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署闲情卷三

译《婆娑洋集》序 ○请按丰歉酌量米谷价格采买米谷的奏疏　书山、张眉 谷价随着丰歉而有高低，采买则应根据年成时令来权衡利弊；从来没有死守过去的成例而不致力于通权达变的。台湾虽然一向被称为产米之地，但人口日益繁多，土地并未增加；加上近年来雨水旱情不合时宜，收成歉薄，储藏也已空虚。承蒙皇上圣明远见，虽相隔重洋万里仍洞悉当地情形，历次奉到皇帝的允准，台湾百姓无不感激。只是内地臣工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只执着于传闻中的富足，不了解今昔已经不同；比如御史陈大玠生长在泉州，尚且怀疑台湾郡县有歧视漳州、泉州的成见。却不知道台湾本来就是东南数省的藩篱、八闽全省的门户，而与漳州、泉州的关系尤其重大。台湾安宁，漳州、泉州就安宁；漳州、泉州安宁，整个福建也都安宁。土地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台湾四面环海，能够通航往来的只有泉州、厦门；而泉州、厦门又山多地少，要仰赖台湾的粮食。因此台湾的米粮只能运出而难以运入，一旦发生水灾旱灾，就不像其他郡县那样可以由邻省调剂、由商人接济。臣等承蒙皇上交付巡视重任，难道不知道《春秋》关于严格禁止粮食外运的告诫吗？何况同属福建版图，本来不应分此疆彼界；但对于海口米粮，不得不责成官吏严格控制出入，实在是形势所迫。如果任由米粮运输出境，那么台湾的粮谷很快就会耗尽，地方也无法安宁；日后的漳州、泉州同样将无从仰赖台湾接济。因此，籍贯属于漳州、泉州的臣工，也应当为长远打算，不要只顾急切争夺眼前利益。台湾土地每年所产的粮食本来就只有这么多，而流民逐渐增多，已经耗去台湾粮谷的一半；此外还有兵米、眷米，以及拨运到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平粜的粮食和按商船成例所携带的米粮，总计不少于八、九十万石。即使年年丰收，也绝难指望粮价仍像从前那样平减。因此，臣张湄与前任满御史臣舒辂曾上奏请求“建立府仓以充裕民食”，工科给事中杨二酉也上奏请求“充实台湾仓储”；臣等在上年十月又上奏请求“禁止私自偷渡运粮”。最近福建省督、抚二臣议覆科道官杨二酉等人的条奏，也认为台湾仓储积粮不足，内地转运的粮食很容易耗尽；海外一旦有紧急情况，其他地方又难以接济，实在令人忧虑。但督、抚所议，要求台湾四县储粮四十万石，恐怕一时买足，数量太多、期限太紧；应当限定三年，按数购买。部臣却依据采买仓粮的成例，认为年成丰稔就应全部采买，并未议定预留三年期限。臣等私下思量，台湾上年收成实在只有七分，既不是丰年，似乎不应全部采买。况且杨二酉原来的奏疏，是请求先充实台湾仓储，然后再买运粮食到内地。督、抚等臣认为内地军粮民食无从筹办，关系重大，所以仍请照旧拨运。部议既已准许他的奏请，而本地储粮又不放宽期限，难免使米价更加昂贵，反而妨碍百姓的粮食供应。这样看来，不如采用督、抚所请的三年期限更为妥当。再者，杨二酉所说内地发款购买粮食，谷价只有三钱六分或三钱不等，装运脚费也都从这笔钱中支出；从前粮价低贱的年景尚且足够，现在却免不了亏损。今后必须按照时价加运费来发款购买才妥当。督、抚也议请今后按年成丰歉酌量增减，见解与此相同。部臣却拘泥于成例，说从前并没有因为年成不同而稍作增加；又说台湾一向以产米著称，与内地截然不同，价格忽增忽减恐怕会开启虚报捏造的弊端，应当仍旧遵循成例。这仍然是拿从前的台湾来看待今天的台湾。臣等查得，上年台湾在收获时节，米价每石尚且达到一两五钱不等，谷价也在七钱上下。后来又接到福建省水陆提督以及金门镇等处的公文，要求督、抚到台湾采买兵米，数量都不少于数千余石。眼下所属各地的米价从一两七八钱到二两不等，可知已经与从前大相悬殊。原先议定的谷价，即使不计算装运脚费，也已经抵不上时价的一半；如果仍不议定增加价格，必然会拖延岁月、彼此观望，使采买没有期限。如果用严格期限强行催逼，迫使他们赶快办理，不是县令承受赔偿的负担，就是乡民遭受低价出售的痛苦。小民一年到头辛勤劳作，到了秋收却被贱价收买，既违背皇上爱护百姓、重视农事的本意；如果让有关官员垫赔，势必挪用钱粮造成亏空，也不是皇上体恤臣下的心意。况且官员有贤有愚，有人或许想借其他事情索取补偿，结果这种负担仍然会落到百姓身上。至于有人担心价格忽增忽减会开启虚报捏造的弊端，那么一年四季晴雨情形、谷价涨落，各属每十天都必须向督抚、提镇通报；臣等如今又驻在当地，价格贵贱都依例奏报，倘若有不实之处，一定立即指名参劾，怎么可能虚报？虚报的弊端小，累害百姓的事情大，即使果真不能完全杜绝，也应权衡轻重；何况本来就没有可以捏造的条件呢？臣等仰承皇上的恩命巡视台湾疆域，身处事情之中，不敢因为案件已经经过部议覆核，便有所顾忌而隐瞒不言，以致辜负委任的至意；谨将现在的谷价情形据实奏明。恳请皇上施加天恩，准许依照福建督、抚所议，使我们能够按年成丰歉酌量价格，及时采买；这样对海外地方实在有所帮助。至于今后福建省提督、总兵等采买台湾粮谷，也请下令告诫他们预先与台湾地方官员商议，等确实有余粮之后，再派员前往购买。臣等仰体圣心，自然会随时斟酌、通权达变，使内外彼此调剂有无；决不敢稍存你我疆域之私，违背协力同心、和衷共济的原则。○请查核案件奏疏　书山、熊学鹏 台湾是海疆重地，巡视官负有稽察和抚绥的责任。国家设置满、汉巡台御史各一员，本来是希望他们留心体察、弹压地方，以补督、抚耳目所不能及之处，巩固边疆并取得实际成效。

译臣等到任以来，凡遇地方官办理不妥之处，无不剖析陈述，嘱咐他们改正。只是过去台湾地方各官办理案件，有的上报，有的不报。不报的案件，等到当地百姓告发查问，才说明原委；更有任意拖延搁置的，有迟至一年甚至数年不回复、不结案的。查照成例，地方官办理事务并非没有规定期限；无奈台湾远在海外，依仗重洋阻隔，督、抚相隔遥远，呼应不灵，而巡视官过去又一向不予稽查，所以因循拖延、苟且偷安。如今如果逐案参劾，便参劾不胜参劾；如果只挑出一两件上奏参劾示众惩处，又会挂一漏万，也不合政体。案件长期悬置，便会产生许多事端；无辜等待审讯的人被拖累得不堪，逞强好讼者的奸谋却得以实现。这种废弛事务的弊害，实际上正是滋生事端的原因。臣等想到奉命巡视台湾，本应查核整顿，不使政务废弛。应当请求今后台湾地方官办理的案件，每月把已结、未结案件分别造册，送交巡察官查核。凡依规定期限结案的案件，以及确有情由不能在期限内结案的案件，不必专门具题上报；如果没有难以结案的情由，却任意拖延，或者隐瞒案件而不造册报送，一经查出，臣等便缮写奏本参劾，交由有关部门审察议处。再查台湾百姓常常把地方官已经结案的案件，屡次向巡察官控告不止。这种刁健好讼的风气，也不可纵容。今后遇到控告，如果查明原案判决清楚，应严加批示，不准再告。若另称有冤屈，且关系民生风俗教化，臣等便斟酌轻重，分别批发提审。控告属实、应立即改正的，命地方官改正；应通知督、抚的，通知督、抚；应奏闻的，奏闻。控告如果涉及虚假，便把这个强悍好讼的棍徒交给地方官，依照《诬告律》严加治罪，以儆戒不法之徒。这样或许可以平息事端、使百姓安宁，对台湾疆域似乎有所裨益。（附）郑克塽归降第一表 （附）郑克塽归降第二表 （附）郑克塽归降第一表 论天下有永恒尊贵的正统，历代承继百王而成为正统；观察上天的意志有所归属，兴起的王朝占有九州而接受天命。这实在是五德循环推移、万物共同仰望的道理。恭敬地追念先世，自誓守持愚拙的忠诚；追怀前代恩德，却未能沾受当今盛朝的恩泽。因此臣的祖父郑成功，披荆斩棘开辟东土；臣的父亲郑经，穿着戎服而兼用文身。哪里敢凭借险阻固守，自比夜郎？也只是想保全遗留下来的百姓，孤独地栖身海角罢了。等到先人卸下重担，幼子承继宗庙；常常想到畏惧上天的威严，不敢寻求缩地之术。如今恭逢皇帝陛下，德如高天厚地，仁爱养育百姓，义理包容万物。平定中原，如旭日升起普照四方；扫清六合，即使浮云遮蔽也很快消散。如果修明文德来招徕远方之人，又何必逞强争胜而焚毁天下呢！于是考察楼船向西而下，想到自己所作所为已经获罪；又想到这些带着血气向东而来的人，无非都是霜露所降生的同类。怎么敢再站在队伍前面抗拒？应当改过自新，以表示今后的诚意。从前皇威未显、恩德未彰，难怪鸟儿会在虞舜的弓机前惊飞；如今已经觉悟、知道迷失，岂敢落后于麒麟在仁德之苑中游行？恳请把天地万物视为一体，使通译之臣和受刑之人都归于大同！对远方施以柔德、对近处使其安能，使百姓安定，本来并不是只为了饮酒饱食；对反叛者讨伐、对归服者宽舍，依靠鱼类自适于深水的本性。这样还要问黄耇老人海上的波涛吗？难道只是发誓以赤诚之心对着光明的太阳而已吗？

译（附）郑克塽归降第二表 臣生长在海上邦国，幼稚懵懂而没有见识；错误地继承了先人开创传下的事业，违背了归向朝廷的诚心。近来楼船向西而来，旌旗指向东方；我们备好箪食壶浆缓缓迎接周朝军队，又烦劳在虞舜殿阶前舞动干羽。自省罪过深重，以致劳烦王师讨伐；仰望并看见圣上的威灵显赫光明，确实知道天命已经有所归属。违逆者灭亡、顺从者昌盛，是天地养育万物的广大原则；有二心便讨伐，归服便宽赦，确实体现圣主待人宽厚。于是遵循过去的成命，获得今日特别的恩典；希望守住宗庙使其不致失坠，永远做东方的屏障。已经修表具奏之外，又接到提督臣施琅的来信，知道可以重新居住故土，便不敢自行作主。臣想既然已经诚心归化，又有什么困难不能献纳土地以表达忠诚？现特意缮写这篇奏章，并把延平王印一颗、册一副，以及武平侯臣刘国轩印一颗、忠诚伯冯锡范印一颗，恭敬地派副使刘国昌、冯锡韩携带前往军前缴纳奏报；谨将土地、人民登记造册，在边境等待命令。数千里的疆域，全都归入国家土地；一百多万户人口，也一并纳入版图。沿着海岸向南，永远平息海上风浪的警患；天下之下，都沐浴雨露的滋润。实在是圣德渐渐广被四方，所以偏远角落的百姓背负幼儿归附也唯恐落后。只是想到臣全家骨肉，大半还是幼儿啼哭；本来属于南方人，不熟悉北方土地。是否可以请求就近在福建地方拨赐田庄、房屋，使他们免受流离迁徙之苦，并且获得养活供给的资财？这样承蒙高天厚地般的恩德养育，臣当发誓把这份恩情铭刻丹青、终身衔结。至于明朝宗室亲属，希望格外优待；整个国家的士人百姓，希望加以怜悯宽缓；文武各官，希望施恩升迁；以前归附的将领，也一体施行仁恤；往昔的仇怨，全部予以赦免；被籍没的产业，也都恢复赏还。尤其希望广泛推行宽大仁慈的恩德，明白颁布革故更新的政令，使众人的心情都和谐融洽，共同在春风中欢欣鼓舞；万物都安乐宁静，一同歌咏游息于圣化的阳光之下。这也是微臣无厌足的请求，祈望朝廷施予破格恩典。○防海议　廪生董梦龙（台湾人） 八闽的地势曲折，环绕大海二千余里；海岸港汊犬牙交错，鹭、铜、浯、坛诸岛像星星一样散布设置，向外通达台湾；浩瀚的海水如谷王，连天无际。滨海的罪人逃窜其中，时时在苍波碧浪之间跳跃作乱，成为沿海居民的祸患。自癸亥年大军平定台湾以来，声教通达海外，海上没有扬波作乱将近四十年。辛丑年，蜂群般的骚乱突然惊起，很快便被诛灭。如今皇帝英明，政事都兴盛，四海清平，没有鲸鳄般的祸患。当权者未雨绸缪，考虑如何预先防备后患。学生岂敢不惴惴惭愚而恭敬陈述这些意见。从来海上的小股贼徒出没无常，如果没有可以依凭潜伏的丛林、可以偷偷占据的巢穴，就难以聚集而容易离散。只是他们漂浮在水流中央，窥探商船驶向哪里，逆着方向截击它们，势头容易；而我方上下左右奔走，侦察贼徒的去向，四面包围进攻，势头困难。所以他们像锅中的鱼一样得以延续喘息，毒害商民，使当权者深为忧虑。防备的方法，就是在水口查验，在海中巡哨，在腹地村社联结保甲。这三项难道不是防海的重要方略而不可改变的吗？然而实行了却没有效果，或者反而增添骚扰，弊端不在于法令，而在于奉行法令的人。法令有弊端就用法令补救，人的弊端就用人来补救；明明不是法令的弊端，却不在人身上寻找原因而想在海上求取效果，就像把琴瑟的柱子胶死了再去更换琴弦一样。为什么呢？水陆塘汛遍布沿海，何止百处。船只出入，按例各自携带牌照、挂号登记，查验并非不严。为什么扬帆驶出的船只，时常会在海外惊动盗贼呢？弊端在于各汛防把查验当作具文。有的徇私情面，有的接受贿赂，有的疲软无能、不能任事；快船越过渡口仿佛没有听见看见，每月草率具报以敷衍塞责，于是查验只是做在文书上而不是落实在事实上。如果增设汛塘，精选弁目，使巡逻道路像星列鳞接，巡游警戒往来不绝，奸邪活动的声息都能周知，奖赏应奖者、惩罚应罚者，改掉不能以贿赂办成事情的弊病，那么盗贼出入的道路就会断绝；即使有阿溪、阿刺那样的本领和力量，又怎么能舍弃船只徒步飞渡这道津口呢？海洋浩荡无边，贼徒无处潜伏；水师各营彼此联络，巡哨每月轮换，鸣鼓张旗，海中的巡哨并非没有行动。为什么画舫般的战船在前方摇曳，却仍让后方的水怪含沙射人呢？弊端在于巡哨的弁员把巡游当作具文。士兵平时没有训练，将领又没有勇略，登船便有十五人头晕困闷，遇到贼徒便有十八人胆怯溃散。奉令出哨，却总是借机游乐，做那在河上逍遥游荡的事；期限一到便摇橹返航，草草地回报任务。难怪贼徒毫无戒心，肆意妄行而无所顾忌。如果选拔能干的将领率领熟悉海情的士卒，严惩逗留延误的罪过，优厚奖赏擒获斩杀的功劳，侦察贼徒必经的海道，用商船诱引他们，用巡船逼近，用火器乘势攻击；他们想进港便不敢，留在外海又害怕风涛，进退两难，难道还能像鲛人一样居住在水中吗？我知道他们不能。十家编为一甲，十甲编为一总，每年造册；知县亲自到场查验，保甲制度并非没有实行。然而乡民登记入册的十家中只有两三家，县官只按册点名，对隐匿的人不追问；即使入册，每家派一人来听点，也不追问家中有多少丁壮。约保徇私，房族长隐瞒庇护，即便有潜伏的奸徒、隐藏的盗匪，也能安然藏匿。若严格制定章程条例，丁口必须如实造册，出入必须如实申报；欺瞒隐匿而被发现的，连同族长、房长和约保一并治罪，那么即便有败类匪徒，也不能容于本族，自己就会暴露。谁肯包庇这些罪人而自取祸患呢？国家以法律约束人，人又以保甲维护法律；古人的话并不是空谈。只要根据现有法令切实实行，无须更改的劳费便能坐收成效，烽火不再燃起，山海安宁，天下安然。然而这些还只是手脚上的疥癣小患，关键尤其在于地方长官的治理：安抚百姓、修明礼教，能够整饬军队，使人不忘武备；杜绝奸徒的窥伺，打消侥幸之心。这样，当权者也就有了成算，不必烦劳尸祝越俎代庖了吧？○命令零散小户归并大庄的檄文　庄年

译时值深秋，草木枯黄，水流干涸，正是生番出没的时候。边境巡防极应严密。凡各属地方开垦耕种的农民，三户五家，零星散居，逼近内山、与生番地界相邻的，尤其应当事先预防，以免遭到杀害。除已经发布禁令，并通行遴选人员到处查察外，责令乡保、通事押送他们搬回附近的大庄，暂且度过秋冬；等到明年春暖冰融，仍听任他们前往播种。如果有抗拒违背的，就是不怕死的顽民，立即派人捉拿，重重责打并治罪；乡保、通事如有受贿而徇私放纵的，加重治罪。务必限在十日内全部查明并押回大庄。所属厅、县应当把押回的人数、姓名、丁口以及庄社地名详细列明，逐一造册送查。零星散户既然全部押回大庄，庄民聚集得比从前更多，容易巡防，更应守望相助。地方各官应督促乡保、通事以及壮丁等人，凡有村落、庄社，民人与番人聚居的地方，都责令设置一两处高峻的瞭望台，安置梆鼓和铜锣，派人轮流守卫；白天沿山侦察，夜间轮班交更，交错巡逻，不得有丝毫懈怠疏忽！遇到生番突然到来，立即敲梆鸣锣，大家同心协力向前抵御。一个庄子有警报，各庄都应当响应。这样凶恶的番人便无从肆意施暴，庄社中的民人与番人也可以免受荼毒了。○观风示张湄 教化成就，长久之道推行开来，光明照耀天下的文明；教化施及遥远的地方，逐渐传播到海边日出的所在。环绕大海的列岛，三山一带云雾常常蒸腾；包罗天地四方，五色的波澜仿佛图画。疆土从古至今不断扩展，贤才难道还要选择地方才开始产生吗？只有这台湾，分属南方星纪之次，东宁获得了自己的疆域。木冈、竹堑，交相呈现美好秀异的人才；鹿耳、鲲身，全都具有飞扬鸣动的气势。花朵盛开在晴朗的岛屿上，迎接文笔的彩华而长存；月色映照寂静的夜潮，间或听到读书声。大概家家弦歌、户户诵读，文风已经大致可以比拟中华；而且日益兴盛、月月更新，番社中有一半成为讲学的塾馆。由此可知，众多士人的文辞优美、内心有才，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些刺面文身、染黑牙齿的人了。本院过去任馆职时，曾在石渠阁校勘甲乙诸部书籍；主持滇南考试时，曾在金碧山间选拔英才。虽然未能做到阅一卷便录取三人，也差不多做到了选十人而得五人。如今再次承受皇上的恩命，巡视这个地方。主持政务而兼管衡量文章，实在很惭愧自己不能像冰鉴那样明察；下车伊始便先到学校，又私下仰慕这里的弦歌教化。如今幸逢月份运行到离位、斗宿维系建午之时，■〈〈丷豕〉生〉宾应合时律，鹑首主持清晨。麦田风暖，鸣雉一起惊飞竞相鸣叫；榕树浓荫下白昼漫长，雕龙绣虎般的文章竞相争奇。欣然看到青色艾草翻过台阶，喜见青钱般的人才入选。于是选定某日，命题考察才艺。有的在词坛上享有素来声望，有的在文艺园地中声名远播；有的在国学中观摩学习，学业已经窥见四库之书；有的流寓圃田，从远方汇集而来的都是各地栋梁之材。近城的亲自前往考校功课，各属的则发文分派题目。正值夏日白昼渐长、凉风吹拂，既不必苦恼风帘使日光短促，也不用烦劳冻笔呵气取暖。何况科举考试即将临近，正应趁着锐气尚盛而应试。年老的儒者和积学之士，可以预先观察后辈的声望；儿童又懂得什么，也能来展示自己的勇气。文章光彩灿烂，应当胜过石榴花的艳丽；才思秀美而清新，不要输给荷花花蕊的香气。本院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哪里肯辜负最初的志愿？对于衡文取士的标准和秘藏的文书，我颇知其中甘苦；对于西园、东壁的藏书，我一向喜爱丹黄校点。有美好的文章一定收取，不让隋侯之珠白白抛弃；欣赏奇文，难道愿意像和氏之璧那样暗中投掷吗？务必希望生员、童生全部到来，文武生童一同参加；尽力发挥一天的才力，以慰藉平生的愿望。谁能内含才华？谁能结出实际的成果？要从佩带韘觹的人中识别国士；使他们成为心腹、成为捍卫国家的干城，在宴饮酬酢之间探求奇谋。本院不怕暑热前来，各位士子也请各自备好试卷等待。实在令人十分欣慰，我踮脚盼望着你们！○观风示范咸 文运光明灿烂，正值长久之道成就、教化大行的时候；声名洋溢四方，正是偏远蛮地人才蔚然兴起之时。从海上看三山，云烟缥缈；在天下之间仰望六合，星象明亮回旋。使道德统一而风俗相同，使车轨、文字相同而道路一致。想要统一百姓的志向，必须先开辟文艺的园地。说到台湾，它偏处海岛。过去没有受到声教，半数属于刺面文身之人；今天欣然听到弦歌教化，不必再依靠重重翻译。采芹采藻，圣朝不遗弃雕琢人才的文章；鼓瑟鼓簧，盛大的聚会特意设置承筐献礼的筵席。文明由此开启，学校于是受到尊崇。本院由玉笋般的科第起家，取得在金门任职的名籍；持节巡视湘南时，曾有烧尾传衣钵的佳话；在河外校阅文章时，独自坐拥绛色帷幕和皋比虎皮。如今奉命巡行地方，又采集风俗、询问民情。虽不能以高山流水之知音相待而无愧，却私下发誓不辜负黄卷青灯下最初的志向。通过文艺来考察人的才器见识，自有深远的情怀；借风俗寄托归田之咏，并不只是为了观览胜景。于是选定某日，召集各位生员，试为考察平日所学。近处的亲自前往授课，远处的发文分派题目。斟酌高雅而遵守经义，戒除浮华，使文章归于典雅法则；用心雕琢，切勿抄袭因而雷同。文章体裁各自发挥所长，取士不拘泥于一格。看见石榴花如火，竞相吐露光芒；正值南风吹来，坐中便可调和琴瑟。将会看到文章中心绣虎般斑斓，鱼儿跃、蛟龙惊；笔势如战阵回旋的波澜，飞波涌泉。希望能够接近蓬莱瀛洲，不愧为沐浴日月光华之乡；京城并不遥远，期望跻身于执笔持毫的文士之中。这就是我的期望，千万不要忽视！○通饬慎婚姻重廉耻示六十七 婚姻是人伦的开始。《易经》说：‘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又说：‘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男女各守正位，是天地间的大义。’因此，夫妇之道，是人伦中首先受到重视的。自古以来的婚礼，有通媒、行聘、纳采、问名等礼节，是为了重视婚姻之事，表明婚姻不可苟且结合。

译本院到台湾以来，深入察看民情，其中礼义没有差失的人固然很多，但习俗未免淫乱放纵。婚姻不遵守礼法，有已经把一个女子许配给两家人的，有已经订婚后来又反悔的；每次查阅案卷，都令人气愤得发指。本院负有观察风俗、整顿习俗的责任，常常想着大力整治，以示惩罚和劝戒。现在据台防厅审理详报李某控告连某一案查明：李某自幼聘定张某的女儿为妻，于十年九月完婚；没想到十月女子回娘家省亲时，张某又把女儿改嫁给连某。张某固然属于年老而无耻之人，但他的女儿到案后，竟敢供称李某没有品行，不肯跟从他。古人说：‘丈夫是妻子的天。’又说：‘妻就是相齐相配；一旦嫁给他为妻，终身不得改变。’如今张某的女儿仗恃年轻貌美，竟敢嫌弃丈夫而另嫁，完全没有廉耻，实在令人痛恨！除传唤乡里耆老等人外，将张氏与连某二人由本院亲自押到城隍庙重重惩罚，以示警戒；仍将连某戴枷示众，游行城外，并通行发布告示晓谕。为此告示各属百姓知道：今后有女儿的人家，务必从幼年起就严格教训，谨守闺门礼法。订婚时凭媒人撮合，一经确定，终身不得改变。如果今后还有人敢于放荡失检、越过界限、轻视礼法，除将无耻的男女重重惩罚外，主持婚事的父兄也依照法律治罪，绝不宽恕。如今圣朝首先重视贞节，凡是妇女守正守志的，大都加以旌表。你们虽然居住在海外，也应当知道遵守礼法、守持道义，是教化所不遗弃的；千万不要习惯于恶俗，安然不知悔改。都应当敬畏遵守，不得违犯！○署凤山学月课示陈绳 我私下考察，土地可以开出麟凤般的人才，教化可以普及菁莪之地。幸逢圣明时代，太平盛世相继而来，特别想到台湾疆域处在荒服远方，便多方予以教育培育，更加用心栽培。参加科举考试，在众多勇猛的士子之外扩大名额，以求得到一只鹗鸟般的奇才；在选拔人才的桂苑中，从鲛人居住的海中广泛搜求，务必要选出双珠般的人才。众多士子如云气蒸腾，人文如彩霞升起。何况凤山县尤其属于有名的地方。海水清澄鲜明，与玥玉、丹砂、珊瑚一同焕发光彩；龟峰高峻险拔，红色的纹理、绿色的字迹早已呈现奇异之象。浩然之气从天汉而来，雄伟的光芒直上女宿、牛宿。粮食丰盛，楩木、楠木、杞木、梓木连山成片；光彩灿烂，球玉、璧玉、美玉琳琅满目。鲲海之中凭借风势腾起，自古如此；凤冈今日开始振翅鸣叫。正值鹤露清润，应当计算时间修整羽毛、养成翅膀；鲤鱼乘风翻跃，正应想着奋力摆动鳍尾。应当像董仲舒下帷读书，不要像乐羊中止纺织；不要辜负一年三百六十日的时光，务必用尽一个月四十五日的功夫。北斗七星的招摇星很快就要指向冬季，文史学业必须求得足以实用；如果果真能采得骊龙颔下的明珠握在手中，就一定会亲自执掌牛耳登上文坛。从此以后科试日期一到，预料你们必定夺得蝥弧；秋闱转眼即临，必定知道鹏鸟将高高展翅盘旋。本学在文艺方面惭愧不能雕龙，在见识方面惭愧只能窥豹！大家气味相投，欣喜彼此相互契合；同门之间互相砥砺，高兴彼此学业相长。石头可以攻治成玉，也许可以借此磨炼；青色从蓝草中取得，仍然要更加浸染锻炼。我的情意殷切，恨不得倒屣相迎；盼望急切，恨不得马上聚集。为此告知本学文武生童，定于本月某日早晨举行月课。让文章如倒泻巫峡三江，文思泉水般奔涌；径直奋发，如庄馗驰骋九轨，思路像风一样迅疾。文辞意义高远飞扬，潇洒如渔阳、鹦鹉洲的名篇；情感与文辞深厚绵密，纷繁如都尉、鸳鸯的佳制。玉圃中的美玉珣玕琪，都要考察其纹理；艺苑中的杶、栝、柏树，也共同显现葱郁。铺陈文采、擒取精华，预先料定你们资质优异而拜献佳作；飘动冠缨、系结组绶，等待着劝驾你们驰骋文场！○诸罗学月课示 我私下考察，明体达用的学问，务必以根本为重而潜心修习；兴办贤才、培育人才的方法，尤其要先督促劝勉。恭逢圣朝，教育培养广泛施及各地，教导和养育一同兴盛；既以仁义作为渐次磨炼的根本，又以诗书作为开导启迪的门户。于是整顿文章体制，预先排斥浮夸。世宗宪皇帝特意谕令以清新真实、高雅端正为归宿，我皇上又训示以平实如布帛、菽粟的道理为准则。这样已经使天下都受到陶冶教化，四海全都归于训导。海外没有鸱鸮般的邪恶之声，众人和乐文雅；依附上天的地方有凤凰，光彩灿烂、麟麟祥瑞。正值罗山这一胜地，素来被称为闽海的名疆。玉石般的山峰标举奇异，聚集如琳琅球璧；笔峰高耸秀美，光辉灿烂，仿佛满载翰墨图书。应当奋力展翅向南图强，鲲身之水正在涌动；高高耸立，乘风破浪，虎尾之波正在腾起。国学、乡学，各自拥有能够救济时世的人才；文能经国、武能纬世，广泛储备经世致用的人才。能从碧海中钓取鲸鲲的，本来就有许多文章大家；能采摘兰苕上的翡翠鸟，也有神童。吸纳日月的光华，吹吐斗牛之间的豪气。文思泉涌，等待着看大海波涛如鼓；思路飞扬，共同看鹏鸟搏击长空。恰逢桃花汛水温暖，榆树取火的烟气新鲜。座旁环绕柳风，正好看到笔势飞动如鹦鹉；谷雨时节充盈全区，正适合磨利文锋，如鳻、銛、鷿、鹈般敏捷。探求学术源流于守溪、荆川，文章法度随时变化；在韩潮、苏海中深深汲取浩大气势，使气势高举、文辞奔放。见识必须通达事理，不要只求刻木求剑；文章用来承载道义，不是装饰空虚的车子。不要涂脂抹粉而冰冷油滑，不要把陈腐馊味和杂乱豆粒混在一起。不要学习粗鄙杂乱的文章，不要仿效胡乱涂写。应当昂然如百丈青松，清峻挺拔、光明磊落；朗朗如千间大屋，使大地光明。至于诗歌，应当内容端正而文辞华美；赋应当辞采美丽而有法则；步武初唐、盛唐、中唐、晚唐而追赶七子，骈俪可以比拟《三都赋》而追踪《两京赋》。这些都足以文饰太平盛明，铺陈宣扬光辉盛美；还要独自扛起龙纹百斛大鼎，横扫文坛如统率万人军队。高高挺立于词坛，羽扇、帛带交相辉映；深入义理窟穴，天心月胁都能探究贯通。希望白瑚一年、黄瑚三年、赤瑚四年，各自因气候而有差别；而骊珠有九色、虫珠有七色、蚌珠有五色，也各自剖露自己的精华。怎么敢说辨别颜色会有不同，云英多为青色、云液多为白色；更加欣喜搜求奇才极其广泛，玉石两块合成瑴、玉石十块合成区。本学学识见闻局促如拘在井中，见识也如同受到束缚。读到裴说的行卷，更加惭愧自己不能像许劭那样品评人物。哪里敢说自己敲钟，只希望彼此教学相长；希望振动教化之铎，不要辜负以文章品行为先的宗旨。还请各位聚集起来，来到这里打开书箱。于是整衣到堂下，欣喜听到门外多次传来脚步声；不必带着饭食到山头，姑且一起享用盘中的木实粟米。情意深厚，因为你们喜欢我；盼望急切，我踮脚等待你们！○与周抚军书范咸

译接到您的来信，承蒙您就台湾府采买粮食一事详细开示，足以看出老先生深切挂念全闽百姓，言辞恳切周详，令人十分钦佩。我们昨天所以写信给老先生，也是因为看到上年采买十万石而积欠的粮食，终于悬而未决；如果今年再另行采买，积欠就会更多。我们私下认为，买粮补还积欠，其中应当运往内地补仓的，原有一十一万四千八百零四石。另行采买的粮食，也是运到内地补仓；买粮补欠的粮食，同样运到内地补仓。因此我们认为，不如停止另行采买，先把补还积欠的粮食全部买足。如今接到您的大教，得知台湾府的积欠粮食分散归入各郡县仓库，有的碾运供给兵粮，有的补给兵役；这正是我们所不知道的。至于历年存留的价款没有买粮，实在是因为当时粮价不够所致。如今老先生深切体察下情，上奏得到批准，以四钱五分作为标准，今后买粮补欠自然容易了。然而我们所忧虑的又不在买粮补欠，而在起运。您的来信说：‘台湾、厦门的商船都是漳州、泉州的百姓，也应当稍微效劳。台湾、厦门的船户大多富实，搭运官粮，比运输客货所得利润稍微减少一些又有什么妨害呢？’您不知道各县运粮，都要从小港出发，大船既不能驶入，势必不得不多用小船分批运到鹿耳门，再交卸到大船上。鹿耳门风向水势十天不顺，就十天没有大船进港；半月、一个月不顺，就半月、一个月没有大船进港，这是极为常见的事。小船空腹停守等候，交卸遥遥无期；一遇风浪撞碎，便责令赔补，因而颇有怨言。所以斗胆把这些情况告诉仁人君子。既然认为这是劳累百姓，另行采买和补还积欠本来没有区别；只是前一封信所说的办法果真有利于实际使用，我们也就不顾惜这些了。过去议论巡行地方的人，常常说在台湾只知道替台湾说话，但我们的内心实在不是这样。我们吃的是大君的俸禄，办理的是大君的事务，难道还要区分此疆彼界吗？如果说这是为了禁止粮食外运，或者因为年成不好，那也是不得已而采取的固本之计。如今台湾去年有收成，今年风雨按时而来，可以希望大丰收，又为什么要禁止粮食外运呢？我们在八月十二日曾经上奏说：‘一面发文商请督、抚，一面严格命令该府、县立即加紧采买粮食。应当运往内地的，陆续拨运，以补完历年的积欠；其余储存在台湾仓库，以备缓急，百姓的粮食自然无忧。将来内地或许还需要接济，等到督、抚的咨文到达之日，即与台湾道等筹划斟酌；除台湾明年春季青黄不接时应预先留存米粮、不得使民食缺乏之外，其余全部拿出来，在海船按旧例带米六十石以外，稍微放宽二三十石，允许灵活带运，使漳州、泉州等府便于自行接济。’老先生阅读这些话，便可以知道我们并不是禁止粮食外运。将来等收到朱批后，谨慎地把原奏折送给您阅看，以表明我们的心意。总之，老先生不相信海上的米粮竟然完全没有偷运越境，所以认为稍微放宽禁令的说法万万不可实行。可是我们身处当地，深知台湾、厦门两厅如果稽查严密，自然没有偷漏的忧虑；就像老先生身在内地，对内地的事情尤其真切明白，不会心存两种疑虑一样。如果像您的来示所说，把台湾的粮食搬运出去，岂不几乎成为一个漏水的容器？我们如果果真想禁止粮食外运，又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下策呢？我们的职任本来就是补充老先生耳目所不能及之处；所以先前有所见闻，不敢不奉告。老先生既然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掌握全省大势，果真不能不另行采买，那么我们绝不会不命令道、府遵照执行，决不会固执己见、胶柱鼓瑟而牵制老先生。

译○与雅观察书 上元节晚上，接到老先生论说《志书》的一封信，又读了《杂记》中驳正的几条意见；足以证明见识宏大卓越，而且都是爱护我的金玉之言。我们反复捧读，不胜狂喜。朋友之间责备劝善，本来就应当如此；不知道老先生为什么偶尔夹杂世俗的说法，认为这样会触怒得罪您。著书立说，是古人认为困难的事。何况我们凭着没有根本的学问，公然执笔写作，起初本来也怀疑自己。因此立定心意，不愿凭空造作一个字，不是以文章为证，就是以文献为证，确实没有不存有这样的心思。从前太史公作《史记》，受到班氏讥刺；后来范氏又非难《班史》。文章的得失，很难免于受到讥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但我们的内心却是虚怀的，多得到一条确实的证据，就多去掉一层驳杂；只把这当作自己的幸运罢了！然而也确实有不得不略加辨析之处。来信说：‘郡志与《日下旧闻》稍有不同。’确实如此。您不知道海外的志书与内地郡志不同。内地郡志不知经过前人多少次订正，而且当地的风土人物都是人们所熟知的。若海外的一草一木与内地大不相同，其中有许多是中原人从未听闻见过的；根据近人的著作记载，颇为诡异。如果全都认为不对，那么我们数年间亲自见闻的事情，原本也不全是虚妄；如果全都认为是真的，那么我们耳目所未及见到的，又不知有多少。因此我们的愚见是：在正文每一条下面，都附载一段‘附考’，明确列出出处。这固然是历来志书体例中没有的做法，但我们毅然这样做，也是因为编作海外志书不得不如此；这些已经在《凡例》中详细说明了。来示中关于‘年号’的一段，确实是我们疏于检点的地方。起初的意思是，引用别人的书，发誓不擅自增删改动；所以《附考》中所记录的，全都保持原样。然而这件事关系很大，现依照您的指示逐一改正。至于《伪郑逸事》，是平台以后一个姓郁的幕友所作；《杂记》中已经载明他的姓名，并不是明末人。所记的事情虽然不完全真实，但自古史家所见各有异辞、所闻各有异辞，即使左氏也免不了受到浮夸的讥评。如今既然列在《杂记》《附考》中，似乎可以不改。因为《杂记》是志书的余篇，如同《外纪》《外篇》之类；而《杂记》中的《附考》，又在《外篇》之外了。伪郑本来是贼，并不是说他不是贼。他有一项长处而不立即删去，也正是要说明即使做贼也还必须如此；如果不这样，即使做贼也不成其为贼。石勒难道不是贼吗？他听人诵读《汉书》的一段，正史还把它记载下来；志书的《杂记》又有什么可嫌的呢！总之，凡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事情，都不能凭空断定它有或没有；我们所以征引很多，正是希望后人能够有所参考、加以折衷，而不是徒然夸耀新奇、博人喜爱。话说不尽就不能痛快，义理辨析不清就不能明白。老先生如果嫌我说话粗直，就会把我们看作不是读书人了。不只是这部《志》如此，即使我们处理政务、待人接物或有错误，也更希望老先生不要轻易弃绝我们，赐给我们教诲；这将是无穷的恩惠，也是多么幸运的事！所说是否正确，还希望您教导我。临写此信，祷告之心十分迫切。○道南统绪论范学洙 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本来就是贯通东西南北而没有隔阂的。然而道由人来传承，因地域而呈现差异，它的统绪相承，从来没有不清楚可考的。孔子在杏坛设教，道在东方兴起；孟子是邹地人，道也在东方传播。于是汉代郑玄的老师、马融有‘道南’之说，马融大概是把传道自任了。然而马融与郑玄虽然阐发《六经》的旨意，却还不能纯粹无疵；关于道统的归属，君子并不认可他们。我们福建的龟山杨氏到二程门下游学，学成后归来；程明道目送他说：‘我的道统向南传播了。’二程的学问虽然远远承继孔、孟，实际上得力于周子。周子接续了一千六百年来中断的统绪，并为后世学者开辟了无穷的道路。太极图，有人说某人是从种穆那里传来的；哪里知道周子的学问不是种穆所能仿佛的。胡氏认为太极图创自周子，确实如此。至于《通书》，只是畅明他的学说罢了。道所包含的内容，一图已经足以尽其意。他所说的主静，就是孔子所说的存诚。只有安静才能诚，天理与人欲的分界，在这里判明；希望成为圣人、希望合于天道，离开主静又怎么可能呢？程子见到周子后，才豁然大悟；他教示学者，只把居敬、穷理作为要务。居敬，则私欲无从进入；穷理，则私欲不能混杂。周子的教诲得到程子的阐发而更加明白。二程的高足在南方的，有杨、游、谢三人；其中只有杨氏得到他的宗旨。当时南方人士侍奉龟山学习的很多，而称为最杰出的，只有罗仲素。后来李延平得到他的教诲并传给朱子，大概是承接周、程的统绪而发展龟山的学派。至于朱子，则汇集周、程、杨、李的成就，而成为道统的会归。对于天人性命的征验、义利公私的辨析，他分析得极其精细，训释得极其详尽；假如不是龟山得到二程的宗旨，那么正学的兴盛，为什么会在南方如此昌盛呢？而朱子门下有真、蔡、黄、陈等诸位君子共同倡明朱子学说，来教导南方；所以南方的正学，仍然代代都有传承的人。明代中期以后，人人自立教说，家家各立说法，天天有人同《集注》或《语类》争胜，日益狂妄；于是晋江蔡虚斋著作《蒙引》，逐字逐句解释，发明《集注》或《语类》的深意，使各种异说停止。朱子以后，虚斋的功劳也可说很大了！间或有一两处失于穿凿，不过是为从事制义的人寻求新鲜说法罢了；但始终没有不以正理为准绳。后来有次崖的《有疑》、紫峰的《浅说》相继出现，虽然都是辅翼《集注》的功劳，但究竟都得益于虚斋的启发。像虚斋这样的人，大概就是道南一脉留下的余绪吧？确实如此。

译总之，道是天下共同的大道。东海、西海有圣人，他们的心与理相同；南海、北海有圣人，他们的心与理也相同。《四子书》《六经》就像我道统的谱牒；能够尊奉其中的学说，就是我道统的后代。圣人的训诫都在，诗书的旨意长存；学者能够体察并实行它，便是一脉相连，人人都可以承继，又哪里会有东西南北的隔阂呢？如果不是这样，却把剽窃当作著述，把支离破碎当作获得理解，只从事空言，不能落实于实际行动，却妄称是道学的宗派，程子如果知道了，难道不会把他们斥逐出门墙之外吗？○台湾风土论董梦龙 台湾的山脉从福建入海，潜伏三百多里，突然从汹涌的海浪中突出，直冲云霄，高耸千仞。其中最高而且最北的，叫作鸡笼山。由此向南，重重山冈、曲折山峦，高峻幽深，无法形容。山的东面，土番杂居，种类不一；各有部落，却没有大君长，也不接受贡赋和职役。他们性情嗜杀好酒，时常出没杀人，是人迹不到的地方。他们聚集居住，接受贡赋和职役的，都在山的西面。他们刺面、梳椎髻，穿耳作为装饰。他们嗜酒、喜杀、贪利、畏惧妇女、没有廉耻，大体与内山番人相同。但受到我们的控制，有所畏惧而不敢肆意妄为。这个地方东西向不到千里，南北向却是东西向的两倍；地形狭长，曲折如蛇。南面有打鼓山的险隘，北面有三林、蛟港的限制。府治所在之处，是南北交通的要冲。海口以鹿耳、鲲身的险要为界，实在是船只往来的门户。这里古代是海外荒僻之区，王化不能到达。明永乐年间，宦官郑和才第一次到达这里。万历年间，海盗林道干占据了这里。后来郑芝龙诱使倭奴居住此地，荷兰人又用计从倭奴手中夺取了它。最后被伪郑占据；这才设置州县、修建宫室，百姓颇得安定聚集。安平是他们建都的地方；城池大小如斗，是荷兰人修筑的。它占据水口要害，郑氏仍然居住在那里。大概天地刚开辟、草昧未明之时，必定会有英雄替它驱除祸乱。这里土地四面平坦，土质是脆沙，缺少泥土。田地肥美，耕作者用力少而收获多，百姓因此富裕。但士、农、工、商杂居，没有世代定居的土著。人们竞相崇尚奢侈浮华，穿华美衣服、吃精美食物，没有淳厚敦朴的风气。彼此用欺诈相约，以武力相互凌辱。喜欢鬼神巫术，妇女喜欢游荡，桑间濮上的淫风十分盛行。开辟以来，设置郡县学校，设立博士弟子员，当权者加意培植；直到今天，文人才士仍然没有应合地灵而兴起的，难道是天地间深藏郁积的灵气，一时难以立即开辟，而山川的精华没有聚集在人身上，反而聚集在万物上吗？然而珍禽奇兽、异花怪木，哪里没有；台湾难道因为出产绿鸠、文豹、槟榔、楠木、楩木，就夺尽了山川的秀气吗？那么地灵本来还在等待时机吗？即使如此，台湾的淫靡风气流行，而烈女、节妇却到处成批出现。自伪郑时期以来，有阮氏、郑氏为丈夫殉死，志节品行值得嘉许；伪世子之妻陈氏，死得尤其刚烈。从那以后，又有雷氏、林氏、李氏、郑氏、黄氏、庄氏，前后相辉映。方垄的妻子黄氏，婆婆和丈夫轮番逼迫她淫乱，她守义不肯受辱而死，尤其广为人们传颂。为什么女子不受士大夫风气的熏染，却也不必等待教化呢！至于流寓此地的士人，如沈公文开、王忠孝等人，清正的风操和高尚的节行，也可以激励贪婪懦弱之人；而宁靖王甘愿玉碎、陈丑因悲伤亲人而投水自沉，虽是愚孝愚忠，却各自践行自己的志向，都足以流传不朽。那么偏僻的地方或许也会因人物而受到尊重，又是未可知的。总而言之，一个时代的兴盛，必定有德行卓著、声望厚重的人，以培养人才为己任，涵养教育数十年之久，然后才能改变从前鄙陋的习俗。从前福建在唐代以前，偏僻鄙陋不亚于台湾；自常衮任观察使以后，文人蓬勃兴起。到宋代南渡时，理学源流上承洙泗之学，海滨被称为邹鲁。既然如此，如今的台湾虽然还没有声名，又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有人振兴它，山川美好的郁积之气蓄积已久，最终大大泄露它的精华奇秀，挺生出杰出人才来彰显国家文明的盛大呢！○文论卢芳型 ‘作诗一定要成为这首诗本身，才知道不是诗人。’这是千古以来关于文章的金针。文章写得不好，只会按照题目勉强作文，却离题目越来越远；又想用自己的文章去摹仿别人的文章，结果离文章本身也越来越远。精神在内心充足，外界境界便来投合；听到声音便能写成声调，看见色彩便能写成色泽，出口便成为语言，落笔便成为文章，极尽潇洒自然的情致，天下的快乐没有超过这个的。然而迎合时机各不相同，领会趣味各有区别；石边花下、驴背树巅的感受，只可自己欣赏，不能拿来赠人。又如丽姬点燃蜡烛、远山磨墨，这些与文章有什么关系？但兴会一旦触发，奇妙之处就足以流传。崔延伯想要作战，总是召来田僧超为他唱壮歌；胸中先充满壮气，然后歌声才能助长气势。不然的话，隐藏鲁阳公的戈、让樊哙舔盾牌，难道可以治疗胆怯吗？世人说到处都没有不是文章的地方，只是要看我们自身有没有能够汲取它的东西。舞剑而悟得书法，击竹而悟得道理，看见兔子而悟得卦象，他们所得的难道在剑、竹和兔子本身吗？这是长期积累、触类贯通的结果，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半石居诗》序严炳勳（台湾人） 诗歌的创作，不过是表现人的性情罢了。一个人忧愤无聊，诗就一定沉郁；一个人高远旷达，诗就一定闲适超逸；一个人风情奔放，诗就一定华丽飘逸；一个人慷慨刚正，诗就一定雄健豪迈：从古至今，都是同一条规律。然而杜甫的沉郁、李白的超迈、苏轼的丽逸、苏轼的雄放，各自都凭此成就一家风格，兼具多种风格往往很难。

译如今读我朋友曾君日唯的《半石居集》，为什么能把这些美处全都具备，却不能用某一种风格概括呢？大概是因为他的天性超脱，既不让浊俗扰乱自己的心；又自命不凡奇伟，不屑于跟随同辈人的步调。虽然他磊落坦荡，有毅然不可屈服的气概，但感受到时事万物的变化、为人情世态的错乱而悲伤，也自有捶胸不能平的地方寄托在心中。因此表现在诗里，随着所处境遇不同，就从诗中显现他的性情：有时见到沉郁的诗，我知道他一定有触动忧愤的原因；而当他描写高远旷达的情致时就不是这样。有时见到华丽飘逸的诗，我知道他一定有触动风情的原因；而当他描写刚正气概时就不是这样。他为人不拘泥于固定状态，所以他的诗也不拘泥于一种格律；一部诗集里，幽郁的篇章忽然变得超逸闲适，飘逸华丽的篇章忽然变得雄健豪迈，这是很自然的。诗卷页数虽然不多，却已经把古人的各种美处全都收集汇聚其中了。○孙湘南《赤嵌集》序汪灏 古人说：文人的笔力，多得到山水的帮助；经历的境地越险峻，文章笔势就越奇特。韩愈在潮州、柳宗元在柳州、苏轼在儋耳，便是证明。即便如此，也要看所谓文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假如精神志趣不超然旷达，见闻记忆不深广丰厚，才情不能纵横奔涌，即使到了方壶、员峤那样的地方，到了人迹罕至之地，景色固然奇异，但其中灵幻神奇的意味也一定不能流传。为什么呢？有山水的帮助，却没有相应的笔力。台湾纳入版图将近三十年，前来任职的官员接踵相连。它的山川、风土、人物，遇到普通人便黯然失色，遇到孙公便化为声名。那种环绕奇异、刻画诡谲的描写，使读者仿佛把海外收缩到眉睫之间；恐怖、怪诞的景象接连交相袭来，使人不能自已。这都是因为他的心胸没有阻滞，学问有根基，八斗之才、万古之情汇聚其中而发出；所以人们说这部集子得到了山水的帮助。我说，赤嵌如果没有遇到有智慧、有文业的文人，即使天地终尽，也不会显现它的奇异，不会呈现它的诡异；它从文人那里得到的帮助，又哪里能估量究竟有多少呢！有人说：把这个说法用来概括韩、柳、苏公，难道不也是一样吗？我说：他们所遇到的情况又不同。韩愈、柳宗元、苏轼三位都被贬谪到潮州、柳州、儋耳，他们所作的诗，大多是感慨激愤、奋发而作的。我家公子奉着毛义的檄文，叱责王尊的车驾，俯仰上下之间，从没有怨尤。虽然集中的《感怀》《放怀》等诗篇时时有隐微情感，但也不过是才人志士不屑于随世浮沉而寄托的情怀；至于他空旷幽深的胸襟、刚健奇崛的笔调，确实没有一丝一毫夹杂于本性之外。这大概就是他不同于韩、柳、苏三公而自成一家，各自成为千古名家的原因吧！○黄侍御《台海使槎录》序翰林鲁曾煜（绍兴人） 《小雅·皇华》的诗篇，说使臣遍访忠信之人，这就是《左传》所说的五善、《国语》所说的九德。汉代以后，使者于是按例都有著述。考察郑樵《艺文略》，朝聘类有三十七部，行役类有三十部，蛮夷类有四十七部，不可说不多；然而从来没有一部面对海外泥泞之地、人物奇异之乡，能够从根本到枝末、堂堂正正地描写，像看手指、螺纹、手掌和沟壑一样清楚，使人当下便能相信。因此《台海使槎录》确实是第一等的书了。我听先生说：‘我订正编纂这部书，凡是禽鸟、鱼类、草木这样细小的事物，一定要验证它的形状，辨别它的颜色，分清它的种类，察看它的性质；向老人询问，向医生追问，哪怕极其细微的疑问也没有不弄清楚的，然后才安心。’唉！微小的名物，先生尚且如此谨慎；何况岛屿的险易、城堡的坚脆、番俗的驯顺强悍、政刑的宽严、军队的疏密、礼乐的异同，这些关系到精神命脉的大事呢！或者因为禹的足迹没有到过，儒者便从略，先生一定会务求详细审慎、精密准确；何况尺寸丈寻之间，都是平日所习见所熟闻的，难道肯采取空虚恍惚的态度，像象罔寻找宝珠、狼■〈目荒〉嗅寻黄金那样吗？那么，先生的志向勤勉、学问笃实，真是太深了。《诗经》说：‘征夫纷纷出发，常常想到自己有所不及。’先生正是这样。《皇华》诗说在原野、在低湿之地，无不光明显著；使臣无论远近，无不周遍访问：先生这部书把这些全都做到了。至于达奚通的《海南诸番行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卜冖页，上中下〉〈又上韭下〉〉鄙陋，不足以真正了解先生，只能根据先生的话这样加以推衍。○《瀛壖百咏》序张湄 台湾，古代是毗舍耶国；最早见于马贵与的《文献通考》。到了明朝末年，莆田周婴的《远游编》载有《东番记》一篇，称此地为“台员”，大概是闽音讹变；“台湾”这个名称传入中原，实在从此开始。万历年间，海寇颜思齐占据此地，俘掠海滨居民；台湾有中原百姓，也是从此开始。颜思齐死后，红夷乘其衰弱而夺取台湾。我朝顺治辛丑年，郑成功攻下并迫使荷兰人投降，占据其土城，改名为东都；不久又改为东宁。康熙癸亥年，大军荡平岛上贼寇，郑逆归顺；台湾纳入版图，也是从此开始。五十年来，土地得到开发，百姓聚集，俨然成为一座大都会。从前的鲛人洞穴、麋鹿猎场，如今全都变成房屋了；从前的荒草丛林，如今全都长满了黍■〈黍余〉了；从前的亡命之徒和被俘遗民，如今都已娶妻生子，成为有户籍的居民了；从前雕额凿齿、剪发纹身的人，如今都亲身实行礼乐，口中诵读诗书了。我奉命持节出使此地，从厦门到台湾，从郡治到南、北两路，把志书所记载的和巡行所经过的地方合在一起，凡是岁时、习俗、山川、草木、禽鸟、鱼类等，只要有可以记载的，便写成四句，投入行囊。经过一年积累了数百篇，同僚们鼓励我付梓刊行。只是这些作品大多是在船边、社寮中随意写成的，既没有可以考征的典故，也不能用文言强行改写；只是拾取土著语言，哪里足以称为诗呢？于是又琐细地加以注释，难道是喜欢给丑妇增添丑态吗！实在是想让阅读的人只凭一卷书，就如同亲身走过那里；希望后来出使此地的君子，或许会把我看作认识道路的老马，也未可知。至于恭敬承行圣上的谋略，把教化引导寄托在安抚抚育之中，使中原和边外风俗相同，和气充满四方；这本来就是使臣职责中较为重大的方面，哪里是这里所能完全表达的呢。○《重修台湾府志》序　庄年

译地理有志书，从《禹贡》开始。禹把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划分为九州。到了殷代，有幽州、营州而没有青州、梁州；到了周代，没有徐州、梁州而有幽州、并州。《尔雅》《周礼》中的记载大致也是这样。但这些书都完整列出扬州。闽地属于扬州区域。《禹贡》说：“淮河以南至海是扬州”；《尔雅》说：“长江以南叫作扬州”。那么《夏书》所谓“向东逐渐延伸到海边”，《王制》所谓“从东河到东海”，就是殷代的制度。这样看来，台湾之地确实处在洪荒幽昧、草木蒙昧、光影闪烁的区域之中。再考察《周礼·职方》说：“东南方叫作扬州。”虽然书中详细记载了具区、三江、五湖，却没有涉及海域，但已经明确说到七闽。台湾淡水距福建省水路四百余里，中间有山关险隘、白■〈亩犬〉，地势曲折绵延；由此可明确知道台湾隶属于福建。台湾始见于隋代；到了明代，荷兰人占据其地，郑氏逆贼与之争夺，设置郡县。我朝天威震慑四方，战船向南进发，台湾于是献款归顺，纳入疆域。恭敬承受历代圣主以仁德安抚、以义理治理台湾，先用慰问抚育的方式，使它驯服、改变历来粗暴凶悍的习气；使机敏者趋向工商，朴实者安于田亩，秀异者沉浸在诗书文雅之中，逐渐跻身于有声望、有文物的社会，改变其野蛮鄙陋的状态。因此，台湾最初开发，实在不能没有志书。只是它处在荒远边服，缺少可以沿袭考证的材料，所以修志更为困难。从前考察此地的人，曾经留心这件事。康熙年间，高公首先创立编纂；乾隆辛酉年，刘公省斋又增补成书，可以说明白而完备了。如今教化治理浸润深入，又经过多年；时令物产逐渐兴盛，风俗更加开阔。巡抚六公、按察使范公惦念海疆文献，广泛搜罗汇集，远寻旧典，周遍访求新知，于是按部就班，分成十二纲、九十二目；繁杂的删去，缺漏的补足，除去泛泛之处，选取重要内容。而且不直接一味简略，以免后人失去依据考察；也不随流俗附会，以免旁观者沿着含混的说法误解。构思和裁定都很精心，洋洋洒洒，已经蔚然成为海岛上的宏大景观了。况且鹿耳、鲲身，是台湾的门户和要冲；南面有沙马、猴林，北面有鸡笼、鹿子：竹林山岭直插云天，巨鲸般的海涛拍击天际，地势险要；椎髻文身的人，与戴冠穿衣、穿鞋的人交错相处。天与山海相接，土地与民人、番人混杂相连。对福建来说，它是锁钥；对江南、浙江、瓯地、广东来说，它是屏障。虽然偏僻处在边疆，但关系到山河稳固，实际上比中原腹地更为险要。唉！这部志书，难道只是夸耀文辞的庄雅、体例的完备、考证的精详吗？它的用意实在宏大深远。试着依此考察，凡是朝廷谋略的深奥、奏疏的恳切、文武官员安定地方的筹划、水陆防守的要冲，以及兴文讲武、通商安抚番民的周密规划，无不搜集考核，规划详尽而思虑深远。如今正值天地混沌、草创未定之时，君子便应经营治理。台湾开拓疆域虽然已经六十余年，确实有些像文翁教化蜀地、韩愈治理潮州，以及诸葛亮平定猺蛮、伏波将军安抚交趾，直到今天人们仍穿戴其德泽不衰，服从其教化、敬畏其威灵不止。这样一来，这片土地上的潮州、惠州、漳州、泉州移民聚居，就会用本地物产诱导其心归善；生番、熟番的喧闹行动，也会暗中引导他们接受陶冶、乐于教化，游荡懒散的人转向各自的职业。四民互相勉励，五类士人相继兴起，盗贼平息，讼狱停止，刑罚搁置，兵器收藏；官员和人物光明显赫，风俗整齐美善，于是山川、草木、鸟兽、虫鱼全都呈现出文明和安乐的景象。那么这部志书用来宣扬至善的治理、辅助宏大的谋略，像系住桑根以求稳固、使磐石更加坚固一样，难道不含有《豳风》《无逸》那样的深思吗！它哪里只是等同于《山经》《水注》，夸耀乘木筏远游的奇异，作为挥笔作文者扩大见闻、丰富文采的资助呢！我卑微地列在执掌文笔的人末席，自愧无能参与其事；于是把这些话写在简册前面，特意阐明这一点。○观风示 鹏鸟飞行九万里，垂下车轮般的翅膀径直迁往南海；鲲鱼拍击三千里水面，鼓动鱼鳍在北海化生。薄如雾气的绡纱，是鲛女在室中织成的；明亮如月的珍珠，是从骊龙颔下探取的。璀璨的珊瑚，必须用铁网来罗取；光华灿烂的玳瑁，端赖金刀削刻。通犀、翠羽，应当遇到爱宝的罗含；火齐、木难，也一定会遇到求珍的季野。何况这里的文章奇才，更是国家的精英。自从台阳归顺教化以来，长久沐浴在圣朝的文教之中；书院创办兴起之后，众人都归入盛世的儒林。璧水泮池中，弟子员文采翩翩如凤凰；棘闱琐院里，贤书中士人济济，仪态宏美。真值得羡慕：雕题凿齿的地区，全都变成讲礼敦诗的风俗。带围山峦高远，预示着将有身居紫服、拖青绶的人才；笔架峰高耸，祥瑞预示着挥笔落纸。莲池、柳仔，映衬着茂盛的棫树和芹菜的清香；凤弹、鸡笼，助你笔势飞扬、墨彩起舞。夜里观看沙崑的渔火，仿佛把星斗罗列在胸中；清晨观看鹿耳的春潮，应当会在笔下涌起壮阔波澜。山崖顶端火焰般明亮，正如李、杜雄奇的文章；渤海水势滔滔，正如韩愈、苏轼宏大壮阔的议论。从前未经教化培养，曾经属于遥远荒僻之地；如今既受到陶冶，近来全都成为高雅之地。承受这山川间灵秀的气息，难道会没有擅长文墨的名流吗？郡学中的群英，应当擅长雕龙绣虎般的文章；县学中的优秀士子，自然精于点粉搓酥般的细腻文辞。美玉藏在匣中，正应当卖出以求得好价；梧桐木烧焦在灶下，终究会让人听到知音的赏识。芥子一定会投中针孔，水和乳也能够融为一体。本署道员承受祖先的德泽，家中世代相传的笏板满放在床头；世代蒙受国家恩典，全族人在乡里都佩玉作响。我在赤县任职十多年，错误地得到上级长官卓异荐举的荣誉；任黄堂知府两个月，便受到圣主破格升迁的诏命。虽然没有在蕊榜上题名，实际上曾经待诏公车。假如让我挥斧，我颇能把木料砍削成华美的器物；若教我操琴，我确实能辨别宫商音调。何况东宁去年已经来这里协助治理郡务；如今又来到南方边地，冒昧地列在监司之中。这里民俗我很熟悉，士人的风气向来受到尊重。于是选择某日，命题考验才艺。正值霜染枫林，衬托着执笔作文的文采；秋风高起、雁阵成字，映照着泼墨文章的光彩。海市蜃楼高耸，姑且比作文心思的结构；月眉潭水碧绿，全如赋体的清丽。翠管笔散发香气，远胜于甘蕉花开放；金荃文章呈现艳丽，胜过番锦织成。书法和经文，是先民留下的玉律；墨笔裁度合乎法度，是科场文章流传的金针。如今应当拔得小试的头筹，来年夺取巍科的锦标。至于那些年少而立志求学、幼年便能作文的人，在后辈可畏的年纪，应当与骏马并驾齐驱；若有国士无双的才华，应当可以匹敌童乌。只有我选拔出如青钱般珍贵的人才，希望你们制成黄绢般美好的文章。求取贤才以报效国家，不要让沧海遗失珍珠。

译以人才侍奉君主，难道肯让名山中有才之人多抱着璞玉而不得施展！冒昧希望诸位承蒙宠爱和光临，以慰藉本道积累已久的诚心。○《婆娑洋集》序　六十七 乾隆甲子年，我奉命巡行台湾疆域。第二年乙丑，武林九池范公以进士出身任宫庶，又改任柏府；奉天子之命，身穿绣衣、手持斧钺而来，协同办理政务。他刚到任便前来通谒，坦诚相见，胸襟洁白澄明，明朗如玉石相映；我退下后对他十分敬佩。从此早晚往来。东西两厅只隔着一道墙，树木覆盖屋檐，青翠相互映照；每当月光明亮、烛火燃尽，我们便一起商议时事，如同权衡度量、计算数目，监察和洞察都清楚明白，心胸眼界豁然开朗。有时考索古籍、讨论文章，贯通而不滞涩，见解高超明朗，没有一点阻隔牵强的姿态。至今已经一年了，他倾尽所有，我深受他的规劝和助益。天下有真正的德性，才会有真正的经世济民之才；有真正的经世济民之才，自然会有真正的文章。范公器量涵养深厚，德性宏大纯粹，所以施行在政务上，条理分明而各项事务都能举措得当；不矫饰、不随俗，不偏激、不松弛，宽和而平正适中，如同暴雨滋润黍苗，灌溉涵养，迅速通达，没有什么不被敷布分析而充实丰腴，真可称为大雅三十一人之才吗！等到我读他最近写成的《婆娑洋集》，其中自离开京城到达台湾所作的若干首诗，名言佳句接连不断。全岛海中的珍珠、美玉，都聚集并完整存在于诗行之间；使人觉得蛮荒的天空、竹林山岭，光芒熊熊，照耀深渊山谷，气势磅礴郁勃而没有什么能够遮掩。过去韩昌黎送殷员外出使回鹘，说：“士人不通经书，果然不足任用。”如今集中所咏，每一句都完全把握诗歌的体要；所以不要只说它是风雅之作，实际上也是政事之作。读《大嶝》《澎湖》《鹿耳》等诗，是《周易》所说设置险要、守护国家的意义；读草木、虫鱼等诗，是包纳青茅、进献大龟的意思；读悼念五妃等诗，是《柏舟》中女子守志的情操；读《台江杂咏》等诗，是修明教化而不改变风俗、整顿政事而不违背地方宜适的事务。以真实的内心实行惠民政务，就能把风雅变成治理的方法。从根本到枝末都真实完备，内心充实而外在显露。我看见教化治理光明融洽，裸身之民也协调顺从。因此喜爱这种风俗，吉甫便据此作颂；柔和美善成为准则，山甫因此长久怀念。难道只是夸耀风云月露，来润饰文坛的景色吗！范公内心虚静如谷，不喜欢表扬宣扬，想把这部书丢弃为筐箧中的物品。但玉在山中、金在矿里，终究不能永远隐藏。因此我特意为它表彰并刊行，写下鄙陋的话作为序言，交付刻板印刷。书名叫《婆娑洋》，大概取自《名山藏》所说的“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使署闲情》卷四 白麓六十七居鲁甫辑录 杂著（二） ○杂著（二） ○ 《重修台湾府志》序 《靖海纪》跋 张恃御《瀛壖百咏》跋 《婆娑洋集》跋 《五妃墓碑》跋 《重修台湾府志》跋 《梦蝶处记》（李茂春别墅） 《海东书院记》《秀峰塔记》《凤山县重建明伦堂记》《重葺斐亭记》《文庙重修碑记》《白沙书院记》《新修城隍庙前石道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