别人。【赵云说，这首诗写成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昏暗；前文说“回首望两崖”，这里又说“回首犹暮霞”，或许是偶然重复。】赠给华阳柳少府。我把马系在高大的树间，向野寺门前的人询问。柳县令披衣出来，笑着迎接我；神色温和，与我一同坐在石堂下，俯视奔腾的大江。火云洗过月亮和露水，绝壁上升起清晨的阳光。如果不是清晨前来拜访，冒着暑热就会成为生病的根源。南方六七月间，出入的情形不同于中原；老人和孩子多有因暑热而死，汗水多得像水浆一样翻涌。能得到您这样的俊才，便不怕劳累；谈到当世政事，也谈到戎马战乱。我不禁泪落衣裳，悲愤之气直冲帝阍。【帝阍指天帝的门，排帝阍即叩击或冲击天门，喻向朝廷进言。】《楚辞》说：“我命令帝阍打开天门。”扬雄《甘泉赋》说：“派巫咸去呼唤帝阍。”这里的“排”是推开宫门的意思。忧郁之中怀抱着长久的谋略；心中有良策而不得施用，所以郁闷。应当凭借知己来议论正义。我衰老了，只能卧居江汉之间，只惭愧自己所认识的不过是璵璠这样的美玉。文章只是小小的技艺，对于大道还算不上尊贵。幸而您使我这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受到启发，因此相交之后，便有了可以托付子孙的幸运。【“郁陶”指忧闷；“长策”指长远良策。“璵璠”是鲁国的宝玉，这里用来比喻柳少府的才德。文章虽有价值，却不是大道的根本；柳少府的德行和见识，足以启发衰老的杜甫，并可托付子孙。】

译“托”字，《论语》说“可以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人，把子孙托付给人”。曹操年轻时见到桥玄，对他说：“天下正值动乱，群雄如虎争斗，能够安定天下的人，大概就是您吧？”然而，您确实是乱世的英雄、治世的奸贼；可惜我已经老了，不能看见您富贵，只能把子孙托付给您。如今我和客人一同住在古代的信州，在毁坏的墙垣旁结庐，相距四五里，小路隐约，山中树叶繁密。时局危急，能够接待、结交贤士，何况又免于军旅喧扰；醉后跟着赵女起舞，唱歌击鼓，像秦人叩盆作乐。（扬恽《报孙会宗书》说：家本秦地，能唱秦声，妻子是赵女，十分善于鼓瑟。酒后耳热，仰天拍击瓦缶而高声呼喊。李斯文说：随俗而雅化，若有美丽幽闲的赵女站在身旁，便不会如此；敲击瓮缶、弹筝拍髀而歌唱，听来痛快的，才是真正的秦声。《庄子》有击盆而歌之说。成公绥《琵琶赋》说：飞龙排列起舞，赵女穿着绮罗，进退如惊飞的鹳鸟，回旋似往复的水波。赵云说，陶渊明《饮酒》有“结庐在人境”；“时危”是指中原动乱，“免军旅”是幸免于兵乱；赵女自古有“燕歌赵舞”之称，盆、瓮、缶都是瓦器，后来名称有所变化。）子弟壮年时却回头看我，使我欢乐中又兼有伤感，泪痕满面；我的余生就像飞鸟掠过眼前。（师氏说：李白诗有“人生犹如鸟过目，胡乃自结束”。景公是多么愚蠢啊，竟让牛山上的眼泪不断流下。（赵云引《孔子家语》“看见飞鸟飞过”，《庄子》说“如雀、蚊、虻飞过眼前”，张景阳诗说“忽然如同鸟飞过眼前”。）如今故乡只剩一座空村。和元使君同作《舂陵行》（并序）。我读了道州元使君的《舂陵行》和《贼退后示官吏》，又作了两首诗，记下我的感想：这里是替天子分忧的地方，也应当成为汉代贤良官吏那样的典范。如今盗贼还没有平息，能够了解百姓疾苦的，如果能有十几位像您这样的官员，个个都卓然不群而不肯同流合污，那么天下做州牧的人都会使万物吐气，天下稍稍安定的日子就可以等待了。没想到又看见这种比兴体制、含蓄委婉而顿挫有力的诗句，感动之下作诗，增入卷轴。请了解我的人不要把诗寄给元结。（赵云说：元结，字次山。他的《舂陵行序》说：癸卯年授任道州刺史，道州原有四万多户，经过盗贼以来不足四千户，其中大半承受不起赋税。到任不到五十天，接到各使者催征所要的符牒二百多封，都说误了期限便要获罪，甚至贬官削职。唉！如果完全听从他们的命令，那么州县就会破败混乱，刺史又怎么能逃脱罪责？如果不听从命令，又立即获罪，必定也不能免。我将守住官职，安静地使百姓安定，等待治罪罢了。这个州是舜帝舂陵的旧地，所以作《舂陵行》来表达下情。他的《贼退示官吏》序说：癸卯年西原盗贼进入道州，焚烧劫掠几乎尽数而去。第二年盗贼又进攻永州，攻破邵州，却没有侵犯本州边境便退去，哪里是力量能够制服敌人，不过是承蒙他们怜悯罢了。） 各位使者为什么忍心苦苦征敛？因此作诗一篇给官吏看。诗文不能再逐字载录，但看序中的意思，诗的内容也就可以知道了。遭逢乱世，头发全白了；身体更加衰弱，疾病相互缠绕。长期沉病于盗贼横行之际，狼狈地奔走在江汉之间。感叹时局，使药力显得微薄；作为客居之人，因羸弱劳病而成疾。（赵云说：并非没有服药，而是因为感叹时局，忧思夺去了药力，所以即使疾病痊愈，药力也仿佛减半。）我们这些人中，您是诗家俊秀，博采世上的名声和文采。（前汉《沟洫志》引歌说“泛滥不止啊，使我们这些人忧愁。”）光彩灿烂的元道州，真是“前圣也畏惧后生”。（“粲粲”是美盛的样子。《史记》说三位女子使人赞叹为“粲”；孔子说“后生可畏”。赵云说，“后生”是相对于前人的称谓，不只是说年少者：周公为先，孔子就是后生；孔子为先，孟子就是后生。如今说“前圣畏后生”，是说元道州虽是晚出的后生，在唐代却足以使前代圣哲都敬畏。您的诗共有三百六十篇，其中周公、召康公、家父、穆父所作的诗，都有益于他们的君主，这不就是所谓前圣吗？）看您的《舂陵行》，忽然看见俊杰的情怀；再读《贼退后示官吏》，真是国家的栋梁。（赵云说：栋梁是支撑房屋的木材，竖直的叫“桢”，横木叫“干”，史书常用来比喻贤能之材，称为国家的桢干。）贾谊从前曾悲痛哭泣，匡衡常常引经据典。道州元结忧虑黎民百姓，文辞气势浩大，纵横驰骋。两篇文章像面对秋月一样明净，（一作“水”），每一个字都如同灿烂的星辰。（赵云说：上句说如月光般皎洁，下句说没有一个字不如华星般灿烂。） 魏文帝说，文章写成，星星便从云间显现。（“致君唐虞际”是说辅佐君主达到尧舜那样的时代；“纯朴忆大庭”是说又追慕大庭氏时代的纯朴。赵云说：既然能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又追慕大庭氏的淳朴，可见道州侍奉君主并非浅薄。魏应璩《与从弟君胄书》说“思致君于有虞，济蒸民于涂炭”；大庭氏是上古帝王的称号，事见《庄子》。）什么时候皇帝降下玺书，任用您来辅佐国政、润色王业呢？（前汉《循吏传》说，二千石官员有治理成效，便用玺书勉励。“用尔为丹青”是说以您来润饰王道、整治政事；《盐铁论》说公卿是神化的丹青。“用尔”又如《尚书》所说的“用汝作舟楫”“作霖雨”。）诉讼长久以来渐渐平息，难道不只是停止战争、放下武器；还要悲悯地想到无休止的征求，减轻赋税，接近清明的盛世。这样才知道正直之人的心意，不会苟且求取高官厚禄。（陆机《答贾长渊》有“长缨丽旦光”；赵云说，《左传》有“德之休明”，这里是感叹他不肯苟且混迹于冠冕之中。） 凉风振动着南岳衡山；您身为南方之人，得到宠遇却像受惊一样。（《老子》说“宠辱若惊”。赵云说：道州在南方，所以用凉风振动南岳起兴；下一句说元道州身为刺史，对宠辱都心怀惊惧。）您的神色因金印太大而有所阻滞。（刺史的印绶。师氏说，晋王敦起兵时，周顗说：“今年杀掉贼奴，取得像斗那么大的金印。”）您的兴致含有沧溟般的清气。（“溟”一作“浪”。赵云引《孺子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说：“弟子们记住，水清就洗帽带，水浊就洗脚。”）

译我多像司马相如那样患有消渴病；早晚都思念朝廷，思念得肺都枯竭，口渴得太厉害。我漂泊在公孙述的城中。（赵云说：公孙述自号白帝，他的城在夔州以东，称为白帝城。）城中呼唤儿子备好纸笔，倚着几案面对轩楹，写诗时呻吟不已；墨色淡薄，字迹歪斜。想到您诗中所写的危急困苦之情，只希望有知音能够听见。（师氏引庾信《哀江南赋序》说：“不见危苦之辞，惟以悲哀为主。”赵云说：这一段借以说出自己心中只是怀有忧国之情。） 狄明府（名博济）。您是梁公狄仁杰的曾孙，是我的姨弟。（狄仁杰被封为梁国公；母亲的姊妹所生的儿子叫姨弟。）我们十年没有相见，您如今在官场上显得很有才干；大贤之后竟然衰落了。（引《论语》“我这样的大贤之后”。）古今浩荡，原本是一体；比起伯叔辈四十人，您有才华却没有命运，位列百官之末。如今兄弟有一百人，又有几个人能够卓然绝异呢？您秉承周礼。（鲁元年，齐国仲孙湫来访鲁国的灾难，回来后桓公问鲁国是否可以攻取，他回答说：“鲁国秉承周礼，不可轻动。”意思是还守着先王的法度。这里说兄弟虽多，能守梁公之法的也只有几个人。）在你们中间，更应以文章才华为长处；兄长如眉间有白毛的马良，又得到上天启发。（马良兄弟五人都有才名，乡里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眉中有白毛，所以有此称；《左传》说“天将启之”。）请你们家门继承曾祖梁公的事业。太后临朝时，朝中多有巧言诋毁；狄公在晚年执政，却能处在污浊的黄河中而不污染清澈的济水。（说他独立于朝廷，不因众多邪恶势力而改变。赵云引谢朓诗“纷虹乱朝日，浊河污清济”。）国家继承人起初将要交给武公，只有狄公在朝廷上直谏，守护丹陛。（武后临朝，把唐改为周，想立武三思为太子，问宰相们时无人敢回答，只有狄仁杰说：“我看天下人还没有厌弃唐朝的恩德。”）他在宫禁之中决定册立，请回房陵的中宗。（房陵是中宗所在之地。）前朝的长老都流下眼泪。（《狄仁杰传》说，中宗在房陵时，桓彦范、李昭德等人都曾说有恢复之策，但武后已经不再回避这些话；只有狄仁杰每次从容奏事，总是谈母子恩情，武后渐渐醒悟，于是召回中宗。）唐太宗的社稷一旦重新端正，汉官的威仪也重新显现、昭然洗净。（武后曾梦见双陆棋总是输，狄仁杰说，双陆不胜是没有儿子的象征；又劝她说，文皇帝亲身冒着刀箭取得天下而传给子孙，陛下因监国而取得天下，如今却想把它传给武三思；况且母子和姑侄，谁更亲近？武后醒悟，当天迎回中宗，恢复唐朝社稷。光武帝时，人们见到司隶校尉的属官都高兴得不能自胜，老吏有的流泪说：“想不到今天又能看见汉官威仪。”）时局危急，才开始认识到不世出的才干；谁说苦菜苦，吃起来竟甜得像荠菜。（谢朓诗说“闭口犹宽政，食荼更如荠”；《诗经》说“谁谓荼苦，其甘如荠”。）你们这些人又应该列鼎而食，使家门前多设旌节。（“列鼎”一作“裂土”，贤者之后应当得到封地。杜甫说：唐制节度使退居私第时赐给旌节，三品以上官员门前设旗帜；后汉《匈奴传》注有“衣之旗曰棨”。）为什么还要漂泊在岷江、汉水之间，屡次拜谒王侯，还屡屡加以评论和诋毁。（“诋”是评议；息夫躬曾历数诋毁汉朝公卿。）何况山高水险，秋风萧萧，露水浓重。（谢朓诗有“凝露方泥泥”。）老虎饥饿时从险峻的山岩下窜出，蛟龙横行，从清澈的水中出现。早些回来吧，免得黄土弄脏衣服，眼睛容易被尘土迷住。（师氏引晋王导故事，西风起时他举扇遮蔽自己，说“元规尘污人”；《庄子》有播糠迷目的说法。赵云说：《孔子家语》记子路游楚，列鼎而食；“历诋”应作“抵”。诗中有“零露泥泥”。） 《韩谏议注》。（赵云说：旧本只题作“寄韩谏议”，没有传记可考其人。当时韩注应在岳州，是一位好道之人；否则其人物必定清俊爽朗，有仙风道骨，如李白一般，所以杜甫使用了神仙的言语。玉京群帝设宴聚会，是说君臣际遇；以张良比韩注，感叹他滞留在外，不能位居朝廷。） 如今我不快乐，思念岳阳。（岳阳即巴陵，属湖南。）身体想要奋飞，却因病只能躺在床上。（《诗经》有“静言思之，不能奋飞”；赵云说“今我不乐”出自《诗经》全句，下面“日月其除”也见《诗经》，另有作“偃息在床”。）美人姿态娟秀，却隔着秋水。（诗人用美人比喻君子，所以《诗经》有“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在洞庭湖洗脚，眺望八方荒远之地。（左太冲诗有“濯足万里流”；赵云说，“美人”指韩注，如李白所谓“美人不来空断肠”“美人在时花满堂”。“娟娟美人儿”隔着秋水，是说当时秋水已至；《庄子》说“秋水时至”。杜甫在夔州，韩注在岳阳，所以隔着秋水。“濯足”虽见《孺子歌》“沧浪之水，可以濯我足”，单说“濯足”也见左太冲诗“濯足万里流”；《淮南子》有登太山望八荒之语，扬雄《幸河东赋》有登西岳望八荒之语。）鸿雁高飞，天色和日月都显得洁白；青枫的叶子变红，天空降下霜来。（赵云说“鸿飞冥冥”是《扬子》的完整语句；鲍照诗说深秋九月荷叶黄，北风驱赶大雁，天空降霜，“雨”读去声。） 玉京中群帝聚集，北斗高悬。（玉京是天帝所居之处；说五方各有天帝，只有北极最为尊贵。薛氏引《晋天文志》说，北极五星中北辰最尊；北斗七星在太微星以北，是七政的枢机、阴阳的根本，所以运行在天中央，统摄四方，建立四时，调和五行，是人君的象征、号令的主宰。把北斗解释成北极是不对的。《五星经》说“上有白玉京，黄金阙”。杜补遗引《灵枢金景内经》说“下离尘境，上界玉京元君”，注说玉京是无为之天；东西南北各有八天，共三十二天，大概是三十二位天帝的都城。玉京下面是昆仑北都，罗峰北帝居住在那里，也是三十六洞天的所在。赵云说，“玉京”《史记》说有“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楼”；儒书也有五方之帝，道书说三十三天各有天帝聚会。北帝则在北斗聚会。薛氏的说法是对的。“群帝”是说众多贵人，如诸王、三公之类；“北斗”是说天子。五方之帝、三十三天之帝虽都称帝，但相对于大帝仍属卑下，所以只称“群帝”。）有的骑麒麟，有的以凤凰为车盖；芙蓉制成的旌旗在烟雾中飘动，仙乐随之而来。（《楚辞》有“采摘芙蓉到树梢”。）光影摇动，倒映的日影翻转；下方则摇动着潇湘的水波。（《郊祀志》有“登遐倒景”，注说在日月之上反照，所以影子倒悬。赵云说：骑麒麟、以凤凰为车盖、树立芙蓉旗，是描写群帝的情状。《集仙传》说天人降临，王妙想家中乘麒麟、凤凰、龙、鹤、犬、马，这里就是这种意思；旌旗在烟雾之间，影子向上摇动，倒映着日影，用来描写群帝神仙之事。）

译因为韩注在岳阳，所以专门说他的上方光影摇动、倒映日影，下方则潇湘水波摇荡，以引出下一句。星宫的君主醉饮琼浆。（《楚辞》说瑶浆已斟满，羽觞已经盛好，甘美的琼浆已经陈列。）穿羽衣的仙人稀少，身旁并没有多少人；仿佛听说昨夜赤松子也来了，恐怕就是汉代的韩张良。过去他曾跟随刘邦平定长安，帷幄之中的筹谋从未改变，但神情却暗自悲伤。（张良的祖先是韩国人，高祖封萧何为相国，张良便说自己世代辅佐韩国；韩国灭亡后，他不惜万金家产，为韩国报仇，刺杀强秦，使天下震动。后来凭三寸之舌成为帝王之师，封地万户，位列侯爵，这已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点，对张良来说已经足够。他愿意抛弃人间事务，想跟随赤松子游历，于是学习道术，想要飞升。高祖说：“在帷幄之中运筹，在千里之外决胜，我不如子房。”赵云说：星宫之君，是比群帝更低一等的宫中侍从；羽衣仙人又比星宫之君低一等，用来比喻那些能够通籍入朝参见的人。《楚辞》说在丹丘仰望羽人，谢灵运诗说羽人已经完全隐约不见，丹丘也徒然空寂。像韩谏议这样的人，都有资格参加天上宴会，但到场者很少，因此说“有不在身旁的人”，正是指韩注。） 陆士衡《汉高祖功臣颂序》说，太子传留文成侯韩张良。因此您把韩注当作羽人来对待，是因为他的姓是韩，借此联系张良；张良是楚国、韩国人，跟随赤松子游历，所以又把韩注比作他，感叹韩注不能在上面献策，又引出下一句。国家的成败，我哪里敢当？神色为腥腐之物而忧难，所食只是风的香气。（师氏说，梁元帝时有梅花之气进入风中而成香。赵云说：这是借韩注有才却不能参与帷幄之谋，托韩注自谦说“国家的成败，我哪里敢当？”做我的事的人，不肯甘心吃腥腐之物，只以风香为食。《神仙传》说壶公把费长房留在群虎中，虎都张口抓地，交手来攻击他，长房毫不害怕；第二天又把他放入石室，在他头上悬一块数丈大的石头，群蛇一齐来咬绳子想使石头坠下，长房也不动。壶公说“你可以教了”，便命他吃极其污秽恶臭、其中有一寸多长虫子的食物；长房为难，壶公于是叹息，遣走他说：“你不能成仙了，如今只把你作地上的主宰，可活一百多年。”鲍照《升天行》说，什么时候升天，便不再同你们一起啄食腐物、吞食腥味，意思是既然升天，就不再有这些事。这里说“难以面对腥腐”，也是这个意思。） “风香”一词尚未见明确出处，意思大概是神仙所吃的东西，如西王母所说的风实、云子。周南久留滞，古人一向为此惋惜。（太史公曾滞留周南。）南极老人星出现，应当使天下长寿昌盛。（《春秋元命苞》说，天下太平时老人星出现，出现便主长寿。赵云说：这里又把太史公比作南极老人星，说韩注在岳阳；《晋天文志》说老人星出现主长寿昌盛。旧注引《春秋元命苞》虽对，却遗漏了“寿昌”二字的完整意思。）美人为什么隔着秋水？怎样才能把您安置到玉堂宫中供职呢？（师氏说：这是伤感韩注被斥在外，不能被任用，希望他回到皇帝身边。） 《课伐木》（并序）。我命令奴仆伯夷、幸秀、信行等人进入山谷砍伐阴木。（《周礼·冬官·轮人》说，砍伐三种木材必须按时令；在向阳处的木材仲冬砍伐，在背阴处的木材仲夏砍伐。）每人每天砍四根，只留下枝条一类的细木。（《诗经·终南》说“终南山上有什么？有条有枚。”）木材正直挺立；早晨出发，傍晚返回，把木料堆积在庭院中。我家的藩篱，哪里破了就修补哪里。又砍伐篠竹和簜竹。（《禹贡》说扬州“篠簜既敷”，注说篠是箭竹，簜是大竹。）把它们作为支柱和枝条，暂时安置在小安山。山中有老虎，知道这里有禁忌；如果仗恃爪牙锋利，必定在昏黑时冲撞过来。夔州人的房屋墙壁，排列树木，以白菊竹之类编成墙，再填入竹片作为栅式；因为靠近老虎，不能使宾客遭受侵害。（一作“齿”害马之徒。《庄子》说，黄帝在襄城下见牧马童子，问治理天下与牧马有何不同，童子说只需除掉那些害马的东西。）只求苟且活命已经是幸事，也只能默默安息罢了。作诗交给宗武诵读。（赵云说：旧本作“列树白菊”，师民瞻本作“白菊”，大概是芦荻一类。庐陵曾说杜甫无韵的文字不可读，今篇正可见其有韵。） 漫长的夏日无事可做，我客居此地，督促奴仆劳作。清晨让他们吃饱肚子，拿着斧头进入白谷。（师氏说，《周礼》中白谷是地名；赵云说，伐木所得的枝条是用来制作如今的篱笆桩，苦竹用作篱笆，正是序中所说的砍伐篠簜；“跨小篱”是跨过小篱笆，围护居所。曹植《赠白马王彪》有“清晨发皇邑”；汉书有绣衣使者持斧之语。）青冥山顶之后又走十里，砍伐阴木。（杜甫说，《周礼》规定仲冬砍阳木、仲夏砍阴木；郑司农说阳木是春夏生长的树，阴木是秋冬生长的树；郑玄说阳木生在南山，阴木生在北山。赵云引楚辞“据青冥而摅虹”，张衡《南都赋》说树木聚立丛生，谢灵运诗有临近高峰筑观之语。）每人肩扛四根，已经到了正午，才下到山脚。（赵云说，梁元帝《纂要》说太阳在正午叫“亭午”。）还听得到丁丁的砍伐声。（《天台赋》有“义和亭午”，诗中有“伐木丁丁”。）每天的功课都完成了；苍黑的树皮堆积起来，留下的白色木节彼此映照，像火光一样。借你们跨过小篱笆，正好用苦竹作桩。空旷荒野中熊罴咆哮，幼兽等着吃人肉。不要让它们不知道这里有禁令。难道只有兵戈会使人哭泣？城中的贤明府主，地位尊贵却能像住白屋的人一样亲民；他萧萧然清理政务、治理民情，连蜂蝎也不敢施毒。（《左传》说蜂蝎有毒。赵云说，周公礼贤下士，汉史说白屋是用白茅覆盖的屋子；“理体清”也是老子所说治理贵在清静的意思，唐人因避“治”字讳多写作“理”。）虎穴连接乡里村落，人们防备老虎，已经成为旧有风俗。停船在苍江岸边，长久客居更要谨慎不要触犯禁忌。屋舍西边的山崖高峻雄壮，雷雨蕴积其中；墙屋需要屡次修缮，衰老之年又害怕幽居独处。你们不要轻视执热之苦，为我忍受这番烦劳急迫。（师氏引张华诗“烦促每有余”；赵云引《诗经》“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秋光已接近青山，到了季秋应当泛菊饮酒。用微寒来报答你们，给你们共备酒一斛。（赵云说，“以”字的用法如《诗经》“报之以琼瑶”“报之以琼玖”。） 园丁送来瓜。

译江边虽然炎热多瘴气，瓜成熟也不会太早。柏公镇守夔州，把国家积滞的事务在这里一扫而空。新瓜先给战士吃。（《左传》成公十年记，桑田巫说晋侯不能吃到新麦，意思是国君将不能活到新麦成熟。）也共同分给溪边的老人，倾出竹筐中的瓜，瓜色青翠，满眼都是，颜色十分鲜美。用竹竿连接险峻的洞穴，引来泉水，像鸟道一样流注；水中瓜影沉浮，仿佛杂乱的水玉。（魏文帝曾让甘瓜漂浮在清泉中；赤松子服食水玉。）珍爱它们如同灵芝仙草。（师氏说，晋嵇喜《瓜赋》称世人说三种灵芝中有一种是瓜，叫草芝。）一口口咀嚼，清凉如冰霜；打开胸怀，慰藉枯槁的身心。答应到了秋天瓜蒂脱落之时仍然有所收获。（谢朓有“残翩似秋蒂”，此处借用。）还要防备小童把瓜抱走。（一作“饱”。）东陵的遗迹已经荒芜断绝，楚汉之间也停止了征战。（东陵是邵平种瓜的地方。）园丁并不是过去的东陵侯，你种这些瓜为什么这样草草呢？（赵云说：这是太守遣人送来官园中的瓜。“除”是除园之“除”；“秋蒂”本出《选四言诗》“翩若秋蒂”，泛指草木，今借字使用，因为瓜有蒂。史记说邵平原是秦朝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贫困时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甘美，世人称为东陵瓜。楚汉争战时，如今已经荒芜，征讨也停止了。“草草”是勉励园丁勤于治理园圃。此篇两次押“草”字，或许正如苏轼所说，意义不同而重复使用。旧本作“小童抱”，一作“小童饱”，与全篇押韵相比应取“饱”字。） 信行远道修理引水筒。你的性情不吃荤腥，清净如同仆夫；内心秉持明识，本源在于做事少有滞碍。云端的水筒裂了，树林外的山石碎了。（鲍照有“云端楚山见，林表吴岫微”。）你冒着酷热，借你的力量修理水筒，使水流通；往返厨房与山中要走四十里荒险的崖谷。烈日使天色昏暗，惊惧之中还没有吃饭；两人的面容都晒得通红，只能相对惭愧。拿瓜来供我这个年老多病的人，裂饼则是我一向喜爱的食物。（晋代何曾传说，蒸饼一旦不裂成十字，他便不吃。）在这件事上回报你的恭谨，足以区别功劳的高下。（《文赋》有“考殿最于锱铢”，注说下等功劳叫“殿”，上等功劳叫“最”。）哪里需要借方士的符箓？又何必借将军的伞盖？你所做的一切都像笔一样直，把心意用在崎岖之外。（宋玉说文章高出崎岖之外。杜田补遗说“直如笔”是说他有用而不邪曲；北齐古弼因正直有用，太武帝赐名“笔”，又称“尖头奴”，后来改名为弼。赵云说，主人吃饼时把它裂开，分给一向喜爱的信行，所以接着说“在这件事上回报恭谨，足以区别功劳高下”；“裂饼”暗用王罴与客食饼的故事，客人把饼掰开，王罴说“只是因为不饿”。“方士符”“将军盖”是求水的两个故事，此处没有“符”字。夷道县有三泉的故事说，山下原本没有泉水，居民苦于远处汲水，佣人多卖水；有个孤贫女子没有财物，遇到一个衣服粗陋、满身疮痍、人人嫌恶的乞丐，女子割饭给他。乞丐吃完说要报答她，女子说只希望山下有水可汲。乞丐便用腰间书刀刺山三处，泉水飞涌而出。“将军盖”大概暗用贰师将军的故事，汉代耿恭守疏勒，匈奴攻城，城中掘井十五丈，耿恭说听闻贰师将军拔刀刺山而有飞泉，如今汉德神灵难道会穷尽吗？于是祈祷，井泉涌出。“行诸”出《论语》“子路闻斯行诸”，意思是信行修水筒，只使水流像笔直运行一样流来。） 《槐叶冷淘》。青青的高槐树叶，把采下的槐叶交给厨房。（曹植《丰膳》有“膳食出自中厨”；《诗经》有“薄言采之，薄言掇之”。）新面从近处的市场买来；汁水和渣滓恰好一同调和。（赵云说，晏子住宅靠近市场；郑玄注《周礼》“盎齐”，说汁和渣滓相合。）放入鼎中煮到熟透，增加饭食却又担心没有食欲。（赵云说，古诗上句说加餐是因为饥饿。）碧绿鲜嫩的槐叶映照着筷子，香米饭中还夹着嫩芦笋。（赵云说，香饭见《阌乡姜少府设鲙戏赠长歌》；“苞芦”是芦笋的嫩芽，也有人说夔州土人称之为苞芦。）入口冷得胜过白雪；劝人把它当作明珠投赠。（赵云说，明月珠本来是暗中投人，这里借用其字。）愿随着金色騕袅马奔驰，把它送到锦绣的廜防中。（蜀人在元日把香药浸入酒中饮用，叫屠苏。杜田补遗说，屠苏本是屋名，也写作廜防；《玉篇》说廜防是草庵，《广韵》说是草屋，也指元日饮用、能够祛除温气的屠苏酒。这里“锦廜防”应指御前帐屋，不是酒；骑马疾驰，把冷淘送到帐屋中，停在那里等待进献，所以下句说路远恐怕马蹄陷泥。金騕袅是名马，汉武帝铸金作马，形状如麟蹄，故以此称马为珍贵。）路远，担心马蹄陷入泥中；兴致深厚，始终不会改变。进献芹菜只是微小的心意；献上水藻，表明我的心意真诚而微薄。（野人有好芹菜而献给君主的故事；《左传》有蘋蘩蕴藻之菜可献王公、祭祀鬼神。师氏引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虽有区区之意，也已经显露出来。）万里之外露寒殿前，打开水清如玉壶。（《上林赋》有露寒殿之名；鲍照诗说清澈如玉壶中的冰。）君王在晚间纳凉，这种滋味也正是时常需要的。行官张望修补稻田的水渠回来。

译东屯在大江北面。（一作“枕大江”，赵云说不当；“东屯大江北”一句中本来就有东北字样，正是诗家锤炼之处。）百顷田地平整如按压过一般；六月里青稻繁多，千亩碧水泉流交错。（赵云说，杜甫自己的田地恐怕没有这么多，所谓千亩是连同东屯的田地而言。）插秧大概已经完成，引水灌溉；又轮换役夫前往方塘。（“更仆”是轮番更替役夫；《礼记·儒行》有“更仆未可终也”；刘公干有“方塘含白水”。）在断岸处开渠放水。（西都赋有决渠降雨之语；鲍照《芜城赋》有“崪若断岸，矗以长云”；谢朓《关山月》有“咽流喧断岸，游沫聚飞梁”。）公田和私田各自都有土地可耕。（《汉书·食货志》说治理百姓以使其安土定居为根本，颜师古注说就是安居本土。）水浸润田地，不再担心天旱。主管和家臣互相询问。（陆机、韩愈所说的家臣，是指庶子及家臣。）清清楚楚看见溪边相伴之景：茂盛的水草如同鲜明的翠鸟羽毛，闪闪发亮，仿佛银河在生长；鸥鸟从镜子般的水面飞来，关山从云边显现。（赵云说，主守指行官张望，家臣指他所统属的人。《左传》有“公臣不足取之家臣”，又说舆臣、皂臣、隶臣，都是属下之臣，不必一定理解为君臣关系。根据后文“行官张望刈稻向毕，遣女奴阿稽、竖子阿叚往问”，以及“尚恐主守疏用心未甚臧”“清朝遣婢仆寄语逾崇冈”，可知主守就是行官张望，家臣大概就是婢仆。旧本作“分明见溪伴”，师本作“分明”，因为这样才与全篇对偶。“翠羽”见曹植《洛神赋》，“银汉”即天河，也叫天汉、银汉；镜里、云边都形容稻田水面明净。）秋天的菰草结出黑米。（菰米又叫雕胡。）精细舂凿，传送白净的米。（薛氏说，《郑氏释诗》将米的精粗比作粝、粺、凿、侍御等等级；杜田补遗说菰米见杜甫《秋兴》“波漂菰米沉云黑”。《左传》说祭祀用的粢食不精凿，表示俭朴；“凿”是把米治白，本字作“糳”，《唐韵》说糳是精细米；汉代役法中有鬼薪、白粲之刑，鬼薪是采薪供祭祀，白粲是择米使其洁白，也用于祭祀。）玉粒足够用来做早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斛、九斗〕 红艳的鲜色任凭晚霞般散开。（赵云说，菰米结黑实的事情见《唐本草图经》：菰又叫茭，茭白；多年以后，中心生出如小儿手臂般的白台，叫菰手；它的茎中有黑色的，叫茭郁；后来结实，就是雕胡米。庾肩吾《纳凉诗》说“黑米生菰葑，青花出稻苗”。“玉粒”取苏秦“米贵如玉”之意，只说米粒珍贵。下面“红鲜”才是说饭色红润。《韩信传》有“晨炊蓐食”；谢朓诗有“余霞散成绮”。）终于增加了旅途中的食物，劳作辛苦也期望成为壮观。（扬恽《田家》有“作苦”。）遗下的稻穗又多又广，我吃东西却戒除贪多浪费。（“遗秉”是遗落的成捆稻穗。赵云说，这是杜甫自我欣喜的话。《诗经》有“终然允臧”；魏文帝《旅食南馆》说这是天下壮观。意思是遗下的稻束和得到稻穗的百姓很多，难道不能称为壮观吗？杜甫救济众人的心，与田间老人吝啬鄙陋的心不同。） 催促宗文修筑鸡栅。我已经衰老，害怕远行；客居此地，姑且舒展身心，摆脱崩摧逼迫的处境。（赵云说：是不愿再到别处去，暂且旅居此处，以舒展崩摧逼迫的身心。孔子说“我衰老得太厉害了”；《诗经》有“行迈靡靡”；《易经》有旅卦“即次”，又说旅人焚烧其住所；任昉启文有“不任崩迫之情”。）风病渐愈，传来乌鸡的叫声。（《本草》说乌骨鸡能够治风病。）秋天的鸡蛋只能随意吃；春天孵化出来的鸡，长大后跟随母鸡，被赶得到处乱跑，一点也制止不了它们的喧叫。山腰的住宅中，督促奴仆砍伐青竹。（楚人用火烤竹子去汗，称为杀青；赵云说，制作简册也称为杀青、汗青。）我整天都厌烦那些戴红冠的公鸡。（红帻指鸡冠，赵云说就是公鸡；小说说空宅中有怪物，半夜有戴红帻的东西来，问它是什么，回答说是老公鸡。）它们踩乱席籍，翻动盘案，堵塞小路。应当让它们隔在墙外，东边有一块空地，可以在那里筑高栅，天气炎热时就让它们回去。问问孩子准备怎样处理，编织笼子把它们关在里面，不许它们钻出来乱丢。（赵云说，所筑的鸡栅是为了避暑，所以鸡常常回到屋内；因而要问孩子如何进一步阻止它们。）稀疏的缝隙中，鸡嘴很容易冲过来，又会弄脏我的席子。我宽容蝼蚁，使它们免遭狐狸、貉子一类的灾祸；应当让大小鸡从此各自成为强敌，彼此隔开。要记得修好笼栅，近身之事也能由此看出得失。（意思是不只要管住鸡，对迫近自身的事情也要知道损益。） 赵云说：这两句是告诫孩子的话，要使鸡栅严密，不能让鸡越过。旧本作“防貉厄”；狐狸、貉子的皮毛厚，可以用来制衣，貉是善睡的兽，它的皮和狐狸皮都可以做裘，却从未听说它们吃鸡，难道原文“狐貉”是“狐狸”之误吗？从“强敌”看来，平时没有笼栅时它们一定会相互争斗。“近身见损”是说在笼栅之间已经显现损益的意义，凡是迫近自身的事情，都可以由此推知。旧本作“知”，意义也与“见”相同，如《易经》“复其见天地之心”的“见”。）要明白地领受吩咐，把每一条都剖析清楚，不因昏暗而迷失。风雨交加的早晨，在乱离中也能减少忧愁感伤。（《鸡鸣》诗序说，诗人认为乱世便思念君子；子美以鸡鸣来减轻忧感。赵云说，上两句是孩子领受命令；《鸡鸣》说风雨如晦而鸡鸣不止，鸡鸣不因风雨而废，譬喻君子身处乱世而不改变操守。人在乱离中若因鸡鸣而减轻忧戚，便不会妄自改变行为。）流传下去的只是凡鸟，而它的气节和内心并非坚硬的石头。（赵云说，《世说新语》记吕安拜访嵇康，嵇康不在，吕安因他平日喜欢自己而特意出来相见；吕安在门上题“凤”字离去，凤拆开就是“凡鸟”。“心匪石”承接《诗经》“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说鸡鸣之声不会改变。）依靠它度过年末，拨除烦扰，仿佛冰雪消释，不像尸乡老人那样被鸡群拘留，鸡群多到堵塞田间道路。（祝鸡翁住在尸乡山下，养鸡一百多只，都有名字，呼唤名字便按种类前来；他靠卖鸡和鸡蛋为生，见《列仙传》。赵云说，川人近年岁末以鸡相互馈送，岁晚时拨去眼前百只鸡的烦扰，仿佛冰块融解；这也是《庄子》“涣若冰将释”的意思。鸡去掉后便可押“冰释”，不至于像尸乡老人那样因养鸡过多而拘留在其中，直到鸡群堵塞田陌。） 《园官送菜》。（园官送来的菜，按本数已经缺少多日；何况苦苣、马齿苋遮蔽了美好的蔬菜呢？这是借菜来伤感小人嫉妒、损害君子；菜本身并不值得说，因而写成这首诗。赵云说：“比”是三次的意思，也是比喻之义。）

译清晨接受园官送来的菜束，常常承受地主的恩惠。（赵云说：这是自述，诗意也前后贯通。《国语》说越王把会稽三百里土地封给范蠡，并说后世若有人敢侵犯范蠡的土地，皇天后土和四方地主神都会惩罚他；后来凡有土地如州县之属，都称为地主。）守园人所送的实际数目有差错，大概只留下了名义上的几样。苦苣的刺像针一样，马齿苋的叶子也很繁密；青青的蔬菜色泽本来很好，却埋没在园中。园吏不足为怪，世间的事情正可由此议论。（赵云说：园官送来的多是苦苣、马齿苋，所谓嘉蔬却被埋没在园中，不肯拿来相送。张载《登成都白菟楼》有“原隰植嘉蔬”，郭璞《江赋》有“挺自然之嘉蔬”；杜甫《苦雨》又说“嘉蔬没混浊，时菊碎榛丛”，也是用贤者被掩没作比。）唉，战争已经持续很久，荆棘暗中长满原野；如今才知道，苦苣一类的东西正在倾夺蕙草的根。（蕙是香草。）小人堵塞道路，作威作势，为什么这样喧闹？又像马齿苋长得茂盛，气势汹汹地拥挤着葵和荏，使它们昏暗不见。（葵、荏是美好的蔬菜。赵云说：这八句虽分为两段，意思相通。苦苣、马齿苋遮蔽嘉蔬，诗中把夺取蕙草的归给苦苣，把拥挤葵、荏的归给马齿苋；以马齿苋比小人，则前面所谓苦苣也可知是比小人。葵、荏正是用来比美好的蔬菜，蕙草虽不能食用，但总之都是君子的比喻，不能拘泥于文辞而损害诗意。）染污以后很难清除，丝麻与罗纨混杂在一起；一旦进入器物之中，便永远留下粗刺的痕迹。（赵云说：这里另用比喻。“刺”读音为一。杜甫所伤的正是这个：苦苣、马齿苋进入盛放馈赠的器物，东西取出后器物虽空，却仍留下粗刺的痕迹，似乎并没有造成实质损害，却令人厌恶；君子当然应当忧虑受到这种污染。）有志之士采摘紫芝，放声高歌来躲避戎车。（紫芝曲见前《洗兵马行》注。）园丁背着菜筐来到，使我心中百般忧虑都受到触动。（赵云说：这是借刺作比，感伤很深。） 登上后园的山脚。朱明盛夏，我被暑热所困；清晨迈步走进北林。小园背靠高冈，我牵挽葛藤登上崎岖的山岭；放眼远望，久久停留目光，任微风飘荡，使胸襟舒展。潜藏的鱼儿怨恨水势太盛，远去的鸟翼依凭云层太深。不要说大地没有疆界，它只是比山中有荫蔽的地方稍差罢了。石榞遍布天下，水路陆路兼有浮沉之险。自从我登上陇首，十年来经过碧岑；从劔门到巫峡，浅浅地倚靠着山水，浩荡至今。这里的注家说：‘朱夏’即夏季，‘清旦’即清晨；‘清旭’是清晨的阳光。‘潜鳞’和‘去翼’是譬喻隐沦之士，只有幽旷深远之地才适合他们；鱼儿以深渊为安，水势太盛便不成深渊；鸟儿以深山为安，云深便意味着山深。‘石榞’，《唐韵》说是树名，树皮可食，果实像甘蔗；也有人认为善本作‘名原’，平地称原，是说山阴平坦之处虽天下皆有，但往来须涉水行陆，兼有浮沉之险，难以到达。又承接下句，说明登陇首、经碧岑已经十年，自己也因实现了所愿而欣慰。‘薄倚’倒用了谢灵运‘相倚薄’之语，也引用了颜延年‘陇首秋云飞’等诗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声音仿佛鸾凤的鸣叫，这就是孙登的长啸。诸葛亮曾作《梁父吟》。这里说，居住在山阴，还要靠黄金维持生活，并不像孙登那样遗世离物，所以借孙登长啸的故事表明心意；希望作《梁父吟》，是希望自己虽像诸葛亮那样高卧，仍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驱使小童去采摘苍耳。江上的秋意已经显现，林中的瘴气却仍然浓重。田夫告诉我劳作艰苦，无法供给日常所需；蓬草和莠草尚未枯焦，野菜却隐藏在泉水和石头之间。何况苍耳还能治风病，孩子们姑且按时采摘吧。趁着星光驱赶他们出发，任他们尽情远行；到正午时分把筐放下，洗去泥土，剥掉茸毛，彼此遮护着采摘。把它放在食床上，有的生、有的熟；下筷食用，多少也有些益处。再夹杂在瓜、薤之间，依稀可见像‘橘奴’一样的踪迹。注家说，苍耳如今叫羊负来，古诗称作卷耳；‘采采卷耳，不盈倾筐’，可见古人早已食用。它生在泉石湿地，采后要洗土剥毛。‘橘奴’用襄阳李衡种橘的故事，言其与瓜薤都是同时可见之物。乱世中征收逼迫急切，百姓连糠屑也吃不饱。吃饱了又有什么心情呢？那些荒唐的膏粱子弟！富人家里的肉堆积到发臭，战场上的尸骨却暴露得发白。请转告那些恶少，黄金暂且不要挥霍。注家引《战国策》荆轲以瓦击蛙、拒绝太子赠金的故事，并说‘恶少年’见于梁元帝《古意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 《昔游》——以‘昔游’为韵。赵注说，魏文帝书信中也有‘念昔日南皮之游’等语，这里摘取‘昔游’二字。作为韵脚。

译从前我和高适、李白，傍晚登上单父台。寒冷的荒草延伸到碣石，万里风云从远方而来；桑树、柘树的叶子像雨一样飘落，飞扬的豆叶一同徘徊；清霜降下，大泽冻结，禽兽在寒冷中发出无尽的哀鸣。注家辨析说，蔡氏《西清诗话》误称杜甫与李白、高适同登吹台；本诗明说‘晚登单父台’，所以可知不是吹台。杜甫《遣怀》又说‘昔我游宋中，惟梁孝王都……入酒垆，气酣登吹台’，那才是与李白、高适同登吹台之事。赵注认为，此诗追叙年轻时在冬日晚间与高、李登单父台，‘寒芜’‘飞藿’‘清霜’都点明冬景，作诗时也正值冬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单父台名为偃月台，李白诗中可以见到。碣石在海边，从台上能够远望。‘飞藿共徘徊’是说桑柘之叶和豆叶一同飘落飞舞；豆叶称为藿，阮籍《咏怀》说‘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枫藿’的版本不对，因为桑柘与豆都是田间之物，枫树不能和豆叶相连。清霜降下，大泽冻结，禽兽受寒而哀鸣。当时粮仓充实，天下四方通达开阔。开元年间天下富庶，民俗殷盛，山川河渠的赋税收入充足，府库积蓄多得数不胜数。勇士都想着消灭胡人，将帅都盼望位列三台。当时边帅有人兼任平章，安禄山求不得宰相之职，终于反叛。君王不吝惜任用英雄才俊；幽燕地区武事兴盛，当时安禄山攻打契丹，几乎没有一年安宁。供给军需难道不劳苦吗？吴门转运粮帛，船只渡海到达蓬莱。当时韦坚在望春楼下开凿水潭以沟通漕运，并大量陈列南海珍货，船尾相接数千里不断，皇帝曾登楼观看。注家认为，诗作于开元末、天宝初，‘仓廪实’正可说明当时国力；‘猛士思灭胡’说边士和将领求取边功，‘幽燕盛用武’以下转说朔方战事。‘转粟帛’正是为了供给幽燕军务，不能把韦坚凿潭之事当作本句注释。三十万从事军旅、享用俸禄的人，虽居高位却未必有远谋。猎射活动扬起漫天黄尘，隔着河水追忆往日登高远望。青春年华已经衰颓，再也比不上少年时代，也不再有与故人共饮的酒杯。赋诗时独自流泪，在乱世中思念贤才。只要有人能够购买骏马的枯骨，就不要怨恨世上少有真正的贤才。这里用《战国策》中燕昭王以五百金买死马骨、终于招来千里马的故事，比喻尊重像郭隗这样的贤者，便一定能招来真正的贤才。杜甫是在感伤自己流落而不得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商山四皓曾议论时政得失，辅佐安定汉室、保全太子；蜀主刘备摆脱了对诸葛亮的猜嫌。吕尚被封在营丘，建立齐国；傅说已经成为高宗调和天下的‘盐梅’。这些人原本都隐居山中或民间，后来因君主征召而出仕建功；杜甫既不忘君，也不忘经世之志，并说高适、李白都是可以任用的贤才。天色已晚，楚山显得深沉；水鸟飞去，低低地盘旋。庞公任凭本性归隐，带着儿子躺在青苔上。这里感叹自己不能像前面七位贤者那样被信用而出仕，只好效法庞公，保持隐沦自守的本性。赵注说，这首诗写的是冬天，诗人在防地。陶渊明诗句‘景晏步脩廊，水鹤去低徊’，借以表现闲旷之意。既然不如前面七人那样被信用而出仕，只好像庞公一样任凭自己隐居沉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二。宋代郭知达编。古诗。从前在……赵注说，这一篇分为六段，铺叙十分清楚，旧注反而把层次弄乱了。从前在西京的时候，胡人来到，挤满了丹红色的宫殿。半夜焚烧天子的九庙，云汉都被映成红色；瓦片解体飞散千里，绣有花纹的帷幕纷纷飘入半空。我内心痛惜神主牌位，一块块在悲风中化为灰烬。黄昏时分，铁骑排成阵势；清晨旭日升起，照散了锦制的马鞍罩。叛贼臣子显露反逆的节操，互相庆贺自己取得成功。注家说明：彤宫是天子宫殿，丹红称彤；天子本有七庙，王莽增为九庙，诗中取其盛大而言。‘合昏’即黄昏，‘清旭’即清晨的阳光；‘锦幪’是覆盖马鞍的锦帕，不能误作驴的别名。当时妃嫔被杀，尸体相连，任意堆积，竟成了粪土中的丛堆。皇帝的玉座被占据、玷污。白色窗间所绘的虫兽图案也剥落了。不知玄宗、肃宗二位圣主身在何处，百岁老人私下哭泣。皇帝车驾既然已经回来，宗庙的楹柱和屋角忽然又高大崇隆。故老们再次涕泪交流，祠庙宫室间栽种着椅、桐等树木。规模宏壮虽不如从前，却已经看见皇帝复兴国力的雄才。注家认为，这六句写肃宗至德二载九月收复京师、修复宗庙之事；‘楹角’指庙宇的楹柱和屋角，‘椅桐’指梓、桐等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九日、三十六人、元年、十月〕 又有人把它解释为代宗广德元年十二月之事，而把前文解释为肃宗至德二载之事。此前春天举行郊庙礼，亲自参加圣祖祭祀；我身为近臣，惭愧地随侍在后，陪同群臣登上台阶，捧持玉册，戴着高冠，听着金钟。侍奉祭祀的官员因先在露天等候而惭愧，宫门的掖垣近于濯龙。注家说明，‘玉册’是册文；‘峩冕聆金钟’说奉祠者都穿戴法服，聆听金奏；‘掖垣’涉及紫微宫垣、左右掖门等天象和宫室名称。濯龙本是池、宫、园或马厩的名称，诸家解释虽不同，大体都认为因池得名，后来设置监官、宫苑和马厩。‘恧先露’是说先行参与祭祀本是荣耀，但有幸参与而未能及时完成，因而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元年、四月〕 南蕃中两颗星之间称为端门，东边是左执法，西边是右执法；左执法以东是左掖门，右执法以西是右掖门。又有紫宫垣十五颗星，一名紫微，是天帝的座位。李寻传说，天官中的上相、上将都面向太微宫垣朝拜；西垣为上将，东垣为上相。帝王营建宫室都取法于天，所以有宫垣、宫阙、宫掖以及左右掖门等名称，所谓掖垣就是如此。天子只是孝顺的孙子，九重宫阙上升起五色祥云。注家说，‘孝孙’指代宗，因为他主持祭祀先祖，所以这样称呼；五色祥云是天下太平的征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匹〕 又据《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极盛，山陵之间就会生出祥云。妆镜匣中的粉黛已经更换，翠鸟羽毛仍然青葱而朦胧。光列阴皇后去世后，明帝性情孝顺，追思不止；一次将要谒陵，梦见先帝和太后，如同平生。第二天早晨，他率领百官到后陵，伏在太后的御床前，观看镜匣中的遗物，感动悲泣。这里说‘孝孙’指肃宗，他祭祀先祖，所以称孝孙；镜匣、粉黛是供奉后庙神御的物品，翠羽也是装饰神御之物。先前明皇、安禄山攻陷长安，后来又遭吐蕃侵扰。祭器中的腥膻肉已经腐坏，罘罳上还挂着角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张楫《广雅》说，罘罳就是屏。刘熙《释名》说，罘罳设置在门外，是供臣下入门前请示事务的重屏。西汉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外有罘罳，象征诸侯；后来果然有七国起兵。王莽喜好术数，派使者毁坏园门外的罘罳，说是要使百姓不再思念汉朝。鱼豢《魏略》记载，黄初三年，在各门阙外修筑罘罳。段成式说，他自初次做官以来，见到几十位士大夫都误说罘罳，因此特意辨正。赵注说，羯胡指安禄山及史思明，犬戎指吐蕃；又写吐蕃污辱宗庙，腥膻狼藉的食物腐烂在俎豆之间，角弓则挂在罘罳上。若能从西方极远之地申明诏命，空出山东，使他们全都驱赶到宫阙之下，士人和百姓充满关中；使主将明白逆顺，百姓恢复始终如一的臣节。一旦君主下诏自责，万里之内车轨、文字相通；兵器拿来改作锄犁，征戍之人听凭自己选择去向；冗滥的官员各自恢复旧业，本地百姓重新努力务农。君臣都能节俭，朝廷内外共同欢呼。‘晓逆顺’是把顺逆的道理晓谕给他们；‘归始终’是说始终守持同一臣节，不可背叛。‘罪己’指罪己诏；‘车书通’指车轨相同、文字统一；‘锋镝供锄犁’是把兵器改作农具；‘征戍听所从’是说不再拘留征戍之人，任其选择务农或为民。战乱之际若官员冗滥，就让他们恢复旧业；本地户口即使失去耕作，也重新努力耕田收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一日〕 庾信《燕歌行》说：千里飘荡的蓬草，从此再也没有根。商君说，飞蓬遇到旋风便能飘行千里，是借助了风势。雷。大旱使山岳焦枯，浓云聚集却又不下雨。南方是瘴疠流行的地方，如今遭逢旱灾，农事十分困苦。封国内一定举行舞雩，峡中也喧闹地击鼓。《周礼》说，国家大旱，司巫便率领巫觋举行舞雩；《神农求雨书》说，祈雨不下，就使巫觋暴晒；暴晒仍不下雨，便堆积柴薪，击鼓焚烧神山。真正的龙终究寂寞无声，土做的龙却徒然俯身弯腰。唉，官府和百姓都受了病苦，赋税征敛繁重，缺额也不补助；老人仰面哭泣，百姓的创伤又能向谁诉说？暴晒尫人或许是古代有过的事，但鞭打巫觋并不合于古制。尫不是巫，而是瘦弱有病、脸面朝上的人；民间认为上天怜悯他的病，怕雨水灌入鼻中，所以造成旱灾，鲁僖公曾想焚烧尫人。《礼记·檀弓》记载，穆公曾问县子，久旱无雨，想暴晒尫人如何；县子说，天不下雨，却暴晒病人，是虐待母亲。又问想暴晒巫觋如何；县子说，天不下雨，却把希望寄托在愚妇人身上，也是错误。这里说请先停止甲兵，一切处置听从君主；天下各守本业，不要把水旱全都看成固定不变的数命。尧遭九年洪水，汤遇七年大旱，难道他们能够避免亲眼看见这些灾害吗？上天使金石熔化，群盗却像豺虎一样作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七哀诗》说：盗贼如同豺虎。‘铄金石’还兼用了邹阳‘众口铄金’的意思；‘铄石’又借魏应璩《与岑文瑜书》中炎日炽烈、沙砾销熔、草木焦卷的语意。旱灾和盗贼是两种祸患；即便只有反常的炎阳，难道不也比盗贼稍好一些吗？‘愆阳’见《左传》，意为过度的阳气。昨夜雷声隆隆，风吹过来，像齐射的万张弩；又吹散了遮蔽天空的霾雾，仿佛神灵聚集。暑气使腹胃炽热融化，汗水浸湿了衣裳。我年老了，尤其想不出办法，只能失望于无法修筑场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火。楚地的旧俗在大旱时焚烧山林、击鼓求雨，这与《神农求雨书》相合。

译焚烧山林已经一个月；大旱时就举行这种举火之事。旧俗焚烧蛟龙，以惊动它而招来雷雨；爆裂的山谷使魑魅哭泣，冰雪崩落，山间阴云也显出明丽的色彩。百条江河的水沸腾起来，它们的源流自万古以来都是如此；青翠的树林化为灰烬，云气也没有可以依托的地方。入夜后火势格外炽烈，新秋的火光照到牛郎、织女星；风吹巨焰腾起，仿佛能使河水震动，烟柱直上；火势仿佛要焚烧昆仑，光芒照耀四周洲渚。腥臭之物被烧焦，长蛇发出吼声缠绕猛虎；神异之物已经高飞不见，只剩石头和泥土。难道还要凭借这种近于亵渎欺侮的做法，诬谤神灵吗？地方长史对此忧虑，却昏昧不明白至精之神才是真正的主宰。赵注说，神物指蛟龙，已经高飞而去；古传说人看不见风，风看不见火，火看不见龙，龙看不见石。百姓无知，因旱焚山，以为可以惊动蛟龙求雨，却不知神物怎能被惊吓。若把这种行为看作诬谤神物、轻慢神灵，那么旱灾伤害农田，竟至焚山辱神，难道不是更大的人祸吗？或许水旱自有定数，冥冥之中有主宰者，正是这种至精的神物；百姓不明白其中道理，才是长史真正忧虑之处。火势远远迁延，谁能扑灭？《尚书》说，火若烧遍原野，便不能靠近；但火势仍然可以扑灭。只怕它将要蔓延到四壁之内。我流着汗躺在江亭中，夜深时暑气仍细长不断，仿佛一缕气息。七月三日正午以后，暑热已经稍稍退去；傍晚又添了些凉意，安稳睡了一觉，写成一首诗，于是谈论壮年时的快乐事情，戏赠元二十一曹长。如今商星当令的时节已过，暑热也渐渐衰退。年岁已高而旅居炎热的南方，生机从此开始恢复。正午汗流减少，北方来的人也能忍受这里的炎热。晚风吹来，乌巾感到清爽；筋骨力量从疲惫折损中逐渐苏醒。闭眼已经超过十旬，大江的水也不能止住我的口渴。雨师退藏，我反而怨他健步离去；听说旱魃正在作祟。园中的蔬菜像抱着金玉一样珍贵，却没有东西可以供人采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浓云虽然时聚时散，过去的暑气终究会衰退消歇。前代圣人谨慎，不肯焚烧巫觋；武王亲自救护中暑的人。阴阳彼此为主为客，时令次序交替运转。只有清秋之气洒落下来，昏暗的霾雾才会一扫而空。萧萧的紫塞雁群向南飞去，已经排成欲行的队列；我不禁思念红颜年华，而霜露将要冻结台阶和门户。注家说，‘抱金玉’是说园蔬珍贵难得；‘密云’借《易》言密云聚集而不下雨。七月暑气已经过去，余热衰减，是天地运行的自然规律。圣人并非改变寒暑，而是在旱灾时不焚巫，在有人中暑时亲自扇风救助；阴阳和时序仍按自身规律运行，所以清秋到来后昏霾自然消散。看到紫塞雁群已经向南排列，就知道暑气将尽，不必再为炎热忧虑。胡人的战马夹带着雕弓，弓弦响起，箭无虚发。长而锐利的箭追逐狡猾的兔子，箭羽飞突，仿佛正当满月般迅疾。这里追忆少年时趁寒射猎，也感叹自己年老。惆怅地吟咏《白头吟》，身后只剩萧条冷落的游侠之地。注家说，《白头吟》本写卓文君因司马相如置妾而作，感叹不能白头偕老；杜甫这里只取其‘白头吟咏’之意。‘游侠窟’指豪杰聚集之处。

译旧注引用《前汉书·游侠传》，但那并不是‘窟’字的出处。面对轩窗远望山阁，山阁缥缈遥远，哪里能够越过到达？高人正在修炼丹砂，还没有想到我这具将要朽坏的身体。年轻时的行迹已经相当疏散，欢乐的时光曾经转瞬即逝；如今在风尘乱世中，既老又丑，实在难以再加以修饰。‘翦’是裁剪，‘拂’是拂拭，意思是年老丑陋，难以装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斛、万年〕 这是说年轻时的踪迹已经疏散，欢乐早已过去；如今在风尘乱世中既老又丑，即使高人想起我，也难以再加以裁饰。《庄子》写原宪拄着藜杖。‘翦拂’借指吹嘘、奖掖，使人才显达。你已经得到神仙之道，本来就不是池中的凡物；而我这个卑微的人，只求美美地睡一觉。暑热烦闷急迫，只得劳累笔墨写下这首诗。这里借周瑜所谓‘蛟龙得到云雨，便不再是池中之物’，说明友人是有道之士；自己却不能得神仙，只希望睡眠片刻来消解酷热。《牵牛织女》。赵注说，这一篇是劝诫女子防身自守、妇人遵守礼法，大体符合《国风》的旨意。牵牛星在银河西面，织女星在它的东面。万古以来彼此遥遥相望，七夕这一天谁能看见它们真正相会？神光的出现终究难以等候，这件事也始终朦胧难明。忽然间精灵相合，又何必一定要等到秋天才相通？织女亭亭玉立，已经梳妆完毕，龙车也已经备好，凌空而来。世上的人也替你们祈求：儿童奔走相告，各家都依贫富丰俭而设祭；贫寒人家的小屋直到公侯之家，膳夫侍奉堂殿，佩玉声在闺房中凄清地回响。天下人都在七月七日晒衣服，月光被牵引着，微风轻轻吹来。蜘蛛结网，显出小人的姿态，把丝网弯曲地缀在瓜果之间。初次设宴时承受厚重的露水，太阳出来后，甘心接受最终的结果。（注：牵牛、织女都是星名。关于二星相会，旧注有多种说法；诗意并不取世俗所传的渡河故事，而认为精灵自然相合，不必拘泥于七夕。七夕夜洒扫庭院，陈设酒脯、时果、香粉，向牵牛、织女祈愿；只能求一项，不能兼求三项。亭亭新妆、龙驾等语，写织女。白屋指贫人之屋，公宫指公侯之家。晒衣服是七夕旧俗；以蛛丝缀瓜果则是妇女乞巧的习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可怜你这还未出嫁的女子，心中忧郁不安；要防护自身，举止都应合乎法度，把全部心力用在纺织上。虽然还没有侍奉公婆的事务，怎么敢轻视纺织劳作呢？君臣之间的契合明明近在咫尺，却有时仍不能彼此相容。按道义不能抛弃礼法，承受恩爱则始于夫妇之间的恭敬。你们正有美好的婚期，更应把守至公无私的戒条。方孔若与圆榫相遇，必然彼此龃龉；丈夫大多是英雄，哪里会容忍这样的不合？（一说：“不要使大夫失去雄才。”赵氏认为，这里由戒勉女子修身，又以君臣关系比拟夫妇关系：臣下如果有所亏失，君主或许就不能容忍。为人妻者，义在不弃礼法，承恩则在夫妇相敬。织女每年有期，不能使约定紊乱。若彼此违背，便像圆榫插入方孔一样不合；女子一旦与丈夫龃龉，丈夫岂能容忍？“丈夫多英雄”见孔融《论盛孝章书》“孝章实丈夫之雄也”。若作“勿替大夫雄”，便是劝丈夫，置于此章义理不通。） 蔡伯世竟然不采用“丈夫多英雄”这一句，实在是没有认真思考。《毒热寄简崔评事十六弟》

译大暑时节正运行着金气，荆州、扬州一带却不知道秋天已经到来。（五行相生而形成四时，夏属火，秋属金；金本应代替火，却畏惧火，所以金气潜伏而火势旺盛，因而酷热。“大火”一作“大暑”，当以“大火”为正，指七月的时令；荆、扬是楚地，处在炎热的南方，所以独自不知秋来。）树林下有鸟儿热得垂头收翅，水中也没有船只行驶。千家万户只是扫地，闭门不出，人间事务全都停歇。老天似乎也转而不高兴了，我旅居此地，又兼有百般忧愁。蝮蛇到了傍晚便横卧堵塞道路，空床上难以独自安睡。炎热的夜晚连明亮的烛火都令人厌恶，更何况又思念故乡的山丘呢？我敞开衣襟仰望你这内弟，手执炽热之物，露出了白头。（“旅次”借《易经》旅卦；扫地闭门都因酷热。空床难守，借用明月、夜光之意，写独居难眠。） 我束紧衣带，仿佛背负着芒刺；彼此相隔，竟形成了道路遥远的阻隔。什么时候清霜飞降，才能等到你来到江楼？我曾听闻《周易》的义理，也讽诵诗家兴寄之作。你的才德蕴藉，超过同时代的人；检查自身，绝不是苟且求取。你作为光明正大的使臣，确实是德业优长。楚地的良材可以选取杞梓，汉苑的骏马也会归来骅骝。（“皇皇”见《诗经·皇皇者华》，是君王派遣使臣之意；“杞梓”是楚地的良材，“骅骝”是骏马。诗中“皇皇使臣体”指崔评事可能奉命出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这首短诗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你，请有识之士替我筹划。《壮游》（本篇共五十六韵，大致分为八段：从“往昔十四五”至“俗物都茫茫”，叙述诗人的求学和性情；从“东下姑苏台”至“欲罢不能忘”，叙述游历吴越；从“归帆拂天姥”至“独辞京尹堂”，叙述由吴越回长安参加省试；从“放荡齐赵间”至“忽如携葛强”，叙述落第后游历齐赵；从“快意八九年”至“赏游实贤王”，叙述从齐赵回长安后的交游；从“曳裾置醴地”至“引古惜兴亡”，叙述进献三篇大礼赋、在长安任职并观察时政得失；从“河朔风尘起”至“凋瘵满膏肓”，叙述安禄山在河朔起兵、玄宗幸蜀、肃宗即位以及官军战败；从“备员窃补衮”至“酸鼻朝未央”，叙述在行在任拾遗、上疏论事；从“小臣议论绝”至“侧伫英俊翔”，叙述因言事被贬出京、流落外地，今日在楚地享受闲旷生活。诗中详细写出杜甫一生的出处经历。） 往昔我十四五岁时，便出来遨游于翰墨文章的领域。崔、魏等人都是文章之士，竟把我看作班固、扬雄一流的人物。我七岁时就能构思，开口吟咏凤凰；九岁时能写大字，写成的作品装满一囊。性情豪放而嗜酒，嫉恶如仇，胸怀刚直。轻视年少同辈，结交的都是年长者。饮酒酣畅时纵览八方，世俗人物全都不放在眼里。后来向东到了姑苏台，已经备好了渡海的大船；直到今天还留下遗憾，没能一直走到扶桑。王、谢的风流已经久远，阖闾的坟墓也荒凉了。剑池的石壁狭峭，长洲的菱荷仍然飘香。（“七岁思即庄门口咏凤凰”“九龄书大字”等，写早慧；“性豪业嗜酒”用嵇康、孔融语意；从这里起至“欲罢不能忘”为游吴越一段。姑苏台在苏州；浮海而行，借孔子欲乘桴浮海之意；扶桑在东海之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里、三年、三百里〕

译王、谢家族的风流已经遥远，阖闾的坟墓荒芜了。剑池的石壁险峻狭窄，长洲的菱花荷叶散发着香气。（王、谢泛指六朝贵族；剑池相传是吴王淬剑之处，距姑苏三十里；长洲是吴苑之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十万人、千里、三日〕 阊门北面高耸险峻，清庙映照着回曲的池塘。（阊门为吴都城门；“清庙”旧注认为是周文王之庙，赵氏认为应是吴文皇帝孙和的庙。下句说吴是太伯建立的国家，文王的兄长太伯不可能在吴地另有文王之庙。） 我每次走近吴太伯的遗迹，抚今追昔，眼泪便大滴大滴地流下来。手枕着戈，想起越王勾践；渡过浙江，又想到秦始皇。闻说专诸把匕首藏在蒸鱼腹中；又想起朱买臣除道迎接太守时的往事。越地女子天下最白皙，镜湖在五月仍然清凉。（太伯与仲雍是周太王之子，为让位给季历和昌，逃往荆蛮，断发文身，自号勾吴。勾践卧薪尝胆，枕戈报仇。秦始皇巡行至浙江，在会稽祭禹。专诸把匕首藏在鱼腹中刺杀吴王僚。朱买臣为会稽太守后，故意穿旧衣回郡，后来百姓为他修路迎接。镜湖相传因轩辕氏在湖边铸镜而得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二人、十一月、百二十里〕 朱买臣进入屋中，会稽郡守的属吏和他一起饮食；稍后看见他的印绶，认出那是会稽太守的印章。守邸的人惊慌地跑出去，把事情告诉上计的属吏；众人醉醺醺地喊道：“胡说罢了。”守邸说：“试着进来看看。”一个向来轻视买臣的旧相识进去看了，回来边跑边说：“确实是真的。”席中人惊骇不已，禀告郡守，便把买臣从人群中推到庭院，向他拜见。过了一会儿，长安的马厩官乘驿马车前来迎接买臣，他于是乘驿车离去。会稽听说太守到了，便发动百姓修路，县中长吏一同迎送。进入吴地后，他见到前妻，便命人修路，又叫后车把她夫妻载到太守官舍的园中，供给饮食。住了一个月，前妻自缢而死。越地女子天下最白，镜湖到了五月仍然清凉。（越女之美，见枚乘《七发》；镜湖名称的传说见《述异记》。）

译“越女”一语，见枚乘《七发》：“越女侍立在前，齐姬侍奉在后；天下最白”，是说她们的容色极美；“五月凉”，是说镜湖之中感受不到暑气。剡溪蕴藏着秀美奇异的气质，我想停下脚步却又不能忘怀。归来的船帆拂过天姥山。中年时我以贡士身份回到故乡。我的气势可以摩挫屈原、贾谊的营垒，眼光却看低曹植、刘桢的文坛墙垒。因触犯了考功的评第，独自辞别京兆尹的公堂，放浪于齐赵之间。穿着皮衣骑着骏马，颇为清狂；春日在丛台上高歌，冬日在青丘旁打猎。呼鹰进入皂枥林，在云雪覆盖的山冈上追逐野兽；射飞禽时纵马奔驰，拉弓伸臂射落鹚鸧。（“中岁贡旧乡”说杜甫中年参加进士试；“忤下考功第”说考试评第不合意；“丛台”在邯郸，“青丘”为地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苏侯在马鞍上欣喜不已，忽然就像带着葛强一样。这样快意地生活了八九年，向西回到咸阳。受到礼遇的必定是文章之士，欣赏游宴的实在是贤德的王侯。拖着衣襟进入置醴待士之地，进献赋篇而进入明光殿。天子甚至停止进食，召集群臣，车盖衣裳一同来到。后来我脱身而出，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便痛饮以任凭仕隐进退。（“葛强”见晋人骑马游乐的故事；“曳裾置醴”用邹阳事；杜甫天宝九载冬进三篇大礼赋，待诏集贤，命宰相试文，授河西尉而未赴任，改任右率府胄曹掾。） 黑貂皮衣终究免不了破敝，鬓发斑白，头颅昏然，却还举杯称觞。杜曲一带晚年旧交多已衰老，城郊四处长满白杨树；坐镇乡里日久，眼看生死之事一天天催迫。朱门之家任凭彼此倾轧夺取，灭族之祸接连降临。国家的马匹耗尽了粟豆，官府的斗鸡又运走了稻粱。由一端便可看出这种烦琐浪费，引述古事便能痛惜今日的兴亡。（“黑貂”用苏秦故事；“班鬓”指鬓发斑白；“朱门”指权贵之家；国马与官鸡都写国家耗费粮食。） 赵氏说：这里是说国家横肆耗费稻梁，具体注释见《同登慈恩寺塔》。

译孔子说，举出一个角而对方不能由此推知另外三个角，就不再教他；既然举出东方，就应当知道西、南、北方。由此便可知国家这样烦琐浪费的情形，也可以引古证今，明白兴亡的所在。从“曳裾置醴地”到这里共十八句，叙述进献赋篇而得官，并在长安观察时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十一月、六月、七月、二月、八月〕 河朔一带战乱的尘烟兴起，岷山却成为皇帝巡幸的漫长道路。两座宫廷各自戒严清道，相隔万里遥遥相望。崆峒山笼罩着黑沉沉的杀气，少海方向的旌旗呈现黄色。大禹的功业也把兵权交给儿子，涿鹿之战中亲自出兵。翠色羽葆拥护着吴岳，天子的螭虎军队吞噬豺狼般的叛贼。（玄宗幸蜀，肃宗在灵武即位，故称两宫相望；“崆峒”指陇右一带，“少海”借指太子或东方；大禹命启出战，涿鹿则借黄帝战蚩尤，分别比拟肃宗和广平王俶统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天子的爪牙将领一旦有一次失误，胡兵便更加横行。大军所到之处草草仓促，百姓的困苦已经深入骨髓。（“爪牙”指天子的大将；“一不中”指房琯在陈涛斜战败，也兼指南车战败；“膏肓”用病入膏肓之典，写军队扰民之苦。）我作为备员之臣，私下想要补救衮职的缺失；忧愤之心激荡飞扬。上面感伤九庙被焚，下面怜悯万民受创。此时我伏在青蒲之上，在朝廷上直言进谏，守护御座。君主受辱，我哪里敢吝惜一死？只愿君王赫然震怒而不要受到伤害。圣明的君主施行仁爱宽恕，天下重新恢复小康。我在焚毁的宗庙灰烬中哭泣，悲伤得鼻子发酸，直到朝拜未央宫。（“备员补衮”指任左拾遗而进谏；“伏青蒲”“守御床”分别用史丹、王陵、卫瓘等故事；收复京师后，天子先穿素服哭庙，然后接受朝贺。）

译赵氏说：杜甫上疏评论房琯有才，不应废黜，肃宗因此发怒，将房琯贬为邠州刺史，并把杜甫外放为华州司功，所以诗中有“伏青蒲，守御床”“敢爱死”“赫怒”等句。这一段共十二句，叙述杜甫在行在任拾遗、上疏论事。小臣的议论已经断绝，年老多病，客居在异地；内心郁结，苦于抱负不能施展。羽翼困顿，起伏无由；秋风吹动悲哀的山谷，碧色蕙草也抛弃了微薄的芳香。介之推因不受赏而退避，渔父则随水濯洗沧浪。荣华本可与功业相匹敌，到了岁暮却只有严霜。我看那鸱夷子范蠡，才具气格超出寻常；群凶叛逆还没有平定，我侧身伫立，等待英俊之士振翅高翔。（“之推”与“渔父”都是诗人自比：介之推随晋文公回国却未获赏，后来隐入山中；渔父象征诗人向往江海生活。范蠡灭吴后泛舟远引，号鸱夷子。） 范蠡高飞远引，才具气格本来就超出寻常；末句是把希望寄托给英俊之士。从“小臣议论绝”到这里共十四句，叙述诗人因言事而被外放、流落异地，如今身在楚地而享受闲旷生活。《因雨不能回瀼西甘林》三伏时节恰好已经过去，骄阳化作了霖雨。我想回到瀼西的宅第，却被这深阔的江浦阻挡。破船有百块船板裂开，陡峭的江岸又高达万寻。船工刚刚把船弃置不用，我恐怕涉泥会白费心力。我伫立在东城角落，惆怅地望着高飞的鸟禽。草堂仿佛处在纷乱的玄圃之外，却没有隔绝昆仑山的高峰；昏暗浑浊笼罩衣裳之外，旷远之处仿佛与层层阴云同为一色。园中的甘林正当成熟时节，三寸长的果实仿佛黄金。诸侯过去向天子进献贡品，贡物足以倾倒千林。当地人并不重视它，只因豪吏逼迫侵夺；我这个客居者暂且把它封护栽植，日夜偶尔抚弄瑶琴。五株甘树空自舒展，却拥塞在胸襟之间；哪里能停下两足，拄着藜杖走出崎岖险阻？枝条上结满翠色果实，我俯卧休息在碧绿的水边。拂拭乌皮几，欣喜地听见樵夫牧人的声音。叫孩子快快替我搔背，也替我解下头上的簪子。（三伏按夏至后第三庚、第四庚及立秋后初庚计算。玄圃是昆仑山中的仙境；甘林果实被比作黄金。乌皮几为谢朓诗中之物；“搔背脱簪”写归隐林下的闲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二年、五年〕 能够回到瀼西，听到樵牧之声，我便很高兴；搔背、脱帽，享受归居林下的乐趣，就是这样的生活。《雨三首》峡中的云在流动，清晨烟雾彼此徘徊。风吹动苍江两岸的树，雨水洒落在石壁上。凄凄的雨声带来残余的寒意，轰轰的雷声也随之传出。白谷改变了气候，炎炎的暑气如今在哪里呢？高飞的鸟被雨淋湿而不肯落下，居住在这里的人家门户尚未打开。楚宫早已毁灭，那幽深的玉佩声又为谁悲哀？侍臣记载着楚王的梦境，盗贼却有冠世的才华。翠色的龙车幽暗地行驶，很多时候都从巫山经过。（诗以巫山之雨为主旨。“楚宫久已灭，幽佩为谁哀”借楚襄王梦神女的故事；“幽佩”既指神女的玉佩，也借喻雨声如佩玉相击；“侍臣”指记载楚王梦事的文臣；“翠龙驾”既指雨中云气，也指神女。） “翠龙驾”又是指神女，因此把雨归于神女。这里说“多”，是说极多、十分多，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数量多；龙车出现，又用了谢朓《七夕赋》中“回龙驾之容曳”的语意。青山颜色淡薄，毫无姿态；白露又有谁能……【赵云：暗用佛书“雨露皆有头▯”之意。】片片云彩映在水上，萧萧秋雨落在沙中，这是异域的景象。巢居在高台上，俯视着风吹的水洲【楚地依山傍水，当地人多架木为屋，以适应地势】。佳客远行万里，我沉思不已，情意久久难停【赵云：这里必定有所送别之人，所以可称“佳客”。】挂起帆，驶向远方天际，惊涛骇浪充满吴楚。阴雨久了，蛟螭也会出现；既要防盗【一作“冠盖”】，又要防备这些……【赵云：这四句是忧虑佳客旅途的诗辞。“惊浪”“蛟螭”“防盗”都是实写，既然说防盗，怎么能又把惊浪比作永王、蛟螭比作赋敛呢？何况永王璘叛乱是至德二载的事，此诗说“挂帆”，地点应是荆南；说“白露”，时令应是秋天，乃大历三年之秋，岂不是相差很远？古诗说：“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译空山中半夜阴云微起，先感到枕席寒冷。回风刮起，清晨到来，万物已凄清而青碧【古诗有“回风动地起”（陆士衡）、“迅雷中宵激，惊电光夜舒”】。孤零零的云从山峰间飘出，浑厚高大的山石倚靠着天际。太阳究竟沿着哪条道路运行呢【《天文志》说太阳有运行之道，黄道有运行之道，赤道也有运行之道；时逢久阴，不知太阳究竟沿哪一道运行】？雨水使长江含着白色水光，荆州的船只首尾相接【《江赋》说“舳舻相属，万里连樯”】。有士兵扛着戈，守卫南防草镇，凄惨地被雨水沾湿，奔赴远方的战役。群盗从辟山下来【师云：辟山是阻塞道路的县名，今属恭州】。总兵正在防备强敌。水深，云光开阔；摇橹声各自顺适，渔艇安然停泊【一作“自”】。悠扬的夷歌传来，背柴的客人却滞留在此；还有一位老翁，只能记下时日早晚【赵云：此篇大概写荆渚一带当时有防盗之事。前篇说“防盗”，又说“防许”，此篇特意详写。南防草镇凄惨，说明盗贼正在草镇。水深云阔、橹声各自顺适，是诗人羡慕的语气。渔艇悠然，夷歌随背柴客而来，诗人想象自己也能远行而不可得，于是退而求其次。渔舟自如，樵客放声唱夷歌，也足以为乐；至于滞留在外的客人，只能像老翁一样记着早晚，实在可伤。】又登上后园的山脚。从前我游历山东，曾想起在东岳阳游玩；深秋时登上日观峰【师云：《汉官仪》说日观峰在泰山东南】。抬头远望八方荒远之地【一作“北”】【颜延年说日观峰临近东海】；朱崖仿佛细小的毫发【朱崖在海南，是碧海中的远处景物，远望如毫发；师云：《茅君内传》说岱山洞上有丹阙、朱崖】；碧海的风吹动衣裳【师云：《十洲记》说扶桑镇守碧津，《汉武内传》说仙药有碧海琅玕】。蓐收掌管秋季而势困，玄冥主持冬季而威势强盛【蓐收是秋神，玄冥是冬神；四时轮替掌权，退位者势困，当前者强盛】。流水自然朝向大海汇聚，镇山各自处在原来的方位【说流动之物没有停留之处，静止之物也不改变所在】。平原独自憔悴，农人的力量耗尽，耕作和养蚕都荒废了。这并不是因为风露摧残【一作“北关”】，而是因为戍役造成的伤害。当时国家富足，本可以用来守卫边疆，却任用勇猛的将领到远方去夺取戎虏的土地【“于时”就是当时；正值玄宗强盛之时，却不能节制费用、固守疆土，反而委任藩镇将领向夷狄求功】。到如今事情反复变化，故老们眼泪纵横。龟山已经不能再见，更何况还要怀念故乡【龟山距离东岳很近尚且不能看见，何况故乡】。肺部因久战而痿弱，瘦骨突出，热痛逼入肠中【师云：刘琨书中有“肺痿骨出，四体不支”】。忧愁袭来，便拄着剑匣，再登上树林北面的山冈。瘴毒使猿鸟坠落在峡谷边，南方的太阳昏黄；秋风也已经吹起，江汉之地开始像沸汤一样【《苦热行》写赤阪横亘、西方受阻、火山炽烈、南方威势逼人，身体发热头痛，鸟随热气飞回，汤泉从云潭涌出，焦烟从石岸升起】。登高本想有所前往，但河川崩坏，连桥梁也没有【师云：刘休玄诗有“河广川无梁，山高路难越”】。可怜那些远征的人，离开家乡，死在道路旁；连父祖的坟茔也赶不上，层层坟冢相对而立【魏怀旧赋说“坟冢累累以接陇”；华表中丁令威歌说“何不学仙，冢累累”；《后汉书》说“直如弦，死道边”】。雨。山雨没有落下，江上云层稀薄，化成雾气，天已放晴；飞鹤掠过半山，平沙上景象纷乱；村中树木时明时暗，洲上的景色若隐若现，山岩上沾着露水【赵云：因为见到微雨便放晴；陈张正《过季子庙诗》有“山雨湿苔碑”】。困闷之中出门游览，空旷遥远的景趣一一映入眼中。消瘦的病中整日伏枕而卧，久卧尘土甚至沾到鞋上，难道没有平肩舆可以乘坐吗【师云：晋王子敬经过吴郡，听说顾辟疆有名园，未曾相识便乘平肩舆径直进入；赵云：空旷遥远之处就是映入眼中的景趣，平肩舆就是轿子】？已经不能辨认望乡的道路。战争还广泛持续不止，蛇和虺反而彼此顾盼【赵云：蛇虺在南方本来就多；也有人说这是以蛇虺比喻盗贼凶徒】。边地的月亮悠悠西斜，一个月郁郁然流逝【赵云：“破”是过去、破除之意，即一个月过去；杜甫有“二月已破三月来”，也是此义】。针灸之术被阻隔，不能得到朋友的救治；只能对着童稚吃糠屑【当时既缺少良医良友，身边只有童稚；赵云：诗人卧病，需要针灸调养，所以说与朋友阻隔；下面说贫困到吃糠屑，和童稚相对，旧注都不对】。受人一命，就必须委屈自己的脸色；新交渐渐变成旧故。身处穷荒之地，更加自卑飘泊，又能向谁诉说呢【师云：李颙诗有“冗寮惭屈邑”】？身体瘦弱，愁于应酬，片刻之间恐怕又会发生违逆之事【一作“危”】。世俗事务千头万绪，幽居之人却有高远的步履；庞公最终独自远行【庞德公从未进入州府，夫妻相敬如宾；刘表不能使他屈服，后来带妻子儿女进入鹿门山，再不回来】。尚子最终也很少有人遇到【《后汉书·逸民传》：尚长字子平，隐居不仕，任意游历五岳名山，不知所终。赵云：前两句似乎说严郑公。严武征召杜甫为节度参谋，这就是“一命”；受人任用便应低头事之。新知渐成旧故，是说严武去世，感叹知己难遇。因此接着说身处穷荒、自卑飘泊、无处倾诉。由于身体羸弱，不能应酬，片刻之间又担心冒犯别人，于是产生高远远行的念头。左思《咏史诗》有“高步追许由”；庞公、尚子都是高蹈之人，杜甫确实仰慕他们，却很少遇到同道。】暂且留宿在洞庭，等到秋天天寒。等潇湘一带可以乘着素杖进入舟中，送我到这年老之身的暮年【《汉书》有“宿留瞽言”；《楚辞》有“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赵云：宿留读音为“秀溜”，出自《汉书》，如同说等待。宿留大概有星宿停留等待之意。杜甫说：等到秋天就可以开船前往了；洞庭、潇湘，就是等待前往的地方。】赠给李十五丈的送别诗【赵云：从“峡人鸟兽居”到“南入黔阳天”，写自己在流落途中遇到李十五丈并为他送别；从“汧公制方隅”到“观罢念归旋”，说李丈去拜谒汧公而不能同去，约定他归来。】

译峡中的人住在如鸟兽栖息的地方，房屋依附在层层高峰之巅【《魏都赋》说山岩高冈、深潭幽谷，是隔绝蛮夷的险要孔道；蛮夷聚落，靠翻译引导才能往来的，就是鸟兽般的民众】。屋下俯临深不可测的江面，江中有驶向万里的船。我多病，纷纷倚靠着船岸；稍作停留，年岁便已更换。身处极远的地方，有谁来安慰我的胸怀？能够开颜欢笑，实在喜爱名贤；我孤陋寡闻，尚且未能亲近您的门墙，哪里敢和您并肩相比？人生志趣颇为契合【一作“气”】，彼此衣襟衣袖相连。一日两次派仆人来往，三日便共同设宴一次；纵论文章，尽情表达内心；雄健的文笔超过飞泉【杜田补遗：曹植作《王仲宣诔》，说发言可歌咏，下笔便成篇，文采如春花，思绪如涌泉；李广利曾刺山得飞泉涌出，故以飞泉比喻文章流畅迅疾】。您有玄成那样的美名长存【韦贤有四个儿子，小儿子玄成因通晓经学历任官职至丞相，所以邹鲁有谚语说：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教儿子通晓一经】；又有子山那样的旧业流传【庾信字子山，父亲庾肩吾任梁太子中庶子、掌书记；徐陵和庾信都任抄撰学士，父子出入东宫禁闼，文章都华美，世人称为“徐庾体”。赵云：倚薄，见谢灵运“拙疾相倚薄”；绝域，见李陵奉使绝域；孤陋，指见闻寡少。】“开扬论”就是扬举言论。不曾听说您有八尺身躯，却常常得到众人的怜爱。姑且因为艰苦的行程而来，大概是被生活琐事牵累。向北回到白帝城，摇着船桨；向南进入黔阳的天空。汧公治理一方【汧公是李氏所封；杜田补遗：汧公李勉，按旧史，上元初任梁州刺史、山南西道防御使。李十五丈在峡中前往拜谒，所以杜甫作此诗送别】远远超过诸侯之先。在封国内如同太古时代，危险之中独自清静萧然；清高如金茎上的露水【一作“掌”】，正直如朱丝弦【《西都赋》说“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轶埃氛之混浊，鲜颢气之清”；鲍照诗说“清如玉壶冰，直如朱丝弦”；《党锢传》说“直如弦，死道边”】。从前是尧时分掌四岳的贤臣，如今是治理颍川的黄霸【四岳分别掌管四方诸侯；黄霸任颍川太守，有良好政绩，都是称美李汧公】。您出行远游，我恨不能同行；心中所思，也无从宣泄。山深水面增添波浪，秋露悬挂，正好解榻相待。客居远游虽说已经很久，主要还要等两个月再圆月。清晨聚集在风洲亭，醉中弹奏《云峤篇》。大丈夫贵在遇到知己；看罢之后，便想着回来【赵云：汧公善琴，有名琴叫“响泉”“韵磬”。旧注认为李十五丈是汧公李氏所封之人；杜田引用旧史。但若按旧史上元初计算，则在肃宗时，上元元年为庚子。】如今诗的首句说“峡人鸟兽居”，分明是夔州诗，作于丁未，即大历二年，相距已经七年。李勉任山南西道防御使，新史没有记载，只说他在代宗时升任工部尚书，封汧国公，任滑亳节度使。令狐彰将死时，上表推荐李勉代替自己。李勉镇守那里将近八年；假如是代宗初年的事，就是壬寅、宝应元年，那么镇守八年便是己酉、大历四年。当时他在潭州，与现在送李十五丈的时间都不相合。那么，汧公又不是李勉吗？只能等待博学者考定。诗中说“公从我远行”，如同陈蕃礼遇周璆、为徐孺子下榻，是说汧公像陈蕃接待周璆、徐孺子一样接待李丈。正值秋露悬挂之时。‘客游虽云久，主要月再圆’，是说汧公留李丈必定要满两个月。所谓知己，《史记》说士人在知己面前舒展，在不知己者面前屈身。赠郑十八【贲】【赵云：郑贲大概是云安县令。诗句说“异味烦县尹，知公入月末到云安”。他在忠州禹庙时又说“荒庭垂橘柚”，这是八月的物候；本诗说“追随饭葵堇”，也是七八月的物候。】温和恭敬的士君子【《前汉书·律历志》说铜有如士君子的品行，不因燥湿寒暑改变节操，不因风雨暴露改变形态】使我的胸怀完全舒展。灵芝压倒百花，哪里能不亲近您呢【赵云：《诗经》有“温温恭人”，诗人称其具有士君子的品行；旧注引用《律历志》在后。尽字有上声、去声两读，杜甫又说“怀抱向人尽”，不是普通的“怀抱”义。灵芝比喻郑贲，是人们喜爱的珍异之物，所以不能不亲近；韩愈说凤凰、芝草，贤愚都认为是美好的祥瑞，也是这个意思。“亲近”见《前汉书》“亲之近之”。】遭逢乱世，我的心志不能归返；藏身逃避，行迹又不能算真正隐居【赵云：诗人自述。诗有“式微式微，胡不归”；山涛说“吏非吏，隐非隐”】。小人尚且姑息迁就，您的神色却更加谨慎。高远的胸怀能够洞察事物的道理，有识见的人怎么肯讥笑呢？低飞又有什么可等待的？邪僻小径，我应当还不忍走【杜田补遗：张衡《应问》说“邪径之至，我不忍举步以求进，苟且容身，我不忍缩肩”；《楚辞》有“夫惟捷径以窘步”；王逸说捷径是斜道；曹大家《东征赋》说只走大道，不求邪径。唐代卢藏用传说士大夫把嵩山、少室山、终南山视为求仕的捷径。赵云：君子以德爱人，小人以姑息爱人。这里说郑十八甘心处于低位，不走邪径以求侥幸。】您给我看了一百篇文章，是诗人中的标杆。流离之中结交屈原、宋玉般的人物，孤寂之时又遇到颜渊、闵子骞般的贤者【颜渊、闵子骞；赵云：这里说“示我百篇文”以下的话，把陆机、屈原、宋玉、颜渊、闵子骞比作郑十八，是诗人自称与他交往并遇到他】。水陆两路都使人迷惘畏惧【一作“长”】；药物和针灸使我停留在漫长旅途上。古人距离今天已经很远，但在青史上留下的文字不会消失【薛氏引应劭《风俗通》说青史是善于著书的人名；赵云：这里的青史是杀青的竹简之史，也就是用黄绢、黄纸书写的史册。】

译如此等等，不知道薛氏从哪里得到《风俗通》中的这个错误说法？或者另有记载，只是文字偶然相同，也未可知。“不泯”是说不会磨灭；“靡国不泯”是说没有哪个国家不灭亡；“盛德不泯”是说盛大的德行不会磨灭。沿着唐虞时代的足迹吟咏，追随古贤，吃葵菜和堇菜；几杯酒是为了助兴，珍异的食物却要劳烦县尹【赵云：吟咏唐虞而吃葵堇，难道不是以乐道为乐吗？堇读“谨”。杜田说堇、葵都是美味蔬菜。古诗说“蓼虫避葵堇”，因为蓼味辛，吃辛味的虫会避开葵堇。有人说《诗经·七月》“烹葵及菽”，葵是甘滑之菜，可以养老；《诗经》又说周原肥美，“堇荼如饴”，堇是芹菜，味本辛苦，却因周原肥厚而甘如饴。杜甫只是据古诗中“葵堇”二字相连，泛指可食蔬菜。古人又说“葵堇”，既有“露葵”，也有“露堇”，都是承露而美，属于秋季之物。这里选择严冬时思念堇菜，正因为当时不可得到。】心里虽然想去朝廷拜谒，力量却和愿望相互冲突；抱病想进入宫门，衰老的容貌哪里还肯为了机敏而强作精神【敏，是敏捷还是不敏？如《左传》说鲁人把某事认为敏；赵云：矛盾就是相互背离。】矛是用来刺人的，盾是用来遮蔽的，所以二者相互冲突。典故出自《韩非子》。嵇康说“事情与愿望相违背”。这里说“力量和愿望相互矛盾”，就是“力量和愿望相违背”的意思。殿中杨监给我看张【避庙讳】旭的草书图【赵云：杜甫与杨监的三首诗，前两首没有可考的时节；只是旧本把它和后面的送别诗相连，而后诗是九月诗。】这个人已经去世了，草书圣手的秘法难以再得到。到如今劳烦您拿出来给我看，满眼所见都令人凄恻。悲凉的风吹动轻薄的绡纱【潘安仁《凯风》有“凯风扬微绡”】；万里之间升起古朴的气色。玉佩铿锵作响，群松挺拔疏落；连绵群山盘曲其中。大海涨潮般的气势，与笔力相合。张伯英先写在绢帛上，临池学习书法，竟使池水全都墨黑【张伯英善写草书，家中的绢帛必定先用来书写再漂洗；他临池学书很久，池水都被染黑，人们称他为草书圣人】。俊逸拔俗，是书法的主宰；到了晚年，构思反而更加极致【赵云：这个“人”指张旭。张伯英也善草书，人称草圣。玉佩声、挺直的松、盘曲的山，都是描写草书的形态；海潮与笔力，是说笔力浩大如海潮。绢帛和池水墨黑，也是张伯英的故事，用来比拟张旭。“俊拔为之主”是说他的书法以俊逸拔俗为根本。】不知道在张芝、王羲之后，谁能与他并列；百代之后，也只能叹息。东吴的精秀逸气，感动了清明的鉴赏【苏州人；张芝每次大醉便呼喊奔走，然后下笔，自己看了也认为神妙】。杨公拂拭箱笼，展开书卷，竟忘了睡眠和饮食【张指张芝，王指王羲之；这里借张、王善书来称说张旭。逸气感清识，是说张旭的逸气感动杨监清明的鉴识。】回想当年挥动笔锋，并不只是因为观看酒德【张旭说自己从观看公主与担夫争路中领会书法意趣，又从观看公孙大娘舞剑器中领会神俊；他的用意并不只在大醉。赵云：张旭善饮，杜甫曾说“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所以这里以“酒德”作结；刘伶有《酒德颂》。】杨监又拿出十二扇画鹰的屏扇。近来冯绍正能够画猛禽的形貌【师云：名画家冯绍正，开元年间任户部侍郎，尤其善画鹰、鹘、鸡、雉，形态、嘴爪、毛色都极其精妙】。明公拿出这幅图来，莫非是把它的形状传下来了？这些鹰姿态各自独立，清峻绝伦，心中各有所向；速度可与千里马相当，气势足以匹敌统领万人的将军【描写它们迅疾勇猛；薛氏说《前汉书》文帝时有人献千里马，《三国志》评论关羽、张飞为万人之敌；师云：古诗有“健马驰千里”，殷芸《小说》说诸葛亮才智精锐、内外敏捷，是万人之敌】。回想当年骊山宫中，冬日移驾含元殿前的仪仗。天寒时举行大规模狩猎，这些鹰的神采全都旺盛【玄宗盛时，曾于冬季十月驾幸温泉宫，举行狩猎】。当时没有平庸之材，百发百中的都使用其勇壮【当时宁王有一只高丽赤鹰，尤其俊异；皇帝狩猎时把它放在驾前，号称“快云儿”。千里马就是一日驰骋千里的骏马；万人将是能够统率万人、必为英雄的材料。“含元”是殿名；“大羽猎”见扬雄《羽猎赋》；“神王”见《庄子》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虽神采旺盛却不善于生存；百中读去声；《战国策》说苏厉称养由基百发百中；“用壮”出自《易经·大壮》】。在粉墨描绘的形似之间，有识者不免惆怅。战争使人少有闲暇，这鹰的真骨只能老死在山崖峻岭之间。为了您，我要除去狡兔，大概还会把它翻上臂鞲。送殿中杨监赴蜀，去拜见相公【赵云：相公是杜鸿渐。诗题“送子清秋暮”，所以作于大历元年九月。杜鸿渐在这一年二月壬午被授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平定蜀乱；次年夏四月请求入朝奏事，获准后离开，便没有再回蜀。】逝去的水不再回流【古诗有“长江无回波”】；飘散的云没有固定的姿态【陆机《赋》说轻盈有艳丽的形状，却没有实体的真形；师云：颜延年诗有“泄云自飘风”】。人生处在世间，聚会也只是暂时；离别之后再次相逢，偶然如此，哪里有固定期限？送您在清秋将尽时远行，面对风物，长年都令人悲伤【师云：萧慤诗有“凄恻长年悲”；赵云：《淮南子》有“木叶落，长年悲”】。豪杰贵在建立功业，国家屡屡出兵；相公镇守梁、益二地，战事不留一个遗民【赵云：《诗经》有“靡有孑遗”】。要再次为您解下榻席相见，如今任用人才，又能选择谁呢？何况您已经身居高位，担任一郡之职，本应坚决推辞，却难以拒绝。供给军需必须谨慎，切莫使渔民遭受掠夺。战争还没有完全平息，纲纪正由人持守。时而在巨石横陈处泛舟，时而登岸，草上的露水沾湿衣裳【师云：《左传》说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命名为“泛舟之役”】。山门处太阳很快西斜，应当想到留居的人也在思念远行者【赵云：庄子说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杜相公待杨监，如陈蕃待周璆、徐孺子。用才就是任用人才；泛舟、登陆写行役艰苦；山门日易夕，诗人自指身在夔州。日子很快过去，分别之后时光容易变换；“居者”与“行者”出自《左传》。】《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三。宋郭知达编。古诗。秋天，行官张望督促东渚收拾稻田中的杂草，事情将近完成，清晨派女奴阿稽、童仆阿段前往询问【《左传》文公十年说周王在渚宫；注说小洲叫渚。赵云：旧本“耗稻”一作“刈”，但不对，因为这首秋诗还不是收割时节。“耗稻”是除去稻田中的蒲草和稗草，免得彼此争夺养分；也有人说这是方言。】东边下着雨，如今雨水充足，静候着听到粳稻的香气【谢灵运诗有“滮池溉粳稻”；《说文》说粳是稻属，稻、稌均属此类】。上天没有偏私，蒲草、稗草也各自生长【《前汉书·匈奴传》有“天不颇覆，地不偏载”；谢灵运《湖中作》有“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赵云：《刘公干诗》说万物没有偏颇】。人情却能看出异类【《前汉书》朱虚侯刘章请求向吕太后谈耕田。太后嘲笑说只知道他的父亲会种田；刘章说深耕灌溉、播种立苗，凡不是本种的草都要锄去。太后默然。师古说这是借田事斥责诸吕】。农家戒备田地荒芜【《前汉书·武帝纪》说田野荒芜而治理苛刻；注文说荒是田亩没有开辟】。农夫用力劳作，竞相除草，把杂草放在田岸边【《食货志》说芸是除草；《庄子·天地篇》有“搰搰然”，形容用力很多。蒲稗都是水草。上天不偏不倚，使稻与蒲稗都生长；但人情能看出异类，蒲稗虽能混入稻中，终究会被识别。这也有刘章所说“不是本种就锄去”的意思，所以勤于耕作的人戒备田地荒芜，以免被蒲稗夺去养分。】谷物是生命的根本，寄居异乡怎么能忘记呢【“命”一作“今”；《范子计然》说五谷是万民的生命、国家的重宝】。春天已经安排好各项农事，勤于开垦，才能免于违背农事的常规。吴地的水牛有足够力量，成群驱赶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动莫当”一作“纷然场”；《世说新语》有满奋说吴牛见月而喘；诗有“并驱从两牡”；潘安仁《籍田赋》有“游场染屦”；又说江淮所产水牛，所以称吴牛。吴牛怕热，见到月亮以为是太阳，因此喘息。赵云：前两句追说春天已安排好农事。所务指农事，勤于开垦田地，才能不违背务农的常道，因为谷物是生命之本，即使客居也不能忘记。力容易，是说力量充足而不以为难；并驱，是双牛并驾。“场”是田场，四邻的耒耜都出来了，所以不是一两头牛，而是许多牛纷然并驱。旧本作“动莫当”正确；这里说耕作，不是“没有什么行动可以抵挡”。】茂盛的禾苗已经长得很密【见上注】，云影和水光映照着方塘【刘公干《杂诗》有“方塘含白水”】。凡有生命之物本来就会蔓延，必须以静守一道、设置堤防来加以控制【赵云：禾苗茂密，就是刘章所说的情形。“蔓延”与滋蔓连延同义。《前汉书·韦孟讽谏诗》有“矜矜元王，恭俭静一”，注说静守一道；有生命之物都会蔓延，蒲稗也会混入稻苗，但若专心守护稻苗，就要除去蒲稗；设置堤防也在防止懒惰的农人不尽力。】督促管理，并不是没有人来提携；事情颇有条理【“携”一作“挈”；《尚书·盘庚》有“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赵云：督领者是行官张望；除去蒲稗必有役夫，督领的人提携他们，如同提起纲绳便带动网目。】荆州、扬州的风土温暖【《周礼》说扬州、荆州适宜种稻；江淹说南方气候温暖，红花压过白雪】。秋霜将至，气象肃杀；还担心主守疏忽，用心不够善。清晨派奴仆翻过高冈传话【赵云：这里的“主守”仍指行官张望。杜甫前篇《行官张望补稻畦水归》说“主守问家臣，分朋见溪畔”；主守也许指张望的家臣，不一定是婢仆。因此本题说派女奴阿稽、童仆阿段前去询问；清晨派奴仆越过高冈传话】。西方成熟的谷物必须聚集防护【《尚书》有“平秩西成”】，不只是为了保护我家的粮仓【《诗经》有“我仓既盈”，又有“曾孙之廋，如坻如京”；潘安仁《籍田赋》有“我仓如陵，我庾如坻”】。哪里是为了求得仁里之人的赞誉？实在是感到乱世中事务繁忙【不是想要施舍而获得仁里之誉，而是乱世不可不储积粮食以供给。赵云：稻子除去蒲稗后成熟收获，就应当这样做。杜甫前篇说“遗穗及众多，我仓戒滋蔓”，此诗又说“西成聚必防，不独陵我仓”，可见诗人心怀天下；张衡《思玄赋》有“匪仁里其焉宅，匪义迹其焉追”。】北风吹动蒹葭，蟋蟀已经接近中堂【《诗经·十月》说“蟋蟀入我床下”，所以说接近中堂】。岁月渐渐过去，各种工役停止；郁郁之中又增添迟暮的悲伤【《礼记·月令》说霜降后百工休息；谢宣远诗有“履运伤荏苒”；陆士衡有“郁郁游子情”；谢琨有“迟暮独如何”。赵云：这四句又写冬候。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以说北风吹蒹葭；“迟暮”见《楚辞》“伤美人之迟暮”。蒲稗已经除去，稻子已经成熟并收获，也已加以防护。到了冬天，百工将要休息；但诗人仍有迟暮之伤，这是诗人的心情。这首诗反复曲折，语言多有深意，不是通常迂回铺陈的诗，近于著书。】观看柏中允以及他的子侄数人授官的制词，于是叙说父子兄弟四人的美德，并承接皇帝的诏命【《唐书》柏氏没有显赫人物，只有《柏耆传》说他是将军柏良器之子，生活在元和年间，并未显达于州郡。杜甫另有《寄相学士林君》。赵云：旧本“中允”，师民瞻本作“中丞”。近体诗有题为《陪柏中丞观宴将士》，民瞻便认为是柏正节；但诗中有“戮力自元昆”，似乎正是柏正节。仍有疑问：杜甫又有《柏学士茅屋》《柏大兄弟》《柏二别驾》等诗，都是文人，怎能指为柏正节一家？等待有识者辨明。“丝纶”指制词。】

译在纷乱的丧乱时代，竟见到这样忠孝相传的一门【《晋书·卞壶传》说翟汤感叹：“父死于君，子死于父，忠孝之道集中在一门。”】蜀中战乱尤其严重，柏氏的功劳更加长存。深厚的忠诚足以补助王室，兄弟们从长兄开始共同尽力【《魏书》有“重以王室多故”；《尔雅》称长兄为昆；《汉高祖纪》注说戮力就是并力。赵云：柏氏在蜀地立功，史书没有考明其姓名；推测必是柏正节。这里的柏中丞应是正节之弟，子侄数人就是正节的侄子。诗说“戮力自元昆”，是说柏中丞的兄长，或许就是柏正节。父子兄弟在战阵中有功，所以诗人用忠孝称美。】三次使锦江的沸乱平息，唯独玉垒山一带仍处在昏暗之中【左思《蜀都赋》说以郭灵关为门户、以玉垒山包围为居室；玉垒是山名。华阳国志说蜀人把锦织品放入锦江漂洗便鲜明，放入别的江就不好，所以叫锦江。赵云：沸字前有“止”，是以汤止沸；锦江在《寰宇记》中系属华阳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杜甫入蜀时见到成都动乱，大概是宝应元年、壬寅年七月，剑南西川兵马使徐知道反叛，拒绝严武入蜀。永泰元年、乙巳年，崔旰反叛，袭杀郭英乂；次年杨子琳以泸州牙将身份，联合邛州牙将柏正节讨伐崔旰。杜鸿渐上表任杨子琳为泸州刺史，任柏正节为邛州刺史。西蜀大乱，各方停战，到大历二年、戊申年七月，杨子琳以泸州刺史身份反攻成都，蜀中又乱，这就是锦江三次沸腾。但宝应元年徐知道反叛时，杜甫有《草堂》诗说“布衣数十人，亦拥专城居”，注文说就是柏正节、杨子琳之流；这样柏正节便已经参与宝应年间的乱事。永泰二年既说讨伐崔旰而西蜀大乱，又说各自停兵，则柏正节正是扰乱蜀地的人之一。大历年间攻成都虽是杨子琳所为，但柏正节与他同类，却没有看见柏正节参与讨伐杨子琳的事。若把柏氏指为柏正节，实在不妥。李善注说玉垒是山名，湔水发源于此，在成都西北岷山界内；现在考察，大概就是永康军。锦江沸腾指成都府，如今又说玉垒昏暗，那么永康军当时也应有动乱。也有人说，永康军紧邻威茂。如今的威州就是唐代的维州，吐蕃曾攻打松州、维州，难道这就是所谓“玉垒昏”吗【此处注文未完】？高士的功名载入竹帛【邓禹把功名留在竹帛上】；新的恩泽照耀天地。子弟们先进入军伍，芝兰般的子弟接连而来，如同璵璠美玉【谢玄和堂兄谢朗被叔父谢安器重，谢安说这就像芝兰玉树生长在庭阶】。一心遵守军法【《易经·师》说“师出以律”】，洒血于战车之上【《后汉书》二十八将赞有“来群后，捷我戎轩”；梁吴均诗有“血洒地”】。皇帝的诏命确实都已载入文书【《礼记·缁衣》说君王的话像丝，发出后像纶；像纶，发出后又像绳】；佩绶戴冠，已受到特殊恩宠【班固《西都赋》有“绂冕所兴”。赵云：芝兰比喻子弟具有芬芳秀美之质，璵璠比喻子弟如良玉般珍贵；又如《晋书》所说佳子弟如芝兰玉树，应常使其生长于庭院两侧。孔子说禹穿粗劣衣服，却使礼服冠冕极其华美。】奉公无私，举荐骨肉亲属；诛讨叛乱，已经历过寒暑。金甲上的雪还在冻结，朱旗上的尘土也没有被风吹翻【陆机《左公石阙铭》有“朱旗万里”】。每次听到战场的消息，便骤然激发，连懦弱的气势也奔涌起来【赵云：奉公举荐骨肉，是说柏公内举亲属而不避嫌疑，并率子弟赴难。诛叛经历寒暑，是说诛叛是在前一年，到写诗时已经过了一寒一暑。金甲上的雪仍冻结，说明效力时在冬天；朱旗尘土不翻，说明战场尘重。】圣明的君主，国家多有盗贼；贤能的臣子，官位自然尊崇。正应当任用节钺，必定要断绝灾异祸乱的根源【赵云：多盗是说国家盗贼很多；有贤臣能讨伐叛乱，朝廷便不吝惜爵赏，所以官位尊贵。节钺既然因功而授，就必须承担节度使的职责，不能徒受爵赏，必须根绝灾祸，以报答朝廷。】我如今病中只能日日回首，云台上又有谁来议论功臣呢【《后汉书·马武等传》说二十八将；永平年间，显宗追念前代功臣，便在南宫云台画二十八将】。作歌歌咏这件盛事，推举您乘势而起，期待您独自高飞【《前汉书》郑当时推举士人及属官；注说荐举人才如车轮转动，冯唐传说君王派将时跪下推动车毂。此诗注文曾把柏中允解释为柏耆。】按新旧两部史书所载，柏耆只参与镇守江淮一带的事：王承宗改镇，以及让李同捷擅杀后被流放、最后赐死；但诗中却说他在成都效力，又说三次使锦江平息，所以不可能是柏耆。我切实怀疑诗中说的是柏贞节以及崔旰杀郭英乂之事。柏贞节与泸州杨子琳共同率军讨伐崔旰。杜鸿渐到蜀后，上表授柏贞节为邛州刺史。两部史书的传记都没有可靠考证，所以还不能删去这些文字，只能等待新的材料。赵云说：上句是诗人自言对富贵已经绝望，不再希望有人议论自己、画像留名；下句是诗人自负所作诗歌足以称美柏公，可以推举柏公使他独自高飞。“推毂”旧注引用《冯唐传》，但这里另有一层意思。听杨氏歌唱。

译佳人举世无双，歌声独自高起，从洁白的牙齿间发出【《前汉书·外戚传》说李延年侍奉皇上，起舞歌唱：“北方有佳人，绝代而独立。”《前汉书·枚乘传》《七发》说“皓齿娥眉，是损伤性命的斧头”。薛氏说《楚辞》有“朱唇皓齿，嫭以姱”；古乐府杂曲中常有著名歌者，推举赵飞燕，又说丹唇皓齿。杜甫诗借阮籍《咏怀诗》“南国有佳人，荣华若桃李，朝游江北岸，夕宿潇湘沚。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之意】。蒲堂之中气氛凄惨，不能欢乐【《前汉书·刑法志》说：“满堂饮酒，有一人面对角落悲泣，满堂人都会因此不快乐。”】歌声传到青空深处【一作“浮云里”】，江城带着一轮素月【谢希逸《月赋》有“素月流天”。赵云：临江的州县称为江城。杜甫诗有“江城今夜客”“独宿江城”“蜡炬残，鼔角动江城”，说的是成都；《呈汉中王》有“江月满江城”；《送卿二翁》有“白马出江城”。本句所说的江城是夔州。】何况又在清冷的夜里唱起【曹植《中夜起长叹》】。老夫悲叹迟暮之年，壮士的眼泪多得像水【魏武帝乐府说“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荆轲在易水边歌唱，士人们都流下眼泪。杜甫说：荆轲歌唱道：“壮士一去啊，就不再回来。”曹植诗说：“清静的夜晚游西园，旧日的引曲却是在半夜。老夫悲叹暮年，壮士的眼泪像水一样流淌。”这正是他所感慨的情形。《左传》说：“牵着、率领老夫，眼泪如水，泪下如流泉。”意思相同。玉杯久久寂寞。《山海经》说：“犬戎国有一个女子，跪着进献玉杯和食物。”《韩非子》说：“纣王制作象牙筷子，箕子便感到恐惧，认为用了象牙筷子，就一定不会再配土制的食器，而一定会用犀角、玉制的杯子；用了象牙筷子和玉杯，就一定不会再吃豆饭粗菜，而必定会进用豹胎。”金管迷失了宫、徵之声。赵云说：“玉杯、金管都是用来奏声曲的东西。玉杯是今天敲击的水盏，金管是今天吹奏的笛子；说金玉，是取其贵重。正如箕子劝谏纣王，认为用了象牙筷子，就必然会使用玉杯。王逸说：‘颜渊的箪食瓢饮胜过庆封的玉杯。’玉杯寂寞，是说它不敢发出声响；金管迷失宫、徵，是说它的声音比不上歌声，都是用来形容歌声的美妙。”不要说听歌的人已经疲倦，愚者和智者的心都会完全被它打动而不能自持。韩娥经过宋国，有人侮辱她；韩娥放声哭泣，街巷中的人都流下眼泪。宋国人向她道歉，她才放声歌唱，老人们都高兴得跳起来。师氏说，江淹《别赋》说：“骨肉悲痛而心如死灰。” 自古以来杰出的人才，哪里只是等待一个知己呢？《孟子》说：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仍然会兴起。《赵云传》说：“士人在知己面前得以伸展，在不知己的人面前便受压抑。”因此放在“杰出士”下面，使它与“知己”相照应；一本“知己”作“杰出事”，不取。我的确听说，从前秦青的歌声震动、倾倒了天下人的耳朵。一本作“倾倒”。杜田《补遗》引《列子》说：“从前薛谭向秦青学习唱歌，还没有学完秦青的技艺，便自以为已经学尽，于是告辞回去。秦青没有阻止他，在郊外大道上为他饯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树林，回声止住行云。薛谭于是道歉，请求回来，从此一生不敢再说回去。”《赵云传》“秦青”一本作“秦音”，不合杜甫的说法。因为说歌声倾倒天下人的耳朵，就不只是得到一个知己了。《荆南兵马使太常卿赵公大食刀歌》。赵云说：这篇大概属于柏梁体，分为上下两段。上段十七句用平声，其中又分为六段；下段十五句用仄声，其中又分为三段。诗句说：“玄冬时节把胡国的刀给我看。”也就是十二月。师氏说：“按《唐史》，大食刀本是波斯地区所产、刀柄佩有银饰的刀。” 太常的楼船上声音喧闹嘈杂。汉武帝开凿昆明池，开始制造楼船；船上设置橹，掌管楼船的官员有楼船将军。师氏说，沈约赋中有“声音嘈杂而远传”。询问军情，刮去障碍，赶赴下牢。下牢是楚地。牧州发出命令，县令们奔走传令，催出百艘船只。猛蛟和野兽纷纷腾跃逃窜。赵云说：这四句是说赵太常以军事使者的身份乘坐大船，所以可以用“楼船”一词。杜甫送李大夫赴广州时也说：“斧钺下青冥，楼船过洞庭，声嗷嘈。”这是鸣锣击鼓、划船的声音。“上牢”“下牢”是峡中的水关名称；赶赴下牢，是因为羌蛮叛乱。所谓“羌”，到这里为止。羌、白蛮催出百艘应战所需的船只，船只经过山峡，水中的蛟龙和山中的猛兽也因船势突然而惊逃。白帝城中，寒冷的城池里驻扎着身穿锦袍的人。华阳国志说，刘先主在夷道征讨吴国后，回军驻扎在巴东；巴东的治所在鱼复县，公孙述改名为白帝，章武年间改名为永安。玄冬时节把胡国的刀给我看，壮士穿着短衣，头上装饰着虎毛。庄子《说剑》说，庶人的剑士蓬头突鬓，垂着曼胡之缨，穿短后的衣服。凭靠轩窗拔出刀鞘，仿佛使天空也变得高远。赵云说：白帝城是公孙述修筑的，公孙述号称白帝，所以称白帝城；它在夔州东面。壮士穿短衣、头饰虎毛，是说拔刀的人以虎头作装饰。王仲宣《登楼赋》说“凭靠轩槛远望”。师氏说，《西京杂记》记载，汉高祖斩白蛇的剑放在室内，光影仍照到室外；打开匣子拔出剑鞘，便有风气，光彩射人。翻动的风、转移的日光，树木愤怒地发出号叫。冰一样的锋翼、雪一样的清淡，仿佛伤害了悲哀的猿猴。赵云说：翻风转日，是说刀挥动迅疾的气势。张纉《南征赋》说“平湖夷畅，翻光转彩”。冰翼雪淡，是说刀刃晶莹、轻薄而严冷的状态。庄子说，大地吐气，名称叫风；风一发动，万孔都会怒号。树木因风鼓动而怒号。说伤害哀猱，是说猿猴惊惧于利刃的伤害，又由树木联想到猿猴，《诗经》说“不要教猱猴攀登树木”。刀身交错，涂有碧色的鸊鹈膏。方言说，野鸭中有一种很小、喜欢潜入水中的，南楚人称为鸊鹈；它的脂膏能使刀剑光亮。刀锋已经像空中的秋涛一样明净。一本作“铦锋”。王褒《颂》说，巧匠铸造干将剑，以水淬炼剑锋，用越地砥石磨敛剑刃。注说，锋是刃的尖端；秋涛是说颜色澄澈。赵云说，戴暠《渡关山诗》有“马衔苜蓿叶，剑莹鸊鹈膏”。鬼怪之物闪身逃避而去，坑壕中的苍水使者摸着红色丝带。捜神记说：秦代有人夜里渡河，看见一个一丈多高的人，手横着刀站立，便呵斥他；那人说：“我是苍水使者。”

译龙伯国的人停止了钓取巨鳌。赵云说：鬼怪本来隐藏在坑壕中，见到刀便闪身逃走。坑壕是城下的地方，“苍水使者”是刀的故事，如今用来比喻献刀的人，他就是苍水使者。又据《吴越春秋》记载：禹登上衡山，用白马之血祭祀，梦见一个穿红色绣衣的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说：“听说天帝派文命到这里，所以前来等候。”这又是用楚地的故事来切合诗意。《列子·汤问》说，龙伯国有巨人，一次垂钓便连续钓上六只巨鳌，合起来背着它们奔回本国。这里说苍水使者提刀来献，龙伯国的人见到它，便停止钓鳌而离去；又是说这把刀具有神异之气。芮公回头望去，脸色因劳顿而憔悴。芮公是荆南节度使。分掌天子授予的权力，以救世之事任用贤豪。赵云说：“回首颜色劳”，是盼望赵太常到来。“阃外之事”由将军裁制；芮公分得天子的权柄来挽救世局，“贤豪”指赵公。杜甫后来有《王兵马使二角鹰》诗，又说“荆南芮公得将军，也如角鹰下翔云”，可见芮公确实想得到贤豪。赵公身姿如玉般挺立，起身高歌，整理腰间环佩，始终保持庄严的服饰。愿万岁持此刀奉事天子，既得君主之意，又同您治理纷乱如麻的政事。《隐公四年左传》记载，众仲说：“用德来使百姓和谐，没有听说用纷乱来治理；用纷乱去治理，就像整理乱丝，反而使它更加纷乱。”汉代龚遂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整理乱丝。桓温表中有“抗节玉立，誓不降辱”。赵云说：整理环佩，是说使服饰庄严；始终相终，是说成就芮公任用豪杰的意愿。“万岁持之奉天子”，是说持此刀来奉事天子，这就是始终相成的事情。“治理乱丝”有两个故事：谢承《后汉书》说，方储任郎中，章帝让文郎居左、武郎居右，方储正直地站在中间说：“臣兼备文武，正适合使用。” 皇帝赞赏他的才能，便把乱丝交给方储，让他整理。方储拔刀将乱丝斩成三段，说：“反常的经义和权变的形势，临事时应当如此。”北齐文宣帝是神武帝的第二个儿子。神武帝让诸子整理乱丝，文宣帝抽刀举起说：“纷乱的东西，必定要斩断。”这里说的就是刀的故事。旧注引用《左传》，与刀的故事没有关系。蜀江狭窄得像一条线，针仿佛都能浮在水上。荆山、岑山的地方小得像弹丸，但心中的事情还没有停止。意思是可以用一丸泥封住函谷关。贼臣和逆子，不要再触犯纲纪。《史记》说“乱臣贼子”；陆士衡说诛除触犯纲纪的人。魑魅魍魉之类，也只能白费力气。宣公三年《左传》中，王孙满说：从前夏朝有德时，远方把各种物类图像进献，九州牧贡金铸鼎，把各种物类铸在鼎上，使百姓知道神灵和奸邪，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会遇到不祥之物，魑魅魍魉也不能遇见他们。注说，魑是山神，形似兽；魅是怪物；魍魉是水神。妖邪之物，身腰和颈项都歪斜，哪里敢因使用这把刀而欢喜？它不高也不低，正合适使用，不像长剑那样必须倚靠苍天。师氏说：这是说赵公身姿如玉般挺立，放声高歌，把蜀江看作线，把水看作针，把荆山、岑山看作弹丸，他的豪气就是如此。贼臣、魑魅又哪里能够容身？杜田《补遗》说，我考知荆楚故事：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等游于云阳台，襄王说：“能作夸大的言辞吗？” 唐勒说：“壮士发怒啊，能够截断天柱；北斗倾斜啊，能够使高山崩夷。”景差说：“狡黠的壮士勇猛坚毅，撼动天地，锯齿般的牙齿咬断云彩；声音一出，吐舌之间便能达到万里，唾沫可以覆盖一世。”宋玉说：“把大地当作车，把天绘作车盖；把弓弯曲挂在扶桑树上，把长剑倚在天外。”襄王说：“好。”赵云说：蜀江小得像线，水小得像针；荆山、岑山的地域小得像弹丸，但不守法的心仍没有停止，所以告诫他们不要触犯纲纪。何况这把刀一旦使用，难道不能将他们斩除吗？江像线，水像针，交错起来便可织成文理。高适说：“争夺一颗弹丸大小的土地。”魑魅魍魉比作贼臣逆子。“领”是说斩杀的部位；“痹”是低。“不高不低”，就是说使用起来恰到好处。啊，光禄，英雄使大食宝刀暂时收敛锋芒，还可以把它比作丹青图画中曲折盘绕的麒麟阁；如果建立功勋，便能绘像于麒麟阁，成为赵充国那样的人。如此，光辉便照耀六合，永远消除妖氛，这才算没有污秽。赵云说：卿有九列，太常是九卿之一，光禄居九列之首，这两个职位常常兼领。魏志说，常林由光禄勋调任太常；梁代陆倕有《为王光禄转太常谢表》，所以“光禄”又指赵兵马使。“英雄弭”是说英雄的锋芒暂时止息、尚未振作，正如宝刀还没有使用。丹青宛转麒麟里，是说建立功勋，把形象绘入麒麟阁；若能如此，光芒便产生于六合，永远消除妖气，这才是没有污秽。王兵马使《二角鹰》。悲台一片萧瑟，巨石高大耸立。潘岳《西征赋》说“巃嵸逼迫”，注说巃嵸是高大；师氏说，古诗有“人生百年内，杳默归悲郊”。悲哀的山谷交错参差，发出浩大而汹涌的呼啸。师氏说，古诗有“哀壑叩虚牝”。其中有万里长江，回旋的风翻动水日，孤独的光影摇动。师氏说，薛道衡诗有“日照孤光荡”；赵云说，荆南枕临大江，所以这样写。角鹰翻转俯冲，壮士伸出手臂；将军的玉帐高高张开，翠色的云气充盈其中。师氏说，潘岳诗有“军门挂玉帐”。杜田《补遗》引扬雄《甘泉赋》说，乘云上下，纷纷笼罩摇曳；红色光彩流离，形成飘扬舒展的翠色云气。师古说，宫室空旷广大，自然有红紫之气。一本作“轩昂气”，道理也许如此。赵云说，玉帐是将军的营帐；李白也曾使用，世间有《玉帐经》，讲的是军事。帐幕深处蕴含翠气，壮士的手臂和胸膛伸在前面，鹰翻转俯冲，把帐幕高高张开。两只鹰头部猛厉，绦带缓缓坠下。师氏说，张绰诗有“霜鹘猛目转脑，狡兔避空谷”。它们像忧愁的胡人一样注视天地。师氏说，晋代孙楚《鹰赋》有“深目娥眉，壮似愁胡”。赵云说，旧本作“二鹰猛脑徐侯穟”，“猛脑”固然说鹰的头脑强劲，但“徐侯穟”毫无意义；王安石校定的善本作“绦徐坠”，道理或许如此。徐坠，潘尼《苦雨赋》说“开始细密地下落，最后大雨倾注而难以禁止”。杉鸡和竹兔都不能自保。师氏说，《异物志》称杉鸡有黄色冠毛、青色纹理，常在杉树下；竹兔小如野兔，常吃竹叶。溪中的老虎、野外的山羊都惊惧退避。唐代裴旻善于射虎，一天射杀三十六头；遇见一位老人说，那些是彪，前面还有真正的老虎，将军遇上它就危险了。裴旻发怒，策马迎上，果然见一只小虎伏地吼叫，马惊退，弓箭也掉在地上。师氏说，宜都山多虎穴，深藏在溪谷中；《南海志》说野羊成群，会用角撞人。赵云引《项羽传》说，杨喜追赶项羽，项羽呵斥他，杨喜和人马都惊惧退避数里；师古说，“辟易”是张开、改变原来所在的位置。“溪虎野羊俱辟易”正是说老虎和山羊见到鹰而害怕退缩。箭鞲上锋棱毕露，十二根羽翮齐整。鲍照说：“从前像箭鞲上的鹰。”

译师氏说，《传》中的《玄鹰赋》说，强劲的羽翮有二六，即十二根，身体轻捷。将军的勇猛锐利可以与鹰匹敌。将军建立功勋，从安西奋起，昆仑山和虞泉都进入马蹄之下。白羽箭曾射杀三头狻猊。白羽是箭；狻猊是狮子。敢于决断，难道不能与它们相等吗？师氏说，应玚诗有“战士志敢决”。赵云说，“与之齐”见《礼记》“信妇德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吾德不及年与之齐”。荆南芮公得到这位将军，也像鹰的尖角冲下云层。云朔。凶恶的鸟群飞来飞去，啄食金屋；怎样才能让你们这些鹰打开它们的群体，把它们驱出六合，使枭与鸾分别开来？赵云说：恶鸟飞飞啄金屋，是说可憎的恶鸟啄食富贵人家的屋宇，应当让角鹰一类的猛禽将它们击破，所以有“枭鸾分”的句子。江总有“黄鹄飞飞远”，又有“黄鸟飞飞有时度梁”；张辛有“望鸟飞飞灭金屋”。汉武帝说，阿娇应当用黄金屋来收藏。《甘林》。舍弃船只，越过西冈。谢灵运有“舍舟眺逈渚”。进入树林，解下我的衣服。赵云说，《史记》说只怕进山不深、入林不密。青草适合马的性情，美好的鸟知道有人归来。清晨的阳光映照远山，陶渊明有“晨光熹微”，谢玄晖有“窗中列远岫”。傍晚的露水在太阳出来后显现出将要晒干的样子。赵云说，“晞”是干；《古诗》有“朝露待日晞”，《诗经》有“见睍聿消”。年老将至，睡眠和饮食都少了。赵云说，语出《楚辞》“伤美人之迟暮”和“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清静旷达，喜爱荆扉。选诗有“岂徒暂清旷”；沈休文诗说“荆扉新且故”。意思是晚年不以饮食睡眠为乐，而喜爱所居的柴门。经过城市，厌倦了世俗的姿态；身在野外，没有什么需要违背本性。试问，甘愿吃藜藿吗？《庄子》有“藜羹不糁”。赵云说，阮籍《咏怀诗》有“赵李相经过”，谢叔源《游西池诗》有“愿言屡经过”；《诗经》说“君子在野”；选诗有“予甘藜藿，未暇此食也”。旧注却把《庄子》的“藜羹”改成“藜藿”，错了。还没有肯羡慕那些穿轻裘、乘肥马的人。子路乘肥马，穿轻裘。喧闹和寂静本来就不属同一类别，出仕和退处各有自然的机缘。“不同科”三字，语意如“力量不同科”；《庄子》说“嗜欲深者，其天机浅”。师氏说，古诗有“喧静本性习”。赵云说，“天机”虽出于《庄子》，这里所用的是《庄子》“蚿曰：予动吾天机”的意思，注释说是自然，并不是“嗜欲深者天机浅”一类的意思。不要夸耀朱门就是高贵，不要认为白屋就是卑陋。郭璞说：“朱门有什么值得荣耀，不如寄身蓬莱。” 明天早晨走访邻里，长者可以依靠。时局危急，赋税征收频繁，主人拿出粗米饭为你奉食。公孙弘吃一肉、脱粟饭，师古说，只是脱去谷皮而已，并没有精细舂治；意思是百姓虽困于赋税，仍能尽意款待宾客，所以说可以依靠。相互搀扶着走过豆田，秋花盛茂而芬芳。豆子结实，却不能让你吃；收获要卖到市场，送往王畿，全部增添军旅之用。迫于公家的威势，主人长跪着辞谢。战马什么时候才能减少？我因此更容易悲伤，屈指计算赋税和围困，劝你为王命而死，千万不要远行奋飞。赵云说：“子实不得吃”，是说豆子虽然结了果实，长者却不能食用；主人又指长者说，诗中是说他不能奋飞。《雨》。流动的云层传递着高处的雨势。《易》说“行雨明”。飞落的雨雾气蒙蒙地到来，潺潺地流过石间，汩汩地从松树上奔流而下。久旱的烈日乘着秋日的炎热，百谷全都已经枯败。皇天降下恩德和雨泽，焦枯的草木又有了生机。先前的雨来得过于突然，令人受伤；现在的雨来得舒缓，令人欣喜。不能没有雷霆间歇发作，以鼓舞、增加生气。赵云说，应璩《与岑瑜书》说：“近来炎旱一天比一天严重，砂砾都被销熔，草木焦枯。”《史记》有“勇夫增气”。美妙的雨声传到半夜，所盼望的雨终于按时到来。九月清霜的天空，仿佛看见停留在田中的穗子。郊外的柴门，也顾及到我的私田。一本作“栽耕诗遂及我私”。我的园圃一天比一天苍翠，只恨没有抱瓮汲水的力气，希望多少能减少临江买水的费用。《庄子》记载，子贡经过汉阴，看见一个丈夫正在整理菜畦，凿隧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赵云说，颜延之《赠王太常诗》有“郊扉常昼闭”；“及我私”是说公田不必疑惑。下一句有“我圃”，一本作“栽耕”；两个“我”字意义不同，而且七月也不是栽耘的时候。末句公自注说明得很清楚：是恨自己不能像汉阴老人那样抱瓮汲水，只好向别人买水，这便是临江的费用。《郑典设自施州归》。赵云说：这篇诗分为两段。从开头到“森疏之乐焉”以下，是杜甫说郑典设前往拜访裴施州，二人意气相投、情分亲密，并且说他有读书著述的乐趣；下半段则说自己曾得到裴氏的惠书，又赞美裴氏善于写字，自己高兴得倒屣相迎，随后归来，终于脱离了跌倒困厄。这一段说杜甫为郑典设归来而高兴，叙述他的行程，欣喜听闻太守贤能，也流露出自己想前往拜访的心情；应当是在孟冬乘轿前往。我怜惜荥阳的俊秀人才，你冒着暑热，刚刚得到一点适意。声名显著的贤人谨慎对待出仕和退处，不肯随便出行服役。你旅居在这个风俗特殊而偏远的地方，终于又因贫困屡屡逼迫而陷入困境。《颜渊》说“屡空”。你向南拜谒裴施州，意气相投，并没有艰险偏僻之处；攀援着悬垂的树根前进。师氏说，张华诗有“攀援得山行”，江总赋有“岸山悬根”。登登顿顿，进入接天的巨石之间。师氏说，谢庄诗有“疲人登顿怯”；施州有连天石。青山自成一川，城郭洗去了忧愁。听你谈论这个州，使我的心感到喜悦。这里的风俗纯朴，不知道有主客之分；诸侯门庭温和敦厚，礼仪也如同古代。命令厨房加倍准备平常的菜肴。师氏说，刘公干诗有“供膳勑中厨”，是说省厨。杯盘相当杂乱。司马迁《滑稽列传》有“履舄交错，杯盘狼籍”。虽然时代属于丧乱，事情贵在礼待相当、彼此匹敌。师氏说，曹祖诗有“万里无匹敌”。半夜仍能享受美好的聚会。师氏说，古诗有“今日宴良辰”。裴、郑二人并不是远亲。师氏说，张载诗有“与君未远戚”。赵云说，“殊俗”并非《诗序》所谓“家殊俗”，瘦信说“偏方殊俗”；杜甫从中原来，所以称夔州为风俗特殊之地。“攀援”是说选诗“何可攀援”，“登顿”是说疲于登顿。谢灵运《过始宁墅诗》说“山行穷登顿，城郭洗忧戚”。下句是说终于如同至亲，不只是远亲而已；这里的“亲戚”和“忧戚”不同。旧本正作“赏匹敌”，不作“当”，读去声，是说应当礼待与自己相当的人。你有群书一万卷，广泛涉猎，用来供给公务之余的闲暇。改日若承蒙你赐下银钩般的书法，便能看见笔势森然、疏落有力，如同矛戟。薛梦符说，北史李义深有才而用心险峭，当时人说“矛戟森森李义深”。师氏说，李隅诗有“笔落字有力，矛戟空纵横”。杜田《补遗》说，《世说新语》记载裴令见钟士季，如同看见武库，只见矛戟。详细观察可知，这里的“矛戟”不是说内心险峭，而是说书法快捷有力、森然如矛戟。赵云说，这是说裴施州藏书丰富、勤于学习并且善于书写。刘向传说“博涉群书”；索靖《草书状》说“婉若银钩，漂若惊鸾”。薛氏把“矛戟”解释为心地险峭，不对；这是书苑中的比喻。欧阳询尤其擅长行书，出自王羲之大令一派，笔势森然，如武库中的矛戟。大令即王羲之。

译我高兴得倒屣相迎，很快便归来。蔡邕倒穿鞋子迎接王粲。又在地上画出道路，寻求他所经历的地方，于是听说那里风土质朴；又更加看重田地开辟，认为刺史像黄霸、龚遂，列郡都应争相珍惜。有关黄霸、龚遂的事，见权宜借用龚遂的注释。赵云说：倒屣是鞋子来不及穿好，鞋跟还没有踏上；画地，是路温舒画地为狱的故事，不愿入狱；龚遂任颍川太守，百姓拦道请求皇帝再借龚君一年。北风吹来瘴疠之气，瘦弱的老人思念高堂。师氏说，王粲诗有“徙倚高堂上”。水边拂过芦苇，边塞山岭穿过藤萝。一本作“寒峤”。遮蔽着我乘坐的轿子和仆从，心中高兴的兴致暗暗受到激发。孟冬时节才踏上道路。颜延年说“改服饰头”；“首路”是踏上艰险难行的道路。勉强进食，攀行在山崖石壁间。可叹你这疲惫的劣马，汗沟里流出的汗还不如血红。师氏说，崔骃赋有“顾驽骀而疲瘁兮，何以堪其载驰”；古诗有“老马难汗血”。终究只是装饰外表，驾驭它又有什么用呢？我有一辆平肩舆，前方道路仍然可以准确通过。轻快地进入鸟道。师氏说，江逌诗有“孤烟迷鸟道”。希望借此脱离跌倒和困顿的厄运。师氏说，古《善哉行》有“世路多蹉跌”。赵云说：从“北风吹瘴疠”到“行世路多蹉跌”，郑典设是在秋季归来；杜甫当时游览于多瘴疠之地，拂过水边，穿越山岭，也都是多瘴疠的地方。“蒹葭”旧本作“寒”，不合诗意。写“有激”，也是因为想着前往拜谒裴施州，所以以孟冬作为出发日期。既然劣马不可驾驭，便乘轿前往；肩舆就是轿子。“汗沟”一词，马援《铜马相法》说：“汗沟要深而长。”《汉书》说，大宛国另有七十多座城，多产良马；马能流汗如血，说它们是天马的后代。“鸟道”，《南中八志》说：“交趾郡治所在龙编县，从兴古到那里有四百里鸟道，因为险峻绝远，连野兽也没有道路可走，人更无法通行，只有上面有飞鸟经过的道路。”梁代沈约《愍涂赋》说：“依靠边地来知道国家的边极，沿鸟道遥望故乡。”所谓“希望脱离跌倒之厄”，是说乘坐肩舆而不骑劣马，自己免除跌跌撞撞、困顿跌倒的灾厄。《种莴苣》，附序。雨停以后，秋堂下面整理出一小块菜畦，隔开播种，大约一两席地那么大。莴苣已经种了将近二十天，却还没有破土发芽。有人看见它青青的样子。一本“伊人”作“独野”。这是感伤时局，想到有些君子或许晚年才能得到俸禄，命运坎坷，无法进用，因此写下这首诗。赵云说，旧本“莴苣”作“萎苣”，一定是错的，因为诗中说播种它的种子，怎么会反而说是萎苣呢？阴阳一旦错乱，骄纵的事物便不再有条理。师氏说，蔡邕《苦热》诗有“气矫蹇”。其中干枯旱涸。师氏说，晋代江统有“枯旱之思雨露”。炎热的南方凄惨得像被火焚烧。师氏说，《诗经》有“王室如燬”；郑玄注说“如燬”是酷烈。植物有一半已经跌落凋败，美好的生长将要完结。赵氏说，《汉书》所谓“嘉生”专指禾苗；曹植书说“百姓失去嘉生”。云和雷突然奉命奔来，雨师、风伯聚集，接受所差遣的任务。赵云说，云雷见《易经》“云雷屯”；《史记》有雨师洒道、风伯扫尘。指挥着红日和白日，昏暗浩荡的青色光气升起。赵云说，“指麾赤白日”，说红日或白日都可以；这里说“赤白日”，大概是说赤红的白日。淮南子说，天地未形成时，混沌浩荡，不知道门户；所以“澒洞”是气息昏暗混沌。青光升起，是说白日由红色变为青光，这正是下雨的征兆。雨声先随着风到来，细长的草茎全都向西倾倒。赵云说，谢朓诗有“森森散雨足”；风从东南来，所以草向西倒。《皇览》说，东平思王的坟墓在无盐，传说思王在封国思念京师；后来葬在坟上，松柏全都向西倾斜。这里说“尽”，也有全部如此的意思；也有人引用《文选》“望咸阳而西靡”，但语意并不完全相同。山泉落入沧江，霹雳的声音仍在耳边。整整一天，雨势回旋而来，纷纷洒落；连续住了两夜，雨势才停止。堂下可以整理成菜畦，便叫童子开始动工。莴苣啊，是常见的蔬菜；随着事情安排，便播下它的种子。把土块打碎，整理出几席地的范围。盐铁论说，周公在位时，风不吹动枝条，雨也不打碎土块。扛着锄头，劳作很容易停止；种了二十天，还没有破土，白白惋惜它埋在泥土污秽中。野苋蔓延，遮蔽了你；宗族般地在这里繁生。师氏说，张衡《南都赋》有“宗生高冈”。杜田《补遗》引扬雄《蜀都赋》说，竹子成丛聚生，繁茂丰美；左思《吴都赋》说，楠榴、相思等树，成丛生在高冈，繁茂在幽深的山丘。赵云说，野苋蔓延遮蔽莴苣。莴苣有苦苣、甜苣两种；苦苣容易生长，甜苣相对难生。杜甫前篇《园人送菜》诗说，苦苣遮盖了好的蔬菜，并责怪它“才知道苦苣之类会倾夺蕙草的根”。如今写甜苣，这四句便是责怪野苋遮蔽莴苣。这些野苋难道没有秋天吗？也会遇到寒露而凋零；可是它们突然破土而出，迅速滋长蔓延，毁坏门庭。师氏说，《左传》有“不要让它滋长蔓延，蔓延便难以图治”。因此知道邪恶侵扰正道，压抑正道直到终身。赵云说：这里的“此辈”指野苋。《论语》说：“吃蔬菜饭，喝清水，终身也没有怨言。”贤良的人即使得到俸禄，也守住正道，不自我封闭、不自我厚待。赵云说：这是说贤良的人得到了职位，不像奸邪之人得位后只顾自厚；也像好的蔬菜莴苣破土后并不滋长，不像野苋一得到土地便蔓延。“封己”见《国语》，叔向说“结党来厚待自己”，韦昭注说“封”是厚待。李萧远《运命论》说，孔子的孙子子思仰慕圣人、具备圣人的体性却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便自我封闭、修养高洁，声势能够撼动君主。拥塞、败坏芝兰，使荆棘枸杞成群茂盛。园中长满蒿艾，老园丁永远以此为耻。赵云说，“中园”见《文选》“蓬蒿满中园”；“老圃”见《论语》“我不如老圃”。把它登上白玉盘。汉《官仪》说，封禅坛有白玉盘。借它来比作彩霞织成的绮罗。赵云说，“如霞绮”是说借此比喻的绮罗像彩霞；古人常说“绮馔”，大概是贵族用绵绮覆盖食物。谢玄晖诗有“余霞散成绮”。正因为珍贵莴苣，所以盛在玉盘上，覆盖着如彩霞般的绮罗。野苋没有任何用处，凭什么厚着脸皮进入筐篚？赵云说，曹植表文说触犯诗人“胡颜”的戒条；李善注说，“胡”是“何”的意思，也就是《诗经》“胡不遄死”的意义。毛苌说，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脸面不赶快去死呢？殷仲文的表文也说“胡颜”是脸皮厚。《诗经》说，筐篚中盛着币帛，以表达深厚的情意；“采采卷耳，不能装满小筐”。《秋风二首》。

译秋风淅淅地吹过巫山。上牢、下牢、水关，吴地的桅杆、楚地的船舵，牵引着百丈纤绳，温暖时驶向神都，寒冷时还没有回来。赵云说，谢惠连诗有“淅淅振条风”。杜甫曾说“淅淅风生砌，江上吴楚用兵矣”。在夔州，吴船的桅杆、楚船的船舵，仍然要用百丈纤绳牵引着逆流而上。“神都”是神明之都，这里说的是吴楚。左思《吴都赋》有“这个都城包容广大，倾动神州而蕴藏其中”。要道上的长期征戍，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战争从青羌连接到百蛮；中巴一带始终没有消息。好在只能闭眼听传来的戍鼓，长云隔断了远方。赵云说，“要路”是说通往吴楚的要道；荆州、渚宫之间有羌蛮战争，所以要道上长期充满征戍。旧本作“连百蛮”，师民瞻作“白蛮”；大概巂州以西有乌蛮、白蛮。杜甫《夔府咏怀》说“绝塞乌蛮北”。以上第一首。秋风淅淅，吹动我的衣裳。东流的江水之外，西斜的日光微弱。天气清朗，小城中捣练的声音急促。师氏说，鲍照诗有“寒城捣素练”。石头古老，细路狭窄，行人稀少。赵云说，前一首写征戍战伐的苦楚，这一首自叙旅居停泊、不能归家的心情。“东流之外，西日微”描写眼前景象，委婉含蓄地写尽凄凉感慨。哪里知道明月是为谁而美好？不论早晚，我这只孤舟都将在另一个夜晚归去。将要白头的我倚靠庭树，故乡的池台如今是变了还是没有变？赵云说，“倚庭树”是倚靠长安故居的庭树。既然相隔遥远，池台就有变迁的可能，所以问如今究竟是与往日相同还是不同。以上第二首。《久雨，期王将军不至》。赵云说：这篇诗从开头到“人生会面难再得”，写久雨、王将军没有到来，叙述眼前景象；从“忆尔腰下铁丝箭”到“十月荆南风怒号”，记写赠给王将军，赞颂他的英勇。天上下着萧萧的雨，滞留在茅屋中；空山没有什么可以慰藉幽独的心情。锐头将军为什么来得这样迟？白起头小而尖锐，这里以白起比王将军。让我心中的苦闷多得无法数说。看那黄雾扰乱玄云，时时听见猛烈的风折断高大的树木。泉水冷冷作响，夹杂着猿猴的叫声；泥泞一片，饥饿的鸿鹄无处栖息。年终阴气深重，忧愁耿耿仍未停止；人生中能够相会的机会，实在很难再有。赵云说，“幽独”见《楚辞》“幽独处乎山中”；谢灵运《晚出西射堂诗》有“安排徒空言，幽独赖鸣琴”。“锐头将军”以白起比王君，难道王君也是头小而尖吗？《史记》有“汝来何迟迟”；古诗有“会面安可知”；李延年歌有“佳人难再得”。想起你腰下的铁丝箭。师氏说，阮瑀诗有“箭纽铁丝刚，刀插银刀白”。射杀林中皮毛如雪的鹿。师氏说，陆云诗有“麋鹿经千年，皮毛如霜雪”。先前坐在鹿皮上，因而询问鹿毛；知道你经历险阻，人员和马匹都劳苦。异兽奔跑如飞，像星宿坠落；箭一搭上弓弦便射中，苍山的高峻也不能阻碍。师氏说，颜延年赋有“野雁应弦而堕落”。哪里能得到五千名突骑，使他们的眉骨都像你们一样高峻，奔走于太平和乱世之间，彼此催促，一举扫平乱世，使明主郁结的心情得到舒展。想起从前范增击碎玉斗。鸿门宴时，汉王派张良把玉斗献给范增，范增把它砸碎。没有让我的军队穿上白袍。师氏说，侯景命东吴士兵全部穿白袍，排列成营阵。昏暗的阊阖门闭塞着妖氛，当时贼军逼近京师。十月荆南，雷声愤怒地轰鸣。赵云说，“白袍”又见《南史》：梁人陈庆之部下都穿白袍，所向披靡；此前洛中歌谣说：“名军大将莫自劳，千兵万马避白袍。” 大概说的是江左的事情，难道吴楚之间也发生过战争吗？杜甫前一篇诗说“青青羌连白蛮”，而编年通载记载大历二年九月桂州山獠反叛，都是南方的事情，只可惜无法详细考察。阊阖是吴地的阊阖门；当时京师安宁，“十月雷”确实记载了它的变故。《别李秘书始兴寺所居》。没有见到秘书时，心里仿佛有所失落；等见到秘书，又因失去心神而生病。安静是躁动的主宰，这个道理确实如此。师氏说，与老子“静为躁君”意思相同。我唯独觉得你的精神充实。师氏说，相面术说：“眼睛精光明亮，形神充实的人，主长寿不死。”赵云说，这首诗有“未见君子，既见君子”的意思。“心若失”是说心好像遗失了什么，这就是心病。《艺文类聚》载俗说，阮光禄的大儿子去世，他悲哀过度，便得了失心病。这里“心若失”的“失”，如《列子》“若亡若失”；《左传·昭公二十二年》有“楚王有心疾”；谢朓《怨情》有“故人心尚尔”。因此不见秘书时，心神安定的道理如何发动呢？因为秘书有使人安定的才能，所以他的精神充实，难道也是因为通晓佛法的奥妙才这样吗？又听到《西方正观经》。佛教所说的西方之教，有大观、大觉。年老了，从古寺回来，风声冷冷；妻子儿女等着我回来，我姑且先归去。改天我将拄着藜杖来仔细听你讲说。杜田《补遗》说，《观无量寿经》说，西方无量寿佛、韦提希以及未来世一切众生观想西方极乐世界，凭借佛力，便能见到那清净国土，就如同手持明镜看见自己的面容。总共有十六种观想：观想太阳是第一观，观想水是第二观，观想大地是第三观，观想树是第四观，观想八功德水是第五观，总观想是第六观，观想莲花座是第七观，观想佛像是第八观，遍观一切色相是第九观，观想观世音菩萨真实的色身和声音是第十观，观想大势至菩萨的色身是第十一观，观想观音菩萨是第十二观，观想各种景象是第十三观，观想上品往生是第十四观，观想中品往生是第十五观，观想下品往生是第十六观。能够作这样的观想，叫作正观；如果作其他观想，叫作邪观。《缚鸡行》。

译小奴捆着鸡，准备到市场卖鸡，却被人急切地争夺、喧闹。家里嫌鸡吃虫蚁，却不知道鸡卖出去后反而会遭到烹煮。虫和鸡对于人来说，厚薄亲疏究竟有什么不同？师氏说，陶侃诗有“山鸡啄虫蚁”。我呵斥奴仆，让他解开鸡的束缚。师氏说，许子面见楚王时，衔着玉璧；楚王命令他解下束缚。这鸡与虫的得失没有结束的时候。我注视着寒冷的江水，倚靠山阁。师氏说，古诗有“千里劳注目”。赵云说：“缚急”二字，吕布投降曹操后说：“从今日以后，天下安定了。”他回头看刘备说：“玄德卿是座上客，我是投降的俘虏，缚缚我急，难道不能说一句话吗？”曹操笑着说：“捆虎不得不紧。”全篇的妙处在结句：鸡得到的，正是虫失去的；人得到的，正是鸡失去的；人的得失就像鸡和虫一样相互接替，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注视寒江、倚靠山阁，正说明所思深远。黄鲁直深知诗法，他《书醍醐寺诗堂》说：“小黠大痴，螳螂捕蝉有余不足，蚿可怜。”又说：“退食归来北窗，梦一江风月趁渔船。”能够这样谈论诗的人，常常能自行领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步里客《谈》说：古人作诗，在断句处常常旁逸出另一层意思，最令人惊异。像老杜说：“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就是这样。黄鲁直作《水仙花》诗，也使用这种体式，说：“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到了陈无己说：“李杜齐名吾岂敢，晚风无树不鸣蝉。”就直接不像这种写法了。《负薪行》。峡中百姓，男子经商，女子主持门户；坐在市中经营铺肆、在道路上挑担负重的，都是妇女。防州的女子，头发一半已经花白；到了四十五岁、五十岁，还没有夫家，又遭逢丧乱，出嫁也无人买，终身抱着遗憾，真令人叹息。当地风俗是让男子闲坐、女子站立；她们应当门户，出入的女子十有八九都背柴回来，卖柴得钱，以供养自己到老。双环发髻只垂在颈边，野花山叶，与银钗杂在一起；她们凭着筋力登上险处，来到集市门前。【师氏说：《史记》说刺绣文采不如倚靠在市门边；赵次公说：孙子说“行动如处女，敌人就会打开门户”，诗中说四十五、五十岁还没有夫家，正是这个意思。陆机诗说“乡土风俗清美”，《晋书》记载玄豫章行，说男儿掌管门户，落地便自有神气。《海赋》说狐狸登险处而举止从容。如今杜公诗说，奇怪的是巫山女子粗陋丑俗，而只有王昭君美丽；这似乎又是后篇所说的“士人没有英俊才华，只有屈原独自奇异”。】她们为了生计，甚至以盐井谋利。【防州有盐井。师氏说：班彪说趁时机谋利，这是商人的功劳。】面上敷粉，头戴杂饰，夹杂着哭泣；土地狭小，衣服单薄寒冷，困顿在石根旁。【师氏说：仲烱诗有“苍烟远石根”。】如果说巫山女子粗丑，为什么这里又有昭君村呢？【“此”一作“北”。昭君村在神女庙下。薛氏说：《归州图经》记载，王嫱字昭君，是汉代南康秭归人，任掖庭待诏。元帝竟宁元年，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皇帝把王嫱赐给单于，立为匈奴阏氏。】按《乐府解题》说：皇帝后宫中有许多宫女，常让画工为她们画像，再按画像召见宠幸。宫女都贿赂画工，只有昭君因为自恃容貌，没有贿赂，于是画工把她画得很丑。后来匈奴入朝，皇帝选美人嫁给他们；昭君临行入宫辞别时，光彩照人，使身边的人都惊动了。天子因为不愿对外国失信，心里悔恨，却已经来不及了。考察这件事，画工杜陵毛延寿等人都被弃市。《琴操》记载，昭君是王穰的女儿，端正娴丽，十七岁时献给元帝；因为路途遥远，未获宠幸，只作为后宫宫女。这样过了五年，皇帝每次游幸后宫，昭君常常怨恨自己不得宠。后来单于来朝祝贺，皇帝设宴招集全部后宫，昭君于是盛装而来。皇帝问要把一个女子赐给单于，谁愿意前往；昭君越过席位请求前往。当时单于的使者正在旁边，皇帝惊讶而悔恨，觉得没有早些见到她。昭君到了匈奴，单于非常高兴，派使者送来白玉一双、骏马十匹以及胡地珍贵的物品。昭君怨恨皇帝起初没有知遇自己，于是作《怨思之歌》说：“梨树叶子茂盛，叶子已经黄了；有鸟栖息在这里，聚集在芭桑树上。父亲啊，母亲啊，道路又远又长。唉，真是悲哀，忧心而悲伤。”单于死后，他的儿子达继位，昭君对达说：“你是要做汉人，还是要做胡人？” 达说：“要做胡人。”于是昭君服毒而死。单于把她安葬了。匈奴境内多是白草，只有她的坟墓上草色独青。辞人作歌凭吊她，乡人思念她，为她建立庙宇。庙中有一株大柏树，树围六丈五尺，枝叶繁茂，从旧台上长出。还有捣练石，在庙旁的溪水中，如今那里就是香溪。庙属巫山县。【《乐府》和《琴操》的记载不同，所以一并列出。】《最能行》峡中的男子极其轻视死亡，年轻人多在官府中任职，也有许多人在水上为富豪有钱人驾大船；贫穷的人靠划小船谋生。【杜田《补遗》说：《博雅》说“舸”就是船；扬雄《方言》说，南楚江湖湘一带，凡是大船都叫舸。“艓”是小船名，音同“叶”；这里说轻快如小叶划水。《韵》和《玉篇》都没有“牒”字。】小孩子学习也只读《论语》，大孩子整装跟随商旅。船身斜着、船桨侧着驶入波涛，拨开回旋的水流，冲过急流，没有什么险阻可怕。【“撇漩”“捎濆”都是驾船者所能做到的事。】早晨从白帝城出发，傍晚就到江陵。近来我亲眼见到这些，确实有凭据。瞿塘峡水势漫天，虎须滩怒张如虎。【“须”一作“眼”。】归州的船工最为能干。【峡中人把驾船者称为“长年”。】这个地方的人气量狭窄，错误地争逐南风，疏远北方来客。【《左传》说“南风不竞”。】若说士人没有英俊才华，为什么山中还有屈原的故宅呢？【屈原有故宅在归州。杜田《补遗》引《后汉郡国志》注《荆州记》说：秭归县北一百里有屈原故宅，方圆七顷，用石头堆成屈原的墓基，现在那里叫乐平。赵次公说，“撇”字用王褒《四子讲德论》“腾撇波而济”，意思是乘船安逸。又《甘泉赋》说车驾出行时“捎夔魖而扶獝狂”。】孔子见到温伯雪子，只一见面便知道大道存在。大概事情触及眼前，就叫“目击”。《左传》说：“君子的言语真实而有征验。”诗说“行最能”，是说行走瞿塘峡和虎须滩非常容易。北客是杜公自称，屈原宅就在这里。杜田引用《郡国志》注，说地方有七顷，难道是把它周围的田地也算在内了吗？旧注说：峡中人富裕就做商旅，贫穷就替人驾船，因为居住在山水之间，土地瘠薄恶劣，不能耕种。寄给裴施州

译裴施州是国家廊庙中的栋梁之才。【潘安仁说，器量不是充任廊庙重臣的姿态。】从前偶然相逢，便知道他不是寻常之材，正如东序中陈列着流光的大钟和大镛。【薛氏说：《诗经》说“大鼓维镛”，大镛就是镛。《尚书》说天球、河图陈列在东序；钟镛象征至和的来源，东方属木位。】又像冰壶玉鉴悬在清秋之中。【薛氏说：鲍照诗说“清如玉壶冰”；《尚书》说璇玑玉衡用来齐正七政，玉衡是观测天文的器具，这里借以比裴君。赵次公说，“廊庙之具”杜公已经第二次使用；如今说金钟大镛在东序，也是用国家重器比喻裴君的尊贵。冰壶、玉衡二物清澈莹洁，比喻裴君清正；悬在清秋，又因秋天气象清爽，使其清明更加突出。】自从与你相遇，我多病多年，客居边地，因而稍稍宽解了愁苦。尧有四岳，能够阐明至理；汉代的二千石郡守，确实能为百姓分忧。【汉宣帝说：“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吗？”赵次公说：杜公说自己作为客人居住边地，裴君在施州任职三年，使他的愁苦得以宽解。“四岳”见《尚书》“四岳、九官、十二牧”；“至理”见《列子》“天下之至理”；张湛注说，万物都均衡，便没有不至的道理；郭象注《庄子》说，至理尽在自得；王康琚诗有“矫性识至理”。“二千石”见《汉书·百官公卿表》，郡守是秦代官职，掌管郡政，秩禄二千石。】从白盐防寄来的书，说那里苦寒；又赠给我青羔皮裘。【“羔”一作“丝”。师氏说：小说记刘向曾作弹棋献给成帝，成帝喜欢，赐给他青羔裘。】霜雪遇到它便反射光彩而退避，龙蛇般的字迹在箱中盘曲，像银钩一样。【赵次公说：白盐防在山州，杜公居住在白盐防以北，所以是裴君寄书给杜公。】“霜回光”是说羔裘，“龙蛇银钩”是说书信。银钩一语出自索靖，说书法“婉转如银钩”。旧本“青羔裘”有作“青丝裘”的，不对；大概是以青羔皮作衣身，外面配以锦边。《礼记》说羔裘配玄冠，不用来吊丧，羔裘已经很贵重，青羔裘更为奇异。说霜雪反射光彩而退避，是说寒气也不能侵入它。紫衣使者辞别而回去复命，向故人拜了两拜，感谢你的美好政绩。将要老去，已经不必忧虑子孙；以后还有人承接事业，何况才华如此盛美呢？【赵次公说：紫衣使者是奉命前来的人，辞别后回去复命。旧本作“辟复命”，没有意义；师民瞻作“辞复命”，才有意义。才华盛，大概说裴君的诸子：虽然将老而不必忧虑子孙，后来还有裴君才华盛美的儿子承继。】奉和薛十二丈判官的赠诗。【赵次公说：这首诗极难解释，只能姑且根据诗意推测。似乎是杜公泊船之处，有一位文采风流的美士，诗中有司马相如挑逗卓文君的意味；杜公见到这个人，又见有人搜求此人而离去。这个佳士难道是薛文的子弟或亲戚吗？所以诗中提到“丈人安坐”，并说国家减轻刑罚来宽待他，又称赞此士俊秀杰出，以此勉励他。曾看《太平广记》记严武一事：严武年轻时在京城任侠，和一名军使为邻。军使有个容貌绝美的女儿，严武窥见后诱至自己宅中，过了一个多月，便偷偷带她逃走，向东出关，准备藏到淮泗一带。军使察觉后追查踪迹，又盘问她的家人，终于把事情告到官府，并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派万年县官捕捉，严武乘驿传行了几天，沿途已经有人查到他的踪迹。严武正在巩县雇船顺流而下，听说制使到来，害怕不能逃脱，于是灌醉女子，半夜趁她醉后解下琵琶弦将她勒死，沉入河中。第二天使者来到，搜查严武的船却已无踪，于是事情作罢。杜公诗意似乎与此相类，等待博闻者考定。】我忽然在峡中沉睡，悲风中正好一醉。西边飞来一只美好的鸟，为我从青冥之上降下。它的羽毛洁白如雪，惨淡地飞过云边水洲。既然蒙受主人的顾念，便举翅在孤亭上长鸣。把它拿来比作佳士，在这里慰藉我将要扬舟而去的心情。【赵次公说：《后汉书》有“忽忽不乐”；曹植诗有“好鸟鸣高枝”；《楚辞》有“凌青冥而摅虹”；晋代道壹和尚说雪时，先说“惨淡”。“主人顾”本是说好鸟；若以鸟比佳士，主人难道是郡刺史之类的人吗？“慰扬舲”是说遇到佳士、看见好鸟，可以用来慰藉杜公将要扬舟下行的心情。刘勰《弥勒石像碑》有“扬舲凌水驰，陟山”。】清丽的文章震动人心，如哀玉之声；一见其才，便如刀刃在磨石上重新磨利。【《庄子》说庖丁的刀刃像刚在磨刀石上磨过。赵次公说：上句说佳士文章清丽，如玉声哀鸣，仿佛佩玉相撞；下句说佳士才思敏捷。】想学习鸱夷子，还是等待在燕山刻铭立功？【《货殖列传》说范蠡泛舟江湖，改姓到齐国，自号鸱夷子；颜师古注说，因为鸱夷像盛酒的皮囊，能容纳很多东西，所以用以自号，表示能够收敛隐藏于时势之中；张弛《陈遵传》说，像这样自用，不如像鸱夷。窦宪在燕然山刻石记功，班固为他作铭。赵次公说，范蠡号鸱夷子，小说还说他带着西施离去；李贺《昌谷诗》“刺促成纪人好学鸱夷子”便用了杜公这四字。这里或许是问佳士：你是想学范蠡带西施游五湖，还是不如等待像窦宪那样建立功业、刻铭记功？】谁还重视斩蛇剑呢？【一作“谁重斩蛇剑”。汉高祖有斩蛇剑。】想辅佐君王而使君王未曾听取，志向却在麒麟阁上留名。【见本代麒麟阁注。】无心像云母屏那样分隔人物。【后汉郑弘任太尉时，曾举荐将军第伦；第伦任司空，班次在郑弘之下。正月初一朝见时，郑弘弯腰自处卑下，皇帝于是听从，设置云母屏风把二人隔开，后来成为典故。赵次公说，这两句都说建功立名；旧本“斩蛇剑”确是汉高祖之事，不可用于普通人。】卓氏近来刚成寡妇，豪富人家的朱门紧闭。

译司马相如才情超逸，仿佛银河中终会相会的牵牛织女双星。【司马相如初到临邛时，富人卓氏的女儿卓文君新近守寡，善于弹琴；相如便借琴声挑逗她，后来两人成为夫妻。】客人来了，她洗去脂粉；日暮时分，她拾取流云。并不是没有灯火，只是劝郎君勤读六经。我这个老头亲自到山涧汲水，野外的水每天都清冷流淌。我感叹自己黑发已经变白，请你看看那青色的银印。【见前文“露雨银章涩”注。】我卧病而知山鬼之事，做农人而懂得地形；谁还会夸耀坐在锦帐中呢？只是苦于厌恶鱼腥罢了。【赵次公说：杜公又叙述他住在瀼西山中的事情。“黑头白”是杜公自伤；“银印青”是说佳士。银印本为金银之色，光芒晃耀，远看有青色荧光。杜公于是说自己卧病务农，锦帐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官员可享锦帐，杜公任工部员外郎，所以这样说。谢朓有卧病在床呈给沈约的诗。前汉杨恽给孙会宗的信说：“长久做农夫，终老此身。”因为身在吴楚，所以用了“山鬼”一语。《孙子》有《地形篇》；鱼腥也是瀼西的情景。】东南两岸崩裂，积水流入沧海；碧色忽然令人惆怅，风雷搜寻百灵。【见“巫山朝百灵”注。】空中有白虎、赤节，牵引着娉婷女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自称是天帝的女儿。【“季”一作“帝季”，《文选》有“我，天帝的季女”。】她从凤凰翎上喷下雨水。【玉帝的女儿乘凤凰飞去。】襄王留下的行迹轻薄，不要学丁令威那样冷漠疏远。【丁令威离家一千年后才回来。】千年之后才擦一次眼泪，梦醒时还留下淡淡的芳香。【见宋玉《高唐赋》《神女赋》。】人生相互感动，正如金石都发出青色荧光。【李广射石，箭羽没入石中；扬雄说至诚能使金石裂开；《文选》说美玉青荧。赵次公说：这十四句忽然说有搜求像卓氏那样的人而离去的事情。东南两岸崩折，横流的水注入沧溟，必定是佳士在船中，而杜公正要扬舟前行；船泊江边，所以看见岸崩水注的景象。因为风雷搜寻百灵，水色也为之惆怅。娉婷指像卓氏一样的女子；白虎、赤节形容前来搜求的人。天帝女必是京城人家的女儿；另一作“帝季女”，则是王家的女儿。“噀雨”取傍晚行雨之意，栾巴曾用喷酒作雨。凤凰翎取弄玉与萧史骑凤凰成仙的故事；用巫山神女和秦国公主弄玉比卓氏女子，可以推知她是贵家女子。张景阳诗有“房栊无行迹”，江文通拟张华诗有“兰径少行迹”。“泠如丁”是俗语，丁即铁匠的铁锤，刚出火时很热，片刻后便冷却；也有人说是丁令威归家后变得冷淡。又《齐谐记》载桂阳城武丁有仙术，忽然对弟弟说：“七天后渡河，织女诸仙都要回宫，我已经被召去了。”】弟弟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还要更晚。三千年后才回来。”第二天便找不到武丁了；这两件事都是离开很久以后才回来。所谓“沉冷”就是这样，也是借作卓氏女子的怨辞。襄王的行迹轻薄，又劝告她不要像丁令威一样冷淡疏远。把襄王的话用于所谓佳士，又把自己比作神女，以此完成“噀雨”的含义。丈人只管安坐，不要再分辨渭水和泾水。龙蛇仍在争斗，鲜血洒满昏暗的郊野。我听说聪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使用轻刑，销毁兵器，铸造农具。今古之间，年岁正当安宁；文王每日修养俭约的德行，俊杰贤才开始充满朝廷。【《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荣华富贵只适合少壮之人，难道还要吃楚江中的浮萍吗？【楚昭王渡江时得到一件大如斗、颜色赤红的东西，便问孔子；孔子说这是萍实。赵次公说，“丈人”指薛丈；“但安坐”见古《相逢行》。“楚江萍”说楚王渡江时有东西撞船，问孔子，孔子说是萍实；儿童歌唱告诉楚王：“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红如玉，切开吃，甜如蜜。”如今说“难道还吃楚江萍”，是说佳士难道还要滞留在夔州，而杜公希望他因此脱身离去吗？轻刑见《周礼》“刑新国用轻典”；杜公《题郑十八著作虔》诗也有此意。】身处新国，使用轻刑，也就可以用来慰问这位佳公子，因为即使涉及刑罚，也不过是轻刑罢了。“岁方宁”反用了《国语》“晋无宁岁”的话，意思是如今古今以来正逢安宁之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极其幸运的时世。《诗经》有“发言盈庭”。闲暇日子里，我在小园中散步养病，准备种些秋菜；督促耕牛劳作，同时把眼前所见写下来。我不喜欢进入州府，害怕别人嫌我太真率。【《襄阳耆旧记》说，庞德公住在沔水边，不进入襄阳城。】等到回到茅屋，【一作“及归在茅屋”。】邻舍从未恼怒过我。年老多病，最忌讳受拘束；一旦应酬接待，精神就会丧失。江村使我的心意自然放纵，林木是我心中所喜爱。【赵次公说：“真”就是真率；平日依礼仪应接，大概都是虚伪。汉书有高祖从邻舍旁边来；前汉书有老病请求退休；《世说新语》有使人应接不暇。】秋天耕种肥沃而湿润的土地，山雨临近时分外均匀。冬菁可以充作饭食的一半，牛的力气到晚年才重新有用。【杜田《补遗》引张衡《南都赋》说，酸甜滋味百种千名，有春葱、夏笋、秋韭、冬菁、苏蔱、紫姜等，可用来拂除腥膻；注说菁就是蔓菁。】深耕后种下数亩，时令并不很晚，未曾落后四邻；好的蔬菜虽不止一种，各种名称也都列举得很清楚。荆楚巫峡并不十分苦寒，采摘蔬菜可以接续到青春时节。【赵次公说：“饭之半”是说冬菁作为牛饲料的一半；《史记》说宁戚在车下喂牛，力气日益更新；《三略》说士人的力量每天更新。】飞来两只白鹤，傍晚在泥中啄食芹菜。一只鹤左翅下垂，损伤已经显露出来；筋脉受伤，一步一流血，却还要不停地躲避箭绳。三步之内叫了六声，志向受挫，悲哀频频。鸾凤不肯接纳它，它只得侧着脖颈向高天申诉。我拄着藜杖俯视沙洲，为你感到艰难辛酸。【赵次公说：这十二句就是序文所说的“把眼前所见写下来”，但又由此兴发感慨。飞来的两只白鹤，古乐府有此篇；杜公已经第三次使用。旧本作“尚经矰缴勤”，“经”一作“惊”，应以“惊”为正，意思是既然已经受伤流血，还要不断受到箭绳的惊吓。鸾凤不相待，是说本可高飞的人却只能向高天申诉；白鹤难道不能冲上天空吗，为什么反而困在这里？阮籍《咏怀》说对酒不能言，只怀着凄怆酸辛；宋玉《赋》有“寒心酸鼻”。】《写怀二首》【赵次公说：前一首不顾世态的曲直，后一首愿意始终契合真如，伤时悼俗之情很深。】

译劳苦地活在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不同的风俗？人渐渐自行奔走争逐，步步都看见羁绊束缚。【赵次公说：《古乐府·陌上桑》有“盈盈公府步，冉冉幕中趋”；古诗有“行行重行行”。】无论贵贱都悲伤，无论富贫也都可以满足。万古以来终归只是一具枯骨，邻家轮流传来歌声和哭声。我这个鄙陋之人来到巫峡，三年时光如同烛火转瞬即尽。【赵次公说：贱人的悲哀，要以贵人来对照；没有贵人，贱者便不觉得悲哀。贫穷者的不足要以富裕者来对照；没有富人，贫者也就可以满足。巫峡在夔州下游，杜公于永泰元年乙巳到云安，云安大概属夔州；第二年到夔州，今年仍在夔州，这就是所说的三年如转烛。】保全性命，甘愿滞留；忘掉情绪，任凭荣辱。早朝官班和晚年年龄，都已到了暮年；每天供给的仍只是脱粟粗饭。在石城东边编结蓬屋，在山北的深谷中采药。【许询诗说“采药白云隈，聊以肆所养”；编蓬就是搭茅屋。杜公后篇有“瞿塘石城草萧瑟”。】在霜雪之中用心劳作，不必等到藤蔓变绿。【赵次公说：杜公曾任左拾遗，如今任尚书工部员外郎，是列入朝班的官员；当时五十六岁，所谓“暮齿”。这两种身份本应有供养来源，却每天仍只吃脱粟饭罢了。“编蓬”说在瀼西结茅屋，因而实现采药的愿望；说冬天采药，不必等到春天。】这并不是由于故意安排。【谢灵运诗说“居常以待终，处顺故安排”。】曾经正好顺从幽独。【谢灵运诗说“安排徒空言，幽独赖鸣琴”。】通达的人像弓弦一样直，小人却像钩子一样弯曲。是曲是直，我也不知道，只能背对阳光，等待樵夫和牧人。【赵次公说：《庄子》有“安排去化，乃入于寥天一”；《后汉书》童谣说“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封公侯”，杜公反用其意。“负暄”见《列子》：宋国有个农夫，常穿粗麻衣过冬；到了春天从事耕作，便晒太阳，不知道天下还有宽广的高堂、温暖的房屋、绵衣、狐貉皮衣。他对妻子说，晒太阳的暖意，别人都不知道。】又一首 深夜坐在南轩，明月照着我的膝盖。惊风翻动银河，屋梁已经映出白日般的光。【《洛神赋》有“若白日之照屋梁”。】众生各自寄居一宿，飞禽走兽各自与同类行动；我也驱赶着孩子们，忙忙碌碌地经营私人家室。【“实”一作“室”，以“室”为是。】天气寒冷，行旅稀少；岁末时日飞快。荣誉声名怎么能打动人呢？【《楚辞》说“薄寒中人”。】世道混乱，像虮虱一样纷纷扰扰。【“或”字为误。】古代三皇以前，人们胸中所愿都能满足；为什么后来会有结交约束、纠缠不清的政教？这种胶和漆般的牵缠，祸患的首创者是燧人氏，祸乱的阶梯却是董狐的史笔。【燧人氏教人用火，于是争夺欲望产生；董狐秉笔直书，于是是非之端开始，所以说燧人氏是祸首，董狐笔是祸阶。《诗经》说“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你看灯烛张开得越亮，飞蛾反而聚集得越多；把精神放到八极之外，俯仰之间，四处都显得萧瑟；最终与真如契合，往来相应，难道不就是合于仙术吗？【赵次公说：《庄子》说鼹鼠饮河，不过饮满自己的肚子。三皇以前，百姓尚不知道结党营私的政治；后来人伪诈日增，彼此依附分离，像胶漆一样。《庄子》说，若待人用盟约像胶漆般牢固，就是损害人的本性。】《庄子》又说，何必像膝上涂漆、绳索缠绕那样，牵牵连连地游走在道德之间呢？如今若要与人结交，已经彼此订约，像胶漆一样黏固了。你看灯烛张得越亮，飞蛾越密集，这又伤叹法令过于苛明，因而投死者众多。这一段大概取《庄子·骈拇》《马蹄》篇的意义，说礼法扰乱天下。《庄子》又说，屈折礼乐来整治天下的形态，这也是圣人的过错。伤叹世道到这种地步，于是把精神放到八极之外；然而一俯一仰之间，所见无不气象萧瑟，淳朴日薄、巧伪日盛，处处都是这样。那么怎样才可以呢？也只能说最终如此罢了。“真如”就是西方佛教所谓真如。旧本作“终契如往还”，意义不明；师氏说，北齐邢子才《游仙诗》有“安得金仙术，两腋生羽翼”。《可叹》天上的浮云起初像白衣，片刻之间就变成苍狗。古往今来本来同在一时，人生中的万般事情没有什么不会发生。近来有个女子，像从眼睛里挖去丈夫一样。【“挖”一作“眯”。】河东女子姓柳，她的丈夫神色严正，动辄引用经书。鄷城客子王季友，群书万卷都能默默诵读。手里总拿着一部《孝经》，贫穷衰老，只能靠卖鞋度日。好事之人到他那里去，便带酒相访。【赵次公说：浮云变化无常，先是白衣，后变苍狗；事情没有定准就是如此，好比古今只在一时，而世间万事的变化无法尽数。云变成狗，见《北史·元谐传》“云如蹲狗去鹿”。“古往今来”见《传》：四方上下叫宇，古往今来叫宙。“万事无不有”见应詹给陶侃的信，意思是世间事情没有什么不存在。夫妇之间贵在有始有终；从女子方面说，有姓柳者不愿见丈夫，仿佛把眼中之物挖去。从东北方言看，不喜欢见某人叫“挖眼”，一作“挖眯”不对。人做事贵在合乎义理；从丈夫方面说，王季友能够神色严正、引用经书，这是一是非两面，说明万事无不有。王季友的诗只载于《唐文粹》，从前篇所说看来，他是有王佐之才的人。】刘向博览群书；梁孝元帝失败时焚烧图书十四万卷。每天读一万卷，却仍有如今“一通”的说法，所谓一通就是一本。后汉贾逵传记载，皇帝命贾逵亲自选拔才高者，教他们《左氏春秋》；每人手里各有一部简纸经传。许靖传说五侯九伯的制度都掌握在手中。有人带着酒食相从求学。【赵次公说：这是叙述王季友，并说他遇到主人李太守；这两人都是王佐之才。下句说人生相互投合、意气相合，便不会怀疑；若反复无常，旁人看了也觉得丑。北史卢贲传说，皇帝称刘昉等人都是反复之人。】明月般的珍珠怎么会没有瑕疵而容易得到呢？【师氏说：《淮南子》说明月之珠不能没有斑点。】鄷城的紫气郁郁然，仍然直冲斗宿。【见第三十六卷刘十判官诗中张华的故事，璧与剑都用来比王季友。】时局危急时，正可以隐伏真正的豪俊；这两个人能否安置在君王身边呢？【赵次公说：明珠、美璧都可称为明月；玉称无瑕，珠称无类。旧注不对；“岂容易”是说难以得到，见东方朔“谈何容易”；紫气是鄷城宝剑之气。】太守近来曾统领山南，百姓思念他，如同思念父母。王生早就拜见过他的容颜；在高山之外，其他山都不过是小土丘。【《左太冲〈魏都赋〉》说，小土丘与方壶相比，只是小堆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译杜田《补遗》说：《左氏传》作“部娄无松柏”，杜预注说部娄是小土丘；《说文》说培塿是小土山；《方言》说，坟墓在秦晋之间叫培塿。俗说赵次公说，王生拜见太守的神色，如同仰望高山，其余人真像小土丘。用他来做羲和，天才能达到太平；用他来做掌管水土之官，地才能厚实。王公能够论道，只是被江湖阻隔；李公也可以做宰相，只是前后都被废置。二人即使死后成为星辰，终究不会消灭。【见东方朔为岁星的注。】要使君王达到尧舜的境界，哪里肯让自己腐朽呢？【杜田《补遗》说，夏侯湛《东方朔画赞序》说，有人认为先生抛弃俗世登仙，神妙变化，灵魂化为星辰；这是奇怪恍惚的说法，不能详尽论述。《庄子》说，傅说得到道，用来辅佐武丁，乘东维，骑箕尾，与列星相并。赵次公说：《尧典》分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主持四时，所以说“天为成”，即《尚书》的“地平天成”；又命伯禹作司空，治理水土，所以说“地为厚”。这都是说二公能够论道，可充任三公。《尚书》说三公论道、治理国家；《考工记》说，坐而论道的叫王公。】“丞疑”是说他可以做宰相，成为左辅右弼，居前疑后丞；只是被江湖阻隔，滞留江湖，无法进身。前后都有天子的过失和空缺；这些人即使死后成为星辰，也终究不灭。此事放在杜甫时代也可以评论，是一种说法。《素问》中黄帝对岐伯说：“希望先生畅达心志，把事情全部说尽，使它最终永不消灭。”至于“致君尧舜”，见开篇注。】我们这些人庸碌无为，只知吃饱饭，回头看看风后、力牧。【风后、力牧都是黄帝的臣子。杜田《补遗》引《陶渊明集·圣贤群辅录》说，风后接受金法，金法能决断是非；力牧接受准法，又与天老根据五星知命，考察天文地理，辅佐黄帝。又《帝王世纪》说，黄帝梦见大风吹走天下尘垢，又梦见有人拿着千钧弩赶逐数万只羊；黄帝叹道：“风，是大号令；尘垢，是后土。难道有姓风名后的人吗？千钧弩，力量巨大；驱羊万人，牧养百姓为善。难道有姓力名牧的人吗？”于是就在海边找到风后，在大泽找到力牧。赵次公说：杜公自认为比不上这两个人，只不过白吃饱饭罢了；风后、力牧是黄帝七辅中的两人。】开头一句有自我嘲笑之意：我们这些人只会吃饱饭，用来反衬那两位公卿；真正可以做宰辅的人，应当像风后、力牧那样。《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 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我在夔府别驾元持的宅中，看见临颍的李十二娘舞剑。我称赞她舞得雄壮而文采焕发，询问她师从何人。她说：“我是公孙大娘的弟子。”开元三载，我还年幼，记得在郾城观看公孙氏舞剑器。她舞得浑脱流丽，顿挫有致，独自超出当时所有人。从高头、宜春、梨园两个伎坊的宫人，到外供奉，只要是懂舞的，在圣文神武皇帝时期，公孙大娘一人而已。她玉貌锦衣，何况如今我已白首，今天的弟子也远不如当年。颜真卿既已辨明事情的由来，知道这种气势波澜与当年没有两样，抚今追昔，慷慨感叹，姑且作这首《剑器行》。往昔有个吴人张旭，擅长草书，曾多次在邺县观看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从此以后，他的草书常常更加豪放激荡、感情充沛。由张旭的书法，就可以知道公孙大娘舞剑器的神妙了。【赵次公说：郾城是颍州属县，当时为乙卯开元三年，杜公才四岁。吕汲公怀疑这里有误，次公另有说法，具见纪年编次。】从前有位美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声势震动四方；观看的人像山一样多，脸色都变了，天地也因此长久地上下震荡。【赵次公说：“观者如山”仿照《礼记》“观者如堵”；天地为之低昂，仿效李陵书中“天地为陵震动”。】她像后羿射落九个太阳那样矫健。【尧时十日同时出现，尧命后羿射落其中九日，太阳中的金乌都死了，羽翼坠落。】她又像群帝驾着龙飞翔。【师氏说：夏侯玄赋有“又如东方群帝，腾龙驾而翱翔”。】来时如雷霆将要震怒，停下时如江海凝聚清光。【赵次公说：这四句描写舞剑器的神妙姿势，如成都尹郑公堂所作骑士扬旗诗：“回回偃飞盖，习习迸流星；来纆风飙急，去擘山岳倾。”“骖龙”见晋刘琬《神龙赋》；《诗经》有“如震如怒”；《选》诗有“秋月悬清光”。】红唇珠袖都已寂寞冷落。【《芜城赋》有玉儿红唇；赵次公说，序中“玉貌”可使红唇，“锦衣”可使珠袖；两者寂寞，是说公孙大娘已经去世。】晚年还有弟子传承她的芳名，临颍的美人如今在白帝城。【指李十二娘。】她的妙舞使神采飞扬；我与她问答，既因感慨时事、抚今追昔而更加惋惜悲伤。先帝的侍女有八千人，公孙大娘的剑器舞最为第一；五十年间如同翻掌，战乱风尘震动，昏乱了王室。【赵次公说：指安禄山之乱。】梨园弟子散得像烟一样。【薛氏说：《唐书·礼乐志》记载，唐玄宗通晓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弟子三百人教在梨园，称为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人也成为梨园弟子，居住在宜春北苑。赵次公说，安禄山之乱后梨园弟子都流散。晋代陆机诗有“我静如镜，民动如烟”。也有人引用《录异记》吴王夫差女玉的故事，说她死后如烟而出；但以此解释未免迂远。梨园弟子如李龟年一类，哪里只是女子呢？】女乐留下的余姿映照着寒日。【赵次公说：指李十二娘。】

译又是在冬月见到她的缘故。金粟堆南边，树木已经粗大到两人合抱。【江淹《恨赋》有“拱木敛魂”。赵次公说：金粟堆在长安明皇陵北；唐旧纪载玄宗亲自拜谒五陵，到睿宗桥陵时见金粟山冈有龙盘凤翥之势，对侍臣说：“我千秋万岁之后，应当葬在这里。”等他驾崩，群臣遵照遗命安葬。如今说金粟堆南，是怀想陵墓。杜公《曹将军画马图》也说：“金粟堆南松柏里，龙媒去尽。”风也说陵墓的树木已粗大到合抱。《左传》晋公对蹇叔说：“你的坟墓上的树木都已合抱了。”】瞿塘石城，草木萧瑟。【赵次公说：感叹自己与李十二娘都在夔州。】玳瑁筵席上急管繁奏，曲子又结束了。【薛氏说：古乐府有“今日乐相乐，置酒坐高堂”；又有“歌朱唇变动，舞袖回旋”；这里写急管催弦，为君起舞。】乐声急促之后悲哀来到，月亮从东方升起。老夫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哪里，只是在荒山中走到双脚结茧，反而愁苦更深。【赵次公说：说自己去留未定，只是徒然在荒山中行走。足上结茧，就是重趼累胝。师氏引《淮南子》说，楚国要攻打宋国，墨子听见后从鲁国赶去，十日十夜不停休息，走到郢都时双脚已经重重结茧。】《虎牙行》【虎牙是险滩之名，极其险峻。萧铣僭据江陵时曾在这里驻兵。鲍氏说：“虎牙是山名。”盛氏引《荆州记》说：“郡城向西逆江六十里，南岸有山名荆门，北岸有山名虎牙。两山相对，是楚国西部的要塞。”】秋风突然猛烈地吹过南方，天地惨淡，仿佛失去了颜色。【赵次公说：师民瞻本作“北风”，因为下文都是冬日景象。江文通《杂拟》有“歘吸”，注说就是俄顷、片刻；杜公用来形容风，谢朓《和萧子良高松赋》有“卷风飙之歘吸，积霰雪之岩皑”。“惨惨无颜色”扩展了《登楼赋》的“天惨惨而无色”。】洞庭湖扬起波涛，江汉之水回旋。【师氏说：《楚辞》有“洞庭波兮木叶下”。】虎牙、铜柱都倾斜欲倒。【虎牙、铜柱都是滩名。】巫峡阴暗深沉，吹来北方荒漠般的寒风；峰峦幽深曲折，溪谷一片昏黑。【杜田《补遗》说：这首诗写秋风吹过南方，洞庭扬波而江汉回流，所以铜柱、虎牙都像倾斜。虎牙是山而非滩；郭璞《江赋》说“虎牙嵥竖以屹崒，荆门鬪竦而盘薄”，注说虎牙、荆门两山夹岸相对，江流从中穿过。后汉光武帝时田戎占据荆门，南边山峰上合下开，形状像门。虎牙山在北面，石壁色红，中间夹有白纹，像虎牙。两山是楚国西部的要塞，在峡州夷陵县东南。赵次公说：洞庭、江汉、虎牙、铜柱、巫峡虽然相距很远，都是南方地域。】诗中说江汉水流奔涌，南方的气候法则如今已经进入冬天。因为风吹的缘故，水流回旋。旧注把虎牙、铜柱都当作两个滩名，却不知道虎牙是山，也不知道铜柱山在哪里。杜田说铜柱、虎牙都是山。考察之，铜柱是滩名，虎牙是山名。《郦道元注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经汉平二百多里；从左边由涪陵向东流出一百多里，到达横石；向东就是铜柱滩，在今涪陵下游。”《水经》正文说：“江水又向东经过荆门、虎牙二山之间；虎牙山又在铜柱滩下游。”如今由于风吹，山和滩的形势都像倾倒。巫峡虽在南方，因为风寒，变得阴暗深沉，仿佛有北方荒漠的气息。杜鹃不来，猿猴寒冷，山鬼幽暗忧愁，雪霜逼近。【《楚辞·九歌》有《山鬼》。赵次公说：冬季将近春天，杜鹃本来可以飞来，只因风寒而深藏不出。杜鹃、猿狖、山鬼都是南方的事物。】楚地老人长久叹息，反而怀念炎热瘴疠的天气。三尺长的角弓有两斛的拉力；石城像墙一样直立，横向堵塞而起；金错装饰的旌旗竿高入云端，直直挺立。【赵次公说：南方多炎热瘴疠，如今因风寒，楚地老人反而长叹而怀念炎瘴，与韩愈诗中“皇皇何时反炎燠”的意思相同。】三尺长的角弓，较量起来力气并不大；因为天气寒冷，所以弓弦坚劲，很难拉开，仿佛有两斛的弓力。弓以斛来称力。南史记载，齐国鱼复侯子响勇力超过常人，能开四斛强弓，力量大得像墙壁一样直立。石城，是说白帝城是山石自然形成的城。字句中所说的石城、汤池、金错、旌旗如金，都是指金银缠绕的旗竿和旗枪之类。安史之乱时，叛军都是渔阳的突骑。渔阳、青丘，属于洛阳；赵云以子虚赋中秋田于青田为证，并注说青丘国在海东三百里，也是齐地。自从天下乱离以来已经十年，盗贼没有平息，征戍没有撤除，苛征暴敛也没有停止，难怪寡妇哭泣，远客悲伤。旧注说青丘属洛阳，却不知道依据何在。犬戎披挂铠甲，听说已经逼近丹极；犬戎指吐蕃，当时正在防守京师。八方千里之内，盗贼、征戍、苛求不止，寡妻哭泣，远客悲伤，半夜眼泪沾湿胸口。赵云说，师民瞻本作某字丹极，这大概是以渔阳突骑指安禄山、史思明，以犬戎锁甲指吐蕃。杜甫作诗时正在防守之中，是大历二年；史朝义于广德元年正月灭亡，吐蕃在这一年八月进犯京师，距今已有四年，诗中提到它，大概是追叙往事，也引出下文十年防盗贼的意思。渔阳突骑，杜甫一共三次提到；其中第三次说幽燕的兵为渔阳突骑，仍然是精锐而显赫的军队。雍王到达后，又有渔阳突骑；邯郸少年饮着甜酒，和他们并马而行，金鞭低垂。这里说安禄山、史思明，大概是因为安史军队也使用幽燕兵。后汉光武帝攻克邯郸后置酒高台，对马武说：我得到渔阳、上谷的突骑，想让将军统领他们。《唐六典》注引蔡邕的话说，冀州强弩、幽州突骑，都是天下精锐。《锦树行》。

译今天苦短，昨天已经过去；一年将尽，更增添离别的忧愁。赵云说，今日、昨日二字，见于《韩诗外传》的昨日何生，今日何成，也有人以《庄子·山木》作证；但《庄子》说的是昨日山中的树木因不成材而得以生存，今天主人却因它不成材而杀死鹅，并没有今日二字，连同上文的昨日也不相连。一年将尽，《诗经》有岁月云暮之语。霜使碧树凋零，树叶红得像锦；万条山谷的水向东奔流，永不停留。赵云说，上句是树叶经霜后变红，像锦一样；下句含有逝者如斯夫的意思。碧树，见《列子》所说吴楚有大树，名为柚，碧绿的树冬天仍生长。万壑，取顾恺之所说会稽千岩竞秀、万壑争流之意。荒废的戍城，石头的颜色古老。东郭的老人住在青丘，飞书送到白帝营；斗粟、琴瑟，以及杖几，藏在柴门的幽静处。赵云说，荒城的石色就是指石城；东郭指夔州城郭，前篇有停立东城隅之句。老人自称住在青丘，那么瀼西的居处在东郭，也可以叫青丘吗？大概只是与齐地青丘恰好同名。青草茂盛的地方全都枯死了，天马只得跛着脚，跟▯牛一样。杜甫曾说草枯骐骥病，又说试看明春草长，都是这个意思。《汉书·礼乐志》说天马来，来从西极；▯牛则是南方蛮地的牛。自古以来圣贤都命运坎坷：伯夷饿死，孔子奔波不遇，颜回早夭，孟轲一生困顿，都是薄命的圣贤。奸佞和恶少却都能封侯；汉高祖起兵时，所封的侯大多是屠狗、刀笔之人。故国三年才传来一次消息，终南山、渭水一带寒冷而遥远。五陵的豪贵之人反而颠倒了，乡里的小孩子却穿着狐白裘。五陵是汉代帝王的五陵。薛氏引《史记》说，秦国囚禁孟尝君，孟尝君向受宠的姬妾求救，姬妾要求狐白裘；又有门客装作狗盗进入秦宫偷出狐白裘，孟尝君才得以回齐。又《礼记》说士人不穿狐白裘。王褒《讲德论》说千金之裘不是一只狐狸的皮毛制成。赵云说，五陵豪贵，是汉代把贵人和豪侠之家迁到陵墓附近，以使陵邑壮大。五陵见前《哀王孙》注，诗中借用豪贵之事。如韦贤迁居平陵，车千秋迁长陵，黄霸、平当、魏相迁平陵，张汤迁杜陵，杜周迁茂陵，萧望之、冯奉世、史丹迁杜陵，这些就是所谓五陵的贵人。又如郭解的传记所说，他迁居茂陵。郭解贫穷，达不到迁徙的资产标准，官吏害怕而不敢不迁；卫将军替他说情，说郭解是平民，家贫，不应迁徙。皇帝说，郭解虽是平民，权势却达到能使将军替他说话的程度，这样的人家并不贫穷。郭解迁徙时，送行的诸公拿出一千多万钱。这就是所谓五陵豪杰，诗中反说颠倒，是指他们的子孙。乡里小儿四字，是借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只向乡里小人屈身的意思。生下男孩就要有强健的臂力；一生富贵，可以倾动家国。不要担心父母缺少黄金，天下到处的风尘少年也有机会得到富贵。赵云说，这四句也是市井小子谈笑间想求得封侯的意思。佛书说，早晨出生的王子，一落地便胜过凡人；《晋传》所载玄《豫章行》说，男儿应当成为一家之主，落地便自然有神威。男孩有臂力，便可以用武力建立功业，取得足以倾动家国的富贵；这与美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倾字含义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赤霄行》。孔雀不知道牛有角，口渴时到寒泉饮水，却遇到牛角冲撞。赤霄、玄圃之间本是孔雀往来的地方，翠色的尾羽和金花般的羽毛，即使受辱也不辞。杜田《补遗》引《博物志》说，孔雀尾羽颜色变化很多，有时红、有时黄，像云霞一样没有定色。人们采集它的尾羽，其中有金色和翠色；要五年才能长成，最初三年金翠还少，初春生长，四月以后凋落，与花蕊同时衰败。雌孔雀没有冠，尾短，也没有金翠色。人们采尾羽装饰翠拂；活着采下的羽毛，金翠色不会减退。南方人取尾羽时，手持刀藏在竹丛中，暗中等待孔雀经过，迅速剪下；如果不能迅速剪断，孔雀回头看一眼，尾羽就再也没有光彩。赵云说，孔雀是往来赤霄、玄圃之间的禽鸟，口渴饮泉，却不知道牛有角而遭到冲撞，是碰上了与自己不同的种类。赤霄，楚辞说能乘载而凌越太清；用来形容孔雀，是说它高飞。张茂先《鹪鹩赋》序说，鹫、鹗、鹍、鸿、孔雀、翡翠，有的凌驾赤霄之上，有的寄托在遥远的边地之外。玄圃是昆仑山上的别名，见《葛仙公传》。觝触，见《文子》兕牛因行动而抵触；嵇叔夜《琴赋》有触岩觝隈。翠尾金花，指孔雀的羽毛。晋左九嫔《孤雀赋》说，披着丝碧色的秀美羽毛，拔起翠尾的修长羽茎。钟防《赋》说，红色的嘴、金色的颊，黑色的眼睛、白色的眼圈。江中的淘河鸟把燕子吓得飞起；燕子衔着泥，却又掉落下来，为不能居住华屋而羞惭。杜田《补遗》引《尔雅》说，鹈鴮鸅就是今天的鹈鹕；它潜入水中吃鱼，因此叫洿泽，俗称淘河。《曹风》说鹈鸟在鱼梁上，陆机解释说，鹈鹕是像鹗而极大的水鸟，喙长一尺多，直而宽，口中正红，颈下有像数升袋子一样的大皮囊。小水泽里有鱼时，它们便成群把水贮满喉囊，然后把水排尽，使鱼留在陆地上，再一起捕食，所以叫淘河。《本草》说，鹈鹕大如苍鹅，颔下有能容二升东西的皮袋，伸缩自如，能在袋中盛水养鱼，又叫淘河；身体像水沫，只有胸前有两块拳头大的肉。又说，从前有人偷肉投入河中，变成这种鸟，现在仍有肉，所以叫淘河。《庄子》说鱼不怕网而怕鹈鹕，因为它能竭泽取鱼。《本草》所引偷肉逃入河中的故事，名称虽异，意义不合，应以《尔雅》注为正。赵云说，吓字见《庄子》：鸱得到腐鼠，鹓鶵经过，抬头看它，鸱说吓。

译燕子从江上飞来，被淘河鸟怀疑，以为燕子要争夺它的鱼，便把燕子吓走；燕子回到华堂之上，背负着这种羞辱，衔泥筑巢却又掉落下来。屋字押韵，所以用衔泥；古诗说愿做双飞燕，衔泥筑入您的屋中。《史记·平原君传》有血之语。孔雀与燕子都是诗人自比，牛和淘河鸟则比作侮辱人的对象；华屋是受辱者所依托的主人之屋，难道是说杜甫依托的夔州，主人如柏中丞吗？皇孙也曾在莲勺卤中受困。《孝宣帝纪》说，宣帝起初是皇孙，才能很高而好学，但也喜欢游侠、斗鸡、走马，熟悉民间的奸邪和吏治得失，曾多次出入诸侯之间，常常在莲勺卤中受困。如淳说，这是被人困辱；莲勺县有盐池，纵横十余里，乡人称为卤中，莲读作辇，勺读作灼。卫庄因被贬而伤了脚。《左传》说，鲍牵被杀，鲍国继立，孔子说鲍庄子的智慧还不如葵，葵还知道保护自己的根。注说，葵叶倾向太阳以遮蔽根部，意思是鲍牵身处乱世却不能谨慎行事。赵云说，这里说卫庄之所以被孔子贬斥，是因为他自己伤害了自己的脚；皇孙遭困是用来宽解自己，卫庄被贬则是用来责备自己。老人啊，谨慎不要怪少年；诸葛亮《贵和》一书中有这样的篇章。赵云说，老人自称就是少年时受辱的人。贵和见《蜀志·诸葛亮传》，陈寿所上《诸葛亮集》目录共二十四篇，贵和列第十一，可惜此书已经失传。诗人借诸葛亮以贵和自责，大概是说不能和协，就必然招致羞辱。大丈夫留下声名，震动万年；不要把细小的旧事记在心中，真正的高贤不会如此。赵云说，这表现出杜甫胸襟开阔、不存宿恨，正如颜回受到冒犯而不计较。前汉《匈奴传》载，汉文帝给匈奴单于的信说，我和单于都把细小旧事抛开；师古说，细故就是小事。杜甫不把小事芥蒂放在心中，因此不同于那些一定要报复睚眦之怨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前苦寒二首》。汉代长安下雪一丈，牛马毛发寒冷，蜷缩得像刺猬；楚江巫峡冰寒刺入胸怀，虎豹哀号，这些事情又怎么能不记住。杜田《正谬》引《西京杂记》说，汉武帝元封二年大雪深数尺，野外鸟兽都冻得蜷缩，牛马蜷缩得像刺猬；鲍照《出自蓟北门行》说，疾风冲击关塞，沙尘飞扬，牛马蜷缩如猬，角弓也不能张开。秦地城中的老人，是说杜甫自己；又像荆州、扬州来的客人，惯于炎热的蒸气，一年四季穿葛布衣。玄冥与祝融的气候有时交错，手里拿着白羽扇也不敢放下。汉代的雪有五尺，这里让它增加一文而言；牛马受寒蜷缩已经是异常，何况虎豹哀号，更值得记述。白羽，指扇子。以上第一首。去年白帝城的雪还在山上，今年白帝城的雪已经落满地面。冰把蛟龙冻埋，南浦水面因寒冷而收缩，寒风刮得肌肤疼痛，北风尖利。楚地人一年四季都穿麻衣，楚地上空万里不见晶莹光辉。三足乌的脚恐怕也会冻断，羲和驾日车送太阳，又能归到哪里去呢？赵云说，雪在山上还算少，落到地面便多了；南浦水面收缩，是水因寒冷而减少。楚地本来多炎热，四季都穿麻衣，把下雪看作异常。天空没有光辉，是说雪云笼罩的天空。《淮南子》说太阳中有踆乌，注说踆是脚，指三足乌。羲和是驾日车的人，寒冷到连三足乌的脚都要冻坏，那么羲和驾日车也会失去归处。师氏说，杜甫诗中的南浦蛰龙，是说龙在南浦因寒而蛰伏。以上第二首。《后苦寒二首》。南方地区的巫山、庐山瘴气不断，自太古以来从未有过一尺厚的雪。蛮夷中的长老都怨恨这种严寒，连昆仑山的天关也仿佛要冻裂。师氏引古诗昆仑香云际、天关烟气昏。杜田《补遗》说，诗中防防江汉，南国之纪，有人以为江汉就是南纪；其实南纪是分野的名称。广《天文志》说，向东沿着岭南边界直到瓯闽一带，叫作南纪，是用来区分蛮夷的。赵云说，自江汉以南都可称南纪，不只是江汉；巫山、庐山也都在南纪之内。郭景纯《江赋》说巫山、庐山高峻而可比肩峰峦。南国指炎热之地，所以瘴气不断。《前汉艺文志》有《太古以来年纪》二篇。《神异经》说昆仑山有铜柱，高入天际，叫作天柱，周围三千里，四面像刀削一样；铜柱下面有回屋，方圆百丈，叫作天关，或许就是这里所说的天柱、天关。《列子》说共工氏与颛顼争帝，发怒撞击不周山，天柱于是折断。黑猿的口被冻住，不能长啸；白鹄垂下翅膀，眼睛流血。哪里才能得到春泥，修补大地的裂缝呢？赵云说，司马相如《上林赋》有玄猿素雌，陆机《苦寒行》有玄猿临岸叹，张衡《西京赋》有白鹄联飞龙。若说真有玄猿、白鹄这样的事，《水经注》载邓芝射玄猿，玄猿拔树叶堵住箭伤，邓芝叹息说，伤害万物的本性，我恐怕要死了。邓德明《南康记》说，卢耽在州中任治中，年轻时学习仙术，善于飞腾；每天晚上都凌空回家，天亮又返回州府。有一次元旦朝会，他直到天亮也赶不上朝班，便化作白鹄飞到阁前盘旋，想要降落；仪仗人员用扫帚驱赶，得到一只鞋。卢耽惊异，赶快恢复人形回到朝班，内外左右的人无不惊骇诧异。《史记·日者传》说人因惊惧而闭口不能说话；古乐府《飞乌行》说我想衔你离去，却口噤不能张开。《后汉书·冯异传》说他在回谿垂下翅膀，后来却在渑池振奋羽翼；《老子》说大地没有什么可以安定，恐怕将要裂开。以上第一首。傍晚江门失去大树，猛烈的风在半夜吹动白屋。愿天兵斩尽青海的吐蕃军，杀气向南方行进，使大地的轴心转动。否则，苦寒为什么这样酷烈？巴东峡中生出冰凌，苍天啊，你反转大地的主干，人们怎能不知道呢？师氏说，《春秋括地图》认为大地有四根柱子、三千六百条轴。赵云说，青海戎指吐蕃；木玄虚《海赋》又有大地轴心挺立、互相回转之说。诗人说寒冷的原因，是天兵斩尽吐蕃后，杀气造成天地转动。荆州人歌说，巴东三峡巫山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诗经》说彼苍者天，是说寒气酷烈，连苍天也为之回转干旋。以上第二首。《晚晴》。

译高唐在暮冬降雪，真壮观啊！从前像尘埃一样的瘴气已经不再出现。山崖沉没，山谷被掩埋，一片洁白。江右的土地裂开，青枫被摧折。南方天空像三十天没有雾，终于开朗。谢灵运《舞鹤赋》有严严若雾。红日从西方照来，驾日的六龙因寒冷而急驰，日光却徘徊不前。六龙是驾日车的龙。阳光照到我衰老的脸上，仿佛忽然落到地面；口中虽然吟咏，心中却悲哀。不要责怪正值盛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们扬眉结交义士，在黄金台上招贤。燕昭王筑黄金台礼遇郭隗；鲍照说难道只是赐予白璧，特意筑起黄金台吗？可叹我的一生为什么这样飘零，支离憔悴、被弃不用，像已经烧尽的死灰。支离是说不被时代任用；《庄子》有支离疏，又说心可以如死灰。赵云说，师民瞻本作高唐，旧本作高堂；这里显然是在夔州所作，应当用巫山的高唐。太阳从西方来，是因为天晚之后才看见日光。六龙就是驾日车的龙，《淮南子》称它们为六螭。六龙是驾日车的龙。《淮南子》称它们为六螭。《复阴》。正值冬天，阴云重重叠叠，玄阴塞满天空。昨天傍晚还晴朗，今天却一片昏黑。万里之外，飞蓬般的云气映着天空飘过。孤城上树立着军旗，杨柳被直风吹动。江涛摇撼堤岸，黄沙四处奔走。云雪埋没山岭，苍兕发出吼声。师氏说，鲍照诗有苍兕号空林。你难道没有看见，夔子之国有杜陵老人，牙齿已经掉了一半，左耳也聋了吗？夔州古为夔子国，杜陵是杜甫故里。赵云说，合沓见《洞箫赋》，注释为重重叠叠；昨日今日见《韩诗外传》的昨日何生、今日何成。孤城树羽，是说白帝城上树立着戍军的旗帜。太公誓师时有苍兕等语。《夜归》。夜里回来，穿过黑暗的山林，冲过虎穴。家里的人已经睡卧；走近时，看见北斗低低地斜向江面，抬头又看见明星正当中天。在大庭前拿着蜡烛，嫌灯火只有两支。峡口传来猿猴的惊叫，听见一个白头老人已经衰老，却还拿着藜杖不睡，边舞边歌。谁能奈何呢？赵云说，这篇诗的行、止、眠、卧等字，和《涅槃经》中行住坐卧的说法相近；杜甫又使用睡眠一词，《涅槃经》也有如人喜眠、睡眠滋多之语。前汉书说王莽时夏侯胜因年老有病而罢官，韦贤也因年老有病辞归，难道那里的罢字就是这里的用法吗？《南史·蔡兴宗传》载太尉沈庆之说，加老罢私门，兵刀顿关；这才是老罢二字完整出现的例子。《庄子》说原宪拄着藜杖应门。《寄柏学士林居》。自从胡人反叛以来，天下持有干戈，天下的学士也像奔涌的波涛一样四处奔波。可叹那些幽居的人，带着典籍，冷落地暴露在风雨中，依托山边而居。青山绵延万里，成为安静而散处的地方；没有战事，白羽旗也洗净了，只空看见垂下的藤萝。乱世中飘零，我来到这里；古人有成有败，你如今怎样呢？荆州、扬州春冬的风土不同。巫峡日夜多云雨，神女早晨化云、傍晚化雨。红叶飘落的枫林中百舌鸟鸣叫，黄泥野岸上天鸡起舞。盗贼纵横，离得非常近；人的形神寂寞，却甘愿忍受辛苦。什么时候才能有高明的议论，排开金门，各自使百姓拥有环堵之室呢？赵云说，宋谢灵运《秋胡四言》有念彼奔波、意虑回惑；谢灵运《南山诗》有疑此永幽栖；嵇康《采薇山阿》说山阿；王弼有投戈散地。既然居于散地，眼前便看不见干戈，所以说白羽一洗；《孔子家语》说，军旅中赤羽如日、白羽如月。空垂萝，是说看不见白羽，只见垂落的藤萝。这里当作大历二年冬春之际；上一年十二月周智光反叛，占据华州，正月同华州将吏杀死周智光，把首级送到京城；九月吐蕃进犯灵州，又进犯邠州；同月桂州山獠反叛。这就是盗贼纵横。也有人认为另有盗贼，因距夔州近，正史没有记载，反而因杜甫诗而得知。鹍鸡在兰渚起舞，杜甫前一首《绝句》也有竹高鸣翡翠、沙僻舞鹍鸡；这里把舞字改成天鸡舞。《寄从孙崇简》。巍峨的白帝城，东、西、南三面有龙湫，北面有虎溪。我的孙子任骑曹，却不知道马匹的事务；他学习尸乡人那样多养鸡。杜田《补遗》引《世说》说，王献之任桓冲的骑曹参军，桓冲问他管什么，他说不知道管什么；当时看见牵马来，便说大概是马曹。又问他所管的马有多少，他说怎么知道数目；再问死了多少马，他说还不知道活着的，哪里知道死的。赵云说，尸乡的故事见《列仙传》：祝鸡翁是洛阳人，居住在尸乡北山下，养的鸡都有名字，晚上栖在树上，白天画地放养觅食，叫它们的名字便会一齐回来。他卖鸡和鸡蛋，得到千万钱，却总是把钱放下离开。庞公隐居时，携全家离开武陵；春日树木繁茂，别人进入其中便迷失方向。赵云说，庞公是襄阳人，居住在岘山，刘表亲自去拜访他，叹息而去；后来他带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采药，最终没有回来。武陵就是今天的鼎州，也就是桃源。陶渊明《集》中说，晋太元年间，武陵人捕鱼，沿溪而行，忘记了路程远近，忽然遇到桃花林；走到山前，看见山上有一个小洞，仿佛有光，从洞口进入，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房屋整齐，老人和小孩都安然欢乐。他看见渔人，便惊讶地问从哪里来，随即邀请他回家。渔人出来后，到郡城拜见太守说明情况，太守派人随他前往，却终于迷路，再也找不到那条路。尽室，就是俗话所说的携带全家。《左传》有尽室以行，《诗经》有岂无他人，这里大概只是简略说法。庞公携带妻子儿女隐居以后，后来若有人误入他的境地，就会像武陵人一样迷路。你和我在这里林中居住，并没有彼此失散。身边常带着药物和酒，牧童、樵夫也不会来打扰。不要让人砍断通往青云的梯子。注说，仙人乘云上升，称为云梯；赵云引谢灵运登石门最高顶、可惜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共同登青云梯。《西阁曝日》。

译严寒凛冽，使人厌倦玄冬；背向太阳，在高阁上晒暖，反而感到喜爱。羲和流布日光的恩德，颛顼也惭愧自己所施加的寒气微薄。毛发姑且自得其暖，肌肤暗中受到滋润。太阳确实深厚仁慈，忽然使衰弱的身体有所依托。歌唱到极为烦闷，光线刺眼；病脚容易收拢。赵云说，颛顼见《礼记·月令》；谢灵运诗有拙疾相倚薄，倚薄就是依附。旧本作具自和，师民瞻本作且自私。欹倾烦注眼，是说阳光照眼使人烦眩，身体也随之欹倾。猿猴在凋零的树梢间流离，山顶的鹤轻盈飞翔。谢灵运有仰看条上猿，敬祖有连翩御飞鹤。朋友知交苦于聚少离多，哀乐一天天发生。触景便写诗，人生忽然已经像昨日一样过去。自古以来遭逢丧乱，贤人圣人都萧条零落。为什么到了暮年，忧虑世事的心力却反而衰弱？赵云说，鸟兽受寒，见到太阳便欢喜；杜甫在西阁晒太阳，不只是为了取暖畅快，也有所思考。由此可知人的感情也是如此：朋友聚会便快乐，离散便悲哀；正因为聚了又散，哀乐在一天之内便已经交替发生。旧本作用知，非是。《水阁朝霁奉简严云安》。东城环抱着春日的山岭，江边楼阁邻近高峻的石面；云色洁白，早晨的太阳照射芳草地。雨后的栏杆旁躺着花丛，风吹的床上摊开书卷。卷起帘子，栖宿的白鹭飞起；丸药入口，流莺转过声来。呼唤婢女取酒壶，接着听儿子诵读《文选》。晚上与严明府交往，何况这样几次相见。赵云说，去年秋天杜甫曾有诗赠郑十八贲，说异味烦县尹；郑十八是云安县令。现在诗题又说简严云安，或许是新任县令。杜甫常用《文选》二字，曾对宗武说要熟读精通《文选》的义理，这里又说继续听儿子诵《文选》，可见他确实精通《文选》。转字有的版本作啭。《晚登瀼上堂》。沿着瀼岸登高，颇能避开拥挤的崖石；敞开衣襟，野堂显得空阔，系住的马匹惊动了林中的花。城上的雉堞白得像云。薛氏引《公羊传》说，五版为堵，五堵为雉，一百雉为城；堞是城墙上供人登临的矮墙。山田里的麦子没有田垄，春天的气息虽晚却又重新生发，江水看似平静，仍在暗中涌动。四时的变化牵动我的心怀，群盗长久以来接连不断；百姓困于叛逆的祸乱，天子焦急，不能垂衣拱手而治。所思念的是东北方向的长安，深峡转过之后，山势更加修长高耸。赵云说，东北指长安；从峡中转望高山而去，便是深峡。襄老自己已经成病，郎官却并不冗余；凄凉地遥望吕尚、诸葛葛亮，不能再梦见周公、孔子。想要济世的人数次面向当时，可惜这些人各自已经成为枯冢。老子说，他的人和骨都已经朽坏。赵云说，杜甫任尚书工部员外郎，郎官对应天上星宿，并非冗员。谢灵运《发石首城诗》说，敬仰圣人如同早晚相见，怀念贤人也凄凉；不复梦周孔，是说再不能施行周公、孔子的济世之道。孔子说我衰老得太厉害了，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周公。吕葛指姜太公、武侯，说明前代济世并非无人，只是人和骨都已经朽为坟冢。楚地的星星使南天昏黑，蜀地的月亮被西方浓雾遮重。怎样才能随着鸟的羽翼飞行，迫近那里，却又害怕将要发生可怕的事情？《诗经》有将恐将惧。《敬寄族弟唐十八史君》。你和我同为陶唐氏的后代，盛大的宗族中有许多这样的人；圣贤都列在史籍之中，枝叶遍布源流。杜甫自撰《万年县君京兆杜氏墓铭》说，杜氏先祖系出伊祁，分姓为唐；《左传》说穆叔称世代享有禄位，大概就在这里。《汉高纪赞》说，范宣子也说：虞以前的祖先是陶唐氏，夏代为御龙氏，商代为豕韦氏，周代为唐杜氏；注说唐、杜都是国名。当今世道中正气磊落，巧诈虚伪的人不敢亲近。你卓然独立，实在是我的弟弟；为了救济时世，肯愿意牺牲自己。洁白之物最忌受污，品行高尚便不使本真受到污染；你在永泰末年获罪，被流放到五溪之滨。《汉书》说，洁白明亮者容易被污染，高峻突出者容易被折损；《四子讲德论》说，青蝇不能玷污垂棘；《诗经》说白圭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论语》有杀身成仁；《马援传》说武陵有五溪蛮夷，注说五溪是樠、酉、潕、辰等水，位于辰州境内。赵云说，上两句说明唐史君获罪的原因，正因为不肯接受污点，所以招来祸患，这与洁白者容易被污染的说法不同。五溪蛮夷都是盘瓠的后代，如今在辰州界内。鸾凤也有翅羽被折伤的时候，先儒孔子也曾因麒麟而悲痛。颜延年《咏嵇中散诗》说鸾鸟的羽翼有时会折伤；铩读作拜切，意为残伤。刘越石诗说谁说圣人通达，知道天命便不忧愁；孔子因西狩获麟而悲伤落泪。赵云说，铩就是羽毛残损；《淮南子》有飞鸟铩羽。先儒指孔子，《公羊传》记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并问为什么史书记录这件异事；孔子说是谁让它来的，谁让它来的，反袂擦泪，哭泣得泪水沾湿衣袍。此处说抱麟，可能是前代书中另有抱麟而泣的记载。雷霆劈击高大的松树，松骨粗大，反而还会生出筋来；偶然一次的打击不足以伤害它，只要想到你，就知道谁能自我珍重。赵云说，松树骨干粗大而生筋，雷霆不能将它彻底击破，以此比喻唐史君虽获罪，却未能真正伤害他，因为他善于自我珍重。停船在楚宫岸边，眷恋宫阙，心中广大而酸辛。被除去名籍，发配清江；清江属于施州，那片土地与巫峡相邻。登岸将要启程，写信徒然申述心意。赵云说，楚宫指夔州，可能是楚襄王游览的宫殿；《乐史寰宇记》在巫山县记有楚宫之名。施州的奇江县在夔州以南，《九域志》说到施州界一百里。

译从施州界首到夔州一百二十五里，巫山县在夔州以东七十五里，所以说那片土地邻近巫峡。前文说得罪于永泰末年、被放逐到五溪之滨；永泰末年是乙巳年，五溪之滨就是辰州。杜甫出峡写此诗时已是戊申年、大历三年，却说除名配清江，说明又一次遭到贬责。归朝时局势使人忧病伤肺，想起旧事，思念重重；愿在春风、洪涛壮阔之时陈述旧情。颜延年《春江壮风涛》有此意；刘越石有弃置勿动。赵云说，诗中说天高，不敢不局，是不能伸展之意。杜甫说若不能归朝，便只能盼望叙旧，等到春天再相见。王粲《海赋》有洪涛奋荡，《西京赋》有起洪涛而扬波。山谷曲折，颇要走上十多天；我能够泛舟江中，与咆哮的鼍、獭相抗。赵云说，谷转见郭景纯《江赋》的盘涡谷转；汉武帝《秋风辞》有横中流兮扬素波；孔融《汝南优劣论》说颇有芜菁，唐突人参；周伯仁对庾元规说，为什么雕琢得不合尺度，反而冒犯西施；任彦升《谢记室笺》说只有鱼目，冒犯美玉。长期操舟的人已经懂得拖船之法。省是察看，拖是正船的木具，长年是当地对操船者的称呼。借此安慰这位忠贞贤良的臣子，指唐史君。《释闷》。赵云说，这首诗有六韵，却把中间四韵全都对仗，属于近体诗；但字眼不顺，句子的平仄也不拘，大概就是所谓吴体。四海十年来战争没有止息，吐蕃又进逼咸京。安禄山、史思明的叛乱刚刚结束，吐蕃又进犯京城。赵云说，自天宝十四载乙未年安禄山反叛，到广德元年癸卯吐蕃再度进犯京师；此诗作于大历二年甲辰，春季中旬已经听说皇帝车驾返回京师，但吐蕃战争还没有结束。安禄山在天宝十五载曾进逼京师，如今吐蕃又来，所以这样说。迷失道路，并不是因为经过襄野；挥鞭奔驰，忽然已经经过湖城。《杜补遗》引《庄子》说，黄帝在具茨山拜见大隗，到了襄城，七位圣人都迷失方向，没有地方询问道路，恰好遇到牧马童子，便向他问路。晋王敦叛乱时，明帝骑马带着七宝鞭到湖阴察看军情；军营白天睡觉，梦见有人说绕城而来，忽然惊醒，说营中有黄须鲜卑人来了，为什么不赶快抓住？派骑兵追赶却没有追上。赵云说，犬戎进犯京师，代宗车驾幸陕；湖城之句都借黄帝之事来说，湖城就是黄帝铸鼎之处，今次幸陕也经过那里。豺狼堵塞道路，人的往来断绝；烽火照亮黑夜，尸体纵横遍地。天子也应当厌倦奔走，各位公卿本来应当思考如何平定外患；只怕苛征暴敛仍不改变旧路，听说受宠的奸邪之人却能够保全自身。这里指程元振当权时，他陷害大臣；吐蕃因此进犯，功臣也不肯尽力。赵云说，豺狼用来比喻盗贼；车驾虽已回到长安，却还有迁都洛阳、巡行海滨的议论，所以说天子也应厌倦奔走，各位公卿本应谋求对外平定。嬖孽指程元振，当时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亡。江边的老人错误地估计了时势，眼睛昏暗，看不见风尘何时才会清平。《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四。宋代郭知达编。古诗。《八哀诗》并序。感伤时局，盗贼还没有平息，于是兴起写王公、李公，叹惜旧交、怀念贤者，最后写到张相国，共八位公卿；他们有的先死、有的后亡，所以诗篇没有按去世先后编排。王仲宣、张景阳都写过《七哀诗》，《黄鸟》哀悼三良，也有相同的意思。赵云说，《文选》中有《七哀诗》这一题目，曹子建、王仲宣、张景阳都写过；虽然各自只有一首，却都叫《七哀诗》，只是取其哀伤之义。注家说，因感痛而哀，因合乎义而哀。因感触而哀，因怨恨而哀，因耳目所听见、看见而哀，因口中叹息而哀，因鼻子酸楚而哀。曹子建的诗，写汉末征役、别离以及妇人的哀叹；王仲宣的诗，专门哀悼汉末乱世；张景阳的诗，前一首哀叹人事变迁，后一首哀叹帝室渐渐衰微。如今杜甫写八篇诗，哀悼八位公卿，所以题为《八哀诗》，只是依傍《文选》的诗题而命名。八人现在都已经故去了。旧本四篇作故字，四篇作赠字，是错误的；大概是传本被杜甫所说八公前后存没的话迷惑了。杜甫只是说八公有的存、有的没，或前或后，例如某甲死时某乙还活着，而诗篇不能按他们死亡的先后次序排列。《礼记》说我想登九原，又说死而复生，我将和谁同归？王思礼公、李光弼公都是良将。杜甫为盗贼未息而悲伤，想使他们死而复生、重新为国效力，所以以这两位为开头。兴起就是开头创作的意思。至于叹旧怀贤，则是总说下面六位公卿。《赠司空王公思礼》。思礼加授守司空，上元二年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武烈。司空王思礼出身于东夷，幼年便磨炼强劲的羽翼。赵云说，思礼上元元年加授司空，次年去世；虽然后来追赠太尉，这里仍按他去世时的官职称呼。考察史书，他是高丽人，所以说出自东夷。后汉《邓禹传》有父老童稚，这是这里先见的用法；元魏成淹说羔裘玄冠不以吊，连童稚都知道这个礼法；隋炀帝说薛道衡，我年轻时与他一起服役，他轻视我的幼稚。陈孔璋为曹洪写给魏文帝的信有挥劲翮；张景阳《七命》有落劲翮；沈休文和谢宣城诗有请将随渤海去，刷羽泛清源。追随燕蓟少年，锋利锐敏，做事没有什么能阻隔他。思礼的营州城靠近高丽人，他年轻时学习军旅，跟随节度使王忠嗣到河西，与哥舒翰相对任押衙。赵云按史书说，思礼的父亲是朔方军将领，思礼熟习战斗，所以说追随燕蓟儿。追随见曹植诗飞盖相追随；燕蓟儿类似《山简传》所说坐井儿。《平原君传》记毛遂说，如果我早些处在囊中，就会像锥子一样脱颖而出。服侍哥舒翰，心志并不把流沙沙漠放在眼里。赵云按《旧唐书》说，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思礼与中郎将周秘一起侍奉他，授右卫将军、关西兵马使，跟随讨伐九曲。九曲属于西戎之地，流沙还在九曲之外；说心中没有流沙沙漠，是说他轻视西戎，并不把它放在眼里。无字见左太冲诗志若无东吴。思礼在军阵中的经历还不算太久，吐蕃已经大举充斥边境；他身材短小却精悍，姿态高挺，足以抵抗强敌。左传有盗贼充斥；《杜田补遗》引《前汉书》说严延年身材短小而精悍，办事敏捷。赵云按史书说，思礼加任金城太守；安禄山反叛后，哥舒翰为元帅，奏请思礼赴军，玄宗说河陇精锐都在潼关，吐蕃若有变故，只能倚仗思礼。犬戎指吐蕃。师氏引《史记·郭解传》说郭解为人短小精悍。贯穿百万军众，出入不过咫尺；马鞍上悬挂着将领和守军的铠甲，向外控制着鸣镝箭。薛氏说，《前汉书》把冒顿单于写作鸣镝，习勒他的骑射；应劭解释说，鸣镝是响箭。洗剑于青海之水，在天山的石头上刻下铭文。思礼因收复石堡城有功，授右金吾卫将军，充任关西兵马使。蔡琰诗有马鞍悬虏头，鸣镝是匈奴用来射杀头曼单于的箭；班固曾为窦宪在燕然山刻铭。九曲并不是外部的藩属，他的君王反而更加深藏于城壁之后。薛氏说，《唐会要》记载，景龙四年，赞普请求通婚，朝廷以左卫大将军杨矩为送金城公主的使者；后来杨矩任节州都督，吐蕃厚重贿赂他，于是请求把河西九曲之地作为金城公主的汤沐邑，杨矩上奏，朝廷便把九曲给了吐蕃。吐蕃得到九曲以后，与唐朝土地尤其接近，从此便再次反叛。传曾因功授任右卫将军、关西兵马使，跟随讨伐九曲。“赵”说，旧本“出入由”的“由”字应作“犹”字，这样才有意义。“洗剑青海，刻铭天山”，都是说战胜敌人，深入青海、天山；这两地都是西戎之地。思礼既然跟随讨伐九曲，就不是外蕃了。诗意转而深入一层，说吐蕃主将逃到远方筑垒。“飞兔不近驾”：杜田补遗说，飞兔是古代神马，兔子善于奔跑跳跃，又能飞，因此用它命名马，可知这种马斑驳而迅疾。《淮南子》说，若等到得到騕褭、飞兔才驾车，那么世上就没有人能乘车了，是说这种马难以得到。陈孔璋《答东阿牋》说，飞兔如流星，能超越山海，龙骥都不敢追赶，驽马哪里能与它并驾齐驱？《魏志》说，吕布有一匹名叫赤兔的马，能奔驰越过城墙和壕沟，所以有话说：“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鸷鸟资远击”：十二岁时，李翰征讨九曲，思礼误期，李翰想把他引来斩首，续命出面命令释放他。思礼传话说：“要斩就斩，却把我叫来做什么？”众将因此都认为他豪壮。思礼通晓兵家一流的学问，广泛熟悉《春秋》，形成了嗜好；胸襟日益沉静，严肃端庄而自有安适之态。赵云说，“鸷鸟”指鹰、隼一类；“鸷鸟之击”见于传文，《月令》说鹰隼开始搏击。所谓“兵家流”，《汉书·艺文志》所说兵家一流，共有一百八十二家。“春秋癖”是说晋代杜预虽任将军，却有嗜读《左传》的癖好。裴楷评论夏侯玄说：“严肃庄重，仿佛进入朝廷，只见礼乐器物。” 潼关刚刚溃败，防守万乘天子的军队尚且惊惧退避；偏将没有施展的机会，元帅眼看着自己被敌手擒获。安禄山反叛时，思礼跟随哥舒翰守潼关，暗中劝说哥舒翰诛杀杨国忠，又想率三千骑兵劫持他，哥舒翰没有听从，于是失败。思礼作为偏将，计谋没有被采纳，哥舒翰终于被擒；“元帅”指哥舒翰。“万乘”指天子，“辟易”读音同“辟易”的“易”，见《周易》之“易”。《项羽本纪》说，杨喜骑马追赶项羽，项羽回头呵斥他，杨喜人马都惊惧退避了几里。颜师古说，“辟易”是说张开退让，改变原来的位置。这里说的是唐明皇乘舆逃亡播迁。大约至德十五年六月辛卯，吐蕃将领火拔归仁擒住哥舒翰，反叛投降贼军，潼关于是陷落，京城大为震惊。甲午，诏令皇帝亲自出征，最终前往蜀地。

译元帅哥舒翰看见自己被敬手所擒而离去。太子进入朔方，天子巡行梁、益二地；胡人的战马盘踞伊水、洛水之间，中原的气势非常逆乱。赵云说，太子即肃宗，七月丁卯，玄宗任命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北上收兵到灵武，裴冕等人奉皇太子于甲午即皇帝位。所谓“至尊狩梁益”，又进一步说玄宗巡行梁、益；“纏伊洛”是说安禄山的军队在东京，中原气势所指就是长安一带。肃宗登上帝位，阻塞天下人的愿望，形势又十分紧迫。哥舒翰战败，潼关失守，玄宗前往蜀地，太子进入灵武，图谋兴复唐室；群臣劝进，于是顺应众望即位。思礼奔赴行在。赵云说，《易·系辞》说：“圣人的大宝叫作位。”所谓“塞望势敦迫”，是说他堵塞天下人的愿望，而即位的形势又出于裴冕等人的迫促。思礼当时徒步到达行在，请求治罪；将要受到重责之际，房琯暗中从清河取道传送玉册。天王拜跪完毕，直言的议论果然像冰一样消融了。思礼抵达行在，肃宗责备他不能坚守，已经坐在军旗之下准备斩杀他；房琯当时在蜀地，奉太上皇册命来到，劝肃宗认为思礼还可以收取后效，于是释放了他。赵云说，这是说肃宗跪着接受房琯的玉册；肃宗原本想诛杀思礼，因为房琯说还可收取后效，这番正直的话使他想诛杀思礼的意图如冰消解。《庄子》有“涣水将释”之语，《左传序》说“涣然若冰释”。翠华旗卷起飞雪，熊旗虎旗绵延在田间道路；军队驻扎在凤凰山，营帐宫殿分布于泾水、渭水之间。天子所在之处以帐幕作为宫殿，形制仿佛宫阙台殿。师氏说，这是说车驾向南返回；赵云说，“翠华”是天子的旗帜，《上林赋》有“建翠华之旗”。“卷飞雪”说当时是冬天，也有版本作“雪中飞”，不是《周礼》所说的熊虎旗。“亘阡陌”是说军旗很多，旧注把它解释为军队，错了；“屯兵凤凰山”才是说驻军。“帐殿”一语见于曲水联句，庾肩吾诗说“回川入帐殿”，刘孝绰《曲水宴诗》说“皇心眷乐饮，帐殿临春渠”。帐殿设在泾水、渭水之间，就在平凉，即渭州。金城是贼军的咽喉，诏令镇守此处的将领牢牢扼制它。思礼获释后不久，副使房琯在便桥作战失利；思礼又任关内行营节度、河西陇右伊西行营兵马使，守卫武功以控制贼军；广平王收复长安后，思礼进入清宫。师氏说，史书载马援讨伐五溪蛮，进军壶头，扼住了它的咽喉。赵云说，金城是唐代兰州的郡名，如今这里借指武功；前汉昭帝始元六年设置金城郡，臣瓒说取其坚固之意，就是《墨子》所说“金城汤池”的意思。颜师古说，另一种说法是因为该郡在京师以西，所以叫金城；“金”是西方之行。咽喉在史书中常用来比喻要害。“搤”音乙华切。《娄敬传》说，与人争斗时若不扼住他的喉咙、控制他的脊背，就不能取得全胜；如今陛下进入函关而定都秦地旧都，这也是扼住天下的咽喉，抚按天下的脊背。杜田补遗引扬雄《解嘲》说，蔡泽只是山东的匹夫，却向西面对强秦之相，扼住他的咽喉，压制他的气势。《新唐书》说，思礼守武功，这是扼住金城的咽喉。禁绝暴乱，晴朗无双，清爽的山川之气如春日细密的霜雪般淅沥；街巷中有跟随公爵的人歌唱，田野里多是青葱的麦苗。“无小无大，从公于迈”，见《诗经》。“巷”字用《诗经》“巷无居人”之意；所谓歌唱，就是歌咏这件事。《庄子》有“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等到哭祭宗庙以后，又重新统领太原的军务。郭子仪收复两京时，太庙被贼军焚毁，只得暂时把神主移到大内长安殿；上皇前往宗庙拜谒并请罪。后来李光弼镇守河阳，朝廷任命思礼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赵云说，杜甫在写思礼的诗中使用“哭庙”二字，是因为思礼曾先进入清宫。《新唐书》说，长安平定后，思礼先进入清宫；乾元二年，代替李光弼任河东节度副大使。但诗中说“重新统领太原军务”，说明他此前也曾在太原任职，只是史书没有记载，无法考证。想到自己的禄位高贵，便感到恐惧；惆怅地望着王土狭窄，却不能看见清平之世。上元二年，思礼去世；广德元年，史朝义灭亡，诗人为他不能看见时局清平而痛惜。唉，归于墓穴；永远击打着五湖上的船桨。为他不能功成身退而伤感。比田横的门客还要悲痛。田横死后，门客听说此事，跟随他自杀的有五百人；这里说思礼的门客，比田横门客更加悲痛。千年以后，在汾水、晋地之间，他的事迹将如云水般澄白。赵云说，“汾晋”指河东；前句“复领太原役”既然说明他两次在太原，就应当有显著功绩，历经千年仍会像云水一样洁白。从前读《文苑传》，难道会叙述廉颇、蔺相如的功绩吗？唉，邓大夫啊，士卒最终反而倒戈相向。赵云说，这是形容思礼文才不足而武略有余。廉颇、蔺相如是名将，难道一定要把他们的文采写入《文苑传》吗？《汉书》有《文苑传》。邓景山是曹州人，以文吏身份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太原有一名偏将，罪当处死，诸将都请求赎罪，邓景山不答应；他的弟弟请求代兄受死，也不答应；又请求献一匹马赎兄罪，邓景山答应了。那名偏将最终被处死，众人愤怒地说：“难道我们这些人的性命还比不上一匹马吗？”于是杀死了邓景山。《左传》记载，晋灵辄为报答赵宣子一饭之恩，在赵宣子手下的军队中倒戈。因此追念已故的司徒李光弼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司徒在天宝末年向北收取晋阳的铠甲。李光弼传记说，光弼是营州人，善于骑射，能够阅读班固的《汉书》；年轻时从军，严厉坚毅而有远大谋略。天宝十三年，郭子仪推荐他，认为他能够担当边镇重任。安禄山叛乱，玄宗前往蜀地，肃宗在灵武即位，授光弼为户部尚书兼太原尹。晋阳就是太原。赵云说，光弼后来加检校司徒，至德二载不久又升任司空；这里据其后来官职称为司徒，只是用他当时以前的官名。按史书记载，安禄山反叛后，郭子仪推荐他任持节河东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晋阳属于河东、太原。“收晋阳甲”是说使用河东、太原的军队；传记虽未明说，也可据意推知。“晋阳甲”见《公羊传》定公十三年，晋赵鞅取得晋阳的铠甲，讨伐君主身边的奸恶。胡人的骑兵攻打我的城池，城中忧愁寂寞，心情很不舒畅；百姓安稳如泰山。蓟北的右侧臂膀被截断，朔方的气势才恢复，百姓才看见帝王事业。贼将史思明等四名伪帅来攻城，光弼麾下不到一万人，都是乌合之众；贼军以为太原指日可下。光弼等待敌军懈怠，出兵攻击，大败敌军，斩首十多万级；又在嘉山击破史思明。河北有十多个郡归顺，朔方的形势也因此恢复。赵云说，“胡骑攻吾城”传说指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攻打饶阳。晋代刘琨长啸，胡骑便退却；《世说新语》说左太冲创作《三都赋》时，起初心中很不满意。又有“安如泰山，危如累卵”的说法。“右胁”借佛书左胁卧、右胁卧之语，而“断右胁”又接近截断匈奴右臂的说法。郭子仪向华州使君进呈《灭残寇形势图状》，说平卢兵马在贼军的左胁；这里所谓右胁正是这个意思。汉高祖五年成就帝王事业，光弼屡战屡胜，所以截断蓟北的臂膀，振奋朔方的气势，使万民得以看见帝王事业。两宫在西郊哭泣，九庙重新建立，倾颓压毁的旧制得以恢复。至德二载，郭子仪收复两京，暂时把神主移到大内长安殿；上皇前往拜谒并请罪。诗中的“两宫”大概指玄宗与肃宗；“西郊”是上皇从蜀地返回京城郊外之处。“九庙”详见前诗注。河阳的士卒还没有整顿完，史思明这个伪臣妾伏之后，又从碣石山来；战火焚烧乾坤，他高高地俯视一切，嘲笑安禄山，而光弼又一次大献俘虏。乾元二年，光弼任天下兵马元帅，率九节度兵围攻安庆绪于相州，已经围困了一段时间。史思明从范阳来救，多次截断唐军粮道。光弼亲自率先冲锋，苦战取胜；史思明因此杀死安庆绪，自立为伪帝，放纵军队进入河南，贼势

译非常炽盛。光弼认为洛阳不足以抵抗贼军，于是发檄文命令官吏躲避贼寇，率军进入三城。贼军畏惧光弼，驻兵白马祠，不敢向西侵犯宫阙，唐军于是与之在中潬交战，向西大败叛军，贼军逃走退保怀州。赵云说，《唐史》记载，史思明乘胜向西进军，光弼严整军阵，缓慢行军趋向东京，对留守韦陟说：“贼军刚刚取得胜利，很难同他们正面争锋，想用计挫败他们。然而洛阳没有可以依凭的险要，形势危急而难以守住，您的计策是什么？”韦陟说：“增加陕州的兵力，您守住关隘；关隘可以长久坚持。”光弼说：“两军相敌，哪怕一寸土地也必然争夺。如今放弃五百里而退守关隘，贼军得到地势，气势会更加张扬。不如移军河阳，向北凭借泽、潞阻挡敌军；胜利就出击，失败就防守，内外相互呼应，贼军不能向西推进，这就形成猿臂相援的形势。”于是率全部军队奔赴河阳。贼将周挚和安太清攻打北城，光弼擒获周挚以及徐璜玉、李秦授，只有安太清挺身逃走。史思明不知道此事，仍然攻打南城。光弼把俘虏押出来给他看，史思明大为恐惧，筑垒拒守官军。安太清袭击怀州并据守；光弼义释投降的贼将高晖、李日越，掘开丹水灌入怀州。王师登城擒获安太清，杨希仲把他送到京师，在太庙献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元二年〕 如今诗中说“河阳的士卒还没有整顿完”，指的正是光弼率全军前往河阳之时。“伪臣妾”是说史思明一定曾经假装投降；“从碣石来”以及“大猎”等事，传记都没有记载，但确实有这些事情。碣石是海边的山，在冀州境内，因此这支军队仍是从北方而来。“笑禄山”是说史思明嘲笑安禄山，自以为得意。“献大俘”是说献上了史书没有记载的俘虏。异姓封王，功勋得到崇重；小敌使他确实畏怯；拥兵镇守河、汴之间，千里之地开始安定。所谓“异王”，是异姓之王，并不是杜田所说的“不是刘氏而封王”。光弼因功封临淮王。所谓“小敌信所怯”，有人认为指北邙之败；光武帝与王凤等交战时，亲自率步骑一千多人前进，各部将士高兴地说：“刘将军平生见小敌便畏怯，如今见大敌却十分勇猛，真是奇怪。”赵云说，“异王”即异姓之王；光弼封临淮郡王。但按《新唐书》，他在宝应元年封王以后，收复许州，击败并赶走史朝义，并没有记载他畏惧小敌。“镇河汴”的事若指相州北邙之败，是鱼朝恩造成的，也不能说成“小敌”；而且那件事还发生在封王之前，应等博学之人进一步考定。“妥帖”一字见于文赋，也有“妥帖而易施”的用法。青蝇纷纷嗡鸣，秋日风雨中一片叶子飘摇；自我反省尚未入朝，临死的泪水始终映在眼睫上。赵云说，《唐史》记载相州北邙之败，鱼朝恩因计谋错误而羞惭，所以深深忌恨光弼；程元振也特别嫉妒他。二人掌权后，天天谋划陷害光弼。后来来瑱被程元振进谗杀死，光弼更加恐惧；吐蕃又侵犯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代宗下诏命他入朝援救，光弼害怕祸患，拖延不敢出发。等到皇帝驾幸陕州，仍然倚重他，多次问候他的母亲，以解除彼此的疑忌。皇帝返回长安后，便任命他为东都留守，观察他是否赴任。光弼因长期等待诏书而诏书不至，回到徐州，便以收取租赋作为解释。皇帝命郭子仪从河中把他的母亲用车载回京城。宝应二年，光弼病重，捧着皇帝前后赐给他的实封财物上交，诏令不许；后来去世，终年五十七岁。诏令百官到延平门外送葬。“青蝇纷纷嗡鸣”指来瑱、程元振；“风雨秋一叶”说他的处境危险。“内省未入朝”是说光弼既然应当入援京师却没有前往，又被任命为东都留守；如果他前去赴任，本应先到长安朝见皇帝，再前往东都，正是由于自我反省有过失，所以不敢赴任。“青蝇”是诗篇名，用来讽刺谗言；这里说谗言像青蝇一样污秽。语出“内省不疚”。“睫”是押韵字；孟尝君曾有泪水承接在睫毛上的说法。高大的屋宇失去了高耸的栋梁，长安城如长城般的贤才也已扫除残垒；平生使用的白羽扇，零落在蛟龙纹的匣中。裴启《语林》说，诸葛武侯亲自拿着羽扇指挥三军。赵云说，“大屋去高栋”是说国家失去了栋梁；“长城”是说长安失去了像李勣那样的贤才；“平生白羽扇”以诸葛亮比拟光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元年、二人〕 高雅的声望和杰出的功绩，像二十八将的功业一样，却被弃置而不被任用；令人悲恻的是，葬地在槐里相接。这里说光弼的声望与英才，也像汉光武帝的二十八将一样，却被弃置不用。朝廷命京兆尹第五琦监护丧事，在三原下葬，诏令宰臣和百官到延平门外送葬。前汉时槐里属右扶风。赵云引《世说新语》说，魏武帝将接见匈奴使者，认为自己相貌丑陋，不足以在远国使者面前显示威严，便让崔季珪代替自己，自己拿着刀站在床头。接见完毕后，魏武帝派间谍问匈奴使者：“魏王怎么样？”使者说：“魏王风采高雅，非同寻常；但床头拿刀的人才是真英雄。”槐里是葬地，属右扶风；如今凤翔府正在长安以西。三军失去了光彩，英烈之士痛惜不已；正直的史笔还在史官手中，将来一定会洗净箱箧中的污辱。赵云说，光弼代替郭子仪统领朔方时，营垒、士卒、旗帜都没有变化，但光弼一声号令，军队的气色便更加精明；所以他死后，三军失去了光彩。又说，光弼用兵总是谋定而后战，能以少胜多，治军严整，天下都佩服他的威名；在军中只须指点顾盼，诸将都不敢抬头仰视。因此他死后，英烈之士思念他的威重，悲痛之情接连不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选择时机像山岩和峻岭一样险峭。上句“稠叠”在这里说，史官将用直笔记载光弼的功业；只是他不幸遭受谗言，导致光弼恐惧不安的那些事情，将来必定会被洗净，使箱箧中的记载不再蒙受污辱。这说明当时仍有人把相州北邙之败归罪于光弼。《载记》记慕容盛时，说没有以直笔记事的史官；《汉书》又有“箱箧刀笔之任”的说法。我想到哭祭孤坟，只是南纪阻隔，无法乘船回去。杜甫当时避乱于荆、衡，所以说“南纪”；楚地若在南方，则可以经过南纪返回长安，哭祭光弼的坟墓；如今面对坟墓却不能前往，所以这样说。扶持栋梁，永远寂寥；尚未渡过大川便已疲惫不堪，最终还有谁能在巴东峡中为他洒泪？巴东峡在荆州。赵云说，“扶防”不一定是扶持大厦的栋梁。《西都赋》有“原野萧条”；“未济”是《易经》的卦名，意思是有利于渡过大川。也有人说，“扶防”指大厦的栋梁，意思是用栋梁来比喻光弼。《尚书》说“如涉大川，用汝作舟楫，利涉”，以舟楫比喻人才。但前句已经有“大屋去高栋”，若再这样解释，诗意重复，不知杜甫是否正是使用《论语》中的“扶防”字，并不只指扶持大厦的栋梁。《左传》有“本必先防”，说的是树木的根；又说“自下射之，防”，杜预解释为人的脚。《汉书》有“兴国救防”“选暴兴疾防”等语，可见“防”也不一定只用于房屋。疲薾，见《庄子》“薾然疲役”。巴东峡指夔州。古诗说“巴东之峡巫山长”；云安是夔州所属县，距离州治不到一百五十里，因此可以说在巴东峡。旧注认为巴东峡在荆州，是错误的。题为《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赵云说，旧本作“赠”字是不对的。新、旧史书对严武历任官职的记载互有异同。严武起初因门荫调任太原府参军事，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奏请任命他为判官，屡次升任殿中侍御史。玄宗入蜀，提拔他为谏议大夫。至德初年，他赴肃宗行在，房琯推荐他任给事中。长安收复后，任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因房琯之事获罪，贬为巴州刺史。旧史却说是绵州刺史。过了一段时间，他升任东川节度使。上皇把剑南合为一道，提拔严武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旧史又说他升任御史大夫，入朝任太子宾客，后升京兆尹。新史在这里说他封郑国公，升黄门侍郎；旧史没有说他在此时封国，却说他免去兼任御史大夫，改兼吏部侍郎，不久升黄门侍郎。后来他又出任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击破吐蕃军后，加检校吏部尚书。旧史到这里才说他封郑国公。永泰初年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新、旧史所载互有不同，可见此说是根据巴州严武所作《光福寺楠木歌》碑题下“卫尉少卿兼御史严武”来考察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十里〕 严武在巴州，既然有碑刻可以证明，那么新史的记载是正确的；旧史说在绵州，是错误的。官衔只是卫尉少卿兼御史。旧史所谓御史中丞，是降为御史之职。又据《资治通鉴》上元二年五月记载，西川节度使崔光远与东川节度使李奂共同攻打绵州，斩杀段子璋。但杜甫《严中丞枉驾见过》诗题下注说：“严武从东川调任西川，诏令他总节制西川。”这应是宝应元年二月间的事；诗作在五月以后。李奂离开东川后，严武才任东川节度使；崔光远离开西川，严武又从东川调任西川，诏令一时让他总辖两川，并不是专门把两川合为一道。宝应是代宗年号。若按此说，则史书所谓“上皇把剑南合为一道，提拔严武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是不对的。严武在宝应元年初来到成都，四月又离开，因此在成都只有四个月。又按《资治通鉴》，当年六月壬戌，以兵部侍郎任西川节度使；七月癸巳，剑南兵马使徐知道反叛，阻止严武前往。严武第二次来成都时，虽未能到任，但他的官职是兵部侍郎，所任只是西川节度使；由此更可推知，前一次只是诏令暂时让他总管两川。川都节度使。其间杜甫有寄给严大夫的诗，题目说是九日所寄，可见作于六月。严武以兵部侍郎任西川节度使，在不能前往任职以后，才升为御史大夫。又按《资治通鉴》，广德二年春癸卯，剑南东、西川合为一道，以黄门侍郎严武为节度使。旧史在这里说严武击破吐蕃，加检校吏部尚书，封郑国公。这是严武第三次来到成都，这次才真正专任合并后的两川节度使。次年永泰元年四月去世。杜甫诗有“主恩前后三持节”，这里悼念严武的诗又说“三掌华阳兵”，难道不是说宝应元年春初，他曾总节制两川；第二次以兵部侍郎身份来成都，虽不能前往，却专任西川节度使；到广德二年，代宗才把东、西川合为一道，严武以黄门侍郎身份来任职，这才是三次持节、三次掌握华阳兵权吗？严武被贬在巴州，不是绵州，这一点有碑刻可以证明。严武节度东西川，有时兼辖，有时专辖；以《资治通鉴》和杜甫诗作相互证明，可以看出新、旧史都不能完全凭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五月、二月、七月〕 郑公是宗庙所用的瑚琏之器，像华山、西方金天中的晶莹光彩。孔子对子贡说：“你是一件器物。”子贡问：“是什么器物？”孔子说：“瑚琏。”《礼记》说，有虞氏用两只敦，夏后氏用四只琏，殷代用六只瑚，周代用八只簋，这些都是宗庙礼器。严武封郑国公，所以称为“郑公”；说他是瑚琏之器，是说他是宗庙的栋梁。严武是严挺之的儿子，华州华阴人。华山是西岳，说华山的精气降生为严武，所以说他是金天中的晶光；金天氏是古代帝王的称号。“晶”音精，字书解释为精光。过去还是孩童时，已经听说过老成持重的名声。严武传记说，他的母亲不受严挺之宠爱，严挺之独厚他的妾英氏。严武八岁时感到奇怪，询问母亲，母亲告诉了他。严武拿铁锤到英氏卧室，击碎了她的头。左右人惊慌地告诉严挺之：“郎君玩闹时杀了英氏。”严武说：“哪有大臣厚待妾而薄待妻子的道理？我是故意杀她，不是嬉戏。”他的父亲认为他奇异，说：“真是严挺之的儿子。”因此说他童年时便已有老成之名。即使没有古代那样的老成人，也还有可以遵循的典型。高峻如大贤的后代，又见到清秀而骨相清奇的风姿。“大贤”指严挺之。赵云说，旧注认为指严子陵是不对的。按《新唐书·严挺之传》，严挺之资质秀美；《旧唐书·严武传》说严武神气清爽，所以既见到他的父亲，又见到他的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六月、二年、元年、四月〕

译这显然说的是大贤严挺之。开口便有取得将相之才，小心谨慎地侍奉朋友。杜甫曾与严武交往，有一次喝醉后登上严武的床，直呼他父亲的名字，严武也没有恼怒。赵云说，“开口”可借《庄子》“开口而笑”之意；“小心”借《诗经》“小心翼翼”；“友生”见《诗经》。严武曾升任黄门侍郎，与元载深相结交，想求得宰相之职而未能成功；这就是“小心事友生”，大概只是如实叙述。旧注拘泥于其他解释，何况史书说严武最厚待杜甫，却又多次想杀杜甫呢？读完百纸书，全部读尽，下笔便使满座惊讶。也有版本作“百氏尽”。赵云说，后汉王充家贫没有书，曾游洛阳市集，阅读书摊上出售的书，看一遍就能背诵；“百纸尽”还有一目十行、五行俱下的意思。作“百氏尽”不对，如果指六经诸史，为何只说百家？王献之传记说，桓温曾让他在扇上写字，笔误后便画成鸟、駮、驳牛等图形，十分精妙；这里借用的是“落笔惊人”的意思。杜甫《寄李白》有“笔落惊风雨”，古诗也有“观我落笔中书堂”的说法。历任官职并非全靠父亲荫任，嫉恨奸邪，常常竭力争辩。严武二十岁时因门荫入仕，哥舒翰奏请任判官；至德初年肃宗开始平定乱局，大量收罗人才，严武伏节赴行在，宰相房琯首先推荐他的才略，后来屡升为给事中。赵云说，史书从严武起初调任太原府参军事、屡升殿中侍御史写起，是说他虽起初依靠门荫补官，后来却凭自身才干做到侍御史。殿中侍御史是魏代设置的官职，二人居殿中，伺察非法之事；所谓嫉邪，正是御史的职责。旧注引用严武任给事中的事，那是在肃宗时，与“力争嫉邪”没有关系。“父任”见《汉书》，指因父亲的官职而得任郎官。汉代的仪制还很整肃。这里说的是严武任侍御史。胡人的骑兵忽然纵横驰骋。赵云说，因为严武任御史，所以能肃清官府仪制；下一句说的是严武任侍御史时，安禄山作乱，他跟随玄宗入蜀。光武帝任司隶校尉时，三辅人到东边迎接更始帝，看到诸将经过，都戴着缺边帽，穿妇人衣服，无不嘲笑；有的人甚至害怕逃走。等看见司隶属官，都高兴得不能自胜，老吏有的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见汉官的威仪。”《刘琨传》又说，他清啸一声，胡骑便退却。驿传快马从河陇传来。这里“传”字反切音张恋。遇见人便询问公卿的消息。赵云说，史书载玄宗入蜀后提拔严武为谏议大夫，说明天宝末年严武已经任职于蜀中。“飞传”就是飞驰传递的消息。河陇指鄯州、兰州、熙州、河州、洮州、岷州，经阶州、文州而进入蜀中的道路。肃宗在灵武即位以前，道路阻塞，很多消息正是从这条路传到蜀中。因此诗中说，快马从河陇传来，严武一定会询问公卿是谁，也可能询问某人是否还在世。不知道万乘天子去了哪里，含泪悲泣，风声也像在悲鸣；接受诏词，走过剑阁道路，到萧关城拜谒皇帝。河陇、剑阁、萧关城等事，新、旧史书都没有记载。赵云说，前两句说肃宗七月丁卯在灵武即位，十月癸未驻扎彭原郡；玄宗远在蜀地，严武不知道万乘天子究竟去了哪里，所以流泪悲鸣，于是向玄宗请求前往肃宗行在。萧关在原州，即平凉郡；旧注说成别处，是错误的。寂寞的云台仪仗，飘摇的沙塞旌旗。庾信《哀江南赋》说，并非没有北阙的军队，仍然有云台的仪仗。赵云说，这是说行宫的仪卫刚刚草创；“沙塞”指河陇行在所在之地。江山之间少有使者，笳声鼓声凝聚着皇帝的情怀。颜延年有“穷远凝圣情”之语，也有“笳鼓震溟洲”之语。壮士彼此看着鲜血，忠臣的气概不平。秘密议论效法贞观之治，奋发筹划岐阳的征讨。肃宗在凤翔整治军队。感激之情震动四方，接连收复两座宗庙所在的京城。所谓“二宗”，指长安和东都；两部史书都没有记载严武收复它们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赵云说，“贞观体”是说唐太宗朝的政治风格；“岐阳征”固然指凤翔、朔方的征讨，但诗句实际上也借用了《左传》周成王在岐阳举行搜狩的典故。史书只说至德初年严武前往肃宗行在，房琯推荐他为给事中；长安收复后，任京兆少尹。因此中间必定有他建议收复、秘密谋划和积极施展才略的事情。西郊再次备办牛肉美酒，原庙中丹青鲜明。沈约碑文说，牛肉美酒每天送来，盛酒的壶挤满道路。“西郊”指周文王；“牛酒”是杀牛酿酒来犒赏士卒。原庙是重新建立的庙。叔孙通为高祖建立原庙，注文说，原本已有庙，后来因为重建而再次设置；修缮张良庙的诏令说，可以改建屋宇，修饰丹青。赵云说，西郊指长安西郊，是两位皇帝返回京城的地方。至德二年九月癸卯收复京师，十月丁卯车驾进入长安，当时已经准备牛酒；十二月丙午上皇从蜀郡回来，于是又准备牛酒，所以说“再”。旧注说是周文王，是错误的。“原庙丹青明”则是说贼军焚毁京师，烧毁九庙；车驾进入长安后，首先营建宫室和宗庙，以丹青装饰。匡衡、汲黯忽然遭遇宠辱；衡、霍最终同样经历哀荣。匡衡、汲黯说郑公善于进谏，正像他们一样；他任京兆少尹后，因房琯之事获罪而贬为巴州刺史，这就是由受宠转为受辱。卫青、霍去病说郑公善于用兵，像他们一样；任东川节度使，虽在贬谪中可悲，却又重新显达。所谓哀荣，是说他生时显荣，死后令人哀悼；这里截取其意而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四次登任京兆府、成都府等府职，三次掌握华阳地区的兵权。长安收复后，严武任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当时三十二岁；后来又升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华阳指成都。严武因史思明阻兵，不能赴任，于是优游京师，颇为自负。后来出任绵州刺史，升任剑南东川节度使。上皇发布诰令，把剑南两川合为一道，任命严武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他入朝后又请求担任方面长官，于是再次任成都尹。在蜀地多年，他任意施行严厉措施，威震一方。赵云说，“府”指京兆府、成都府。严武先任京兆少尹，又任京兆尹；任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后来又任剑南节度使，这就是“四登府第”。“三掌华阳兵”的事实都见于题下注。经书说：“华阳黑水，惟梁州。”因此东西两川都属于华阳。京兆府徒然剩下柳色。张敞曾任京兆尹，骑马驰过章台街；唐诗中有章台柳的说法。“尚书”那里却听不到履鞋的声音。汉哀帝提拔郑公为尚书仆射，他多次求见进谏；皇帝起初采纳他的意见，每次见他都听到拖着革鞋的声音，皇帝笑说：“我认得郑尚书的鞋声。”注文说，华赵云上句又申说两次任京兆尹的旧迹。柳色、章台柳就是这个意思；若作“柳市”，便与下句说他在外任不合。严武虽加检校吏部尚书，却从未以尚书身份入朝觐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月、十二月〕

译群鸟只能自行出没于朝夕之间，白马也不再纵横驰骋。成帝时，御史府中排列柏树，常有野鸟栖息。赵云说，上句是说严武由殿中侍御史升任其他官职，因此鸟儿只在早晚自行来去；下句是说他任谏议大夫。汉代制度中，谏议大夫没有固定员额，多由有名望的儒者和德高者担任，隶属光禄。张湛任光禄大夫，多次陈述正直的意见，常骑白马。严武每有不同寻常的政绩，张湛总说：“白马先生又要进谏了。”所谓“休横行”，是说他本来常骑白马，如今改任其他官职，马也不再横行。也有人说，侯景作乱时骑白马、用青丝作马勒；杜甫诗中多次以白马指贼军，因此这里也可能只是在说严武。诸葛亮是蜀人所爱，文翁使儒学教化完成。陈寿说，蜀人爱戴诸葛亮，即使拿甘棠树下歌咏召公、郑人歌唱子产来相比，也不能超过这种爱戴。西汉文翁任蜀郡太守，召集属县子弟作为学官弟子，为他们免除更役；其中优秀者补任郡吏，授予孝弟力田的名号，因此蜀地教化大为兴盛。蜀地子弟到京师求学，后来可以同齐、鲁相比。公来到这里，雪山便显得沉重；公离去以后，雪山便显得轻薄。雪山在西山一带。赵云说，这四句都是说严武镇守成都，并以诸葛亮、文翁在蜀地的事迹来比拟他。雪山在松州、维州以外，今属威茂州；积雪即使夏天也不消融，所以称为雪山。严武与吐蕃接界，严武到来，雪山便显得沉重，是说局势安定而不动摇；吐蕃畏惧严武，不敢动摇而屡次侵犯，所以说“重”。轻重也如《盐铁论》所说：“贤者所在，国家就显得重要；贤者离去，国家就显得轻微。”记室中有何逊这样的才士，幕府又延请孙楚字子荆这样的人才。《梁书》说，何逊任建安王记室，建安王喜爱文学之士，每天与他们游宴；后来又任庐陵王记室，随府迁到江州。晋代孙楚字子荆，曾任石苞骠骑将军府的军事参谋。四郊没有壁垒，空馆敞开迎接宾客；厅堂之上悬挂着图画，军营之中吹奏着玉笙。赵云说，前两句说严公招募的幕僚都是杰出人才。《礼记》说“四郊多垒，是卿大夫的耻辱”；如今四郊没有壁垒，说明边境安定。“虚馆开逢迎”是说打开馆舍，依礼迎接士人。公孙弘显贵后，宰相封侯，便兴建客馆，开东阁延请贤人参与谋议。后两句则表现出政治上的从容优游。难道没有成都的美酒吗？只是因为忧国，所以小口慢慢地饮。有时观看锦水垂钓，询问民间风俗始终相伴而行。心中只等待犬戎灭亡，使百姓家中藏满红色的粮食。前两句说严武出行时带着车骑，并不只是为了游玩，最终还是以考察民情为事务。以此来报答君主的愿望，希望多少能有益于世道。赵云说，犬戎指吐蕃。严武第二次任剑南节度使时，在当狗城击破吐蕃七万军，又攻克盬川城以西的地区；但他的心愿最终仍是等到吐蕃完全灭亡，使百姓免受诛求，家家丰足。版本有“庶获”，也有“庶或”；“庶获”是不对的。光明炯炯的一片忠心始终存在。可见这片忠心炯炯，君主应当明白。沉沉的两位小人却成为祸患。《晋书》说，晋景公向秦伯求医，秦伯派医缓前来；医者未到，晋景公梦见疾病化作两个小童，一个说：“那是良医，恐怕会伤害我们，逃走吧。”另一个说：“我们处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缓到后说：“病不可治，在肓之上、膏之下，攻打它不能到达，针刺它又不能深入，药也不能到达，无法医治。”晋景公说：“真是良医。”颜回最终早夭。颜回二十九岁就早死，严武去世时四十岁。《洪范》注文说，未满六十岁为短命，未满三十岁为夭折。贾谊只是徒然忠贞。褚渊碑文有“忠贞允亮”之语。飘扬的旌旗走出江汉，孤舟转向荆山、衡山。荆、衡是楚地。赵云说，郑公死在蜀地，灵柩乘船运回；陶渊明有“或棹孤舟”的句子。空有马融的笛声，也只能惆怅地望着龙骧将军的墓穴空空。马融生性喜爱音乐，曾作《长笛赋》；这里说没有马融那样的笛声，可知郑公也喜爱笛子。龙骧将军王濬死后葬于柏谷山，墓地营域周长四十五里，墓墙另开一门，松柏茂盛；本传只记载这些，并不是因为称为龙骧将军就把墓称作龙骧墓。我这个年老的宾客，想到自己身上的簪缨，反而感到惭愧。杜田补遗说，晋朝征讨吴国时有童谣：“阿童又阿童，衔刀飞渡江；不怕岸上的兽，只怕水中的龙。”阿童就是王濬的小字，晋武帝因这首童谣任命王濬为龙骧将军。太康六年王濬去世，葬在柏谷山的大营墓地，墓域周长四十五里，墓墙另开一门，松柏茂盛。本传只记载到这里，并没有说因为王濬曾任龙骧将军，墓就叫龙骧墓。赵云说，后汉马融喜爱音乐，作《长笛赋》；如今说“空无马融笛”，可知郑公喜笛。所谓“老宾客”是杜甫自称；“惭愧簪缨”是说杜甫因为曾受严武征辟，担任参谋，而自己只是工部员外郎、获赐绯衣，因而感到惭愧。赠给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璡。旧本作“赠”字，是错误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四十五里〕 《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璡》（旧本写作“赠”字，但不正确）

译汝阳王是让皇帝的儿子，他的眉宇确实像天人；胡须卷曲，像唐太宗，面色映照着塞外的春光。【让皇帝李宪，原名成器，是睿宗长子，曾立为皇太子；因为玄宗有讨平韦氏的功劳，他恳切地让出储位，被封为宁王，死后谥为让皇帝。长子就是汝阳郡王李璡。书中说，士人称赞太宗有龙凤般的姿态、如日般的外表，而且长着卷曲的胡须。赵云说，旧史没有可考证之处；若据新史，李璡眉宇秀美端正，性情谨慎清洁，善于射箭。皇帝喜爱他，这些说法大概出自杜公。诗中说让皇帝是睿宗的儿子，玄宗因为他有超出常人的德行，所以追谥为让皇帝。他有十九个儿子，其中著名的有李璡、李庄、李琳、李瑀、李枚、李乘七、李发、李阳、李气等。“天人”是从眉宇间显现出来的，曹植曾被这样比拟。邯郸淳见到曹植说：“真是天人啊！”曹植在魏国封为陈留王，杜甫用此来比拟汝阳王。杜甫曾赠汝阳王二十韵诗，特意在群公面前称他为有早年德行的天人；这里说“真天人”，也是这个意思。“字邓禹”一语，传注中都暗自说刘公是真天人；“虬须似太宗”，大概确实是在说这些事。塞外不知道具体指什么地方，有人说汝阳王就封于汝阳，因此说是塞外。考《后汉书·郡国志》，汝南郡由高帝设置，距雒阳东南六百五十里；其中有上蔡，就是蔡州。】《唐地理志》说，蔡州汝南郡统辖十县，其中一个叫汝阳。然而把汝阳说成塞外，我还不能安心，也许另有所指，只是没有见到依据，等待博学多闻者考定。往昔开元年间，皇帝的恩宠待遇尤其优厚，汝阳王频繁出入宫禁，皇帝还曾不按时召见群臣而单独召见他；因为喜爱他的谨慎清洁，对他的亲爱超过骨肉，闲暇时还听他参与朝政。后来有一次在风雪清晨，皇帝忽然想起他能格杀猛兽【江都王李绪也能格杀猛兽】，便在苑囿中驰骋，腾起清尘【司马相如《谏猎书》说，如今陛下喜好登临险阻，突然遇到逸出的猛兽，在不可测的地方受惊，冲犯随行车驾的清尘，难道不危险吗】。羽旗整齐地移动，仿佛万匹马肃然奔驰【《三礼图》说，羽毛完整的叫旞，析取羽毛的叫旗，都是五彩羽毛，系在旞旗上，即把旄饰置于竿首；《诗经》“駪駪征夫”，注说是众多的样子】。皇帝诏令汝阳王来射雁。汝阳王接受命令，立即挺身而出；箭从飞驰的马勒之间射出，向上穿过，又回转到翠麟马旁【“又一作入”】；马忽然翻转到紫塞，箭羽向下擦过明月般的弓轮【赵云说，上句是箭直上到翠麟马处；箭从所骑之马的马勒外射出，既已向上射去，还未等把雁射落，便又急忙回转马匹，说明其射术和骑术高超。作“上入”没有意义。“紫塞”说的是雁所在的北方边塞。崔豹《古今注》说，秦所筑长城的土都是紫色的；汉人也说边塞是用来阻挡夷狄的。】雁从北方飞来，所以称作“紫塞”。有的注家把“翮”解释为雁塞，但这件事大概不对，因为雁塞是荆州的事情。《荆州记》说，雁塞北面连接梁州汶阳郡，其中东西两面的山岭连接天际，没有尽头；云飞风行，到了山崖便回转翅膀，只有一处可以降落。雁飞到塞上，收拢翅膀衡量高度，因此叫作雁塞，与雁门相同。“向下擦过明月轮”，是说雁飞下时擦过弓。胡人虽然捕获了很多猎物，天子的笑容却不因此感到新奇【《长杨赋》说，上将向胡人夸耀捕获禽兽很多，让胡人亲手拿取所得，皇帝亲自临观；“天笑”就是天子的笑。薛道衡《传拾遗》说，木公与一位玉女投壶，有箭投不中，天便为之张口而笑；注说“▯嘘”是张口笑】。汝阳王每射中一件猎物，皇帝亲自赐给他金银【赵云说，京师常有胡人随马侍从，天子射猎时必命他们参与捕猎】。这使人想起司马相如《谏猎书》中的劝谏，以及伯夷、叔齐叩住周武王的马来进谏的故事。最终却没有发生马衔勒失控的忧患【司马相如书说，马衔通畅后才行进，即使在途中奔驰，也仍时常有衔勒失控的变故】。圣明的听察何况又多仁慈，因而免去了官府供给的费用；水中有鱼游在藻荇之间，不只是皇帝年长，也都是汝阳王忠诚勤勉所致【赵云说，意思是汝阳王虽跟随皇帝射猎，却又有《谏猎书》那样的劝谏。“在藻”出自《诗经》“鱼在在藻”，说鱼在水藻中；这里并非只说停止打猎，也不是说不捕鱼。】《子虚赋》《上林赋》前面已经叙述打猎，后面又说到捕鱼。晚年，他致力于置办甜酒待客，招引白生、申公一类的宾客【李璡历任太仆卿，和贺知章、褚廷诲成为诗酒朋友；天宝年间又加特进。楚元王刘交喜好宾客，门下多才艺之士；他与鲁穆生、白生、申公一起向浮丘伯学习《诗经》。楚元王到楚地后，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起初楚元王敬重申公，穆生不喜欢饮酒，楚元王每次设宴都为穆生专门置办甜酒。颜师古说，醴是甘酒，面少米多，不经久藏便成熟，也不经过滤】。他的道德广大，能够容纳无能之人；我永远怀念曾侍坐在他的芳席旁【赵云说，意思是汝阳王喜爱宾客。《家语》说“道大则无不容”，《庄子》说无能者无所求；杜甫说汝阳王因为道德广大而容纳自己的无能，每次都以礼相待，所以自己至今怀念侍奉在他的芳席旁】。他好学而崇尚贞烈，义行一定显露于外；挥笔作文，文章华美如锦，篇章写出时仿佛有神助【赵云说，《论语》有“颜回好学”；《左传》说仁义显现在脸色上；孔融荐祢衡表说思想如有神助】。河流宽广，不能逆流而上；墓地长久无人照料，已经有狐狸和兔子相邻为穴【张孟阳《七哀诗》说，问是谁家的坟墓，都说是汉代君主，狐狸和兔子在其中打洞，荒芜污秽，再也无人清扫。赵云说，杜甫此后流落蜀地，想逆流而上去见汝阳王，却见江河宽广，不能渡越，仿佛《诗经》所说“汉水广大，不能游渡”】。那位宛然如汉中郡王的人【汝阳王的弟弟李瑀早有才名，仪表伟岸；天宝十五载跟随玄宗幸蜀，被封为汉中王】，文雅之美显现在兄弟天伦之间【“见天伦”表达遗憾不能与他同游】。这又怎能不使我悲伤？我们一同泛舟，却都被远处的渡口阻隔；往日温和美好的风度，年轻时便已铭记在心。旧日的交游容易磨灭，年老衰败却多有酸辛【赵云说，这是称赞汝阳王弟弟李瑀之美。刘公干《赠五官中郎将诗》说“君侯多有壮志，文雅纵横飞扬”。《谷梁传》以“天伦”指兄弟。杜甫泛舟而往，汉中王李瑀泛舟而来，都被远处的渡口阻隔，不能排解这种悲怀。诗中“温温征人”，说的是温和的人世风味；《古诗》说“少壮不努力”；周王褒给周弘让的信说，年岁将尽，容貌和头发都衰败】

译赠给秘书监江夏李公邕【赵云说，旧本作“赠”字是不对的。李邕原任北海太守，因获罪死于天宝年间，到代宗时才追赠秘书监；如今以追赠官职为题，又称“江夏李公”，其中缘由尚未论定。后汉《郡国志》有江夏郡，由高帝设置。《唐地理志》说鄂州称江夏郡，有江夏县。李邕是扬州江都人，却称江夏，等待博学者考定。史书说杜甫因李邕含冤获罪而死，作《八哀诗》哀悼他。这首诗分为六段：从“长啸宇宙间”到“竟掩宣尼袂”，先论人才凋零；说有李公这样的文章家，人人带着金帛求文，李邕又把所得用来周济他人，最终叹息自己的困穷。从“往者武后朝”到“魂断苍梧”，说李邕敢于直言，却因被枉贬为遵化尉而死。从“荣枯走不暇”到“易力何深哜”，说李邕屡次起用、屡次迁徙，最终因罪而死。从“伊昔临淄亭”到“鲲鲸喷迢遰”，叙述杜甫与李邕谈论文艺，哀伤李邕因文章而受嫉，同时赞美他的诗。从“坡陁青州血”到“旧客舟凝滞”，再次申说李邕死后自己不能前往吊祭。末句重新怀念李邕，认为他的诗可以解除忧愁】在天地之间长声叹息，才高之士日渐衰落【赵云说，“长啸”是长声叹息，并不一定像孙登、阮籍那样发出长啸之声；《左传》说“上陵下替”】。古人已经不能见到，前辈又有谁来继承呢？回想从前李公还在世时，文坛有深厚根基【《唐文苑传》说，李邕是广陵江都人；他的父亲李善注释《文选》。李邕年少便有声名，在长安时，李峤、张廷珪都推荐他，说他文辞高妙、品行正直，足以担任谏官】。声望和文采配得上强健有力的笔锋，挥洒自如，富有清新雅正的文章【赵云说，庾信为宇文顺文集作序，称其章表落笔迅疾，才华可与陈琳相比】。他的风流文采可以刻在金石上，雕琢得如山岳般峻拔【李邕尤其擅长碑颂，朝廷衣冠、天下寺观，很多都出自他的手笔】。感情深能穷尽造化之理，学问贯通天与人的关系【董仲舒论天人相与的关系；赵云说《文选》中有“天人际”】。求文章的人奔走到他门下，碑刻文章照耀四方；人人都满足了深切的期望，他的文字又森然建立起如《春秋》凡例般的体制【杜甫说，《左传》序以发明凡例来说明义例。李邕虽被贬在外，仍有许多人带着金帛求他作文。赵云说，碑版可以传名后世；杜预在《春秋》中分别说明凡例，李邕的文章有《春秋》笔法，轻重恰当，仿佛森然建立起各种义例】。萧瑟的白杨道路上，文章如宝珠般彻底明亮；龙宫中的塔寺高耸涌现，经历浩劫，仍有浮云护卫【《释氏要览》说，“塔婆”是梵语，汉语称高显，后来称塔；“窣堵波”译为宝塔，“浮图”译为聚相。西域建塔是为了树立标志，塔有三种意义：表彰圣者殊胜，使众生安住，以及报恩，并有不同等级。道经、佛经所说的浩劫，都是极其长久的时间。杜甫这里所说的“浩劫”恐怕未必是道经本义，可能只是俗称塔的一级、二级为一劫、二劫；杜甫《岳麓道林二寺行》也说“塔劫宫墙壮丽敌”】如果把这里的“劫”理解成世间长久的劫数，那么《玉台观诗》中也使用“浩劫”二字；那是滕王在调露年间任阆州刺史时所建，距杜甫不到一百年，难道能因为是滕王建造的就说经历了浩劫吗？薛道衡说，《南史》记载阿育王在佛灭度后一天一夜之间建造了八万四千座塔。梵语称塔，汉语称庙。王简《头陀寺碑》说，功德可以济度尘劫。唐书辛替否说，竭尽金钱修建塔庙。《仙传拾遗》说，昆明池龙宫中有三十六首仙方。赵云说，墓地之间多种白杨；得到李邕的文章，就像宝珠一样洞彻明亮，因此称为恩惠。“龙宫塔庙”是说道观和佛寺，仿佛从神龙宫中涌出的建筑，有的是塔，有的是庙。浩劫是无穷尽的长久劫数；龙宫中的塔庙得到李邕文章的装饰，经历浩劫仍长存，并有浮云护卫。儒者祭祀先圣，讲述俎豆礼仪；官吏离任后，百姓追思其政绩【李玄盛任酒泉太守，百姓思念他，请求刻碑；羊祜任荆州刺史，百姓在岘山立碑，见碑便悲感，称为堕泪碑。上句说李邕撰写修学校记、文宣王庙记一类文章，讲述俎豆祭祀之事；下句说使者、太守、县令离任后，人们为其作颂政碑、颂功德碑。前汉何武任职之处没有显赫声名，但离任后常被人思念。】谢安任吴兴太守，在任时没有显著政绩，离任后却被人思念。曾经顾盼之间，文字便都化为空无；来往的人经过这里，也不曾停留泥滞【赵云说，所谓“眄睐皆虚”，是说他的文字一经浏览便可写成相应文章，来人离去后，眼前只剩空虚；“涉不泥”又说来往之人没有停留】。当时光照耀当世，难道还会劝勉后世吗【沈约《宋书》论辞人才子，都标举才华、各擅美誉，只有少数能独自照耀当世，所以当时士人纷纷仰慕学习】？丰大的屋宇，珊瑚帘钩，织有麒麟纹的毛织物，紫骝马跟随在佩剑和几案旁【汉高帝纪说商人不得穿▯衣，颜师古注说▯是织毛织物，如毡毯一类。赵云说，丰屋是大屋；《易经》说“丰其屋，蔀其家”；珊瑚钩是屋中帘钩或帷帐钩，这些都是送给李邕的财物。神仙传说王母曾以珊瑚钩击玉壶而歌；“▯”是西胡的毛织衣物，织物上又织有麒麟】。他取义所得，从没有虚度一年【传说自古以来靠卖文章获财的人，没有像李邕这样兴盛】。既有马匹，又有宝剑和坐几相随。分出宅第、解下骖马相赠的往事，使他感激而又常怀未能济人的遗憾【吴国周瑜把道南的大宅让给孙策居住，孙策登堂拜母，彼此有无相通；《史记》说越石父贤能却身陷囹圄，晏子出行途中遇见他，便解下左骖赎出，延请为上客】

译赵云说，李邕虽然靠文章获得财物，却仗义而喜爱施与，常常想到古人分宅、脱骖救人的事；他所感动激发的，往往是自己还没有能够救济他人的遗憾。赵岐《孟子章指》说，即使相隔千年，也仍然会令人感动。众人都归附他，接受他的周济；他声名美好，即使藏蓄很多，也能摆脱污秽【李邕一向负有美名，却屡遭贬斥；他靠文章养士，然而像贾谊、信陵君一类的人，常被掌权者忌恨，剥落在外。赵云说，众人归附于他的周济能力；对李邕本人来说，虽多有收藏，却能摆脱其中的污秽。陶渊明《饮酒诗》说“摆落悠悠谈，请从余所之”】。四十年间独步文坛，声名如鹤鸣九皋般传入天听【李邕在长安知名，死于天宝初年，四十年间可说独步天下。他多次进献辞赋，深得玄宗称许；后来因入京计考，中使临门索取新文，文章传到天子耳中，所以有“九皋唳”之说。《诗经》说“鹤鸣于九皋”；传说玄宗封泰山回到汴州，诏令献上辞赋，皇帝很高兴】。唉，具有江夏黄香那样的资质【江夏黄香以孝友和才德著称】，最终却像孔子一样掩袖而泣【孔子捕获麒麟后回转衣袖拭面，说自己的道已经穷尽。也有人说“江夏姿”是比作无双的黄香，汉人说“天下无双，江夏黄香”，但“江夏姿”一语的出处尚未考得】。往昔武后朝，任用的人多是受宠幸的，褒贬评议由太常负责【李邕曾撰写驳斥韦巨源谥号的议文】；他当面折挫张氏兄弟的势力【当初李邕任左拾遗，御史中丞宋璟上奏说侍臣张昌宗兄弟有不顺之言，请交法司审断。李邕进言说：“宋璟所说的事关系社稷，希望批准他的奏章。”武则天起初答应；宋璟出后，对李邕说：“你的名位还低，如果不称心而说，灾祸将不可测，为什么这样仓促行事？”】李邕说：“如果不这样不顾一切地直言，我的名声就不能彰显。”衰败的风俗因此凛然生风，像排荡秋日晴空中的阴霾。忠贞之士反而背负怨恨，宫阙深处垂着旒缀，天子却没有察知。早早遭到放逐，飘零失意；低头垂首，困顿于炎热酷烈之地【李邕起初与张柬之友善，被贬为富州司户，又贬为舍城丞；召回后遭姚崇嫉妒，贬为括州司马；征召为陈州刺史。玄宗东封泰山回还时，李邕在汴州献辞赋，颇为自负；张说因恶感而发掘陈州赃事，使他按死罪论处。许人孔璋上疏救他，适逢赦免，改贬遵化尉。后来他在岭南跟随中官杨思勖讨贼有功，转任括、滑、淄三州刺史。入京计考时，李邕早有声名，又屡被贬逐，后进之士不识京洛，聚集观看，把他当作古人；有人传说他眉目奇异，士大夫闻风寻访他的门巷。后来中使到来询问，索取新文，他又被人暗中陷害，终于没有得到任用】。夕阳西斜，鹏鸟般的愁苦日渐增长；魂魄在苍梧因思念帝王而断绝【赵云说，李邕因忠贞而蒙冤被贬，天子深居九重，没有加以省察，这就是“宫阙深旒缀”的意思。】旒冕上的旒向下垂挂；《唐地理志》说岭南道钦州统辖五县，遵化是其中之一，因此李邕早年便已连续遭到放逐。“炎厉”说的是遵化的炎热酷烈。“日斜鹏”说他的愁苦寂寞如贾谊；苍梧就是今天的梧州。舜帝巡狩到苍梧而死，因此说李邕的魂魄因思念舜帝那样的君主而断绝。梁吴筠《酬鲍畿诗》说“依依望九疑，欲谒苍梧帝”，杜甫诗中又说“缥缈苍梧帝”。荣枯交替，奔走还来不及，星驾也没有安稳停息之处【李斯曾说“未知税驾”，赵云说，荣枯无常，所以奔走不暇，始终没有安稳停车的地方。“荣枯”有版本作“防枯”，意思是扶杖而行，并不对；既然说扶杖，怎能又说星驾？“税驾”就是停下车驾；《诗经》有“星言夙驾”】。几次分得汉庭竹符【《杜田补遗》说，汉文帝三年起与郡守颁发铜虎符、竹使符；铜虎符分为五等，国家发兵时，使者到郡与郡守合符，郡守才听命。竹使符以竹箭五枚制成，每枚五寸，刻有篆书第一至第五。符分为两半，右半留京师，左半给郡守。赵云说，李邕跟随杨思勖讨伐岭南有功，转任沣州司马，又起为括、淄、滑三州刺史；入京计考后，因谗言出任汲郡太守、北海太守】。早早便像魏文侯一样持帚迎接宾客【魏文侯曾手持扫帚迎接朋友】。最终仍悲叹洛阳狱的事：事情接近小臣受祸，祸端起初只是遭受诽谤，力量如此微弱，为什么竟被深深刺伤【李邕曾把一匹马送给柳勣；柳勣下狱后，吉温令他牵连李邕，说李邕曾与他谈论祸福，于是李邕被诛。赵云说，“洛阳狱”取自息夫躬传；“小臣敝”取自晋献公宠姬骊姬以毒肉陷害太子申生，连同小臣一起害死的故事；李邕最终因柳勣牵连而杖死于北海郡。】李邕因谗言陷害不能留在朝廷，出任汲郡太守。天宝年间，左骁卫兵曹参军柳勣获罪下狱；李邕曾送给柳勣一匹马，所以吉温让柳勣牵引出这件赠马之事，并说李邕曾与他谈论祸福。李邕又暗中贿赂宰相李林甫；李林甫一向忌恨他，便借此罗织罪名，下诏派祁顺之、罗希奭到郡中将他杖杀。因此，诗中把李邕比作蔡邕因飞章而下洛阳狱，也比作申生因胙肉而遭祸，这是可悲的。所谓“祸阶”，就是把言语作为祸患的阶梯。《诗经》说“惟厉之阶”，意思是祸患的阶梯起初只是遭受诽谤，处在孤危地位，更容易被人排挤；既然凭这样的力量便可以排挤他，排挤者为什么还要把他伤害得如此深呢？这正是杜甫感伤之处。“哜”读作才诣切，注说是尝到齿边；《尚书》说太保接受祭祀之哜，《礼记》说君主亲执鸾刀进献哜祭；如今说“深哜”，就是把他彻底吞食。往昔在临淄亭，酒酣之际托付未成的交情【杜甫曾陪李北海在历下亭宴饮。赵云说，临淄亭在齐州；“末契”出自陆机《叹逝赋》“托末契于后生”，意为自己将老而成为客】。重新叙说在东都分别，早晨的阴影已经改变了轩阶；谈论文艺，直到崔信明、苏源明【崔信明、苏源明都以文章著称。赵云说，潘岳、杨仲武诔文有“日昃景西”之语；这里虽无明确注释，崔或指崔尚】。谈到尽头，如流水消逝，近来又有盈川杨炯那样雄健的文才【《唐文苑传》说，杨炯任盈川县令而死；张说杨盈川的文思像悬河注水，取之不尽，胜过卢照邻，也不逊于王勃】。我还不甘心只以特进李峤的华美文章为标准【特进李峤。赵云说，张说称李峤的文章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杜甫《壮游》说十四五岁时出游翰墨场，文章足以和崔尚、魏启心相比；苏或指苏颋】。

译苏颋和李峤又共同掌管诏令文书，玄宗说：“前代有李峤、苏味道，文章在当时最为擅长，号称‘苏李’；如今我得到苏颋，又有什么惭愧于前人呢？”景龙以后，苏颋与张说都因文章显名，声望大致相等，所以当时称为“燕许大手笔”。考察苏颋随玄宗封泰山回来后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玄宗封泰山是在开元十三年，当时杜甫也将近二十岁，因此杜甫此前也可能已拜访苏颋；这和他十四五岁时见到崔尚并不冲突。是非成败，张相国只需一扼，就能使人陷入危脆【玄宗东封回还时，李邕在汴州多次献辞赋，颇得皇帝称许，自负应当位居宰相；他平素又轻视张说。当时张说任中书令，非常厌恶他。会稽人告发李邕贪赃枉法，下狱论死，最后减死，贬为遵化尉。赵云说，这里是说张说虽以宰相势力取胜，也只是因为李邕身处危脆，容易被一举扼制】。争逐名声，自古难道不是如此吗【魏文帝《典论》说：“人相轻，自古而然”】？锁钥忽然没有关上【《老子》说“善闭者，不用关楗”。赵云说，键是门闩，欻是突然、迅疾的样子】。古语说：“在朝廷争名，在市场争利。”杜甫如今说“争名古岂然”，又说“键捷欻不闭”，意思是争名的风气自古如此，也应当牢牢闭好关锁，不要急于夸耀，不要让内情暴露，这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而李邕在关锁之事上却急迫而突然不闭，因此招致祸患，杜甫深为悲伤。即使把我家的诗也列入其中，扫除阴霾，胸怀开阔；慷慨地继承真正的创作【和李大夫】。叹息那昆山玉、桂林枝般的才华【郄诜说“昆山片玉”“桂林一枝”】。钟律庄严高悬，鲲鲸喷涌而遥远【赵云说，杜甫如此自负诗才；说“例及”，就是认为李邕与自己并肩，把诗视为常例。阴霾指进谗之人。玉山桂、钟律、鲲鲸都是比喻诗作：玉山之桂取其秀美，钟律取其声调和雅，鲲鲸取其气势雄壮】。青州大地留下杖刑造成的血迹，汶阳之地荒草掩埋着他的坟墓【李邕的葬地。青州概称山东，《尚书·禹贡》说“海岱惟青州”，《周礼》说东方为青州；“坡陁青州血”说在青州受杖而死；汶水之阳在鲁地，即今郓州，“闵子骞吾在汶上矣”，下句说李邕暂时埋葬在那里】。哀悼的赠谥最终仍冷落凄凉，皇恩如水延及浅滩深岸【代宗时按惯例追赠李邕为秘书监。赵云说，李邕因谗言而死，到代宗时按例追赠秘书监，这就是皇恩广泛延及浅深】。丘迟《侍宴诗》说：“肃穆的皇恩如水遍布。”水深就涉水，水浅就揭衣；“延揭厉”就是说恩泽无论深浅远近都能达到，普遍施及。子孙稀少得像一根线，旧日的客舟凝滞不前【《左传》说宗族延续如一根线；江淹《别赋》说“舟凝滞于水滨”。赵云说，上句哀伤李邕后继无人，下句是杜甫自伤流落云安，不能乘小舟离去】。君臣还在谈论兵事，将帅相继接待于燕蓟之间。朗朗吟诵李邕写的六位公卿之篇【李邕有《张桓等五王及狄相公六公诗》】。忧愁到来时，它能豁然打开蒙蔽【卢藏用曾说李邕如干将、莫邪，难以与之争锋，只担心宝剑有所损伤，后来果然如此。赵云说，当时多难，应当再有像李邕这样慷慨陈说的人，所以朗诵他的六公诗篇便能排解忧愁。杜甫自注说，张桓等五王就是桓彦范、敬晖、崔玄晖、张柬之、袁恕己，另加狄仁杰为六人。“豁”有平解、开通之意；又如王献之使人感到悲惋，政是随事排解之意。杜甫《过郭代公故宅》断句说“高朗宝剑篇，神交付冥漠”，句法与此相同。此后汉张衡《七辩》说，我虽蒙昧，不能领会其中旨趣，敬请接受教诲】故秘书少监、武功人苏公源明。武功人苏源明年少时便成孤儿，只能徒步寄居徐州、兖州【赵云说，源明是京兆武功人，因在乡里有声名，所以直接以“武功”称他，如称荥阳人郑虔。新史说他少年丧父，寄居徐、兖二地，大概正是从杜甫诗中得来】。他在东岳读书十年，考究古代典籍【新史说，源明起初名预，字弱夫，少年丧父，寄居徐、兖，擅长文章】。有时下到莱芜城郭，忍饥登临高山；背米谋生已到晚年，每次吃饭都一定流泪【子路为奉养父母，曾从百里之外背米；源明已不能奉养父母，只能背米供养自己，所以每餐必哭。赵云说，东岳就是泰山；莱芜是兖州所属县；“下莱芜郭”正说从东岳下到莱芜；“▯”是流泪的样子】。夜里借燃烧柴薪的光读写【《薛公文士传》说，侯瑾字子瑜，家贫，靠佣工为生，晚上烧柴读书。赵云说，这里暗用范汪家贫好学、燃薪写书，写完便诵读的故事】。污垢的衣服上长出青苔，希望凭勤苦求学的志向，报答父母养育的辛劳【《诗经》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源明既已失去父母，便勤苦求学，以图报答父母的劳苦】。学问茂盛，具有醇儒的风姿【贾山广泛涉猎书记，却不能成为醇儒】；文章包罗旧史而擅长【《左传序》说，仲尼因鲁国史书简策而成文，其余都直接采用旧史】。他潇洒地辞别幽居的友人，归来后潜居京城；经过考校，皇帝在东堂选取人才，宗师云集而精选；制书的题字还未干，他已经在乙科中大显文章才华。后来他自负能够获得官俸，仕途也屡次升迁；清晨奔走进入阊阖门内，脚底都磨出了往日行走留下的厚茧【《杜田补遗》说，蔡邕认为汉代天子的文书有四种：一是诏书，二是制书，三是诏书的不同等级，四是戒敕；魏晋以后统称册书、诏敕为诏，唐代沿袭隋制。赵云说，“辞友人”是离开东岳；本传说源明天宝年间中进士，后又在集贤院考试。“射策”是考量才能高下，分别列入甲乙等科，并不使之特别显贵；“吏禄亦累践”说他屡次升任官职；太子宫在禁中，所以说“晨趋阊阖内”；“宿昔趼”说他出身贫贱。脚底生厚茧叫趼；《庄子》说“舍重趼”】。后来只得持符出任地方长官，又返回朝廷【源明多次升任太子谕德，出任东平太守，后来召回担任国子司业】。

译薛道衡说，《文选》中多次被推荐却未能入仕；一旦出任地方长官，便又回到朝廷。皇帝乘坐的黄屋车被朔方的风卷走；他来不及陪同八骏，悲伤地被留在敌虏之庭。平生满杯的酒，至此断绝了与朋友相知相交的欢乐。忧愤使他病了两个秋天，心中的遗恨即使石头也能转动【安禄山攻陷京师，苏源明因病不接受伪官。赵云说，《诗经》有“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这里说他被遣出任太守，后来又返回。天子的车盖内饰黄色，称黄屋；玄宗因安禄山反叛而出巡，安禄山从幽燕起兵南下，这就是“朔风卷”。源明从东平返回京城，正遇天子出巡，不能跟随护驾，只能留在敌虏占据的京城，常以悲恨排遣。八骏是周穆王乘八骏出游的典故。又说源明一向与杜甫、郑虔交好；源明身陷贼境，平生满杯的酒也就断绝了与朋友相交的机会】。肃宗重新恢复国家，才可以辨明谁是逆贼、谁是顺臣【肃宗收复两京，苏源明任权考功郎中、知制诰；污染贼党者为逆，不污染贼党者为顺】。范晔还顾念他的儿子【沈约《宋书》说，范晔曾任宋高祖相国掾】。后来范晔升任太子詹事，因谋反获罪被诛杀；范泰的儿子【赵云说，这里只是说范晔临刑时还顾念儿子。范晔因谋反被诛，临刑前喝醉了他的儿子蔼，蔼也喝醉；蔼拿地上的土和果皮掷向范晔，连呼几十声“别驾”，说父子一同死去，不能不悲伤，这就是“顾其儿”】。李斯还追忆上蔡东门牵黄犬的往事【《李斯列传》说，二世二年七月，李斯受五刑，在咸阳市腰斩；他回头对中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犬，一同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难道还能办到吗？”这说的是受到贼党牵连而被诛的人；只有苏源明与此不同】。苏源明具有秘书少监那样不改节操的松柏心志【源明后来以秘书少监身份去世；“茂松意”说他在艰难危急中不改变气节，如松柏不被风霜夺去常性】。他两次随从皇帝祭祀坛墠，前后留下百卷文章，枕籍一般都是珍贵禁脔；篆刻文章有如扬雄一流；其文气如大海涨潮，即使从头到尾都显得浅，也依然浩瀚【说他的文章优美。“禁脔”的故事是，晋元帝初镇建业时，公私困窘，每得到一头小猪便视为珍膳，猪颈上一片肉尤其鲜美，总留给皇帝，臣下不敢食，称为禁脔。扬雄说赋是儿童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但他最终写成《河东赋》《长杨赋》《羽猎赋》，流传后世；所以说源明属于扬雄一流。所谓“溟涨本末浅”，是说他的文章波澜浩大，即使与大海涨潮相比，也仍然显得浅。】师氏说：“《尚书》说：‘筑成三座坛，共用一块祭地。’谢灵运《海赋》说：‘大海涨潮没有边际。’青荧如芙蓉，剑锋能刺穿犀兕，难道只是用来斩断【吴越王允常拿纯钩剑给薛烛看，说剑光像屈阳花的光辉，深沉如芙蓉刚从湖中生出。王褒《颂》说，巧匠铸造干将剑，水中能斩蛟龙，陆地能剖犀兕】吗？反而成了后辈的障碍，我实在为此苦苦怀念【师氏说，张雄诗有“缅怀古哲人”。赵云说，上句比喻苏源明的谏诤能够在政事上断然裁决；“缅”读弥兖切，注说是遥远。此事史传不见，应以杜甫诗为依据】。光辉灿烂的齐房灵芝，事到后来竟有万人争相攀取【汉武帝大兴祠祭，齐房生芝，于是作歌颂美。肃宗时宰相王屿借祈禳劝皇帝兴起祠祷，宫禁中逐渐崇尚淫祀；源明多次进言时政得失。赵云说，王屿劝兴祠祷，源明认为君王对天地神祇只应以牲币祭享，平日不应祈求；方士、巫师和愚妄祝史妄自牵合，实在不可。所谓“事绝万手搴”，是说当时参与淫祀、希望攀取灵芝的人不止一人】。把这些事留给后世来等待评判，正好用来劝勉忠贞之士；不要悬挂黄金，为什么反而要把奶虎投入猛兽之口呢【猛兽名，形状像狗；《杜田》考订此字有误】。《尔雅》说，贙有力，注说它出自西海，名叫秦国，形似狗而力大凶猛；读作畎，又读作▯。《炙毂子》载《贙铭》说：“有一种凶猛野兽，形状像狗；饥饿时驯服，饱食后却反目；出自西海，名叫贙。”赵云说，下两句是在警戒他。所谓“乳贙”，是说把乳虎投入贙口一样。意思是，对奸佞谄媚，便可以悬挂黄金收买；对刚直进谏，却会触犯上位者的怒气，简直如同把乳虎投入猛兽口中。【也有人以为“贙”字当作沈佺期；且说即使畏惧威势也不是贙兽，哪里知道人心却像狼一样】。结交已经三十年【任彦升《哭范云》说：“仆射结欢三十载，生死一交情”】；我如今又能和谁游乐交往呢？荥阳的郑虔也重新感到寂寞，罪网已经横斜交错地缠绕起来。唉！你去世那一天，局势刚刚转为安泰，最终却又艰难困顿。长安米价涨到一万钱，凋零丧乱使仅余的生命气息也将尽。战乱何时才能解除？归去的船帆却被清沔江阻挡【赵云说，苏源明死后，杜甫不能前去吊祭。游衍取自“与尔游衍”。“荥阳”指郑虔，杜甫自有注释。“横罥”中“横”读去声。源明活着时还来得及见到肃宗复正，形势已经逐渐安泰；源明死后，时局又陷入困顿。旧注所引“国用困乏、史思明逼近洛阳，皇帝欲幸东京”等事，其实是源明生前的事情，与诗句时间不合。下句是杜甫说自己在云安，不能逆流而上返乡。“覂”读捧】。我还长久背负着不能在蒿里为你送葬的遗憾【刘公干诗说“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蒿里是送士大夫、庶人的挽歌】。故著作郎、贬为台州司户的荥阳郑公虔【《文艺传》说，郑虔是郑州荥阳人，天宝初年任协律郎】。

译鶢鶋来到鲁国东门，却不懂钟鼓声。孔雀、翡翠仰望赤霄，愁思却困在雕饰的笼中。（《庄子·至乐篇》说：从前有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迎接它，把它请到宗庙饮酒，奏《九韶》给它听，备办太牢作为食物。鸟却神情忧伤，不敢吃一块肉，不敢喝一杯酒，三天便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法养鸟，并不是用养鸟的方法养鸟。海鸟就是鶢鶋。孔子说臧文仲有三件不智之事，祭祀鶢鶋便是其中之一。注说：鶢鶋停在鲁国东门，臧文仲便让国人祭祀它。孔雀、翡翠本来志在丹霄，却始终免不了笼樊之愁，这是因为它们的资质不同于一般禽鸟。所以《鹪鹩赋》说：那些鹫、鹗、鹍、鸿、孔雀、翡翠，有的飞上赤霄，有的寄身绝远之地，羽翼足以冲天，嘴和爪足以自卫；然而都背负丝织罗网，羽毛还要进贡，为什么呢？因为凡是被人使用的东西就会如此。赵云说：《祢衡鹦鹉赋》有“闭以雕笼，剪其羽翼”之语。这是说郑公如鶢鶋、如孔雀翡翠，不能以钟鼓使他快乐，也不能以雕笼拘束他。荥阳冠绝群儒，很早就听闻名公的赞赏；地位尊崇的士大夫，何况又气质清爽。（过去公患病初愈，许公颋地位尊贵、声望很高，虽一向未曾相识，却很早就爱惜他的才名。） 公自我哀叹。天生便有明智的资质，学问成就超过子游、子夏；即使神农，也可能有所遗漏，黄石公都惭愧做你的老师。（“苦石”见古诗。薛云：《汉书·张良传》说，老人拿出一册书说：“读了它，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十三年后，少年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去不见。世人所说的《三略》，就是这部书。这里说黄石公惭愧做老师，是说黄石公这个人，并不是说那部书。郑公除著《荟蕞》等书外，又撰《胡本草》七卷。赵云说：“生知”出《论语》“生而知之者上也”；“学立游夏上”，是因为子游、子夏属于孔门四科中的文学科。郑公本传说，他对于地理、山川险易、方位、物产、兵戍多寡，无不详细考察。初次追录他的遗文，得到四十余篇。国子司业苏源明把他的书命名为《荟稡》，现在郑公自注作《荟蕞》。按字书，“稡”音子骨切，意为聚集；“萃”音蒲骨切，指禾穗不能聚拢而向上的样子。所谓荟稡，大概是聚集细小事物的意思。若依郑公所用“荟蕞”，则《诗经》有“荟兮蔚兮”，《左传》有“蕞尔荟荟”；“荟”音乌外切，指草木繁多，“蕞”音徂外切，指细小。荟蕞的意思，大概是细小事物的集合。） 这两个字写法不同而意义相近，应当以郑公诗中的写法为准。郑公在下文又自注说：“除著书外，又撰《胡本草》七卷。”所以诗中所说“神农或阙漏”，是说他在药物名称等方面，补充了《神农本草》所没有记载的内容。黄石公，世间有《黄石公兵书三略》。编纂药物，通晓西极之名；兵家流派的学问，也像指点手掌一样熟悉。贯通万物，没有一点遗憾；即使是《荟蕞》，也使他技艺发痒。（赵云说，《文赋》有“常遗恨以终篇”，郑公也说“毫发无遗恨”；“技痒”见《颜氏家训》所引《应劭风俗通》。太史公记载，高渐离改名换姓，给人做佣工，藏身宋子，久而久之感到劳苦，听见主人堂上有人击筑，技艺发痒，不能不出来。这就是说，怀有技艺而不能施展，便心里发痒。潘岳《射雉赋》也有“心徒烦而伎痒”。今本《史记》有作“徘徊”或“徬徨”的，都是俗写传误。）精通地理测量，深晓星经的奥妙；虫篆、丹青之学也无不广博。（《新唐书》说，郑虔撰写当世事务，著书八十余篇。有人窥见他的稿本，告发他私自撰写国史；郑虔惊慌焚毁稿本，因此获罪被贬十年，并把他的书题作《荟稡》。孔子作《春秋》，子游、子夏也不能为之增益；郑虔私自撰写国史，才智更在他们之上。《神农本草》《黄石公兵书》以及兵家流派的著作都是古书，说明郑虔无所不通；他又精通星经、丹青等杂艺。赵云说，“圭臬”说明他擅长地理；“圭”是测日影的土圭，“臬”是测量广度的表木。“星经”说明他懂天文；二者都说他精通其奥妙。“虫篆”虽出自扬雄辞赋中的“童子雕虫篆刻”，这里必指篆书；“丹青”则说他能绘画。这些技艺内容广泛，所以说“广”。）扬雄子云也没有看遍，东方朔到达的地方更为遥远。（扬雄字子云，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没有什么没见过的。东方朔上书说：我十三岁学习三冬的文史，足以应用；十五岁学习击剑；十六岁学习《诗》《书》，背诵二十二万字；十九岁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战阵、锣鼓等，又背诵二十二万字，我总共背诵了四十四万余字。赵云说，上句说郑虔奇异的学问和远方之事，下句说他能知道荒远之地。东方朔常说自己所谈之处都是神仙所在，所以说“诣太枉”，即到达极为遥远的地方。《王粲海赋》有“章亥所不极，卢敖所不届”，语势与此相似。） 王粲《海赋》说，章亥不能走到尽头，卢敖不能到达，和本句的气势相近。神采飞扬的书法却不止一种体势变化，兼有钟繇、钟会父子的长处。（《书苑》说田虔善于草书、隶书。吕总说田虔的书法如风送云收、霞催月上。所谓“钟兼两”，是钟繇、钟会二人。钟繇是魏人，字元常，善隶书，行书、草书也极其精妙。他精心研习书法，卧在被上用手指画字，竟把被子画穿；上厕所也忘了回来。袁昂说，钟繇的书法有十二种体势，意外巧妙，确实奇异。钟会字士季，是钟繇的儿子，也善于书法。羊欣说，钟繇行书仅次于二王；钟会书法骨力谨密，很有父亲的风格。也有人说“兼两”是车。按《后汉书》，吴恢任南海太守时，想把书写在竹简上，儿子吴祐劝他说：“这部书若完成，就要用两辆车来装。过去马援因薏苡受诽谤，王阳因衣裳求名，身处嫌疑之间，是先贤所谨慎的。”本诗是赞美郑虔书法体势多变，并不是说车。因此应以“兼两钟”为正确。赵云说，《书苑》引文如此。田意认为“兼二钟”正确，但不必因“兼两”二字而疑惑。车的“两”读去声，“兼两”也读去声。对于“钟”字，这种解释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说字形变化像钟繇，而兼有钟繇、钟会父子的书法，称为“钟兼两”，才可以解释。即便如此，也不敢断定，只能等待明白的学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译文章流传天下，众口称誉；大字书法仍然留在榜上。从前献上书法、画图和新诗，也一同传到沧洲，震动了玉阶。宣扬一声，便使群鹤惊悟；三绝之名，尤其受到四方仰望。（郑虔亲自书写自己的诗并作画献上，玄宗在卷尾大书“郑虔三绝”。赵云说，“沧洲动玉陛”是说隐居沧洲的人才，竟震动了天子玉阶之上。旧本作“误一响”，有人说缮本作“悟”，意思是只一声便使君王感悟。诗经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天上，正是这个意思。所谓“寡鹤”，是孤鹤。旧本作“宣鹤”，师民瞻本作“宫鹤”，都没有意义。）嗜酒而更加疏放。（郑虔嗜酒疏放，所以杜甫赠诗说“幸赖苏司业，时时与酒钱”。苏司业即苏源明。赵云说，“嗜酒”出《扬雄传》。）弹琴时把天地视为广阔境界。（嵇康《赠秀才入军》有“目送归鸿，手挥五弦”；赵云说，“天壤”出《庄子》。）形骸实在如土木，亲近的只有几案和手杖。（赵云说，嵇康传有“土木形骸”；“亲近”就是亲爱而接近，如淳于长所说的“外亲亲近”，大概是说郑虔亲近天子。）这里说几案和手杖，是说它们从未片刻离身。从未寄身官署，孤高地倚在书帷旁。（郑虔当初获贬归来京师，玄宗爱惜他的才华，想把他置于左右；但因他不问世事，便另设广文馆，让他担任博士。郑虔接受任命后，竟不知道广文馆官署在哪里。宰相说：“皇上增设国学，设立广文馆，让贤者居住其中。后世所说的广文博士，从你开始，岂不是很美吗？”）晚年才进入芸香阁。（后来升任著作郎。《鱼豢典略》说芸香可以驱除书纸中的蠹虫，所以藏书台称为芸台。赵云说，郑虔由广文博士升任著作郎，而著作郎掌管文书，所以这样说。）胡人的尘土使大地昏暗，反复辗转后归于圣朝，身上沾染的污秽并没有真正洗涤。（安禄山叛乱后，派张通儒劫持百官，把官署迁到东都，伪授郑虔水部郎中。郑虔借口风湿，暗中请求市场令把密章送到灵武，所以说自己没有沾染一点污秽，不劳烦洗荡。）老年做台州属官，轻舟泛过浙江。（安禄山之乱平定，郑虔免于死罪，贬为台州司户参军。赵云说，他与张通儒、王维一同被囚在宣阳里。三人都善于绘画，崔圆命他们画斋壁；郑虔当时惊惧欲死，极力向崔圆求情，终于免死，贬为台州司户参军，所以诗这样说。）鞋底磨穿了四明山的雪。（东郭先生久候公车诏命，贫困不堪；唐史说他因污损皇帝的足迹而被践踏，借此作比。）饥饿时捡拾楢溪的橡子。（四明、楢溪都是浙江地名，意思是郑虔贫困，只能捡橡子充饥。） 《杜田补遗》说，《唐史》记郑虔因玷污安禄山的伪官而被贬为台州司户；四明、楢溪都在台州。孙绰《天台赋》说，登山便有天台；四明台二山相连，台州有楢溪，直向前行。赵云说，这是暗用《列子》冬日食橡栗的故事。空闲时唱起《紫芝歌》。（见前面隐士歌《紫芝曲》的注。）却见不到杏坛上的孔夫子。（《庄子·渔父篇》说，庄子游于缁帷之林，坐在杏坛之上，弟子们读书，孔子弦歌鼓琴奏曲；这时有渔父乘船而来。赵云说，这两句把郑虔比作四皓，把杜甫自己比作渔父。）天色渐长，眺望东南；秋色所余，只有魑魅魍魉。（《天台赋》说，起初经过魑魅出没的道路，最后踏入无人之境。赵云说，《左传》有入山而不遇不祥之物，魑魅魍魉不能出现；魑魅是山中的精怪。）离别的悲惨直到今天，头发已经花白，却徒然怀念从前。春山、秦山秀丽，树叶飘落在清渭水上；有人在王侯门前纵论，我却在林下停住车马。（鲍照有“无由税归鞅”。赵云说，诗人怀念长安时，王侯门前有人高谈阔论，而我却停留在林野，不能前去。）整夜握纸沉醉，时令万物聚成遥远的遐想；在诗歌领域竟然疏远荒废，往日却承受了过多的推举奖掖。（赵云说，这是说郑虔曾推举、奖掖过杜甫。旧注把它比作齐宣王让人吹竽，东郭处士混在其中；文王即位后逐一听奏，处士便逃走，才知道以前的推举过滥。这个典故并非只关今事，旧注也没有说明句法。）一百年中若能见到成就，就不至于孤寂失意；我将如何安顿、放置自己？（“放”一作“仿”。）即使阮咸、颜回在世，处身其中也要共同承受世俗罗网。（阮咸是阮籍的侄子，任达不拘；虽处在世间，却不与世俗人事交往。）将来在江楼上放怀，只空留下阮咸那样的身影，述说自己的飘荡。（著作郎郑审与秘书监郑君的文章齐名，后来被贬江陵，所以有“阮咸江楼”之句。） 赵云说：“吾安放”暗用孔子将死时曳杖而歌：“泰山将要崩颓了吗？梁木将要毁坏了吗？”子贡说：“泰山崩颓了，我将仰望什么？梁木毁坏了，我将依放什么？”阮籍曾与侄子阮咸一同游于竹林；这里以阮咸比郑审，所以说“空余阮咸在也”。旧注所谓“同世网”并非出处。郑审被贬江陵，杜甫客居夔州，这才是同样出世而又处世的情形；江楼指江陵的楼。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相国生于南纪之地，璞玉中的矿石没有留下。（张九龄的父亲任韶州别驾，于是家居始兴，今为曲江人。九龄聪敏善文，十三岁时以书信拜见广州刺史王方庆，王方庆大为赞赏，说：“这个孩子一定能达到远大的成就。”玉未成器时称为矿石；这里说九龄很早便成材，所以不再是矿石。《杜田补遗》引“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有人据此认为江汉就是南纪，这是不对的。南纪本来不是某一处地名。《唐天文志》说：“向东沿着岭南边界，通达瓯、闽之中，这叫南纪，是为了区分蛮夷。”张相国是曲江人，曲江隶属韶州，正是岭南边界、平定越地一带。大体说来，江汉以南都可称南纪，并不只是江汉。此句也可联系《圆觉经》所说：譬如销炼金矿，金并非因销炼才存在，但虽本来是金，也要经过销炼才能成就；成为真金之后，体质便不再是矿。）仙鹤降临人间，独自站立，霜白的羽毛整齐；神态矫健，心怀江海之思，又想与长远的云路相通。（用仙鹤作比：它本是仙物，降到人间后仍整饬羽翰，神态矫健，怀有遨游江海的心思，又想振翅高飞，与云路一同长久。）寂寞中想起尧的土阶，还来不及羡慕箕山、颍水之间的隐士。（尧的土阶只有三尺，意思是他有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的志向。）

译有辅佐君主成就治世的志向，所以还没有闲暇去做箕山、颍水之间的隐士。箕山、颍水是巢父、许由隐居的地方。登上君主的白玉堂，倚临君主的金华省。（九龄考中进士，参加拔萃科，授校书郎。玄宗在东宫时，选拔有文才的人，亲自策问，九龄对策列为高等，升任右拾遗。白玉堂、金华省，是说他直接登上朝廷显要之地。赵云说，张公历任校书郎、左拾遗、左补阙、中书舍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都可说是登上白玉堂而俯临金华省。任昉《为王思远辞侍郎表》说：“在金华省上陈奏，在玉堂下进见。”）碣石山年年高峻，天地间却只有蛙黾般的群小。（赵云说，碣石在海边，《尚书》有“夹右碣石”。“碣石岁峥嵘”，似乎用来比张九龄的孤高。鲍照有“舞鹤岁峥嵘而愁暮”，注《广雅》说“峥嵘”是高的样子。年将尽时仍然高峻，如同万物中独高。下句说当时声音嘈杂，是指李林甫、牛仙客等。牛仙客任尚书时，九龄坚持不可任用，玄宗听从李林甫的话，终于用了牛仙客。） 《国语》有“蛙黾与之同处一洲”的话。师氏说，碣石在朔方斥禄山野，蛙黾比喻群小居于高位；九龄进言说禄山将要反叛，玄宗荒淫而不听，于是九龄离开相位。退朝进食时吟咏，大庭之世何曾在心中忘却榛梗。（大庭是古代治理得很好的国家；意思是九龄即使退朝用膳，也从未忘记致治。赵云说，大庭是古代致治之主；九龄想恢复淳朴如大庭之世，每次退朝吃饭，常常吟咏此事，不再记恨猜嫌、阻塞政路之事。）骨头因惧怕前贤而惊悚，黑发变白，反而辜负了人世。（“鬒”是黑发变白。谢朓有“谁能鬒不变”。赵云说，上句是害怕不能赶上前人，下句是忧虑头发变白而年老，感叹功名未能成就。《江淹别赋》有“心折骨惊”。）即使换上貂蝉冠，在右相之位被罢免，也算多有幸。（侍中冠上加貂蝉。九龄任相，以文雅得到知遇；右相李林甫嫉恨他，引用牛仙客来倾陷他，于是被罢相。赵云说，上句是侍中的典故，难道九龄也曾加侍中而史书没有记载吗？《汉官仪》说，侍中戴武弁大冠，也叫惠文冠；官帽上加金珰，附蝉为文，以貂尾作装饰，称为貂蝉。下句说他身为尚书右丞相，罢去政务，在右相位置上即使以惭愧为多，也算幸运，因为有李林甫的嫉恨、牛仙客的怨憾，能退处于此已是幸运。）怎敢忘记二疏归老的事。（疏广任太子太傅时，对侄子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遭祸；哪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不也很好吗？”） 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公卿在东都门外设祖道饯行，准备帷帐。悲痛急切，像苏耽留下井水和橘树。（赵云说，《神仙传》记苏仙翁名耽，郴县人，奉养老母极孝。他平时言语荒诞，人们以为痴傻；忽然辞别母亲说：“我受性命当成仙人，必须离开供养您。”母亲哭泣说：“你走以后，叫我怎样活下去？”他说：“明年天下会发生疫病，庭中的井水、屋檐边的橘树可以代替我奉养您；一升井水、一片橘叶，可以救治一人。”县城东北有山，是仙翁栖游之处，后来他在那里成仙。九龄任工部侍郎、知制诰时，请求归乡奉养母亲，诏令不准；后来母亲去世，他的痛苦比苏耽留下井水、橘树作为奉养更为急切。九龄是韶州人，韶州西北与郴州相接，只有一百八十里，所以诗可以这样写。）紫色绶带映照着晚年，却在荆州谢绝所领之职。（九龄初任宰相时，推荐长安尉周子谅为监察御史。后来周子谅以妄言灾异触犯皇上，玄宗亲自审问，并在朝堂上处决。九龄因举荐非其人获罪，贬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庾公登楼的兴致并不浅。（庾亮镇守武昌时，府中官员殷浩等趁月色登南楼，庾亮不知道。庾亮到来，正要起身避开他们，庾亮慢慢说：“诸位暂且留步，老夫在这里的兴致很深。”） 于是便坐在胡床上，与殷浩等人谈论吟咏，他就是这样坦率。（黄霸镇守地方时，常常使宾客安静，招致并调和他们，使他们同心。（谢灵运诗说，不同朝代的人也可以有相同的情调。）吟咏诗篇结束后，地上还留下许多篇章；篇终语句清简省净，一阳之气从阴管中发出，和美的气息蕴含在公卿的鼎中。于是才知道君子的心志，要用在有文章境界的才具上。（九龄善于属文，有文集二十卷。赵云说，这是说九龄能诗能文，享有声名。“一阳发阴管”是黄钟之律，指他的诗调和悦耳；“淑气含公鼎”是大亨之和，指他的诗优美可口。下两句说他的文章是有实际用途的文章。前一诗押“鬒变负人境”，这里又以“才用押文章境”押韵，原文可能有未解之处，或“人境”本作“人景”。）打开文卷，翠螭般的文字腾起，靠近并列于巫山、庐山之间。（谢灵运有“散帙无所知”；巫、庐是两座山名。赵云说，打开曲江文卷，文辞万物蓦然兴起，高度足以与巫山、庐山并列。“翠螭”出扬雄辞赋，螭是有角的龙，翠螭可与龙互用；“倚薄”是相互依附接近。巫山在夔州，庐山在江州。） 谢朓玄晖的文章绮丽繁盛，任昉的笺表、诔文纵横驰骋。（谢朓字玄晖，年轻时便有美名，文章绮丽；任昉字彦升，长于写笺表、诔文。赵云说，“绮丽”取陆机《文赋》“藻思绮合，清丽芊眠”之意；“拥”说其文多，“骋”说其文放达。）至于我这一家，史传也没有遗漏一个警策的字。（《史记·太史公自序》有“勒成一家之言”；“只字”可用于褒扬。）千年以后在沧海南方，名声仍系在朱鸟星宿的光影中。（韶州在沧海之南，朱鸟是南方星宿；当时称九龄为“沧海遗珠”，说他有声望。）归老后守着故乡林木，眷恋宫阙，悄然伸长脖颈远望；良史的笔如波涛，终于荒芜断绝了大庾岭。（九龄从荆州请求归乡拜墓，后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谥文宪。至德年间玄宗在蜀地，想起九龄早已看出安禄山有反相，于是下诏褒赠司徒，并派使者到韶州致祭。赵云说，“守故林”是指九龄久居荆州，封始兴伯，请求归来扫墓。）从前的礼数已经隔绝，著作难以上达朝廷；请再读一读徐孺子的碑文，我仍然想驾一叶烟艇。（后汉徐稚字孺子，是南州高士。）

译赵云说，上两句是说皇帝的眷顾已经衰减，难以凭文章上奏朝廷。这难道是九龄替史官写的书吗？后汉徐孺子，曲江曾为他作墓碣，铭文中所谓“灵芝无根，醴泉无源”，就是此事。诗句的意思大概是：过去读到这篇碑文，便兴起驾烟艇的念头；如今再次读它，只剩下想驾烟艇的思绪，是因为仰慕徐孺子的高风，所以对江汉的思念不能忘却。小船叫作艇。师氏说，九龄曾督治韶州，作徐孺子碑，并把碑文载在船中。醉酒时被马摔下，诸位公卿带着酒来探望。我杜甫啊，诸侯们的老宾客；酒宴结束，像歌唱一样，拍击金镫，骑上马，忽然想起少年时代。散乱的蹄声迸落在瞿唐峡的岩石上；白帝城的城门已在水云之外。低下身来直冲而下八千尺，白粉城堞像闪电般旋转，紫色游缰随之飞舞。（粉堞就是城墙上的女墙，因涂白垩土而称粉堞；缰绳用紫丝制成，所以称紫缰。师氏说，庾信有醉后拍击金镫的诗句。赵云说，阮籍诗有“忆昔少年时”，曹植有“身低身散马蹄”，古诗有“白马紫游缰”。）向东到达平坦山冈，冲出高耸如天的绝壁；江村野外的厅堂争相映入眼帘。垂下马鞭，松开马嚼，驰过紫陌；从前白首之年还曾惊动万人，我自恃红颜之时能够骑马射箭。哪里知道胸臆间的骏马还会追风奔驰，朱红的汗水从马身流下，骖驔奔驰，仍然喷出如玉的白沫。（朱汗就是血汗；骖驔就是奔驰、行走；喷玉是马口喷沫如玉。《杜田补遗》引《骢马行》说“意欲骖驔走”，《穆天子传》说“其马喷玉”。“决臆”指胸臆间纵马驰骋；追风是唐太宗十匹骏马之一，名字取疾速如风之意。骖驔又见崔液《正月十五夜游诗》。）不料一跤跌倒，终于受到损伤；人生追求快意，往往反而多受羞辱。（赵云说，“一蹶”见王褒《过都越国》；“快意”见魏文帝《芙蓉池作》。）本来应当忧愁悲戚，伏在被褥枕席上，何况年老之后烦恼急迫；朋友知己来访，使我厚颜相对。我扶着藜杖，勉强起身，依靠童仆；话说尽了，仍然忍不住开口大笑。大家扶携着我，分别时还打扫清溪曲岸；酒肉堆积如山，又欢聚了一回。开席之初，哀婉的丝乐和豪壮的竹乐一起奏响；大家都指着西落的太阳，彼此不肯宽贷时光，喧哗呼喊，暂且把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衾”见《诗经》“角枕粲兮，锦衾烂兮”；“迟暮”见《楚辞》“伤美人之迟暮”；“烦促”见张茂先诗；“杖藜”见《庄子》；“开口而笑”见《庄子》；“初筵”见《诗经》“宾之初筵”；“酒肉如山”又仿《左传》“有酒如渑，有肉如陵”。）何必骑马而来，来问我呢？你难道没有看见，嵇康讲养生之道，最终仍被杀戮。（嵇康著《养生论》后，因事被杀。）意思是说：何必把我骑马轻生的事拿来询问？正如嵇康讲求养生仍不免被诛戮，世事哪里能够预料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何必骑马而来，来问我呢？你难道没有看见，嵇康讲养生之道，最终仍被杀戮。（嵇康著《养生论》后，因事被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一月〕 意思是说：何必把我骑马轻生的事拿来询问？正如嵇康讲求养生仍不免被诛戮，世事哪里能够预料呢？《李潮八法小篆歌》。苍颉所观察的鸟兽足迹已经模糊难明，字体的变化也像浮云一样没有定形。（苍颉是黄帝的臣子，观察鸟兽足迹而创制文字；从苍颉以后，字体不断变化，像浮云一样没有固定形态。赵云说，《论语》有“富贵于我如浮云”。）陈仓石鼓的文字也已经讹误，大篆、小篆由此产生了八分书。（周太史籀开始创制大篆；唐代苏载记载，石鼓文称为周宣王猎碣，共有十面石鼓，文字就是籀书大篆。汉代蔡邕字伯喈，任中郎将，曾把六经校正后刻在太学石壁上，天下人都摹写学习；蔡邕的大篆列入妙品。小篆是秦丞相李斯删改古文、籀篆及史籀之书而成。起初诸侯各自整理文字，字形各异；秦始皇兼并天下后，丞相李斯奏请统一文字，废除不合秦文的字形。李斯作《苍颉篇》，胡母敬作《博学》，都取法史籀大篆，略加改动，形成所谓小篆。《书苑》说，八分书是秦代羽人、上谷人王次仲整饬隶书而创制的，钟繇称它为章程书。王愔说，王次仲开始把隶书写得方广，稍微减弱原有笔势。建中初年，以隶书作为楷法；有人说八分是取李斯小篆、秦始皇诏书和王次仲字体，简略而适合快速书写，因而受到重视。） 《蔡文姬别传》说：“我父亲蔡邕说，八分书削取程邈隶字中的八种笔法，又削取李斯小篆中的二分，取其中八分，所以叫八分书。”蔡希综说：“王次仲认为楷书局促，于是将它引长伸展，成为八分，所以称为八分书。”张怀瓘说：“八法本来指楷书，楷就是法；它逐渐像八字分散，因此叫八分。”赵云说，陈仓属凤翔，石鼓之事略见韩愈诗：“周纲陵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又说：“镌诗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嵯峨。”可见石鼓是周宣王之物。石鼓上所刻篆字，见苏轼诗注：“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又有：“其鱼惟何，惟鱮惟鲤，何以贯之，惟杨与柳。”苏轼所见时说，只有这六句可以读懂，其余大多不通，不知道杜甫当时所见怎样。）秦代有李斯，汉代有蔡邕，中间的书法家却寂然无闻。峄山碑被野火焚毁，人们便用枣木传刻，字体肥厚而失去真形。（峄山碑是李斯所书，被野火焚毁；人们珍惜其文字，所以用枣木摹刻流传。《史记》说，秦始皇二十八年东巡郡国，登邹峄山刻石颂扬秦德。）苦县的碑刻在光和年间，书法骨力挺立；书法贵在瘦劲，才能通达神韵。（另一本作“画”。《杜诗补遗》引《后汉书·桓帝纪》：延熹八年春正月，派中常侍左悺到苦县祭祀老子。）

译注：老子是苦县厉乡人，那里属于陈国旧城，今为亳州。《续汉书》说，桓帝梦见老子，命中常侍左悺到赖乡祭祀；又诏陈相边韶建立祠堂，刻石立碑，这就是蔡邕字伯喈所写的八分书。又《灵帝纪》说，光和五年开始设置鸿都门学生。注：鸿都门内设置学校，其中学生都由州郡和三公举荐召集，能够写尺牍、辞赋以及擅长书写鸟篆的人都可入选。《书苑》说，灵帝喜好书法，诏令天下尚书到鸿都门，来到的有数百人。当时南阳人师宜官以八分书著名，最大的一字直径一丈，小的则一寸见方能写一千字，非常自负其能。由此考察，怀疑苦县碑是蔡邕所书，光和碑是师宜官所书。但仔细看这首歌：“峄山之碑，野火焚”，说的是李斯的书；“苦县光和尚骨立”，说的是蔡邕的书。所以开头说秦有李斯、汉有蔡邕；接着说“可惜李斯、蔡邕不能再见”；最后说“丞相、中郎，都是老前辈，却不曾向师宜官说一句话”。然而苦县祠堂建于桓帝延熹年间，而光和是灵帝年号，难道祠堂建于延熹、碑刻成于光和吗？延熹到光和，前后相距不过十年。有人说光和碑是蔡伯喈所书，也有人说是苦县老子朱龟碑，但不知道哪一种正确。赵云说，李斯、蔡邕大概是以擅长八分书而著名的人；“苦县光和”的事情，杜甫当时可以援引《后汉书》的记载。后人解释“尚骨立”，认为苦县在早先已经有蔡邕的碑刻，到光和年间又重刻，幸而没有失去真形，仍然保有骨力，因此值得称赞。杜甫之所以说“瘦硬为神”，就是这样：对于峄山碑，惋惜枣木翻刻使真形失去；对于苦县碑，则赞叹光和碑仍然骨力挺立。下句“李蔡不复得”再次收束上文，难道光和碑还会是师宜官所书吗？书法贵在瘦硬；“画”字是异文，并非正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可惜李斯、蔡邕再也不能见到了。（李斯、蔡邕。）我的外甥李潮落笔有祖法，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也同样精通；开元以来，能数得上的八分书家，李潮啊，你已经兼有这两人的长处，三人之中便有了你。（韩择木是昌黎人，官至工部尚书、散骑常侍，擅长八分书，取法蔡邕，风流闲媚，号称蔡伯喈之后的中兴。蔡有邻是济阳人，官为胄曹参军，擅长八分书，起初笔力拙弱，到天宝年间终于精妙，卫州、相州之间多有他的笔迹。）何况李潮的小篆逼近秦丞相李斯，快剑般的长锋森然相向；八分书一字价值百金（一本作“千金”），像蛟龙盘曲擒拿，筋肉强健有力。《别蔡十四著作》。贾生痛哭之后，后世荒凉，再没有这样的人，哪里知道蔡夫子高尚的义行超过常人？献书拜见皇帝，志向已经足以澄清风尘；流泪洒在丹墀之前，万乘之主也为之酸辛。天地之间已经满是创伤，朝廷正应当有正直之臣；奇异的才士又接连出现，周朝的正道一天比一天更新。（赵云说，“当正臣”是说应当任用正直之臣；旧本作“多正臣”并非正确。刘向认为，进用正直之臣是国家得到治理的表现。贾谊陈述治安策略，有“恸哭”之说。孔子听说将军高尚的义行；《列子·说符篇》有“等伦”，都是赞许之意。《前汉书·季布传》说，创伤至今尚未痊愈。《诗经》说：“周虽旧邦，其命惟新。”）出使蜀地，终于遇见知己，离别的面容才第一次舒展；主人却在城府中去世，只好扶着灵柩返回咸秦。行走在巴道，正好与你相逢。（巴道就是蜀道；司马相如《谕蜀父老文》有“巴蜀之士”。赵云说，出使蜀地而遇知己，是郭英乂任蜀地节度使时，蔡著作前往拜见他。史书有“士伸于知己”。“主人”指郭英乂；英乂在大历元年闰十月被崔旰杀死，所以说“薨”。蔡著作扶灵柩从水路返回秦地，在巴道、夔州停船时与杜甫相逢。）我在江边病卧。忆念当年凤翔都城，聚散转眼已经十年；我衰老不足一提，只愿你陈述我的心意，稍稍使国家安定，自此结成鱼水般的亲密关系。（蜀先主得到诸葛亮，如同鱼得到水。）我虽然消渴病很重，哪里敢忘记皇帝的辛劳？还想着在未朽的身骨中再见到耕种桑作的百姓。积水驾驭三峡，浮龙倚靠长津；在洪涛之间扬起船帆，愿凭仗你的力量来救济万物。（赵云说，“帝力何加于我哉”出古歌；“未朽”见《老子》“其人与骨俱朽”；“积水成海”见《文子》；“驾”见郭璞《游仙诗》“高浪驾蓬莱”；“扬舲”见刘勰碑文；“洪涛”见王粲《海赋》及《西京赋》。）骑马走下秦地边塞，王城通向北辰。（北辰是北极星，象征帝居。赵云说，下秦塞是说离船登岸；“北辰”又暗用孔子“譬如北辰”。）黑甲聚集而不散，战争长久，军粮恐怕会贫乏。（《杜田补遗》引窦宪传、班固《燕然山铭》“玄甲曜日，朱旗降天”；玄甲就是铁甲。）深山穷谷没有粮食和布帛，使者接连不断地来到；仿佛凭借向南的车辕，书信一直送到天边。（赵云说，“冯”读作“凭”。穷谷指夔州；“来相因”说来往不断，借用《汉书》太仓之粟陈陈相因。长安在夔州之北，从长安望夔州要向南，所以来夔州的使者如同车辕向南。南辕一语出《左传》；“书札”见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天垠”指遥远的夔州，所以这样说。） 深山穷谷没有粮食和布帛，使者接连不断地来到；仿佛凭借向南的车辕，书信一直送到天边。（赵云说，“冯”读作“凭”。穷谷指夔州；“来相因”说来往不断，借用《汉书》太仓之粟陈陈相因。长安在夔州之北，从长安望夔州要向南，所以来夔州的使者如同车辕向南。南辕一语出《左传》；“书札”见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天垠”指遥远的夔州。） 《别李义》。

译神尧共有十八个儿子，其中十七人被封为王，分布在各自的王门；道王、舒王，确实是亲兄弟。（唐高祖有二十二个儿子，这里说十八子、十七王，其具体缘由未详。赵王元庆是第十六子，舒王元名是第十八子。鲍氏说，高祖诸子中，道王元庆、舒王元名、卫怀王玄霸、楚哀王智云都先死；太子建成、巢王元吉因事被杀，诏令削除宗籍，所以只说十八子。太宗拥有天下，因此有十七个儿子封王。赵云说，神尧就是唐高祖。《史书》说高祖有二十二子；诗中却说神尧十八子，难道是因为窦皇后所生的建成、太宗、玄霸、元吉中，建成、元吉被杀，太宗即位为帝，玄霸在隋代已死，除去这四人后便是十八子吗？学者仍有疑问。若说十七王出于这一家门，也同样可疑。又或者万妃所生的智云最终也在隋末被害？高祖为唐皇帝后得到封王的有：荆王元景、汉王元昌、酆王元亨、周王元方、徐王元礼、韩王元嘉、彭王元则、郑王元懿、霍王元轨、虢王元凤、道王元庆、邓王元裕、舒王元名、鲁王灵夔、江王元祥、密王元晓、滕王元婴，共十七人；这是否就是各自成为一门的十七王呢？） 邹阳在给梁孝王的信中说：“哪一个王的门下不能让我拖着长衣襟进去呢？”道国，就是道王，名叫元庆，是第十六子；舒国，就是舒王，名叫元名，是第十八子。诗中却说“实在是亲弟兄”，仿佛说他们同母所生；但史书记载，元庆是刘婕妤所生，元名是小杨嫔所生。同母所生的，乃是字文昭仪生的元嘉和第十九子灵夔。所谓“实在是亲弟兄”，又与史书不合。这样看来，杜公或许是失误于亲闻的传说，或许另有与史书不同的传闻，其中必定有人能够辨明。中外贵贱有别，我也添列于诸孙之中。赵云说：细读诗意，李义是道国的后裔，而杜公是舒国后裔的外孙，所以这样说。旧注不懂其中意思，却说杜公自称杜氏与李氏都出自陶唐氏，这是何等荒唐的话？前篇《与唐十八使君诗》说“与君陶唐后”，明明是说杜氏与唐氏，怎么能任意牵强为杜氏与李氏呢？丈人继承王业的儿子，品德如白玉般温润；道国继承了先王的德业，请允许我听丈人来论说。丈人掌领宗正卿，庄严肃穆地遵守古制，重视先朝所实行的纳谏制度，正直之气横贯天地。子建的文章气势雄壮，犹如河间王的经术；经术仍然保存着礼乐和三雍之教。赵云说：这里说丈人的父亲继承王业，就是继承前王的事业。旧注一见有字面相同，便妄加引用，不对。“之子”指李义。“白玉温”，是说使他温润如玉。下句“道国继德业，请从丈人论”，又进一步说明丈人是道国的论说者；至于能够继承道国德业的人，应当听李义父亲的话。宗卿，就是宗正卿。唐制，宗正寺设卿一人，品秩从天子，掌管皇族宗亲的名籍，以辨别昭穆，并统领陵台、崇玄二署。“肃穆”，见丘迟诗“肃穆恩波被先朝”。“纳谏诤”，考察诗作时代，当时是玄宗朝，但不敢完全确定。温和而能自持，富有《诗》《礼》的学问；品格清正，思虑不喧闹而澄澈明净，遇到知己，谈论起来如淮河、湖水奔涌。回忆当初初次见面时，他还穿着绣有芳荪的短衣。文选说“芳荪紫绮为上襜袴”；注家引谢灵运诗“浥露馥芳荪”。赵云说：襦是短衣。史记《贾谊过秦论》说“寒者利短褐”，徐广注说一作“短小襦”，音同“竖”。旧注妄自增添，硬把五言诗改成七字，怎么能这样牵强附会呢？等到长大后忽然相逢，使我多年的疾病得到慰藉。三峡春冬相交之时，江山间云雾昏暗，正适合暂且聚会；遗憾的是此刻又要在酒樽前分别。不要怪我举杯迟缓，我已衰老，涕泪和唾沫都不由得增多。王仲宣只是以杯行迟来解嘲，诗中说涕泪唾沫流如珠沫。赵云说：“不要怪我举杯迟迟”，这是对众人说的。旧注所引王仲宣诗，说的是责怪主人传杯迟慢。注家说，孙楚诗有“离樽悲当席”。再次问你将往哪里去：向西而上，直到岷江源头。希望你稍稍停留，拜谒蜀都，借此充实戎车；若误失将帅的心意，倒不如亲友的恩情。杜甫几乎不能摆脱严武的暴虐，又不为郭英乂所容，所以有此句。少年人早些回来吧，那时梅花已经纷纷飘落。赵云说，王粲四言诗有“苟非鸿雕，孰能飞翻”；杜公说到江水，也有“沧浪郁飞翻”。努力谨慎地应对风水险情，难道只是为了计算几盘饭食吗？古诗所谓“加飧食”。猛虎卧在岸边，蛟龙螭龙出没而不留痕迹。王子要自己珍重，老夫却困守在石根。赵云说，“数”音反切为“角”，努力二字出自《吴越春秋》。旧注解释“慎风水”为世事如风波、穿凿附会，不对。“猛虎卧在岸，蛟螭出无痕”另有寄托。生离死别是古人所悲叹的，我为你发声，却悲痛得说不出话来。赵云说，《楚辞》有“悲莫悲兮生别离”；“吞”字押韵倒用“吞声”之意。《恨赋》说“莫不饮恨而吞声”。送高司直寻访封在阆州的人。赤雀衔着丹书飞来。文王时，赤雀衔书，停集在周社。暮色中的楼阁，不知坐落在何乡何树之间；骅骝为天子效力，辛苦奔波在道路上。司直并不是闲散官，荒山却实在没有什么趣味。试问泛舟的人：为什么要驶入云雾之中？我与你有姻亲关系，既亲近又有旧交。《诗经》说“琐琐姻娅”。在万里长江边，偶然相逢一次。赵云说，丹雀、骅骝是用来比高司直的。尚书《中候》说，赤雀衔丹书进入丰地，停在昌之前；昌拜而稽首接受。旧注不对。骅骝一事见《列子》：周穆王任意远游，驾八骏之车，其中右边的骏马叫骅骝。说“事天子”，是因为穆王被称为穆天子，且有《穆天子传》。司直入籍供职、侍奉君主，所以以丹雀对于文王、骅骝对于穆王来比喻他。司马相如患消渴，公干多次久病不愈。司马相如有渴病；刘公干诗说“余婴沉痼疾，故窜身清漳滨”。赵云说，王无功《病后醮宅》说“公干苦沉绵，居山畏不延”。清谈可以慰藉老夫，打开诗卷便得到佳句；时常见到文章之士，欣然使平素的情怀得到舒展。伏在枕上思念分别，谁能忍受漂泊寄寓？美好的相会苦于短促，沿溪而行，水流奔涌下注；熊罴在空寂的树林中咆哮，远游的人要谨慎，不可纵马疾驰。向西拜谒巴中侯。阆州封为侯中。道路艰险，却如半步般短近。赵云说，巴中侯就是封在阆州的侯。主人有非凡的才干，先帝常常特别顾念；提拔他为天军的辅佐，使王法制度更加崇高宏大，淮海一带因而生出清和之风。

译南方的老人尚且怀着思慕之情，公宫正在营造高大的厅厦，所用木石多得不可计数。起初听说要砍伐松柏，我还把它看作支撑天的一根柱子，躺在那里不动。赵云说，既然被提拔为天军佐，必定曾任禁军的辅佐；说“淮海生清风”，也必定曾任扬州等地的官。南翁就是南方老人。近来传记中有南公的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左传》说“沟其公宫”，又说“楚其公宫”，凡官府和贵人居处都称为公宫。“天一柱”，是说廊庙栋梁之材。道书、医书中有相关说法；《异经》说昆仑有铜柱，高耸入天，称为天柱。《列子》说，共工与颛顼争斗，撞毁不周山，天柱折断。这里说“一柱”，或许因为阆州有一柱观，只用“一柱”便能相合。说阆州不具备廊庙栋梁的气象，旧注却被“公宫”迷惑，注成“幕府正需要木材”，以为是在说高司直，不对。我生病了，书信不能写成，连“成”字也常常写错。一作“我瘦”。替我问候故人，让他费心操练征戍之事。此时从末章看来，阆州就是房琯。赵云说，前十句总说封在阆州的人，这以下“故人”大概就是指房琯；“我疾”所以说“长卿消渴，再公干沉绵屡”。另一本作“我瘦非书不成，岂干瘦事”。遣怀。从前我游历宋中，那是梁孝王的都城。如今陈留仅次于它，贝州、魏州也都是大郡。城中有九万户人家，高大的屋栋照耀着四通八达的道路；舟车往来遍及天下，主人和宾客大多欢乐愉快。为了仇恨不义而拔刀，有钱便倾囊相助；在红尘中杀人，报复答谢都在片刻之间。赵云说，这些话是说当地豪侠很多。鲍明远诗说“失意杯酒间，白刃起相雠”。回忆曾与高适、李白一同论交，进入酒垆饮酒。两位先生文采气势雄健，使我的神色也变得丰润。王濬仲任尚书令时，穿着公服乘车经过黄公酒垆，回头对车后的宾客说：“我过去曾与嵇叔夜、阮嗣宗在这里痛饮，竹林之游我也参与其中；自嵇康、阮籍去世后，便被时势束缚。今天看这里，虽近在眼前，却仿佛相隔山河。”注家说，鲍照《行路难》有“意气敷腴在盛时”。薛道衡说，“蕍”是草木荣盛的样子；郭璞说“蕍”就是“敷蕍”，也是草木荣盛之意。酒意酣畅时登上吹台，面对平坦荒芜的原野追怀古人。吹台是梁王歌台，今天称为繁台。左思诗说“酒酣气益振”。赵云说，《西清诗话》称《唐史》记载杜甫与李白、高适同登吹台，感慨万分，莫测其意。考察杜甫《昔游》诗“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可知不是吹台；三人都是词宗，若登吹台，难道没有雄词杰唱流传后世吗？杜田说，我认为蔡氏大概是熟读杜诗的人。《遣怀》诗说：“昔我游宋中，惟梁孝王都；名今陈留亚，剧则贝魏俱；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气酣登吹台，怀古视平芜。”这难道不是杜甫与李白、高适同登吹台吗？他的说法是对的。吹台在今天宋门外，称为天清寺繁台；梁孝王时称吹台，是歌吹之台。另一本作“文台”，不对。芒砀山的云一去不返。雁和野鸭徒然相互呼唤。前汉高祖曾隐居在芒砀山泽之间，吕后与人一同寻找，常常能找到他。高祖奇怪地询问，吕后说：“季所居之处上空常有云气，所以循着云气前往，常能找到他。”云气散去，人也不见了；吕后不想直说罢了。这里说人已亡，只有雁鸭相互呼唤。先帝正喜好武功，天下还没有衰败；猛将收取西域，长史防守之军攻破林胡。玄宗拓展疆土，安禄山、王君防、张守珪、王宗嗣等人，都把边功当作自己的职责。因此张说进献斗羊来规劝他，但皇上没有改变。用百万军队攻打一座城，献上捷报，却从不说失败；组甲、练衣弃置如泥。尺土都要付出百夫的性命，拓展疆土的功业还没有停止，天地这个大熔炉却失去了调和。赵云说，雁鸭相呼，是借它来起兴，表现四周的寂寥，如麋鹿游姑苏、黍离、麦秀一类。玄宗盛时以百万兵攻一城，岂会没有胜负？只是只报捷，不说输；组练弃如泥，是不顾物资耗费；争夺一尺土地要以百夫性命偿付，是不惜人命。《庄子》把天地说成大熔炉，末句说政治失去了天地间的和谐。战乱离散之后，朋友全都散尽；纷纷叠叠的岁月也流逝了。我衰老了将要寄托在哪里？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令人再次叹息。如此萧条，越发令人惭愧，我独自留在天边一角。另一本作“萧条疾益堪愧，独天一隅”。赵云说：诗中说战乱离散已经极其严重。《洞箫赋》有“薄索合沓”，注说是重叠之意。朋友指高适、李白。孔子说“甚矣吾衰也”；“天一隅”见古诗“各在天一隅”。乘黄神马已经离去了，普通马匹徒然显得微不足道，再也见不到颜延年、鲍明远那样的人了。颜延年、鲍明远；鲍照曾任荆州参军，作《芜城赋》讽刺宋临海王。赵云说，乘黄是神马，这里用来比高适、李白；颜鲍又是进一步比拟两位先生。杜公曾与李白诗中说“俊逸鲍参军”，那么颜延年或许是用来比高适的。系舟停泊在荆州、巫峡之间，躺卧其中；临到吃饭时，吐出食物还要再吃，常常担心违背了抚养孤儿的责任。赵云说，这是担心违背抚养高适、李白二位先生遗孤的责任，也是朋友之义。你难道没有看见吗？这是写给苏徯的诗。你难道没有看见道路旁那废弃的池塘吗？你难道没有看见先前被摧折的梧桐吗？百年死树之中还可以制成琴瑟。蔡邕曾取屋前的梧桐制琴。一斛旧水之中仍能藏着蛟龙。水积成深渊，蛟龙便会生长。赵云说，《异苑》记载，吴平在勾章州城门外忽然生出一株梧桐，树上有歌谣声。吴平厌恶它，便把树砍掉；后来梧桐又在原来的根上自行立起，再次听到歌声说：“死树如今重新青翠，吴平不久就要归来。”说死树尚且能够制成琴瑟，是比喻士人最终仍会有用。庾信《拟连珠》说：“日南枯蚌犹含明月之珠，龙门死树尚抱咸池之曲。”旧注不对。蛟龙终究不是池中之物，但蛟龙本来就在水中；即使是一斛旧水，仍然可以藏蛟龙，也是比喻士人应当守住自己的修养。大丈夫要等到盖棺之后，事情才算真正定论。古诗说“盖棺事乃”。你如今幸好还没有成为老翁，又何必怨恨自己在山中憔悴？深山穷谷不可居住，霹雳、魍魉和狂风一同袭来。赵云说，“君今幸未成老翁”中的“成老翁”，可与《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相比；其中说心中常有忧虑，以至彻夜不眠，志意何时才能恢复往日，已经成为老翁但还没有白头。末句是不明白你有什么可怨恨，却为何甘愿在山中憔悴，因此劝你离开山中；这也有宋玉《招魂》的意思。赠给苏四徯。

译昔日在异乡，我们曾一同游历，各自都说厌倦了像飞蓬一样飘转。古诗说“为客若转蓬”。赵云说，古诗有“他乡各异县”；曹植《杂诗》说“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袁阳源《郊古诗》说“勤役未云已，壮年徒为空”，都是古人悲叹转蓬的意思。分别已经五年，你还在旅途行李之中。左传记载，晋、秦围郑时，烛之武夜见秦伯说：“行李之往来。”注说，行李就是使者。战马一天天减少，战事渐渐平息；天子乘舆安居九重之内。天子的门有九重；乘舆是天子所乘的车。当时京师刚刚收复。既然有才，为什么还要忧惧奔波？将要老去，只能委身于困穷；做郎官并不算卑贱。杜甫当时任宣义郎、检校工部员外郎，并非以阶官为主；后篇说“虽为尚书郎”，可以相互印证。可是疾病怎样折磨你呢？脸色黑而憔悴，哪里还能舒展胸怀？巴蜀已经厌倦了剽掠劫夺，最愚昧的习俗竟成为当地风气。指崔旰之乱。幽州、蓟州已经削平。指安禄山之乱。偏远边地仍有人拉弓。此时史思明之乱尚未平定。这个人从危难中脱身而来，难道不是把我的道术传播到东方吗？《儒林传》记载，梁丘生跟田何学习《易》，丁宽是梁丘生的随从；他读《易》精敏，才能超过梁丘生，于是又跟随田何学习，后来随丁宽向东归去。田何对门人说：“丁宽已经把《易》的学术带到东方了。”师古说，这是说丁宽已经得到老师的法术。赵云说，以上两句正指苏徯。“面黧黑”见《列子》“面目黧黑”。“巴蜀倦剽劫”包括段子璋、崔旰之乱；“燕蓟尚弯弓”指安禄山之乱，虽然已经削平，仍有盗贼拉弓。“斯人”又指苏徯，他在危难中脱身来到这里，大概也是因为道术相合而在巴中施行，正如古人所说“吾道东”。天地虽然宽大，你所到之处却囊中空空；吃肉的人嘲笑面有菜色的人，少壮之人竟成了老翁。何况在主客之间，自古以来大家都同样受困。赵云说，《论语》有“肉食者鄙”；又有记载说百姓面无菜色。下面两句说，时代宽舒时便同样宽舒，时代逼仄时也同样逼仄。《西京赋》有“骈罗逼仄”；杜甫《逼侧行》也用这个词。你如今要向南下到荆州、扬州，独自一叶帆船，如飞鸿一般。两州都是豪侠聚集之地，那里的人马全都自显雄强。请你一次选择甘受饥寒，再一次选择甘受奉养。赵云说，这是希望他隐藏行迹，以保全自身。寄给薛三郎中。人生无论贤能还是愚钝，都飘飘然像尘埃一样；如果不是获得神仙般的力量，谁能免于自身的危难？我和你都已白头，却一直辛苦劳碌。另一本作“没没”，意为默默无闻。即使做尚书郎，也还不如村野之人。回忆过去的村野之人，他们的快乐难以全部说尽。桑麻交错，田园茂盛，公侯与他们平等相处。天下边远之处厌倦了战马奔腾，而我们这些人本来就常常贫穷。赵云说，“虽为尚书郎”是实话，因为杜甫任工部员外郎；《木兰诗》说“木兰不用尚书郎”，正有这三个字。“具陈”见前篇注。“等伦”见《列子·说符篇》，记侠客相互说，必定要灭掉虞氏之家，同类的人都答应了。“天末”见《选》赋“玄云敛天末”；诗中又有“佳人眇天末”。“戎马”出自《老子》“戎马生于郊”。你还客居在荆州，我也滞留在江边。在峡中一卧病，疟疾和瘴气一直延续到冬春。到了春天又加上肺病之气，这病大概是有原因的。早年和苏源明、郑防痛饮，感情亲密；两位先生都化为尘土，但嗜酒的真性情并未失去。苏源明、郑防也都嗜酒，赵云说，这是说他们因酒而死。我如今任凭寿命长短，哪里还能怨恨命运困厄？听说你的心气十分豪壮，所到之处确实像席上珍宝一样受人期待。上马不需要人扶，每次有人扶你，你必定发怒责骂。赵云说，儒者记载有“席上之珍，以待聘”，这里应作“每扶”，与“必怒”相应；另本作“忽扶”，不对。你在宾客之间赋诗，挥洒才华，声势震动八方。如今才知道你是盖世的高手，才力到了老年反而更加神妙。“盖代”就是压倒当代，汉书有“功业盖当”。青草湖和洞庭湖，你可以向东漂浮到沧海之滨。君山可以避暑，何况那里还足以采摘白苹。杜甫《岳州图经补》说，洞庭湖在县西南一里；《荆州记》说，巴陵以南有青草湖，与洞庭湖相连，周围数百里，日月仿佛出没其中；湖的南面有青草山，因此得名。《博物志》说，君山就是洞庭山。庾穆之《山记》说，秦始皇想入湘水观赏衡山，遇到风浪，船机损坏，沉到此山而获救，所以称为君山。又《荆州图经》说，这是湘君游历之处，因此称君山，向山神祈祷便有利于渡水。韩愈《黄陵庙碑》引用《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帝的两个女儿居住之处，因此君山因湘君得名，并非因秦始皇。韩愈碑文辨析湘君夫人之事很详，此处不再赘述。你难道没有一叶扁舟，可以往来于江汉的渡口吗？我还没有下瞿唐峡，只能空自思念大禹治水的辛劳。听说松门峡的美好，便正要吐出药来，匆忙提起衣巾，想着前往。高秋时节又束好衣带，划动船桨，观看清澈的天空。赵云说，这十二句大概是杜公想乘扁舟一路向南，列举自己想经过和游览的地方；想借薛郎中往来江汉的船前往，但还没有下瞿唐峡，只能空想大禹的功劳。凤凰池每日清澄，既然人才众多，我这个病人却不能起身；健壮的人不要迟疑。上有明智通达的君主，下有推行政教的臣子。赵云说：凤池指禁省之地，晋代荀勖任中书监，专掌机密政务；后来升为尚书令，有人祝贺他说：“你们夺走了我的凤凰池，为什么还要祝贺我？”“济济多士”四字是《诗经》原文。“健者”指薛剧，大概是有所期待。“健者”二字见《后汉书·袁绍传》：“董卓想废立皇帝，袁绍勃然说：‘天下健者，难道会听从董公吗？’” 题赠大觉高僧的兰若。

译巫山看不见了，庐山又在远方；松林中的兰若，在晚秋风中显得寂静。一个老人还在鸣叫，太阳已经落山，钟声响起；众僧还在乞求斋饭。赵云说，汉初入曜隐居在淮阳山中，四皓都被征召，只有入曜没有去，当时人说：“南山四皓，不如淮阳一老。”又管宁书信说，希望陛下听取山野之人的意见，使一个老人能够完成自己微薄的使命。若本事出自鲁哀公，鲁哀公曾称孔子为一老。香炉峰的山色隐没在晴朗的湖面上。香炉峰是庐山胜景，像香炉上有飞泉。种杏的仙家靠近白榆。神仙董奉居住在庐山，为人治病，病重者种杏五株，病轻者种杏一株，号称董仙杏林。赵云说，杜公题下注明和尚去年前往湖南，如今却说庐山；庐山之事就是“隐晴湖”，即江南的彭蠡湖，恐怕“湖南”二字有误。关于香炉峰，远法师《庐山山记》说：东南有香炉山，孤峰秀丽，远近可望；云气笼罩山顶，烟雾缭绕。说“近白榆”，是形容它所居之处高，接近天上的白榆星。古诗说：“天上有什么？历历可见种着白玉。”飞锡去年曾来，为同乡子弟传法。高僧有拿着飞锡赴齐地的人，见《三十四卷·太阳沙门诗》注。杜补遗说，过去有高僧游五台，从淮西抛锡，锡飞在空中，直往西天。比丘持锡有威仪，二十五条戒律中规定，到十步之内不能让锡着地，必须挂在墙上，所以游行僧称飞锡，安住的僧人称挂锡。孙绰《天台赋》说“王乔控鹤以冲天，应真飞锡以蹑虚”；注说应真是得道的人。献花给门徒，什么时候才允许呢？高僧传记说，僧人戒行清洁，天女曾来献花。赵云说，这是说去年往湖南之事。《天台山赋》飞锡注云，得道真人手执锡杖而在虚空中行走，所以称飞锡。“邑子”就是同乡的人。朱买臣传说，会稽人严助显贵受宠，曾荐举朱买臣；献花之事后来分见佛经。传说释迦过去作净慧仙人时，曾向燃灯佛献五朵莲花，这是献花的起源。后来向罗汉献花的事，如《法记》所注：龙神捧钵而躬身，天女献花而跪拜。“门徒”就是一门之内的徒属，如孔门七十二子，都是孔门弟子。《汉书·李固传》又把表荐、推举达官的例子称为门徒，这些都是一门徒属的意思。佛书中，凡属于某一道、某一派的人，也称为门徒；在佛教中，则称随从诸弟子为徒门。《九家集注杜诗》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家集注杜诗》卷十五。宋代郭知达编。古诗。《忆昔行》。赵云说，“忆昔”就是追忆往昔。鲍照《衰老行》说：“忆昔少年时，驰逐好名晨。”所以杜公有《忆昔》之作，只摘取“忆昔”二字作题。但诗中所写，必定是亲眼所见、亲身所经历的事。《忆昔》说“先皇巡朔方”，《忆昔》说“开元全盛日”，都是记载亲眼所见。如今这篇《忆昔北寻小有洞》，则是记载亲身经历。杜公在关塞时，有《昔游》一篇，与本篇相互照应、相互发明，具体情况分别列在各段下面。杜公前往寻访华盖君却没有见到，所以前篇题为《昔游》，今篇题为《忆昔》。回忆从前向北寻访小有洞，洪河怒涛中驶过轻舟。《茅君内传》说，大天之内有玄中之洞三十六所，第一是王屋山之洞，周围万里，名叫小有，是清虚之天。赵云说，《禹贡》记载，砥柱、析城山直到王屋山；注说王屋山在冀州南、黄河以北。考察王屋山在河东垣县东北，如今说向北寻访小有洞，就是前往王屋，过黄河后向北行。唐代《广韵》说，楚地把大船叫作舸；类书引《释名》也说，南楚、江湘一带凡是大船都称舸。辛苦奔波却没有见到华盖君，只见艮岑青色的光辉惨淡微小。赵云说，《昔游》诗说“昔谒华盖君，深求洞宫脚玉棺，已上天白日亦寂寞，暮升艮岑顶，巾几犹未却”。参照两诗意思，杜公游王屋本来想拜谒华盖君，却正好遇到华盖君去世。所谓玉棺升天，是借仙人之事来寄托。华盖一词在传记中有三种含义：山有名为华盖的，葛仙公传说是昆仑的别名；星有华盖，晋《天文志》说大帝上方九星叫华盖，是遮覆大帝座位的星；肺也称华盖，是道家、医家的说法。这里的华盖君应当是道号，不知取自哪一种含义。旧注引用《葛仙传》中葛仙公的事迹，那么这里指的就是昆仑。两首诗都提到艮岑，确实是王屋山的地方；“么麽”是细小的意思。艮岑本来青光明盛，并不细小，但由于华盖君不在，所以显得惨淡微弱。千山万崖之间没有人，万壑寂静；走三步便回头，走五步便坐下。赵云说，“千崖万壑”出自顾恺之说会稽“千岩竞秀，万壑争流”。下句有魏文帝《临高台》所说的徘徊之势；曹操祭桥玄文说车行三步便腹痛；李陵《别苏武诗》说“辕马顾悲鸣，五步一傍徨”。秋山之中望得双眼发冷，华盖君还没有归来；想作仙人之游的心愿落空，泪水交相落下。赵云说，上句说遥望华盖君，盼望他召唤自己而他却不来；下句说想作仙游却事与愿违，因此悲泣。《宋玉招魂》说“魂兮归来”，共十二处；这里说“魂未归”，用“未”字反说。旧注牵引《招魂》说“魂来兮未归”，不对。严休复《唐昌玉蕊花诗》有“消服冷未逢真”，难道也是出自杜公吗？秋天在山中有所等待，所以说眼冷。“仙赏心违”是以“赏心”照应“心违”。谢灵运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这里的赏心，是想作仙游的心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里〕 《左传》有“王心不违”，《诗经》有“中心有违”，所以杜公屡次使用“寸心违”。这里说“心违”，就是心愿、心事违背。羊叔子岘山碑被称为堕泪碑。弟子们都依靠谁呢？只剩白茅筑成的屋舍；卢老还在开启青铜锁。手巾、拂尘上还留着香气，石阶上捣药的尘土仍在。炼丹的炉火已经烧成灰烬。赵云说，这四句确实是在叙述实事。“白茅室”见《庄子》“筑特室，席白茅”。另一本作“白室”，不对。“卢老”大概是华盖君身边亲信的人，所以说他独自开启青铜锁。“巾拂”是两件物品。“阶除”也可以作两个字相对；杜公律诗有“惯看宾客儿童喜，得食阶除鸟雀驯”，可见这里应作“阶除”，另本作“阶前”不对。县圃、沧洲一片苍茫空阔，金节和羽衣飘荡婀娜。落日和初霞闪烁着余光，转眼之间无论向东向西都可以往来。旧注引《十洲记》说，昆仑山有三角，其中一角正向西，叫县圃台；那里有黄金堆成的天墉城，周围四千里，城中有金台。金节、羽衣，是以黄金为屋、以鸟羽为衣。汉武帝拜栾布为五利将军，派他穿羽衣站在茅屋上；注说以鸟羽作衣，取神仙飞翔之意。赵云说，这四句说华盖君当在仙境中往来。《葛仙传》说昆仑又名县圃。沧洲是十洲之一。《尔雅》说，西北方的美物有昆仑山的美玉；由此可见昆仑在西北。《列子》说，渤海有大壑，名叫归墟，其中有五座山，蓬莱就是其中之一。怎么能说大海之中同时有昆仑、沧洲、蓬莱呢？金节、羽衣是仙人的服饰。婀娜，是美好的样子。《文选》有“芝兰婀娜”，韩愈《元和圣德颂》有“旗常婀娜”，也都是说其美。当县圃与沧洲之间空旷无边时，正是华盖君手持金节、身穿羽衣往来的地方；傍晚有落日映照，清晨有初霞往来。或向东游沧洲，或向西游昆仑，转眼之间无不可到，说明他任意往来、闲适放达。“余映”一词，王仲宣《七哀诗》说“山冈有余映，岩阿增重阴”；霞光的状态又可参见孔稚圭《北山移文》“高霞孤映”，闪是光色不定的样子。松风与涧水声交相混合，青兕、黄熊对着我悲鸣。

译徒然叹息，抚摸华盖君留下的遗迹；直到今天，梦中仍然见到他。另一本作“仍犹作佐”。赵云说，这四句是杜公自言在山中的忧愁寂寞，以及至今仍未忘记华盖君。风吹松树发出声响，山涧水流冲击石头发出声音，都足以令人忧愁。宋玉《招魂》说：“君王亲发兮，惮青兕。”既然说兕，必然是青色的；《说文》说：“兕像野牛，青色皮坚韧，可用来制铠甲。”《国语》中晋国叔向说：“从前我们的先君唐叔在徒林射得兕，用它制成大铠甲。”韦昭注也说：“兕像牛而青色。”《六韬》说，文王被囚在羑里，散宜生捕得黄熊献给纣王。旧注说成王东巡时夷人献黄熊。考察类书所引《周书》，说成王时，不屠国献青熊，从来没有献黄熊之事，大概是旧注改写来附会自己的说法。当杜公在山中时，时常听到松风、涧水的声音和青兕、黄熊的叫声，忧愁寂寞难以忍受，只能徒然叹息，抚摸华盖君的遗迹；直到今天，梦中仍然看见他。旧本“犹作”旁注“字作佐”，应当是“作”字，只是读音同“佐”。这是南方人的语音。杜公另一诗说：“主人送客，何用作？” 自注说：“读音为佐。”由此可见，这里说的是如今仍然做这样的梦。秘传的隐文必须通过内在修行才能获得；年岁将晚，我有什么功德能使愿望实现？还想再去寻访衡阳的董炼师，趁早向南游历，鼓动潇湘的船舵。旧注说，董炼师是隐居在衡阳的神仙。“秘诀隐文”，考察道藏，其中有隐秘的诀法，书名叫《大清九宫》，最高的称为太皇、紫皇、玉皇。赵云说，这四句结束全篇，意思是说求仙必须有功德修行，才能传授秘诀；如今既然没有见到华盖君，便又想到南游寻访董炼师。“讨”是寻访之意，与《昔游》诗“杖藜望清秋，有兴入庐霍”相同。南史说，梁代有胡僧祐，字“愿果”。《真诰》载《紫清真妃诗》：“濯足玉天池，鼓柂牵牛河。”庾阐《扬都赋》说：“青雀飞舻，余王鼓柂。”《魏将军歌》。赵云说，古乐府有《丁督护歌》《临江王节士歌》，记述其人，都称作歌；所以杜公前面有《戏作花卿歌》，如今又有《魏将军歌》，正是同一体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将军过去穿着从事官的衣衫，铁马奔驰冲突，马勒上有重重衔勒。别驾也称治中从事；孔恂曾任别驾从事。衔就是马勒。赵云说，穿从事衫，说明最初是在元帅府中任幕官；马勒重衔，说明战马驾驭严整。后汉陈众人号称白马陈从事。身披坚甲，手执锐兵，向西略取远至西极昆仑、月窟，向东则山岩高峻。汉高祖本纪说“朕亲被坚执锐”，师古说“被坚”是穿甲胄，“执锐”是拿利兵。《尔雅》说向西到邠国，称为西极；司马相如赋有“崭岩参差”；扬雄《长杨赋》说“西压月窟，东震日域”。赵云说，昆仑在郭璞《昆仑丘赞》中说是月之精、水之灵府、天帝下都、西羌之地；昆仑对于中原本来就在西方，但与月窟相比又仿佛在东方。扬雄“西压月窟”的注说，月窟是月亮出生的地方。这里说“昆仑月窟东崭岩”，大概是说昆仑在月窟的东边，山势崭岩高峻。此四句承接“略西极”，写将军在西部边疆立功。君门之内有羽林军和万名勇士，他们凶猛得像咆哮的老虎，全都由你统领。诗中缺字处像“哮虎”，是说他们勇猛。赵云说，这四句说将军在殿前统领禁军。五年之间由寒微而显贵，门前排列着霜白的戟；一日之间渡过大海，收起迎风的船帆。门前排列的是贵人家的棨戟。赵云说，“列霜戟”就是贵人门前列置棨戟；“过海收风帆”是说西极的战事已经结束，渡过西海归来，船帆也可以收起。因此承接“略西极”，即渡过西海；也可能是说一日之内过海收帆，又借此形容返回迅速。“霜戟”“风帆”是诗家构成对偶。上句说将军骤然显贵，下句说将军远征而迅速归来。往日同辈都只是愚鲁无能，长安少年也锐气将尽；魏侯骨骼高耸，精神紧健；华岳峰尖之上，可以看见秋日的隼鸟。赵云说，“气欲尽”是因为看到将军富贵功名而产生的感叹。《谢承后汉书》记窦武上疏说“奉承诏命，精爽陨越”。秋隼是清秋的隼鸟，猛禽到了秋天格外强健。杜公后篇说“秋鹰整翮当云霄”，所以说华岳峰尖上看见秋隼，用来表现将军骨骼高耸、精神紧健。这四句可推知将军正在长安。星纹缠绕在宝饰马校上，金盘倾斜；夜间骑着天驷，飞越天河。注家说，庾恺《白马篇》有“星缠码瑙辔”，刘孝标诗有“宝校缠障泥”，鲍照诗有“金铜饰盘陁”。古注《天官书》说，汉中四星叫天驷，旁边一星叫王良，旁边八星横绝银河，叫天驷。赵云说，“星缠宝校”是倒装，整句出自颜延年《赭白马赋》。薛梦符引用张衡《东京赋》：“龙辀华轙，金鋄镂锡，方釳左纛，钩膺玉璫”，所谓宝校，便是这些装饰，只是尊卑制度不同。天驷是说将军所骑的马，乃是御马。超越天河，是把帝都比作天上，写将军夜间骑马，难道只是金吾巡逻之事吗？欃枪妖星和荧惑火星都不敢移动，翠蕤、云旓相互摩荡。翠蕤、云旓都是旗帜，摩荡是舒展闲缓的样子。张衡《西京赋》说“栖鸣鸢，曳云旓”；司马相如《子虚赋》说“错翠华之威蕤”；《东都赋》也有“望翠华之威蕤”。赵云说，欃枪妖星用来比喻叛乱，荧惑火星用来比喻强暴势力；“不敢动”是说它们畏惧将军威势。因为承接天驷、天河，所以又用天上的星宿来写。翠蕤、云旓写将军所建的旗帜，都是天兵的仪仗。我为你起歌，直到都护酒宴将尽；拔剑插入，肝胆显露；钩陈星苍苍，玄武星在风中。另一本作“玄武暮”。

译赵云说：“都防”是汉代官名。汉朝派王吉防守匈奴，分南北两道，所以称为“都防”。古乐府有《丁督防》，督防就是都防。“钩陈”是星名。晋代《天文志》说：钩陈六星在紫宫之中，所以天子殿前也设置钩陈，以取法于天。这里说“苍苍”，是形容它明亮。陆倕《石阙铭》说：“把钩陈”，注释说钩陈是兵卫的象征，所以君王掌握它。“玄武”是宫阙的名称。《三辅旧事》说：未央宫北面有玄武阙。旧本误把“武”字当作押韵字，说“风玄武极”，毫无意义，只是误导学者。以“钩陈”承接，便说“苍苍”；以“玄武”承接，便说“暮”，意思是到了酒将尽、插剑之时，情形就是这样。《甘泉赋》说：“伏钩陈”，注释应当解释为营陈星。‘万岁千秋奉明主，临江节士安足数’：赵云说，楚王对安陵君说：“我万岁千秋之后，谁和我共同享受这些呢？”杜田说，古乐府记载宋代陆厥《临江王节士歌》说：“节士慷慨，头发直冲冠，弯弓挂在若水，长剑高耸入云。”这两句上句说将军常在殿前监军、担任宿卫，下句说将军是天子的节士，不是仅仅可以和临江王的节士相比。旧注说夔州号称临江军，并不是这样。临江军的辖地属于江西，而夔州号称宁江军。《北风》。北风摧破南方，朱凤每日的威势渐渐衰落。洞庭湖到了秋天将要下雪，大雁将要归向哪里？【诗中“北风其凉”，赵云说，“南极”指楚地，杜甫当时在楚地，所以眼前所见就是这些。因“南极”而接写“朱凤”，因为朱凤是南方的鸟；因“洞庭”而接写“鸿雁”，因为雁是随阳而迁的鸟，而洞庭又是通往衡阳的道路。雁本来避寒趋暖，如今洞庭正值秋天却将要下雪，又变得寒冷了，那么它还要到哪里去呢？朱凤在南极，北风摧破南极而使它威势衰落；鸿雁经过洞庭，洞庭秋天将要下雪而使它向南归去，都是说时势如此，因而失去了安身之处。“威垂”是没有气势的样子。“凤”和“鸿雁”都是杜甫自比。扬子说：“君子在治世时像凤，在乱世时也像凤。”又说：“鸿雁高飞，射鸟的人哪里能企望它呢？”其意义与下句相互呼应，大概也是杜甫自叹身处风尘之中，正在漂泊而不能归去。旧注把“北风破南极”比作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衰落，是不对的。】十年来战争杀气旺盛，天下四方人烟稀少。我仰慕汉初的四位老人，时世已经清平了，他们仍然采芝充饥。赵云说：这是戊申年、大历三年的诗。从乙未年天宝十四年到这里已有十三年，而诗中说“十年杀气盛”，只是举大数以成诗句。杀气旺盛，是说安史之乱虽然已经平定，而吐蕃的势力仍然炽盛。记载《月令》说杀气逐渐旺盛。曹植诗说“千里无人烟”。末两句说商山四皓因秦朝动乱而避入山中，到了汉初本来已经可以出山，却仍然采芝充饥，是因为畏惧祸患的心理还没有消除。近来有一部《东溪先生集》，其中有解释杜诗十六篇，把《北风》列为第二篇，序中说：“《北风》哀悲燕地，哀悼衰弱的王室，灾祸加在臣民身上，灾祸从北方而来。”这是没有考察杜甫作诗的年月和所在之地，直接误认为写的是安史之乱，不知道这其实是大历三年所作的诗。说吐蕃还可以，怎么能仍然认为是燕地之乱、祸及王室呢？又怎么会有敌寇从北方而来的事呢？恐怕会使后学迷惑，所以特意辨明。《客从》。客人从南海来，送给我泉客的珍珠。珍珠里面藏着隐秘的字迹，想要辨认，却不能写成完整的文字。把它封存在箱笥中很久，等待官府需要时打开来看，珍珠却化成了血。可悲的是如今征敛没有……【庄子说海水运动时，鱼将迁往南海。赵云说，这首诗仿照“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的格式，却另生新意。泉客珠的来源很不容易，其中仿佛有它自己的话。任昉《述异记》说，南海鲛人住在水中，形状像鱼，哭泣时眼泪会变成珍珠。鲛人就是泉仙，又名泉客。诗中特别说从南海来，不只是取譬，而是因为蔡伯世所说的长沙正是通往南海的要道。杜甫的诗虽有寄托，却往往也是因眼前事物而兴起，并不是泛泛作比。师氏说：《神异经》记载，鲛人在泉室中织绡，出来出售；曾寄居在人家，临走时要来盘子，哭泣成珠送给主人。又说淮南王刘安有一颗四面宝珠，里面有四个字，名叫刻字珠。赵云说，诗中用泉客珠，是说珠子从泉客的眼泪中流出。至于它化成了血，仍然担心官府征敛时没有东西可以供给，所以哀叹时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篇〕 《东溪先生集》中的解释说：仿照《毛诗序》的体例，概括诗的大意并加以辨释，也把它作为开启杜诗关键的文字。它把《客从》列为第三篇，序中说：“《客从》哀叹远方的贡赋不能进入中原。”对前四句注释说：当时四方用玉帛向天子进贡，大多被盗贼掠夺，不能送到王庭。珍珠是小物，可以藏起来进献；其中有隐字，字又不能写成完整文字，不敢明白地写在贡品中进献给天子。对后四句注释说：周襄王时各地物产不能送到诸侯国，仍然能够通过王使索取黄金。安史之乱时法令废弛、道路阻塞，即使想要征敛，也没有办法了。近来我和蔡伯世考定这首诗，才知道它是大历四年在潭州所作；东溪又误认为是安史之乱时的诗，这是不知道安史之乱到此时已经平定七年了，错得太厉害。《白马》。白马从东北方而来，空着的马鞍上穿着两支箭。可怜马上的郎君，如今还有谁看见他的意气？近来主将被杀，半夜里因战事而悲伤。战乱中死亡的途径很多，唉，眼泪像霰一样落下。【“伤于战”一作“商于战”。赵云说，这是记事之作，蔡伯世说是潭州诗。主将指崔灌。杜甫从衡州到长沙，途中遇到战乱。按《九域志》，衡州向北到州界九十二里，到潭州三百九十里。杜甫从南往北写，所以看见的白马是从东北而来。空鞍上穿着箭，说明人已经死了，马却回来了。古歌辞常用“郎”称骑马的人，如《折杨柳》说：“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檀郎臂，踪迹郎膝边。”杜甫又曾说：“马上谁家白面郎”，大抵是对少年的称呼。“伤于战”一作“商于”者，商于在虢地，是山名，与潭州之乱没有关系，绝不可取。江文通《杂体诗》说：“日暮浮云滋，握手泪如霰。”屈原《九章·哀郢》说：“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东溪先生误以主将被杀为禄山之乱，又因为禄山在天宝十四载叛乱、至德元载被杀，便把“白马”解释为不是战马。】

译从前侯景作乱时，全军都骑白马、穿青袍，怎么能说这不是战马呢？恐怕会误导学者，不可不辨。师氏说：按《唐史》，大历三年，商州兵马使刘洽杀了刺史殷仲卿，杜甫所说的“商于战”，难道就是这件事吗？《白凫行》。你难道没看见，黄鹄高达五尺，本应高飞远举，却变成了白凫，像一个老翁；田畦里遗下的穗子已经荡然无存。天气寒冷、年岁将尽，波涛中的鱼鳞水族散发着腥膻气味；它一向不吃这些东西，却只能整天忍饥，向西又向东。鲁门的爰居也同样失意，听说如今还在躲避风灾。【赵云说，赵壹诗中有“披褐怀金玉，蕙兰化为刍”，刘琨诗中有“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刚与柔不同，蕙兰与刍草不同，本来是体性自然；刚化为柔、蕙兰化为刍，却是遭遇改变了本性，值得叹息。鹄与鹤同类，是远举高飞的鸟，古人常通用其名称，所以既有黄鹄，也有黄鹤。《韩诗外传》说：“黄鹄一举千里。”《诗义疏》说：“鹤大如鹅，长三尺。”这里说的是它飞得远、形体高大。《庄子》说：“鹤的腿虽然长，截短它就忧愁；野鸭的腿虽然短，接长它就悲哀。”这里说鹄高而凫低。杜甫说“黄鹄化为白凫”，所谓“化为”，正如赵壹说“蕙兰化为刍”、刘琨说“刚化为柔”。】黄鹄高五尺，本应高飞远行，却摧折收敛、低回徘徊，变成白凫的样子，像老翁弯腰驼背。天气寒冷、年岁将尽，困在波涛之中，忍受饥饿，向西向东漂泊，没有地方可以栖身，这是用来比喻贤者失去安身之处。《孟子》说：“五尺高的孩子到市场去。”魏文帝说：“已经成为老翁，只是头发还没有白罢了。”《诗经》有“遗秉滞穗”，《礼记》有“天寒既至，岁暮”。“岁暮”二字起于《诗经》，这是叠字的格式。爰居的故事，《国语》记载：有海鸟叫“爰居”，停在鲁国南门外三天，臧文仲让国人祭祀它。展禽说：“祭祀是国家的大礼，没有功劳却祭祀它，不是仁德。如今海中大概有灾害吧？广阔水域中的鸟兽，通常预先知道躲避灾害。这一年海上多有大风，爰居是在躲避灾害。”仔细体味这首诗前六句，大概是杜甫自比；最后两句还想到同道之人，所以说它也失意。“蹭蹬”是失势的样子。《海赋》说大鲸失势：“蹭蹬穷波，陆死盐田。”杜甫以鱼自比，写自己失势说“蹭蹬无纵鳞”；如今写爰居失势，便说“亦蹭蹬”，并说听说它如今还在躲避风灾。《蚕谷行》。天下各郡国将近一万个城邑，没有一座城没有铠甲和兵器。怎样才能把铠甲熔铸成农具？【当时盗贼遍布，天下都在用兵。“天下郡国”取自后汉光武帝披阅地图、指给邓禹看时所说的话：“天下郡国像这样，如今我才得到其中一个。”赵云说，这暗中使用颜回的话。《孔子家语》记载颜回说：“我愿得到明王圣主，辅佐他把刀剑铠甲铸成农具，把牛马放到原野和草泽中。”】哪怕只有一寸荒田，只要牛能够耕，就让牛全部去耕；蚕也能够养成。不必让烈士流下滂沱的眼泪。男子种谷，女子缫丝，走着走着又唱起歌来。【赵云说，烈士平日看见牛不能耕田、蚕不能养成，就眼泪滂沱；如今看见牛能耕田、男子能种谷，蚕能养成、女子能缫丝，便高兴得边走边歌唱。“行歌”二字是说烈士。旧注引用扬子关于政治使人思念的说法，把“男耕女桑”解释为思念，至于“行复歌”，便说人民喜爱这样的政治，难道不是自己制造迷惑人的解释吗？】《折槛行》。【赵云说，诗句中使用朱云折槛的故事，因此取作篇名。成帝时，张禹以皇帝老师的身份任特进，受到极其尊重。朱云上书求见，公卿都在面前，他说：“臣愿陛下赐我尚方斩马剑，让我斩断一个奸佞之臣，以警戒其余的人。”皇帝问是谁，他回答：“张禹。”皇帝大怒，命御史把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槛，槛被折断。朱云呼喊说：“我能够下到地下与龙逢、比干交游，也就足够了。”这首诗作于永泰元年，应当在四月底五月间。杜甫当时正漂泊，乘船经过戎州、渝州、忠州，到云安县停船居住；诗中正是说这件事。】唉！房玄龄、杜如晦已经不能见到秦王招纳学士的时代，怎能不羡慕那些穿青衿的贵族子弟，如今却困在泥途之中？白马将军像雷电一样威猛。【赵云说，太宗初为秦王时，平定天下后锐意学习经籍，在宫城西面开设文学馆，招待四方之士，于是任杜如晦、房玄龄兼任弘文馆学士，把他们的形像画下来，显扬爵位封地，命褚亮为画像作赞，收藏在书府，号称“十八学士”。给他们五品官的珍贵膳食，分成三班轮流在阁下值宿，能够进入阁中的人，当时称为“登瀛洲”。旧本作“青襟”，不对，应作“青衿”。“衿”是衣领、衣带交合处，两者不同。《诗经》说“青青子衿”，配合“胄子”，就是《尚书》所说的“命夔教胄子”；注释说胄子是长子，指卿大夫的子弟。《左传》说“使吾子辱在泥涂”。“青衿胄子困泥涂”，就是说学校荒废，不只是平民子弟失学，即使贵族子弟也困辱于泥途。按《通鉴》，永泰元年没有记载月份日期，只记载说：“自安史之乱以来，国子监堂舍毁坏，士兵大多借住其中。”祭酒萧昕上奏说：“学校不可就此废弃。”到大历元年春正月乙酉，才下诏补充国子学生；由此可知学校废弛已经很久，而杜甫此诗作于永泰元年，还在萧昕上奏之前。】

译魏庞德每次作战都常常设置疑兵，与关羽交战时曾射中关羽的额头。当时庞德常骑白马，关羽的军队称他为“白马将军”，都很畏惧他。“雷电”是说白马奔跑迅疾，它先前挥霍奔驰的样子像雷电一样。大意是说武将受到宠幸，所以威势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百六十六年〕 宋璟先后侍奉武后、中宗、睿宗、明皇，中宗赞许他是直臣。后来张嘉贞接替宋璟为宰相，查看厅堂案上宋璟留下的直言正论，没有一次不失声叹息。细细体会诗意，是感叹太平时代文物兴盛，圣明君主又有敢于进谏的臣子，能够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可是房玄龄、魏征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见到，于是追思最上等的人而不可得，又想到次一等的人。以文章才华获得君主知遇、成为学士的人，也应该能够进谏；小臣有朱云，大臣有娄师德、宋璟。宋璟真正像朱云那样直言，所以汉成帝本来不能容忍朱云；只有娄师德、宋璟这样的臣子，先皇才能容纳。大意是讥讽代宗也不能容纳直臣。又按《通鉴》，永泰元年春天记载，左拾遗、洛阳人独孤及上疏说：“陛下召裴冕等人等待制诏，以备询问，这是五帝的盛德。”所谓上疏，是说陛下虽然容纳直言，却不采纳他们的意见；有容纳臣下的名声，却没有实际听取谏言的效果。这正是忠直之人私下叹息的原因。由此看来，这首诗作于永泰元年，确实是在讥讽代宗只有容纳臣下的名声，却没有听取谏言的实质，不如先皇真正能够容纳直臣。“直臣”一词，是用成帝表彰直臣的话。师氏说：娄师德深厚有度量，别人触犯自己时总是退让回避以求自保，能够以功名始终，却没有当面折辱、廷上争辩的事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宋璟刚正敢言，这些事都详细记载在他的本传中。细看这首诗的意思，大概是感叹世上既没有宋璟那样敢于直言的人，也没有娄师德那样能够容人的人；否则，先朝的大臣为什么偏偏举出这两个人呢？《朱凤行》。你难道没看见潇湘的山，衡山高高耸立在山巅，朱凤在那里哀鸣嗷嗷？它侧身久久回望，寻找自己的同类。翅膀垂下，嘴巴闭住，内心十分劳苦。它向下怜悯众鸟，众鸟都在罗网中；黄雀最为弱小，却仍然难以逃脱。愿意分给它们竹实，连蝼蚁也一并救济，使鸱枭彼此愤怒地鸣叫。【赵云说，这首诗寄托君子、小人的意义非常明显。诗有六义，第四是“兴”；解释者说，因物而成兴。杜甫在衡州，衡山就是眼前所见之物；朱凤又是衡山上的鸟，因眼前之物而作诗，就是取它来起兴。《湘江记》说，远望衡山像一片阵云；湘江千里曲折，九向九背，到了那里才看不见衡山，所以说“潇湘之山，衡山高”。“山巅朱凤声”与古歌“巴山之峡，巫峡长”的气势相似。魏刘桢诗说“凤凰集南岳，徘徊孤竹根”，所以写山岭上的朱凤哀鸣。“嗷嗷”在韵书中是忧愁的声音。朱凤哀鸣，侧身回望，寻找同类，是比喻君子没有同道。张衡《四愁诗》说“侧身东望”，古诗说“边马长顾鸣”，《文选》中的赋说野兽疯狂而寻找同类。翅膀垂下、嘴闭不能言、内心劳苦，《后汉书·冯异传》说“始垂翅于回溪，终奋翼于渑池”。】《史记·日者列传》说：“闭住嘴不能说话。”古乐府《飞鸟行》说：“我想衔着你离去，嘴闭住不能张开。”《诗经》说：“劳心忉忉。”这里所比喻的君子，究竟又是谁呢？大概就是杜甫自己的胸怀。末句“尽”字，是“尽数”的意思；《左传》说“周礼尽在鲁国”，正是这个用法。百鸟和黄雀都是鸟类中较小的，凤凰怜悯它们，便忧虑到小类；凤凰非竹实不食，如今却愿意分给蝼蚁，便连微小的生物也一并怜悯。鸱枭是恶鸟，只喜欢吃腐鼠。庄子用它来比喻吓唬鹓鶵的鸟。诗说让它们尽管愤怒鸣叫，意思是凤凰不去管它们自相争斗、自相发怒。这四句借凤凰忧虑小类、怜悯微物、厌恶恶鸟来寄托，正表现杜甫的仁义之心。刘桢诗说凤凰栖集南岳、徘徊在孤竹根下，又说心中并不厌倦，奋翅凌空，虽常常辛苦，却不屑与黄雀为伍；杜甫却想到黄雀难以逃出罗网而受到凤凰怜悯，因此杜甫与刘桢的心境有所不同。百鸟、黄雀比喻小类，蝼蚁比喻微物，凤凰比喻君子，鸱枭比喻小人。这首诗不是以君子、小人作比，难道还不明显吗？此诗作于大历五年，在衡州。此时战乱离散已经很久，贤者想要引导同类有所作为，却不能实现。《惜别行》，送向卿进献端午御衣到上都。

译肃宗从前在灵武城，指挥勇猛的将领，收复咸京；向公泣血洒在行殿之中。辅佐卿相，使天下得以安定，叛逆的胡人沉寂无声，随着烟尘灰烬消散。您的兄弟功名震动天下，名列麒麟阁画像和鸿雁般的行列。出入紫极宫，佩带黄金印。尚书的功业超过千古，雄镇荆州，继承我的祖先。把云雾般的材料裁缝成御衣，拜跪题写封识，祝贺端午。向卿奉使命出行，内心赤诚；青山、落日、江潮一片洁白。您到了朝廷，请告诉那位老翁：我漂泊零落，已经成为沧浪中的客人。【“肃宗昔在灵武城”承接“昔在帝尧”之类的句式。安禄山作乱时，肃宗在灵武即位。天宝十五年七月，皇太子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元帅，向北收兵至灵武，裴冕奉皇太子即位，这就是肃宗；次年九月收复京师。向公的姓名无从考定。“佐佑卿相，乾坤平”是说平定天下并不只是卿相的力量，也有向公辅佐的力量。汉宣帝把功臣画像于麒麟阁；前汉《苏武传》也使用“麒麟”一词。杜甫其他篇章说到画像之处，多用“麒麟”字。尚书镇守荆州，指李之芳；“继吾祖”是杜甫自称其祖先杜预。杜预在晋代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寸心赤，是倒用“赤心”而把“寸心”嵌入其中，典雅而不空泛。青山、落日、江潮白，是向卿行程中所见的景物。沈约赋说衣服像蝉翼、披在身上如云雾。沧浪客是杜甫自称，取自渔父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醉歌行》【赠公安颜少府，请顾八题写在墙壁上】。神仙中人不容易得到，颜氏之子才华孤高卓异。天马长声嘶鸣，等待驾驭；秋鹰整理羽翼，正要冲上云霄。你难道没看见东吴的顾文学？你难道没看见西汉的杜陵老？作为诗人的笔势，你不要嫌弃；我的辞章和您的笔墨，一同登堂，为您把墙壁一扫而空。【颜氏之子指公安少府颜氏。赵云说，“神仙中人”出自《世说》：王恭仪容美好，曾披鹤氅裘踏雪而行，孟昶窥见后说：“这真是神仙中人。”《语林》又说，王羲之看杜弘治说：“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这就是神仙中人。”此处借来称颜少府。扬雄说“颜氏之子”，这里借用来说少府。天马、秋鹰都是比喻颜氏。前汉《礼乐志》说“天马徕，从西极，天马徕，龙之媒”；刘孝标《绝交论》说“剪拂使其长鸣”。秋鹰即前文所说秋隼。“整翮”见晋代诗句“望风整轻翮，因虚举双翰”。师氏说，范晔有“天马独长鸣”，张载《鹰赋》有“凌风整翮”。顾况是吴人；杜甫是长安杜陵人。前汉都长安，后汉都洛阳，长安在洛阳西边，所以前汉称西汉。杜甫作《醉歌行》，请顾八书写。】坡氏说：王子敬经过戴安道的草堂，戴安道请王子敬写文章，王子敬挽起衣袖，大声说：“我的辞章和书法虽然不如古人，但可以替您把白墙一扫而空。”如今会稽山阴草堂的碑，辞章和书法都很美。赵云说：“辞翰升堂为君扫”，是杜甫说自己的诗歌辞章与顾君的书法笔势一同进入颜少府的厅堂，各自为他一扫。】那一天霜风使七泽冻结，乌蛮的落日衔在赤壁之上。【赵云说，子虚赋有“楚有七泽”；乌蛮是施黔一带的蛮族；赤壁在黄州，是周瑜击败曹操的地方，在西面，所以说落日远远衔在赤壁。杜时可引用王得臣《赤壁辨》，其中列举三处赤壁等事，近二百余字，太过繁冗。霜风冻结七泽、落日远衔赤壁，都是诗人因身处之地而推展开写的语句。】酒喝到兴浓，耳朵发热，忘了自己头发已经白了；感念您的意气，毫不吝惜，于是作一首歌行来歌咏主人和客人。【一本作“一醉歌行歌主客”。杜氏说，《杨恽传》有“酒酣耳热，声鸣鸣而歌秦声”，末句“歌主客”，主人是颜少府，客人是杜甫和顾八。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每当酒杯流转，丝竹齐奏，酒喝到兴浓、耳朵发热，仰头作诗，在这时忽然不知道自己的快乐到了什么程度。”】《岁晏行》。一年将尽，北风多么凛冽。潇湘和洞庭湖，都笼罩在白雪中。渔父天气寒冷，渔网也冻住了。莫徭人拿桑弓射雁，弓声鸣响。【“岁聿云暮，北风其凉”见《诗经》；《易》说结绳制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师氏说，莫徭是蜑夷。隋代《地理志》说，长沙郡杂有夷人，名叫莫徭，他们自称祖先有功，常常免除征役，所以以此为名。《礼记》说桑弧蓬矢射向四方，桑弧就是桑弓。】去年米价昂贵，军粮不足；今年米价低贱，却严重伤害农民。骑高头大马的达官贵人厌食酒肉，而百姓的织机已经空了，茅屋也空了。楚人看重鱼，不看重鸟；你不要错杀南飞的大雁。【旧注说，谷价高会伤害百姓，谷价低会伤害农民。《孟子》说有身份的人出门，回来一定先吃饱酒肉。“高马达官，厌酒肉”是说在位者不懂得治理，只知道享用酒肉。《风俗通》说吴楚人喜欢鱼和盐，不看重禽兽之肉。赵云说，“此辈杼轴”仍是说这些百姓。《诗经》说“小东大东，杼轴其空”。《广韵》《玉篇》说“轴”作“柚”，是织机的器具；“杼”是织机上持纬线的部件。杨雄《方言》说，东齐土制的叫杼，木制的叫轴。南飞之鸿，沈约《闻夜鹤》说“复值南飞鸿，参差共成侣”。】何况听说各处都在贩卖儿女，割舍亲情、忍痛离爱，只为交纳租税和庸役。从前用钱币捕捉私铸钱，现在却允许用铅锡掺和青铜，刻泥作模来铸钱，这样最容易得到。钱币有好有坏，便使人彼此长期防范。万国城头都吹响画角，这支曲子的哀怨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唐制规定，授给百姓口分田、世业田；凡授田的人，丁男每年缴纳粟米，叫作“租”；每年使用民力不得超过二十天，不服役的每天缴纳绢三尺，叫作“庸”。旧注引用唐制说，私自铸钱的人处死，家属没收入官。到天宝年间，私铸越来越严重，掺杂铁锡，钱已经不成钱形；官府铸造的钱叫“官炉钱”。这是天宝时的事，而杜甫此诗作于大历年间，所以大历私铸更加严重。“刻泥为之最易得”，似乎是说用泥刻成钱模，所以说容易得到。“好”读作好坏的好，“恶”读作善恶的恶，是说钱有好坏。师氏说，江淹《别赋》有“割慈忍爱，离邦去里”；张正见《夜感诗》有画角声不断、凄凉而怀抱万感。】《夜闻觱篥》【即笳管，用芦苇卷成管头，截取竹子制成管身，产自胡地，发出的声音像号角】。

译夜里在沧江上听见觱篥声，年老之人侧耳倾听，心情随着它飘向远方。邻船一听，也多有感伤。边塞曲调到了三更，忽然变得悲壮。积雪飞霜，这一夜格外寒冷。孤灯之下，急促的管声又随着风急水湍而来。你可知道天地间战乱遍布，却没有看见江湖上行路艰难。【赵云说，觱篥世人都认识。杜时可引用《乐部》数百余字，虽然不妨碍诗义，却似乎太过冗长。诗句中的警策在于“三更”时边塞曲忽然悲壮。胡笳有《出塞曲》《入塞曲》；祢衡击鼓作《渔阳》，鼓槌声更加悲壮。杜甫律诗说“五更鼓角声悲壮”，也是用此意。“急管”仍然指觱篥。“君知天下干戈满”，“君”是指吹觱篥的人；“江湖行路难”则是杜甫自指。“行路难”又是乐府诗题。师氏说，黾兹国制造觱篥，能够吹出十二种音调，后来传入中国。晋代诗有“侧耳眄归鸿”，晋王赞有“闻笛诗凄凉塞曲愁”，曹植赋有“急管间发”，张赞诗有“孤灯乍明灭”，张华赋有“风湍猛恶”。】《发刘郎浦》。挂帆早早从刘郎浦出发。【薛氏说，《江陵图经》记载，刘郎浦在石首县，孙权与刘备在这里成婚，因此得名。】疾风飒飒，黄昏和正午都昏暗；船中没有一天不遭受沙尘，岸上空村全是豺狼虎豹。北风刮了十天，风向还没有转变；客中行旅又值岁末，尤其催促人赶路。白头人厌倦了和渔人同宿，戴着黄帽、穿着青鞋，归去吧。【赵云说，这是杜甫从公安要到岳州途中所作。刘郎浦在公安下游的石首县。岸上孤村尽是豺狼虎豹，是如实写当地情形；旧注说盗贼很多，也对，张孟阳有“盗贼如豺虎”的说法。北风没有转向，所以一直催促船只向南行。黄帽青鞋归去来，是说虽然身在江湖，却已经厌倦与渔人为伴，想要深藏高隐。“归去来”取自陶渊明的辞。】晚秋时，恰好收到裴道州的亲笔信，随即乘兴作诗，寄给苏涣待御。长期客居在外，常常收到朋友寄来的信；白绢信一个月总有一束。可是那些信不过是问候寒暖，泛泛的友爱并不能救我于沟壑之辱。【这是说朋友来信虽然很多，但只是问候寒暖，并不能真正解决我的忧困。孟子说，志士不能忘记死在沟壑之中。】牙齿脱落，还不算是没有志气的人；舌头还在，怎能羞于作穷途之哭？【赵云说，古诗有“客从远方来，中有尺素书”；诗中虽有“生刍一束”，南史何思澄也有作名纸一束的说法。问候寒暖是书信中的常话。晋代王献之常和兄长徽之、操之一同拜访谢安，两位兄长多谈世俗事务，王献之只问寒暖而已。《论语》有“泛爱众而亲仁”，晋宋之间遂把朋友称作泛爱。殷仲文《桓公九井诗》有“广筵散泛爱”，大概仍是把兄弟称为友于、子孙称为贻厥、君子称为凡百的用法。洪驹父说这是歇后语。杜甫诗有“山鸟山花吾友于”，韩愈有“谁谓贻厥无基址”，这是未能免俗。汉书说牙齿头发脱落。张仪在楚国相府饮酒，门下人怀疑他是盗贼，打了他一顿；他的妻子说：“你不读书游说，怎么会受这种侮辱？”张仪问：“看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妻子笑着说在，张仪说：“那就够了。”阮籍传说，他常任意独自驾车，不走通常道路，车走到路的尽头就放声大哭；原传没有“途穷”二字，颜延年《五君咏》咏阮籍说“物故不可论，途穷能无恸”，杜甫大概采用了颜延年的用字。】以上六句泛泛地说各位朋友寄信来安慰我年老而又穷困。道州的亲笔信恰好又送到了，纸张很长，值得自己读上三遍；满把的珍珠哪里需要呢？信入怀中，本来就倚靠着昆山之玉。【原注说，得到裴道州的信，比得到满把珍珠还好；把裴道州比作昆山之玉。赵云说，“沧海珠”可引薛梦符引用阎立本称狄仁杰为“沧海遗珠”；狄仁杰在杜甫之前，因此可以证明这个说法。昆山玉是郄诜所谓“昆山片玉”。“倚”字见《世说》，毛曾与夏侯玄同坐，当时人说“蒹葭倚玉树”。“盈把”见《文选》。杜甫又说“浩歌泪盈把”。“入怀”如同穷鸟飞入怀中；他又说“使金如粟不以入怀”。珍珠和玉都是用来比喻道州的书信。三遍读，见王筠读书三遍五次抄写。师氏说，《十道志》记载，道州就是汉代长沙定王之子刘买的封域。】我只好弃置潭州百斛美酒，任潇湘岸边千株菊花荒芜；使我白天站立，烦劳儿孙陪侍；使我夜里坐着，耗费灯烛。还记得你当初任永嘉县尉时，红颜白面，花朵映衬着面上的肌肉。手持军符、佩戴侯印，取得功名难道会迟吗？像紫燕、绿耳那样的骏马，奔驰起来多么迅速！【阮籍家中储存数百斛酒；紫燕、绿耳都是骏马，跑得非常快，是说真正超逸的才干。赵云说，只有收到书信而不能相聚，所以酒被弃置、菊花荒芜。】白天站立、夜晚坐着，是说得到书信后有所思念。“烦儿孙”是说让儿孙烦劳侍立。所思念的是什么？是想起他当年初任县尉时的少年容貌，又说他将来会被任用，才华俊逸。军符，是说成为节度使或将帅；侯印，是说封侯佩印。紫燕、绿耳都是骏马的名字。《西京杂记》说，汉文帝从代地带回良马九匹，号称九逸，其中一匹叫紫燕。《列子》说周穆王驾八匹骏马，左边的一匹叫绿耳。这是从道州来信以下直到这里，专门说裴道州有书，杜甫因信而想到他昔日任县尉，又说他才华俊逸。圣朝尚且仍有战斗的尘烟，想要济世，就应当荐举、引进英俊之士。百姓忧愁痛苦，正等待恢复生息；夷狄骄横跋扈，却只是空自迟疑。【意思是，如果能够任用合适的人，百姓就会苏醒，夷狄也会平息。师氏说，后汉质帝看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授予斧钺，筑坛拜将；听说将要振兴衰败的纲纪、补救法网的疏漏，期望把一切治理周全。【《诗经》有“无然畔援”，郑玄注说“畔援”就是跋扈。张衡《西京赋》有“睢盱跋扈”，齐高祖对侯景说“飞扬跋扈”。“徒逡巡”是说他们只是徒然拖延时日，不能很快扫荡平定。】

译“授钺筑坛”是说任用将领。《晋礼乐志》记载汉魏旧制，派将领出征时，由符节郎在明堂授予节和钺。韩信的传记记载，高祖筑坛拜韩信为将。《汉书》有“法网疏漏，吞舟之鱼也会漏掉”。师氏说，沈约诗有“谁能振颓纲”，顾和对王导说：“明公担任辅政大臣，难道能让吞舟之鱼漏网吗？为什么还要采听民间风声？”郭钦上书，提出远大的谋略；刘毅回答诏问，使群臣震惊。【赵云说，郭钦的事发生在晋武帝时，匈奴渐渐因愤恨而杀害长吏，逐渐成为边境祸患。侍御史郭钦上疏说：“戎狄强悍凶暴，历代以来一直是祸患。如今西北地区戎狄杂居，恐怕百代以后会成为祸患，应趁平定吴国的功业，恢复上郡。”晋武帝没有采纳，所以干宝说：“想到郭钦的谋略而觉醒，正是戎狄有隙可乘。”刘毅的事发生在晋武帝时。晋武帝曾回头问刘毅：“我和汉代哪位君主相似？”刘毅回答：“桓帝、灵帝。”皇帝说：“我克制自己治理天下，比桓帝、灵帝好得多，难道不是吗？”刘毅回答：“桓帝、灵帝卖官的钱进入私门；这样说来，您恐怕还不如他们。”】改日再换仆人来听，话题深远，明公谈论军事，气势更加振奋；酒壶倾尽，箫管齐鸣，黑发和白发都在舞剑、霜雪般的剑光中摇动，豪气吹拂着青春。【师氏说，古诗有“舞剑凝霜雪”。赵云说，“他日”就是前日，都是说从前；“今日”才是现在。】《礼记·儒行》中，孔子回答鲁哀公说：“仓促地逐项计算，不能把事情说完；若全部细数，就会停留很久，换仆人来听也还不能说完。”注释说，仆是太仆。君主在燕朝听政时，太仆在正位掌管接待和赞相；替换仆人，是因为听讲时间太久、仆人疲倦，要让他们相互替换。“气益振”见左思诗“酒酣气益振”。“黑白发”是说饮酒听乐以排遣忧愁，白发因此仿佛重新变黑。“字浅”是说措辞浅近；“霜雪”形容剑光；“吹青春”是说豪气吹动青春。自“圣朝尚飞战斗尘”到这里，是说朝廷需要人才，道州一定会被任用，同时也铺写将来相会饮宴的快乐。曾在宴席间谈到苏子季，后来杰出的后代可以和他相比。【杜甫的世孙称为云孙。赵云说，苏季子就是苏秦。这两句的意思是，在闲宴席间曾谈到苏涣侍御，说他是战国苏秦的远孙，可以和苏秦相比。】【穉传：角立而杰出。云孙：按“尔雅”，儿子的儿子是孙，孙的儿子是曾孙，曾孙的儿子是玄孙，玄孙的儿子是来孙，来孙的儿子是晜孙，晜孙的儿子是仍孙，仍孙的儿子是云孙。到这里，作为孙已经是七代了。这里说“轻远如浮云”，所以从季子到侍御，只取其中最远的一代来称说。】茅屋定王城郭门，药材铺在楚老渔商市。市北乘肩舆时常并肩而行，城南抱瓮灌园也倚几而坐。【赵云：定王城在潭州，那么渔商市也一定是潭州的地方。后面五篇有听苏渔诵诗的诗作，可知苏渔正在潭州。渔商市北乘肩舆而并肩同行，是说与苏渔相处追随的欢乐。定王城南抱瓮、倚几，是说苏渔的居处。庄子记载，子贡向南游楚，返回晋国，经过汉水南岸，看见一位老人正在整理菜畦，凿通地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费力很多而功效很少。孟子有倚几而卧，庄子有倚几而坐。师云：先贤传说，晋代阮籍住在市北，车马随从很多，每次出行肩舆走数十里，常常牵衣并行，饮酒至酣时还以此自苦。】无数将军在西第建成宅第，愿你早日像丞相一样从山东起身。【赵云：后汉书说，融为大将军修建西第并作颂，因此颇被正直之士引以为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旧注引用汉武帝为去病修建宅第的故事，但何况没有“将军第”的连文。说“山东起”，班固却说“山西出”；将军出于山东，丞相出于山东。旧注改作“东山”，便引用谢安的事作证，这是不对的。杜公又何必拘泥于西与东的对偶呢？师云：杜甫说时局危急，无数将军都得到宅第，勉励苏渔早日起身，以济世立功。】鸟雀苦于秋天粟豆肥美，蛟龙想要在寒冷的沙水中蛰伏。【旧注：鸟雀正当得势之时，而蛟龙退藏，这是杜甫以此自比。师云：古乐府说秋天粟豆丰足，鸟雀时时来驯食。张融说蛟龙潜藏而困于寒冰。】天下蛟龙般的战争何时才能停止，阵前的部曲终日有人死去。【旧注：部曲就是军队。赵云：这两句又因感伤时局、战争未息，从而引出下句，激励二位建立功名。自“宴筵曾诏苏季子”到这里共十二句，是写给苏侍御的。苏侍御当时在潭州，题目说“递呈”，就是呈给他；诗句所说的是时局的急难，必须依靠你们建立功名。师云：续汉书说大将军营有五部，每部有校尉一人；部下设曲，每曲有军侯一人。】附信给裴，并请他转示苏渔：我这一生已经惭愧到需要别人搀扶，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应当早日占据要害的道路，想着舍身效命。【赵云：“致君尧舜”以上，见魏应璩给堂弟居胄的信：“想使君主达到有虞氏的境界，使百姓脱离水深火热。”】古诗说“先占据要道津梁”，相传又有“舍身而求清白”的话。末句收束全篇，同时也是写信简约地交付给二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奉赠李八丈判官曛。我的八丈当时英俊卓异，是神尧的后裔；如果市场上没有騄骥这样的良马，人间怎能拥有它们呢？【旧注：骥不称说它的力量，而称说它的德性，所以说在人间是有的。赵云：神尧就是唐高祖。珊瑚生在海中的岩石上，要用铁网才能取得，平常市场上没有，只有郁林郡有珊瑚市，见梁任昉述异记。騄骥即騄耳与骐骥，是穆天子八骏中的名马，所以说人间得以拥有騄骥。字见文选。】你年轻时就显露出不凡的风采，秀美的气质冲入星斗；所经营的事业富有清明机敏，任官时正直而独守操守。近来建立了美好的政绩，已经传遍众人的口中。【薛云：范晔赋说“秀气初生”。赵云：雷次宗豫章记说，吴国未灭时，常有紫气出现在牛、斗二星之间。张华问雷孔章，孔章说：“只有斗、牛之间有异常的气，是宝物。”宝剑的精气在豫章丰城，张华于是任孔章为丰城县令；到县后向地下挖了二丈，得到玉匣，长八尺，打开后得到两把剑；当天晚上，牛斗之间的紫气便不再出现。曹颜远思友诗说“精义可以测知神妙深奥，清明的机理和美妙的道理”。“独守”二字，古诗有“空床难独守”。师云：庾阐诗有“得到亲手标举的风格”，李膺书有“清明机敏的美誉”，刘琨表有“独守的臣子”。】在艰难时局中，治理最贵在安定；琐碎冗长的事务，我哪里敢取法呢？【这是说在艰难之时能够舍弃细碎事务。薛云：天选文赋说“所以不取法于冗长”。】我虽微末，却还经受过各种考验；目光炯炯而且更加持久。封建的议论确实能使人开怀，操持割切政务又纷纷得心应手。【赵云：“艰难体贵安”，是说时局正艰难，治理政务不能扰乱大体，贵在安静。“冗长吾敢取”，是说各种剩余琐事属于冗长之物，我不取它们；“长”读去声。王防说：“平生没有多余的东西”，就是这个意思。这里说超出本分的事如同多余之物，我不取。这里的“吾”是李八丈自称。“书历试诸难”见传，意思是历经各种困难，时间特别长。“论语”说世叔讨论政事；左传说还不能运用力量使它应对；“解颐”注说使人笑个不停；庄子说从心里得到它，手上便能应付。】

译箱中的书信积满了讽谏之言，可是宫阙却限制了我的奔走。【赵云：两句的通义是，虽有许多谏书堆满箱子，自己却不能到达宫阙。上句似乎也像乐羊谤书满箱的故事；箱中所积的是谏书，讽谏是上书的一种。】进入幕府还没有施展才能，掌握国家权柄的人又有谁能与我相匹配呢？【旧注：钧就是秤，诗说“秉国之钧”。赵云：上句说他作为判官进入幕府。“入幕”见世说新语：桓温与郗超商议裁除朝臣，文书条目已经拟定，当夜同宿；第二天早晨，桓温叫谢安、王坦之进来，把奏疏扔给他们看，郗超还在帐内。谢安含笑说：“郗生真可以说是入幕之宾了。”史书说“秉钧当轴”。“秉钧孰为偶”是说他完全可以做宰相，谁能同他匹敌。】亲近的人问我漂泊困顿的情况，我只是广泛地爱惜那些衰老的人。【赵云：从这里以下是杜甫自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丈〕 传记说爱护自己亲近的人；论语说广泛地爱众人而亲近仁德。前人如殷仲文说“广设宴席而博施爱意”，于是后来把它作为称呼朋友的话。谢灵运富春渚诗说“赤亭没有停留”，注引王逸楚辞注说“泊，就是停留”；“薄”与“泊”相通。】白发垂落的南方老人，寄身于此，希望像北方的老翁一样。【赵云：杜敛传载红阳侯给饮子业的信说“实在怜悯年老的姐姐白发垂落”。谢灵运诗说“星星点点的白发垂下”。史记有“名列史册，委身”的说法；项羽本纪载范增劝项梁说，南方老人曾称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注说“南公”就是南方的老人。班固幽通赋说“北方老翁颇能认识祸福相因”，指边塞上的老人，所以称为北叟。旧注引用淮南子，便擅自把塞上老人改为北叟；其实事情用的是淮南子塞上翁失马，字面却用的是班固。师云：张载赋说“白发的老人”，古诗说“南方老人独自守穷”。阮融傅论说“得到北叟后来的福气”。】我真成了车辙中的鲋鱼，有时又像看门的家狗。秋天洞庭湖水落石出，长沙的柳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高亢的兴致激荡荆山、衡山，知音因此回头相顾。【赵云：庄子说车辙中的鲋鱼，向庄周求斗升之水来活命，就是这里的意思。】孔子困顿不堪，像丧家之狗，见孔子家语和史记。秋天洞庭湖石头显得枯槁，是因为水落石出。洞庭、长沙、荆山、衡山都是相连的地方，正是秋天；上面说洞庭石枯，这里说长沙柳被风吹动，所以在潭州之上兴起感慨，在潭州之下激荡荆山、衡山，难道不是借这些相连的地名来说吗？师云：江迩诗说“秋天水波开始下降”，李充赋说“风长久地飒飒作响”。别董颋。隆冬时节狂风急骤，水流逆行、巨浪翻涌，扬帆开船很困难。【师云：张绰诗有“逆浪排风……”】读书人甘愿防守宫阙，是因为在内心以奉养父母为急务，所以不怕路途寒冷。哪里知道路上这样寒冷，只是想去那快乐的土地，向南到小长安去。【赵云：小长安在邓州，见十道志。光武纪注引续汉书说，淯阳县有小长安故城，在今邓州南阳郡西。杜甫诗说逆浪开帆困难，如果在潭州说，逆浪就是向南往衡州。杜甫的意思大概是说，去邓州必须逆着江汉水流上行；从潭州顺流到岳阳，再在这里逆江汉而上，所以特别说艰难。下句有“舟楫去”，说明先离开潭州顺流而下。“开帆”是船夫的常用语。杜甫又说“主人锦帆相为开”。诗经说“往那快乐的土地”。】和我告别，乘船离去；看见你的衣裳单薄。早就听说赵公节操高尚，又尽情享受宾主之间的欢乐；如今已经使门闾承受盼望，不要让霜雪把你的归期拖延。【赵云：易经说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的便利用来渡过不通之处。旧本作“到我舟楫去”，有人说“到我”是到达我的意思，如同来访，解释很费力。】“别我”二字意思很清楚。沈约白马篇说“只见恩义深重，哪里顾得衣裳单薄”。赵云：这必定是知道邓州的事情。说“已经使门闾承受盼望”，是因为董君去邓州是由于母亲缺少甘旨奉养，离开母亲身边，所以使用母亲倚门倚闾盼望儿子的故事。齐王孙贾的母亲对他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晚上出去而不回来，我就倚着闾门盼望你。”旧本作“门庐望”，不对。“不要让霜雪拖延”，是嘱咐他早日回来。师云：赵公大概就是征召安置董颋的人；又恐怕是荆南节度使、太常卿赵公。】我这老人也解开缆绳，早晨还没有吃脱粟饭；在兵甲交战之际飘荡，不知什么时候胸怀才能宽舒。汉阳相当安宁，【汉阳军在岳阳。】到岘首山试着过隐居自乐的生活；应当想着穿上白帢，来到高入青云的山端。【赵云：左传说“老夫老了，不能做什么了”。谢灵运送方山诗说“解开船缆返回逆流”。梁刘孝绰还渡浙江诗说“解缆告别东越”。江淹拟谢惠连诗说“解缆等待前面的同伴”。前汉公孙弘有“脱粟饭”，说只是脱去谷皮的粗米，并不精细。】楚辞说“把琼玉的花蕊作为早饭”。“汉阳颇宁静，岘首试考槃”两句，按照意思推测，在此以前汉阳一定有扰乱之事，如今已经安宁，所以可以到岘山试着过隐居生活。“考槃在阿”出自诗经。汉阳就是汉水以北，岘首在襄州，与邓州相近；杜甫因为董君去邓州，所以联想到那里。白帢，杜甫曾有诗说“白帢应当像管宁”。考察管宁传，却说他常戴黑帢；杜佑通典作“帛帢”。难道现在的三国志本子有误吗？从“白恰”“白接帢”等说法来看，白帢大概是闲散之人的服饰。采薇是四皓的故事，也有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采薇的故事。古诗说“美人在云端”。师云：寰宇记说岘山在襄阳县东十里，羊祜和邹湛曾登此山。“考槃”是说在岘山隐居。诗经注说：“考，是成就；槃，是欢乐。”贤者不被任用，于是便在山谷中成就自己的快乐。杜子美是襄阳人，大概想归隐岘首，因此借董君归邓州来说，也应该彼此思念。】奉送魏六丈佑少府前往交广。

译贤能豪杰赞助经营国政，功业成就却空自消歇，声名流传给子孙而不能振耀。【一说作“子孙没不振”。历代都有这种情况。】郑公的第四代孙已经长大，却常常忍受饥饿；在人群中看见他的形貌，仍然像麒麟儿一样。其人才能磊落，正直地处理贞观年间的政事，辅佐君主质朴正直；文章家的声望盖过天下，出行的姿态却为何如此微薄。【赵云：易经说君子用经纶治理天下；左传说不可埋没。“没”一作“不振耀”，虽然史书有“震耀都部”，却不是这里的“振耀”，不如“没不振”古健。郑公就是魏征。晋中兴书载嵇绍对朋友说，琅琊王的形貌骨相非同寻常，大概不是做臣子的相貌；这里只取“毛骨”二字。宝志见徐陵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杜甫又说“全是天上的麒麟儿”。“贞观事”指郑征在贞观年间进谏。新唐书说，犯颜直谏的人，即使孟贲、夏育也不能超过他。“六合”有盖过天下的意思。庄子说“如今车马都有出行的样子”。】遇见我时正处苍梧的阴影之中，忽然惊讶于知心相逢这样稀少；谈论政事还有充分余地，公侯的任用并不迟。只是徒然想到黄金的珍贵，自笑登上青云的日期还很遥远。【赵云：苍梧是桂州一带，苍梧之阴指潭州，大概因潭州在桂州以北。古诗说主人以相逢为难，庄子说游刃有余，左传说公侯的子孙一定会恢复原来的地位。魏君正处贫困，所以诗人想要有人用黄金赠送他；旧本“黄金贵”不对，浅近。这里说富贵显达仿佛在青云之上，自笑自己所期待的日子还遥远。】长卿久患消渴，恰逢武帝当时；季子黑貂裘已经破旧，难道没有受到妻子和嫂嫂的嘲笑吗？还要做诸侯的门客，只能屈身于卑微的州县官职；向南游历炎热的海边，从此告别交广。【赵云：此处“从此辞”是说往交广而去。】司马长卿患消渴，而杜甫自己也有消渴病，常常用此自比，所以学者便怀疑这里是杜甫自说；但如果是杜甫自说，文理就不贯通，难道魏佑也有消渴病，所以杜甫借他来作比吗？上两句以长卿比魏佑，后两句以苏秦相比，意思是分明的。司马相如传说，相如口吃却善于著书，常有消渴病；又说蜀人杨得意任狗监，侍奉武帝，武帝读子虚赋而欣赏，说：“朕难道不能和这个人同时吗？”杨得意说，臣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作了此赋，于是武帝召见相如。相如患渴病和武帝所说的事是两件事，并不是连在一起记载的，只是相如身上的两件事。这里是用来比魏佑有病而能写文章，却不像相如那样得到知遇。苏秦的故事，史记说他未被任用时，黑貂裘破了；又出游数年，极其困顿才回家，兄弟、嫂嫂、妻妾都暗中讥笑他，这是用来比魏佑有才而困顿。还做诸侯的门客，是说魏佑去交广也是为了求见诸侯。独自屈身于州县卑职，是说他任少府。向南游历炎热的海边，是再次说明他前往交广。海甸就是海边的郊野，如同说淮甸。文选有“在海甸张扬英风”，师民瞻本作“海甸”。】穷困的道路上仍伏守神明之道，世道混乱时不看重乡土。解开船帆之时已经接近年末，可以和春风一道回来。【赵云：即阮籍走到穷途而哭。“世乱”是倒装说乱世。“伏神道”是说依循正直之道而行。“轻土”是说不留恋乡土。】诗经说“岁月到了年末，可以和春风一同归来”，是说解帆启程时已经逼近年末，到交广后正好随春风归来，并不是说年末过去、春天到来时才回来。】出入朱门之家，华美的屋宇上雕刻着蛟龙螭虎；玉食的美味仅次于帝王；音乐张扬，游子因身为客人而悲伤。侍婢美艳得足以倾城，轻薄的绡绮如雾气飘散。堂中用琥珀酒钟斟酒，宾主姿态双双婉转；新的欢乐接续着明亮的烛火，梁栋之间仿佛有星辰飞驰。两人的情意顾盼相合，珍珠碧玉都赠送于此。上等人物贵在彼此推心置腹，下等人物贵在互不猜疑；心中的事情尽情披露，酒意酣畅便放开手脚行事。错手挥动铁如意，不要避让珊瑚树枝。【赵云：东方朔十洲记说“臣收敛才华而奔赴王庭，藏养生命而侍奉朱门”；郭璞游仙诗说“朱门有什么值得荣耀”。史记说“在华屋之下结盟”，曹植说“平生居住华屋，零落后归于山丘”。蛟螭就是蛟龙、螭虎；像龙而无角的叫螭。前汉陈成传说“奢侈地享用玉食”，师古说玉食就是像玉一样精美的食物。晋代王衍性情豪奢，华丽服饰和玉食都特别显出他的奢侈。】旧注引用《洪范》“惟辟玉食”，所以用“亚”字来解释“模▯”一语。乐声使游子感到悲伤，是因为他身在异乡作客。古诗说：“游子暮何之？”《庄子》说：“黄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所谓“倾城”，就是李延年歌中所说：“北方有佳人，绝代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所谓“绡绮轻雾霏”，是说绡绮轻柔飘逸，如雾气飞散。“绡绮人所识”，是说鲛人、泉客在泉水中的居室里织造轻绡，织成后拿出来出售。“琥珀钟”，是用琥珀制成的酒杯。“新欢继明烛，梁栋星辰飞”，是说烛火明亮，照得梁栋仿佛有星辰在上面飞动。“珠碧赠于斯”，是说珠玉、碧玉都是交州、广州一带所出之物，有了这些，便可以饮酒饮得兴酣。左太冲说：“酒酣气益振”，就是这个意思。《石崇传》说：石崇和王恺争比豪奢，晋武帝常常帮助王恺，曾经把一株珊瑚树赐给他，高约二尺，是世上少有的珍品。王恺拿给石崇看，石崇便用铁如意把它击碎，铁如意一碰上去，珊瑚树就碎了。王恺十分惋惜，石崇说：“不值得过分遗憾。”于是命令身边的人把高三四尺的珊瑚树全都取来，共六七株，拿给王恺看。这里说“错挥铁如意，莫避珊瑚枝”，一定是说的这件事；这样看来，交州、广州一带的诸侯应该有很多这种东西。【赵云按：上两句杜公又以义理告诫他；虽有击碎珊瑚树般的逸迈气概，然而宾主之礼不可不慎。这是以言语赠人的诗吗？“生别离”见《楚辞》：“悲莫悲于生别离。”】

译别张十三建封。【赵云：细读此篇，张建封罢去幕官职务，前往京师，杜甫为他送别。诗中颇多悲伤和劳苦之意，同时也称美他的才德。看后文“祀何疏芜”，可知裴、刘的子孙不能振兴。“潮落回鲸鱼”是说水位下降，鲸鱼没有地方回旋，只能离去，以此比喻建封被罢官，君臣各有分限。“相逢有数”是说相逢有定数，离开此处便会在别处相遇。即使霰雪严寒，也因记述严冬而比作受到威严侵逼，说明他的主人不再顾念他。最后几句说云台和天衢，是希望他到长安去扫除天下的积弊，从而建立功业。】我曾读唐代实录：国家草创、昏暗而尚未治理之初，【“草”是未除草创，“昧”是未明未治；易经说“屯，天造草昧”。】刘文静、裴寂首先提出义举，真龙出现后仍然犹豫不决。【赵云：刘指刘文静，裴指裴寂。文静在大业年间任晋阳县令，裴寂任晋阳宫监。当时唐高祖镇守太原，二人观察到高祖有远大志向，又见太宗器度非凡，于是共同谋划大计。将要起兵时，高祖起初没有察觉；文静通过裴寂劝说，又让裴寂同太宗交往，于是才得以进献计议。易经说“见龙在田”，这里说“见龙尚踌躇”，是说高祖起初没有答应。】秦王平定乱世，凭一柄剑总领兵权。【赵云：秦王就是唐太宗，意思是太宗决心起兵。汉书说高祖拨乱反正，又说提三尺剑取得天下；兵符有铜虎符、竹使符。】汾州、晋阳成为丰沛，暴虐的隋朝终于被洗涤铲除。【汾晋是唐高祖的故乡，比作汉高祖的丰沛；说唐高祖从汾晋起兵，终于诛灭暴隋。】宗臣应当在后世享受宗庙祭祀，可如今后代祭祀为何如此荒疏零落？【宗臣指刘文静、裴寂。汉代以萧何、曹参为宗臣，所以用来比他们。庙食是配享宗庙；梁竦说大丈夫活着应当封侯，死后应当享受宗庙祭祀。这里说后代祭祀何以荒芜，是因为他们的子孙没有显达。】彭城出产英雄后代，应当承受将相之任；你正是他们的外曾孙，才华倜傥，如同汗血宝马。【张建封是刘文静的外孙。倜傥是说有不受拘束的才华。赵云：倜傥、汗血都见前汉礼乐志，元狩三年有马生于渥洼水中，诏书称其为天马，赤汗流淌，神采奇异。汗血马是大宛马，汗水像血一样。师云：刘文静传说他的族系出自彭城。】眼前万千少年之中，你用心最为崎岖艰苦；我们在长沙亭相逢，询问你家世和所余事业。【赵云：长沙就是潭州，当时杜甫在潭州与张建封相见。“世绪”是家世，“业”是所从事的事业。】你是我故人的儿子，自幼便和我相处，岁月如日月相连。【赵云：史书有“这是我故人的儿子”。诗经有“总角丱兮”，又有“居月诸”；意思是相从已久，从童年直到今日，仿佛日日月月相连。】挥手洒下哀泪，抬头看你八尺身躯；你是内外皆出自名门的人物，风采神情荡漾于江湖之间。【“名家流”本指名家一派；太史公论六家指要说名家俭约而容易失实，但控制名实的关系不可不察。这里说你与劣马不同，风神自然非凡。师云：谢安见王衍说“风神太秀”。】若能像范云那样，足以托付晚年的交情；像嵇绍那样，自然不会孤单。选拔你的才干，征召你进入征南将军的幕府；潮水落下，回旋的鲸鱼也只好离去。于是感慨贾谊而痛哭，又听到了乐毅的书信。【赵云：这六句的通义，大概是说如果遇到范云那样的人，便足以托付晚年交情；如果得到山涛那样的人，嵇绍即使失去父亲也不会孤单。你既然成为幕客，而主人却不礼遇你，所以像鲸鱼随潮水退落而离开；难道不是受到激发而痛哭，想向朝廷陈说，又写信与主人断绝关系吗？】梁书说，范云当初在齐国竟陵王萧子良的宅邸与梁高祖相遇，后来又成为邻里。高祖受禅时，范云任常侍，高祖对临川王萧宏等说：“我年轻时就和范尚书亲善；如今我成为天下之主，旧日礼制已经改变，你们应代我称范云为兄。”二王下席拜见范云，与他同车返回尚书省，当时人都以为荣耀。范云重视节操，常常奇异出众，专门救济别人的急难；年轻时与领军长史王瞻友善，王瞻死在任上，贫穷而无住宅，范云于是迎接他的灵柩回家，亲自办理含殓。像范云这样的人，确实足以托付晚年交情。嵇康和山涛结为神交，嵇康临刑前对儿子嵇绍说：“山公在，你就不会孤单。”像山涛这样的人，才值得把孤儿托付给他。考察张建封传，他字本立，邓州南阳人，客居隐遁于兖州，年轻时喜欢文章，善于辩论，意气慷慨，以功名自许。李光弼镇守河南时盗贼兴起，劫掠苏州、常州乡县；代宗召中使马日新，与李光弼部下一同讨伐。张建封见到中使，请求先行，说明贼人不必交战，于是到贼营晓谕祸福，一天之内便有数千人投降，并放回他们各自耕作，因此闻名。由此可见张建封的才干。湖南观察使韦之晋征召他任参谋，授左清道兵曹参军；他不喜欢拘束，便立即离去。这是否就是所谓征南幕府选拔人才，却像鲸鱼一样落潮离去呢？征南是将军的称号，杜预曾任征南将军；韦之晋当时在湖南，必定有征南的事务。张建封入幕之初是因才干被选用，忽然因为不乐意任职而离去。庄子说，能吞下船的大鱼横行江湖，终究也会被蝼蚁困住；这里以鲸鱼比张建封的强大才力。贾谊说，普通污水沟岂能容纳吞舟巨鱼、横行江湖的鲸鱼，巨鱼最终还会被蝼蚁困住；正如鲸鱼 回旋不得，只能离去。于是感慨贾谊而痛哭，是因为要向朝廷陈说自己的情况；贾谊曾对皇帝说，有令人痛哭的事一类，有流泪的事二类，有长声叹息的事三类，所以如此。乐毅替燕国攻打赵国，燕惠王怀疑他，派骑劫代替乐毅；乐毅害怕获罪，便逃往赵国。赵惠王赠信给乐毅并向他道歉，乐毅也回信答复。夏侯玄看过乐毅的信，认为它通晓时机、合乎大道，并且以礼义善始善终。这里说又听到乐毅的书信，是说张建封将要同他的主人断绝关系；乐毅与燕国绝交，原本是诸侯之间的事，这里可以用来比张建封。详细考察这六句，难道是韦之晋与张建封的内外两族之间有旧交，却不能有始有终吗？】君主忧患急迫，盗贼使军队疲老；荒乱的京都，旧日的丘墓，还能回去停车休息吗？大厦将要倾倒，正应当扶持。【赵云：传记说“君主忧患，臣子受辱”；左传说“军队正义就强盛，不正义就疲老”。两句是说国势已经如此，勉励张建封一定前往。所以接着说“旧丘复，税驾，大厦倾宜扶”，意思是既然已经离开幕府，就不要只回到故乡，在旧丘停息。鲍照结客少年行说“离乡三十年，重新得以回到旧丘”；李斯说“我到哪里去停车呢”；“大厦倾宜扶”就是孔子说的“危险却不扶持，颠倒却不搀扶，那还用使者做什么”。通常说“大厦将倾，非一木所支”，这里截取并参合而成句。】君臣各有定分，管仲、诸葛亮本来就是时代所需要的人。即使霰雪严寒，也没有觉得松柏枯萎。崇高的义气存在于云台，骏马嘶鸣，望向通达天子的道路。

译羽人扫荡碧海，功业最终会怎样呢？【十洲记说蓬莱山在碧海之中，水都是碧色，所以称碧海。赵云：管仲对于齐桓公，诸葛亮对于刘备，君臣相互契合，大概都是各有定分。贤者遇到圣明君主，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这里又是勉励张建封前行。诗中说松柏，是说张建封的才干，即使遇到霜雪也不会枯萎，正是孔子所说“天气寒冷才知道松柏最后凋落”的意思。诗经说“那雨雪先聚集”，霰就是冰粒。汉武帝的制诏说，早就听闻高明的议论。庄子记孔子的话说“听闻将军的高义”。云台是汉代南宫，庾信哀江南赋有“云台仗”的说法，所以天子常在云台。建武三年，光武帝听说冯异有方略，征召他到行在，在云台接见。显宗又把群臣的功劳画在云台。“高义在云台”，是说声名能够上达天子。也有人说，是说张建封可以成为云台的栋梁；下句“嘶鸣望天衢”以骏马比他，说明他可以远行建功。文选有“飞翼天衢”。杜甫在贺沈八丈东美除膳部员外郎诗中说“天路牵骐骥，云台引栋梁”，就是这个意思。】不然，为什么呢？现在杜甫只说“高义在云台”，难道有栋梁的意思吗？正因为高尚的义气能够传达到云台，所以才会望向天衢而嘶鸣，这在意义上自然贯通，不必拘泥于杜甫另一首诗句是否相犯。羽人就是神仙，因为他们飞腾自如，仿佛长有羽毛。楚辞说，向往丹丘的羽人和不死的旧乡；谢灵运入麻源第三谷诗说“羽人已经无从仿佛，丹丘徒然空在”，诗中从此开始使用“羽人”一词。碧海见东方朔十洲记：“东方有碧海，广大浩瀚，宽窄与东海相等；水不咸，正是碧色的水。”扫荡碧海，是说不留一尘一芥，或许是澄清天下的比喻吧。以张建封比作羽人，可见对他的期望很深。】人日寄杜二拾遗。【赵云：高适在肃宗时以谏议大夫出任扬州都督府长史。李辅国多次诋毁他，于是降任太子詹事。不久蜀地发生动乱，高适出任彭州刺史，后来又迁任蜀州刺史。新唐书高适传却说先任蜀州、后任彭州，记载错误。】人日这一天题诗寄给草堂。【草堂是杜甫在浣花溪所建的居处。】遥想怜惜故人正在思念故乡。【赵云：人日一词见东方朔占书。每年正月初一为鸡日，初二为犬日，初三为猪日，初四为羊日，初五为牛日，初六为马日，初七为人日，初八为谷日；相应的日子晴朗，所主之物就生长繁育，阴天则有灾害。项羽看到秦朝宫室都被焚毁残破，又怀念东归，说“富贵而不回到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黑夜行走”。】柳条显弄出新色，叫人不忍看；梅花开满枝头，徒然令人肝肠寸断。【赵云：两句都是为了思念故乡。梅和柳到处都有，但思念故乡，就是思念故乡当时的情景。梁简文帝春日诗说“桃花含着可爱的紫色，柳条抽发出令人断肠的青色”。柳下想见故人，梅花却徒然使人断肠，也是这个意思。】身在南方属国，没有什么能参与；心中怀着百种忧愁，又有千般思虑。今年人日只能彼此空自思念，明年人日又知将在何处？【赵云：身在南蕃，是指蜀州相对于国家在南方；传记有称蜀州为北蕃的说法。史书还有私下称蜀州为东蕃的例子。难道是因为成都改称南京，而蜀州在成都南面，所以称南蕃吗？“百忧千虑”合用两出诗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古诗有“上有长相忆，下有加餐食”。】一卧在东山就是三十个春秋，哪里知道书剑和风尘之事。我老迈衰弱，却还忝居三千石的官位。【任蜀州刺史。】惭愧你是一个四方漂泊、东西南北为家的人。【杜甫以前有诗说“甫也是东西南北的人”。谢安曾高卧东山。赵云：高适自己说一卧东山。通州、渤海一带的人很少落入魏国而不经营生计，常客居梁、宋之间。杜甫又有诗说“都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高是高适，李是李白，单父在齐地，高适又曾游齐。现在说东山，难道是因为他们都在长安以东吗？荆轲喜欢读书击剑；项羽传说他起初学书没有成就，便改学剑。后人说书剑，是把它们作为求取功名的工具。风尘，古人有时只用来指尘埃，如陆士衡说“京城道路多风尘”；有时用来指战争尘患，如颜之推说“风尘暗中从天而起”。这里是指战争尘患。“哪里知道书剑老于风尘”，是说所学的书剑，哪里知道竟然徒然老在兵戈之中？旧本作“与风尘”，有人认为卧在东山三十春，所以不再知道书剑有什么用，也不知道风尘变化，这种说法很费力。“老风尘”又用来引出末句：本来想凭书剑建功，却到老年反而遭逢战乱；虽然老迈衰弱，仍然做了太守，因此对杜甫这个东西南北漂泊的人感到惭愧。】孔子说：“我孔丘是一个东西南北漂泊的人。”这里是把孔子周游列国来比杜甫。琴操记载卞和怨歌说：“空山中抽泣，眼泪纵横。”周王褒给周弘让的信说：“提笔拿纸，眼泪纵横聚集。”这些都把“龙钟”解释为眼泪纵横的样子，大概含有不能收敛的意思。所以韩愈说孟郊，也说“白发而夸说龙钟”。苏鹗演义说：“龙钟是不昌盛、不高举的样子，类似头发蓬乱松垂。”二千石是汉代刺史的俸禄等级。高适起初任彭州刺史，现在任蜀州刺史，所以说“还忝”三千石。追酬故友高蜀州在人日寄来的诗【并序】。打开文书箱，检查其中遗忘的东西，因而得到已故高常侍高适往年居住成都时所写的诗。那时高适任蜀州刺史，在人日思念我，寄来这首诗。我读到诗行，眼泪洒落其间；读完全篇，才知道他写诗赠我已经十多年了，却不知道他是生是死，转眼又过去六七年。年老多病，怀念旧友，自己的生计状况也可以想见。如今海内能够忘却形迹、真心相交的老朋友，只剩汉中王瑀和昭州敬使君敬超先还在；我爱念他们却不能相见，感情都表现在这些言辞中。大历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回头追酬高公这首作品，因而寄给王瑀和敬超先弟弟。【赵云：所谓“枉诗”，“枉”字见谢灵运酬从弟惠连诗“倾心等待美好的音信，果然承蒙你屈尊寄来渡江之篇”；杜甫又说“昨日承蒙寄来霞上之作”，也是这个“枉”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