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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使署闲情五

使署闲情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38 段

老古石山记祈雨移城隍牒祈雨移龙王牒新建普济堂启劝学箴○「重修台湾府志」序福建巡抚陈大受(祁阳人)海内郡国以千百计,其山川险隘、风土人物与夫往古事蹟,载于史策、稗官、野乘,为类甚繁。作志者苍萃成编,其取材也既博、其修饰也易工。若乃遐荒外岛,自昔未通声教之地如台湾者,溯前则无稽,居今则难略;作者于此,盖不胜视止行迟焉。我国家声灵赫濯,海隅日出罔不率俾。台湾自入版图,垂今余六十年,卉服文身之域、茹毛饮血之俦,咸袭冠带、安耕凿,俗易风移,駸駸乎有中土之习;大化涵濡,于是为深且厚矣。郡之有志,自高、刘二君始。比岁给谏六公、侍御范公奉命巡视其地,宣布圣天子德意,抚绥民番,辑宁海疆;政理既已浃和,爰取旧志而重修之,勒成若干卷,属序于余。余惟东南环海之区,元、明以前,率为逋逃薮;故事多荒略,而其地亦莫可考。澎湖之名,仅见于「隋史」;台湾,则明季始称其名,然不过为日本、荷兰停泊互市之地。既无历代废兴沿革、是非得失之概可资考镜,亦无文人词客游历寻览之蹟可以感慨流连,故述之者恒患不文;间有一、二纪载之涉于奇诞,人往往视若「齐谐」之志、「山海」之图,用广异闻而已。今观是书体例严密、力大思精,凡旌别淑慝、区画井疆、戒饬武备诸大政,靡不条分缕晰而详着之,可谓识其大者矣。而山川之夷险、水土之美恶、番俗之淳顽、物产之丰啬,纤悉不遗;该治典赡,斐然可观。以是上诸兰台,诚足资庙堂之采访;且使守土之吏得而习之,土俗民风了然心目,所以承流宣化、奉职效官者,悉于是乎在。则是书岂徒作哉!抑余闻之,台地幅员广还,东番各社禾黍芃芃,比户殷富,苦于野番间阻,不得列为王民。迩年以来,圣泽草敷,野番输诚归化者络绎不绝,傀儡诸山凶番终于革面革心。则台地将东渐于海,而声教所讫,必有踵事而增修之者。是又有俟于后之君子!○「靖海纪」跋礼部尚书蔡世远(漳浦人)平南之役,圣天子授钺推毂于我大将军施公,而公果以肤功奏。其知人善任,诚千古帝王命将之盛轨哉!顾尝思之古今克奏肤功者,皆其谋能素定,熟识情形,深知彼己;是以弗战则已,战则动出万全,功成一鼓。今读公平南始末奏章如「密陈专征」诸疏,可谓成算在胸,了若指掌矣。然皆不越其始所预策。方康熙六年,公以「荡平机宜」请也,有云:『据澎湖以扼其吭,贼胆必寒;先宣朝廷德意,如大憝势穷,革心归命,则姑从宽网,亟与安插,台湾可不劳而定』。此谋定于十余年之前,乃今一一如取左券;虽淮阴筑坛之对、营平金城之图、王朴平边之策,曷以加兹!初,公之画是谋也,或且难之;而天子独排众议,悉心委任,竟使公伸其十余年前素预之谟。公何幸遇特达之圣主,得以胜任愉快,而建不世之奇勳也!然此,犹以武功言之也。若夫公之文德,则尤近古以来,名臣宿将所未易彷佛一、二者,世远窃读公之疏而知之也。公诸疏,凡条上便宜,着着皆符庙算、着着各奏成效;而一念悱恻,曲体皇上好生之仁,遂使穷岛万灵,重苏于笔下。盖其揆之心者明,故其抒之笔也达;是固非记室、参军操翰幛幄者所能赞其一词也。昔武侯弱冠驰驱,躬在行间。斗钤之下,亲校簿书,而前、后出师二表探喉而出,遂为古今奏疏第一;忠肝智胆,照耀史策。千载下读者,至为感激流涕。是皆至性之余,溢为文章;故无人巧安排之迹,而有天工自然之妙。以视公疏,真堪颉颃矣。公军旅稍暇,辄磨盾赋诗,不废文事;谓公独以武功着乎哉?语曰:『天下危,注意将;天下安,注意相』。今海内升平,方敷文德之化;以公文事、武备两者兼优,为将、为相无往不宜,又何安与危之可分?则出为舟楫、入为盐梅,天子之注意于公,常有加无已也;而受福者,不独吾闽矣!○张恃御「瀛壖百咏」跋台湾道刘良璧(衡阳人)昔贤称东坡赋物诗,为不可方物;即至难摩之状与甚难显之情,兴剧挥毫,无不随形立肖。岂其得力于海外游耶?抑其本领大有过人者而地以人传耶?

译《老古石山记》《祈雨移城隍牒》《祈雨移龙王牒》《新建普济堂启》《劝学箴》○《重修台湾府志》序 福建巡抚陈大受(祁阳人) 天下各地的郡国数以千百计,它们的山川险要、风土人物以及古代事迹,载于正史、稗官和野史的,类别非常繁多。编写志书的人搜集汇聚材料编成书籍,取材既广博,修饰文辞也容易精工。至于像台湾这样远荒海外、从前没有受到声教传播的地方,向前追溯则无从考证,考察当今又难以概括;作者面对这种情况,大概不免有所顾虑,举步迟疑。我国国家的声威和教化显赫远播,海边日出的地方没有不顺从的。台湾自从纳入版图至今已经六十多年,穿草衣、纹身的地区,茹毛饮血的人群,全都穿戴冠带、安心耕种开凿,风俗改变、风气转移,渐渐具有中原的习俗;大化涵养浸润于此,已经深厚了。郡中有志书,始于高、刘二位先生。近年给谏六公、侍御范公奉命巡视此地,宣扬圣天子的德意,抚慰安定民人与番人,整治安宁海疆;政务治理已经融洽,于是取旧志重新修订,刻成若干卷,嘱托我作序。我想东南沿海地区,元、明以前大多是逃亡者聚集之所;旧事多半荒疏简略,而其地也无从考察。澎湖之名,只见于《隋史》;台湾则到明朝末年才有这个名称,但不过是日本、荷兰停泊和贸易的地方。既没有历代废兴沿革、是非得失的大概可供借鉴,也没有文人词客游历寻访的遗迹可以引发感慨留恋,所以叙述它的人常常忧虑文章无从写起;间或有一两条记载涉及奇异荒诞,人们往往把它看作《齐谐》一类的志书、《山海经》一类的图记,只是用来扩大奇闻罢了。如今看这部书,体例严密,功力深厚,思考精密,凡是表彰善良、区别邪恶,规划疆界,整顿武备等重大政务,无不分条析理、详细记载,可以说认识到了大体。至于山川的平坦险要、水土的优劣、番俗的淳厚顽强、物产的丰足贫乏,细微之处全都没有遗漏;治理典章丰富完备,文采斐然,值得观览。把它上呈兰台,确实足以供朝廷采访参考;并且使守土官吏能够据此学习,地方习俗民情全都明白在心、显现在眼前,因此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奉行职责、成效官事的方法,全都在这部书中。这样看来,这部书难道只是徒然编写的吗!不过我还听说,台湾土地广阔,东番各社禾稼茂盛,家家富足,只是苦于被野番阻隔,不能列为王朝百姓。近年以来,圣恩如草木铺展,野番输诚归化的接连不断,傀儡诸山的凶恶番人最终也改过自新。因此台湾之地将向东延伸到海边,而圣朝声教所到之处,必定会有后来君子接续事务、增修志书。这又有待于后来的君子了!○《靖海纪》跋 礼部尚书蔡世远(漳浦人) 平定南方的战役,圣天子把斧钺和战车授予我大将军施公,而施公果然凭借显著功劳上奏报捷。他知人善任,实在是千古帝王任命将帅的盛大典范!但我曾这样想:古今能够建立显赫功劳的人,都是因为谋略预先确定,熟悉敌情,深入了解自己和对方;所以不作战便罢,一旦作战就每次都出于万全之策,一战便能成功。如今读施公平定南方始末的奏章,如《密陈专征》等疏,可以说成竹在胸,了如指掌。然而这些都没有超出他最初预先制定的谋略。当康熙六年,施公以《荡平机宜》上奏时,其中说:“占据澎湖来扼住敌人的咽喉,贼人的胆气一定会寒;先宣示朝廷的德意,如果大恶之徒势穷力尽,改过归命,那么姑且宽大处理,赶快安置他们,台湾便可以不费劳力而平定。”这个谋略在十多年以前就已定下,如今竟一一如同取得左券;即使是淮阴侯筑坛拜将时的对策、营平侯营建金城的谋划、王朴平定边疆的策略,又哪里能超过它呢!起初施公谋划此事时,有人还认为困难;而天子独自排除众议,尽心委任,终于使施公实现了十多年前预先制定的谋略。施公多么幸运,遇到这样卓越通达的圣主,能够胜任而愉快地完成任务,建立不世出的奇功啊!不过,这些还只是从武功方面说的。至于施公的文德,那么近古以来,著名大臣和久经战阵的将领中,很少有人能够稍稍比拟一二;我蔡世远私下读过施公的奏疏,因而知道这一点。施公的各篇奏疏,凡是分条上奏有利于政务的建议,每一项都符合朝廷的谋划,每一项都能奏报成效;而且一念恻隐,处处体察皇上爱护生命的仁心,于是使海岛上穷困的万物生灵,都在他的笔下重新苏醒。他内心衡量事情清楚,所以笔下抒发通达;这本来不是掌书记、参军之类在帷幄中执笔的人所能替他增添一句话的。过去诸葛武侯二十岁左右便奔走军旅,亲自处在行伍之间,在军中亲自校核簿书,而前、后《出师表》从胸中自然流出,于是成为古今奏疏中的第一流作品,忠肝智胆照耀史册。千年之后的读者读到它,仍会感动得流泪。这些都是至性流露的余波,洋溢成文章;所以没有人工巧作安排的痕迹,却有天然浑成的妙处。拿它来同施公的奏疏相比,实在可以并驾齐驱。施公军务稍有空闲,便磨盾赋诗,不荒废文事;难道说施公只是凭武功著名吗?俗语说:“天下危急时,专心注意将帅;天下安定时,专心注意宰相。”如今海内太平,正推行文德教化;施公文事、武备两方面都优秀,无论做将帅还是做宰相都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又哪里能把安定与危急截然分开呢?那么他出则是国家的舟楫,入则是国家的盐梅,天子对施公的关注常常增加而没有止境;而得到福泽的,也不只是我们福建罢了!○张恃御《瀛壖百咏》跋 台湾道刘良璧(衡阳人) 过去贤人称赞东坡描写事物的赋和诗,认为没有什么事物不能准确表现;即使是最难以摹写的形状和最难以显现的情态,只要兴致一来挥笔书写,无不随物赋形,刻画得相似。难道是他从海外游历中得到助力吗?还是他的本领本来就远胜常人,而海外之地又因他而流传呢?

侍御柳渔张公,以武林名进士登玉堂、历谏垣,奉天子命巡视台湾,兼司学政。下车之后,目睹海外情形,所与僚属持筹者防微杜渐,保障天南,惓惓以地方为念;而加意作人,手集先正大家名文三百篇置海东书院,为诸生楷模。其校士也,冰壶朗监,厘顶冒、拔真才,得课艺数十篇付之开雕,颜曰「珊枝集」;固已脍炙人口,纸贵台阳矣。未几,检点奚囊,得绝句百首,加以诂释;皆其自厦而澎、而台、而南北两路所赋也。溯版图入我中国上下六十余年,山川景物历历如绘;令观者如阅「山海经」、如读「水经注」,光焰陆离、千态万状,皆于斯集见之。夫以公之淹贯经术,通达治体,不日返虎观、抵龙门,召伯卷阿之音、吉甫清风之颂,将珥笔以鸣国家之盛,固大有在也;斯集特其绪余耳。顾海外山川景物,藉公诗而益着;则「瀛壖」一编,即为坡老海外之文也可。璧亲炙公之德教,因拜手而跋于后。○「婆娑洋集」跋庄年海于天地间为至大,于万物无所不容纳;未历乎其境,则眼界尚未尽廓,而胸次亦尚芥蒂柴棘也。昌黎入潮、东坡入惠以后,发为文章,波澜浩瀚、光怪陆离,不可方物。由其所见者大,故足以发其胸中之奇。侍御范公奉命巡视台海,下车以来饬网陈纪,具得大体之所存;而风流令行,盖已德洋恩溥矣。一日,出其近所作「婆娑洋集」示余。余开卷盥诵,自燕都抵闽,凡农田水利之所关、山川厄塞之所重,皆赋其大者;至若台土之风俗、气候以及草木、禽鱼,悉绘形传响,苞荟于尺幅之中。其怪谲瑰异、典丽清新如「山经」、「水注」,络绎奔赴,渊然以深、复窅然以远,殆成子所谓「先生将移我情」乎?余尝以诗之为道,非雕虫小技也。昔人有言:『上下数千年、纵横数万里,始可以读杜诗』。盖惟知杜诗之所以作,始知杜诗之所以读。夫诗书酝酿,特以取其精华耳。不观泰山之高,无以知层峦叠嶂之胜也;不观黄河之大且深,无以知惊涛骇浪之奇也。古今数巨人,其毕生精神,直与扶舆磅礴之气相薄。若杜、韩、苏三公,其诗具在;沈雄古宕,无不言语妙天下。今读「婆娑洋集」,宜使余踯躅望洋,而茫然莫测其涯涘已!

译侍御柳渔张公以武林进士身份登上玉堂,历任谏官,奉天子之命巡视台湾,兼管学政。到任以后,亲眼见到海外情形,便同僚属筹划防微杜渐、保障南方,始终忧念地方;又特别重视培养人才,亲手搜集前代正人和大家的名文三百篇,放在海东书院,作为诸生的楷模。他考核士子时,明澈如冰壶,洞察秋毫,剔除冒名顶替者,选拔真正人才,得到数十篇课艺,交付刊刻,题名为《珊枝集》;早已脍炙人口,纸张在台阳也因此涨价。不久,他检查行囊,得到绝句一百首,加以注释;都是他从厦门到澎湖、到台湾以及南、北两路所作的诗。追溯台湾纳入中国版图以来六十多年,山川景物历历如图画;使观看的人如同阅读《山海经》、如同阅读《水经注》,光彩纷呈、千姿百态,全都在这部诗集中看得到。凭张公深通经术、通达治理之体,不久便会返回虎观、登临龙门,唱出召伯《卷阿》的颂歌、吉甫《清风》的赞诗,执笔歌颂国家的盛美,当然还有更大的作为;这部诗集只是余绪罢了。不过,海外山川景物借助张公的诗而更加显著。那么,《瀛壖》这一部书,也可以说是东坡海外文章一类的作品了。我刘良璧亲身接受张公的德行教诲,于是拜手行礼,在书后作跋。○《婆娑洋集》跋 庄年 海在天地之间最为广大,对万物没有什么不容纳的;没有亲自走过海的境域,眼界就还没有完全开阔,胸襟中也还存有芥蒂和荆棘。韩愈进入潮州、苏轼进入惠州以后,发为文章,气势波澜浩瀚,光彩奇异纷呈,没有什么可以相比。正因为他们所见广大,所以足以发抒胸中的奇气。侍御范公奉命巡视台湾海疆,到任以来整饬法网、陈明纲纪,完全掌握了治理大体;同时风采流行、政令通达,大概已经德泽广布、恩惠深厚了。有一天,他拿出近来所作的《婆娑洋集》给我看。我打开书洗手诵读,其中从燕都到福建,凡是农田水利所关涉的事项、山川险塞所具有的重要性,都描写其大的方面;至于台湾土地的风俗、气候以及草木、禽鸟、鱼类,也全都描绘形态、传达声息,包容汇聚在尺幅之中。那些怪诞奇异、典雅清新如《山经》《水注》的内容,接连奔涌而来,深沉幽深,又深远幽邃,难道不几乎使人达到庄子所说的“先生将改变我的情感”的境界吗?我曾认为,诗所走的道路,并不是雕虫小技。古人说过:“上下数千年,纵横数万里,才可以读懂杜诗。”大概只有了解杜诗为何写成,才知道应当怎样读杜诗。诗书的长期酝酿,不过是为了取得其中的精华罢了。不登临泰山看它的高大,就无法知道层层山岭、重重峰峦的壮美;不看黄河的广大深邃,就无法知道惊涛骇浪的奇伟。古今几位伟人,一生的精神,简直同天地间磅礴的元气相抗衡。杜甫、韩愈、苏轼三位先生的诗都在这里,他们深沉雄健、古朴奔放,无不以语言写出天下的奇妙。如今读《婆娑洋集》,应当使我徘徊在海边远望大海,茫然不能测知它的边际了!

○五妃墓碑跋志载:前明宁靖王姬妾曰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大兵之克澎湖也,语宁靖曰:『王生俱生,王死俱死』。遂冠笄被服,同缢于堂;葬魁斗山,去宁靖墓三十里,时称五烈墓。乾隆丙寅,巡使六、范二公轺车过墓下,目击荒颓,命方司马缮葺其茔庙,并吊之以诗。盖阐贞表幽,以为海外之顽懦劝,固宣圣化者之急务也。余忝任观察,猥与型方训俗之末,乐得而道之;遂跋其后。○「重修台湾府志」跋褚禄昔郑夹漈曰:『江淹有言:修史莫难于志』。尝考三国、梁、陈、北齐、后周、南北史,皆无志。其有志者,自「班史」首列地理;而晋、隋、唐以下,皆仍之。后汉曰「郡国」,前宋、南齐曰「州郡」,魏曰「地形」,五代曰「职方考」,然于各列传中,又皆有外裔。爰暨挚虞「畿服经」、陆澄「地理书」、顾野王「舆地」、梁载「十道」、王存「九域」、王希先「方域」诸志,凡皆备载其各方风俗。故后之修地志者,率沿其例。台自洪荒以前,无可考;明周婴「远游编」有「东番记」,盖东番地也。天启间,颜思齐踞之,始有民人。继则荷兰居之、郑氏窃之,非咮■〈口离〉即逋逃。熟番纚髻黝齿,衣卉麫木,各构社聚处;前后错布悉民寮。本无土着,浮槎泛梗而至,漳、泉、潮、惠为多。番与民、闽与粤,性习又各岐。且连冈叠巘,上干霄、下插海。生番树栖穴处其间,溪陷崿削,难径足而盘旋捷走;蜂屯螫探,手毒矢、腰芒刃以俟。好则人、恶则兽,剽悍犷野,莫可制御。然则台地今虽为州郡也,昔实外裔;则其风俗,自不能不与中土迥别。自康熙二十有二年归我一统,历荷列圣訏谟宏远,绥辑招徕,以养以教,遂其乐生而化其獧鸷弇鄙,俾安于四业以适平直;番黎亦相率向化,供赋役、服冠履、习诗书,蒸蒸然一道同风矣。伏逢圣天子厪念遐方,特简巡方六、范二公来台监察。凡绥猷布政,随地制宜、因时顺化,以潜孚默迪,使悉底于均一。因本其为治者厘为纪乘,爰有修志之举。窃惟「王制」有云:异俗、异齐、异和、异制、异宜之不同,而总归于修教不易俗,齐政不易宜;驭民者苟不正本清源,求其要而握其枢,而徒于气象、文貌间拘牵之、徽缠之,使不得适其些之本,然则必挺而走险,复肆其桀骜之所自有,而放轶横奔而不可止,此亦在为上者之利导之而勿矫揉之已矣。今按「郡志」所载,岁时、风土之岐尚,官方、武备、土田、赋役之殊制,山川、草木、鸟兽、虫鱼之异名,以及番黎服食、居处、话言之各别,胥皆荟稡条列,详而核、简而该,何莫非修教不易俗、齐政不易宜之大旨乎?吾见非徒托之空言,实见之行事矣。先之修礼以节性,继以七政八教、兴德防淫,道德既一、风俗自同,以恬以熙,返朴还淳,则谓兹志为制治之蓍蔡也可。台之观察,前有「高志」、后有「刘志」;兹复纂而订之,可谓集其成矣。禄忝叨从事,谨摛旨嬴末,以志其盛焉。○梦蝶处记(李茂春别墅)陈永华昔庄周为漆园吏,梦而化为蝴蝶,栩栩然蝶也。人皆谓庄生善寐,余独谓不然。夫心闲则意适,达生可以观化;故处山林而不寂、入朝市而不棼,醒何必不梦、何必不蝶哉?吾友正青善寐,而喜庄氏书。晚年能自解脱,择地于州治之东,伐茅辟圃,临流而坐;日与二、三小童植蔬种竹、滋药弄卉,卜筑其中,而求名于余。夫正青,旷者也;其胸怀,潇洒无物者也。无物则无不物,故虽郊邑烟火之所比邻、游女樵夫之所阗咽,而翛然自远。竹篱茅舍若在世外,闲花野草时供枕席;则君真栩栩然蝶矣,不梦、梦也,梦、尤梦也。余慕其景而未能自脱,且羡君之先至,因名其室曰「梦蝶处」,而为文记之。○海东书院记杨二酉圣天子临雍讲学,文教遐敷;岁拨帑金如干,于直省各立书院以造天下士,彬彬乎霞蔚云蒸,称极盛焉。台阳海峤,隶闽之东南郡,相去榕城约千余里;诸生一仰止鳌峰,且不免望洋而叹也。郡学西侧,旧有海东书院,为校士之所;前给谏渔庄单公请别置考棚,遂成闲廨。岁己未,予衔命巡方,视学来兹,凡一至、再至焉。中多轩楹,可读可栖;明堂列前可以讲、矮屋通后可以爨。意选内郡通经宿儒充教授、为良师,允堪作育多士,与鳌峰并峙。谋之观察刘公,亦然予言。第以薪水诸费无出,奈何;邑明经施子士安慨然身任之,先请输稻千斛,仍置水田千亩为久远计。予曰:『是可以入告矣』。逾数月议行,刘公捐俸倡修。一时轩窗爽洁,什器周备,焕如也。郡守钱公亦能如意振作,选诸生中文艺有可观者得数十人,以实其中;延教授薛仲黄为师,致敬尽礼。观二公所编规约数条,详慎之意,历历可见。

译○《五妃墓碑》跋 志书记载:前明宁靖王的姬妾有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大军攻克澎湖时,她们对宁靖王说:“王活我们一起活,王死我们一起死。”于是戴上冠笄,穿好衣服,一同在堂上上吊;葬在魁斗山,距离宁靖王墓三十里,当时称为五烈墓。乾隆丙寅年,巡使六公、范公乘车经过墓下,亲眼看见墓地荒废破败,命方司马修缮坟茔和祠庙,又作诗凭吊她们。这是为了阐明贞节、表彰幽隐,作为劝勉海外顽劣和怯懦之人的榜样,本来就是宣扬圣教者的急务。我忝任观察,勉强参与教化地方、训导风俗的末务,乐意得到这个机会来叙说它;于是作跋于后。○《重修台湾府志》跋 褚禄 过去郑夹漈说:“江淹曾说,修史没有比作志更难的。”我曾考察《三国志》《梁书》《陈书》《北齐书》《周书》《南史》《北史》,都没有志。最早有志的,是《班史》首先列出《地理志》;晋、隋、唐以下都沿袭这种体例。后汉称为《郡国志》,前宋、南齐称为《州郡志》,魏称为《地形志》,五代称为《职方考》,但在各篇列传中,又都有关于外族的记载。至于挚虞的《畿服经》、陆澄的《地理书》、顾野王的《舆地志》、梁载的《十道志》、王存的《九域志》、王希先的《方域志》等志书,全都详细记载各地的风俗。因此后世修撰地理志,大多沿用这种体例。台湾在洪荒时代以前没有可以考察的资料;明代周婴《远游编》中有《东番记》,记的,大概就是东番之地。天启年间,颜思齐占据台湾,才开始有汉人居民。后来荷兰人占据它,郑氏窃取它,不是野蛮之人,就是逃亡之徒。熟番梳着发髻、牙齿黝黑,穿草叶木皮做的衣服,各自建立社聚居;前后交错分布,全都住在民寮中。本来没有土著汉民,乘船漂泊而来的人,以漳州、泉州、潮州、惠州人为多。番人与汉民、福建人与广东人,性情习俗又各不相同。况且这里山冈相连、峰峦重叠,上接云霄、下插海中。生番住在树上或洞穴里,其间溪流深陷、山崖陡削,难以直行,只能盘旋迅速奔走;他们像蜂群一样聚集,伺机螫探,手持毒箭,腰佩芒刃等待袭击。对人友好时像人,凶恶时像野兽,剽悍粗野,无法控制驾驭。这样看来,台湾如今虽然成为州郡,过去实际上是外族之地;它的风俗自然不能不与中原大不相同。自康熙二十二年归入我国统一以来,历代圣主谋略宏远,安抚招徕,抚养他们、教化他们,使他们乐于生存,改变其强悍凶暴和鄙陋的习性,使他们安于士农工商四业而归于平正;番民也相继向往教化,承担赋役,穿戴冠履,学习诗书,欣欣向荣地与天下同风。恭逢圣天子惦念远方之地,特意简派巡方六公、范公来到台湾监察。凡是安抚谋划、施行政令,都随地制宜、因时顺化,以潜移默化的方式使各处最终归于一致。于是根据治理台湾的根本,将其整理为志书,便有了修志之举。我私下认为,《王制》说过:不同的风俗、不同的治理、不同的和协方式、不同的制度、不同的适宜条件,虽然各不相同,但总的原则是修明教化而不改变风俗,整齐政令而不改变地方宜适。统治百姓的人如果不端正根本、清理源流,寻求要害并掌握关键,却只在气象、文貌之间牵制束缚,使他们不能顺应本性,那么他们必然会挺身走险,再次放纵本来就有的桀骜性情,任意奔突而无法止息;这也在于居上位者善于引导,而不要强行矫揉。如今考察《郡志》所载,岁时、风土的差异,官府制度、武备、土地、赋役的不同,山川、草木、鸟兽、虫鱼的异名,以及番民服饰饮食、居处、语言的各别,全都汇集分条列出,详尽而准确,简明而完备,哪一项不是“修教不易俗、齐政不易宜”这一大旨的体现呢?我看见它并非只是寄托在空话中,而是确实落实在施政之事上。先修明礼制以节制人的性情,继而推行七政八教、兴德防淫;道德统一,风俗自然相同,社会安宁和乐,返朴还淳,那么说这部志书是治理国家的蓍龟,也可以了。台湾的观察使,前有《高志》,后有《刘志》;如今又加以编纂修订,可以说汇集而完成了。褚禄忝居从事之职,谨以浅陋的文章写在末尾,用来记载这件盛事。○《梦蝶处记》(李茂春别墅) 陈永华 过去庄周担任漆园吏,梦中化成蝴蝶,活泼自在地成为一只蝴蝶。人们都说庄子善于睡梦,我却认为不是这样。心境闲适,意趣就舒展;通达生命之理,便可以观察万物变化。所以处在山林而不寂寞,进入朝廷市井而不纷乱,醒着为什么一定不能做梦,又为什么一定不能成为蝴蝶呢?我的朋友正青很会睡觉,又喜爱庄子的著作。晚年能够自行解脱,便在州治东面选择一块地方,砍去茅草,开辟园圃,临水而坐;每天同两三个小童种菜、栽竹、培植药草、玩赏花卉,在其中筑屋居住,并请我为它取名。正青是旷达的人;他的胸怀潇洒空明,没有外物牵累。心中无所执着,便能容纳万物,所以即使邻近郊县烟火、游女樵夫往来喧闹,他也能自在超然、远离尘俗。竹篱茅舍仿佛处在世外,闲花野草时时可以供他卧枕;那么先生真是活泼自在的蝴蝶了,不是梦,也是梦;是梦,又更像梦。我羡慕那里的景致,却还不能使自己解脱,又羡慕先生先我到达这种境界,于是把他的居室命名为“梦蝶处”,并写文章记下这件事。○《海东书院记》 杨二酉 圣天子亲临辟雍讲学,文教远播;每年拨出若干库银,在各省分别建立书院,以培养天下士人,人才文采灿然如霞蔚云蒸,称得上极盛。台阳处在海边,属于福建东南的郡,距离榕城约一千多里;诸生只要仰望鳌峰,尚且不免望洋兴叹。郡学西侧原有海东书院,是考校士子的地方;前任给谏渔庄单公请求另设考棚,于是这里便成为闲置的官署。己未年,我奉命巡行地方,前来视察学政,曾一度、两度到这里。院中有许多轩楹,可以读书、居住;明堂在前,可以讲学;后面有矮屋相通,可以烧火做饭。我打算选拔内地通晓经书的老儒充任教授,作为良师,确实可以培养众多士子,使它与鳌峰书院并立。和观察刘公商议,他也赞同我的意见。只是柴薪和供给等费用没有来源,怎么办呢?县里的明经施士安慨然愿意亲自承担,先请求输送稻米一千斛,又置办水田一千亩,为长久打算。我说:“这就可以上报了。”几个月后议定施行,刘公捐出俸禄倡导修建。一时间轩窗明亮洁净,各种器具齐备,焕然一新。郡守钱公也能如意振兴,选取诸生中文艺可观的数十人,使书院充实起来。延请教授薛仲黄担任老师,以恭敬的态度尽到礼节。我看两位先生编定的几条规约,周详谨慎的用意清清楚楚可以看见。

夫兴文劝士,采风者之责也;敬事图成,良有司之谊也。抒一家之力,供多士之需,义不泯于乡也;取一人之善,成天下之材,恩必出自上也。尔师生各宜锐志精心,无怠学、无倦教,言语文字之中,申以修己治人之道,渐摩既久,当必有明体致用者出,以膺公辅而扬休明,上慰圣天子棫朴作人之至意,宁云岛屿生色、乡里增荣已哉。予于尔师生有厚期焉!

○秀峰塔记辛酉春,予以及瓜,馆于郡学斋署。西邻泮宫,再西为海东书院。左山、右海,据郡胜概。面迎魁阁,平冈数叠,远近环映。台绅士且以巽位未甚秀拔,议请建浮屠为笔峰。予曰:『然』;谋之同事诸公,咸曰『可』。遂各捐俸,卜吉以兴。甫阅月,而讫功。深基固垒,六出五重,下广丈有九尺,递削至端;高七寻有奇。通中引节,上开洞窗有四,干面颜石额曰「秀峰」。糜金钱八百余两。职其事,邑生龚帝臣等凡六十有六人;输力任劳,俱能踊跃从事。竣之日,相与集饮而落之。而桐阴竹翠中,峭圆锋,摩云插汉,跃然在芹水间矣。后有兴者,得谓秀丰有灵;其然,其不然耶?○凤山县重建明伦堂记范咸「礼」称『大学始教,皮弁祭菜』;所以致敬于先师,以尊道也。盖古人因学而有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莫不造于学;虞庠上下、夏序东西、殷胶左右,无非学舍也。后世重庙而轻学,戟门、頖宫专崇庙貌,而春秋体乐、冬夏诗书无复教之之地。盖古意之存焉者,寡矣!我国家令典:自大成殿外必有明伦堂,以为敷教之地;通郡邑皆举为法,所以养士之制甚备。独台湾一隅僻在海外,前此郡学明伦堂未建;陈清端公璸至,始奋起而经营之。迄今两庑有六艺斋,为诸生肄业之所;庙与学乃以无缺。盖兴学文教,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凤邑在郡治之南,学宫独据形胜之地。庙前頖池方广里许,多植芰荷,即「志」所称莲池潭也。余以乙丑冬巡行至凤山,谒先师庙,召诸生讲学;所谓明伦堂者,湫隘仅数椽。其旁即教谕寝息地,训导且僦居他室。问所为莲池潭者,莠民侵牟以为利,张网其中;芙蕖荡然,无复存者。知色事吕令作而言曰:『钟琇莅此二年,念明伦堂之未称,已度地鸠工,谋于大成殿之右建堂三楹,为讲学之所;又修其旧有之堂以祀子朱子,而并建名宦、乡贤二祠以补旧旧日之缺焉』。余许其请;更令清厘頖池,以还旧观。越明年,吕令告蒇事。盖经始于乾隆十年十二月,至十一年六月工始竣;凡费白镪一千有奇。因求余文纪之石。余尝以知县者,知一县之事也;一县之事孰有大于养与教者乎?不知所以教,至并教之地而废之,其所谓养者可知已。今吕令之用心甚勤,既力扩明伦之堂,俾为师者有成材之区、为弟子者有受教之所,而又以其余力建祠以兴贤而劝善,而頖池之水以浚,大小于迈,观者交悦。余故乐得而志之。董其事者,本学教谕庄元,例得书于石。○重葺斐亭记庄年道署后有澄台、斐亭,瀛壖八景之二也。癸亥秋,余承乏观察;既揽澄台之胜,复询所谓斐亭者,已邈不可即。惟台西北隅,有堂岿然,中溜悬额曰「斐亭」。余窃疑之。按亭与台,皆前副使高公拱干所构。公所为「澄台记」云:『载庀小亭于署后,环以竹,名以「斐」;更筑台于亭左,名之曰「澄」。是斐亭当在澄台之右;彼岿然西北之堂,未可据窃其名以诬前人也。爰是披荆芟棘,于台北十数武得隙地方二丈,石级砖甃,尚余草际;又傍多美箭,苍翠袭人。遍访于故吏,佥谓『亭在是』。因出俸余,筑草亭于其上。落成日,偕我宾侣俯仰其间,想见前哲之风流不坠,斯亭之兴废有时,不觉感慨系之!后之人履斯地而揽其胜,当不致有面失嵩华之叹。则是役也,宁惟补志乘之未备,实于斯亭有大造焉。○文庙重修碑记褚禄余奉调来守台郡,越日齐祓谒圣。仰瞻庙貌,岿然更新;而匠石尚诜集,未竣事。退而谒巡台六、范二公,教以移易风俗,必先培养人材;当思体圣天子崇道兴学之意,以为政治之本。余心识其语,因以知化理之隆,造邦者之大有造于兹土也。郡城文庙,海东风化所关,日久不治。适观察庄公摄府篆,毅然曰:『是余之责也』。遂简公镪二百五十余缗,属郡司马方君董其役;诏以诚敬之道,务勿烦民。故凡工料,悉给以常值不少减;而民皆竞趋,鼛鼓如骛。司马周度相视,举土木斫垩丹刻等功,精于规画,克恭厥事。将竣,费稍靳;庄公又率余与方司马暨淡水曾司马共捐以成之。庑后两翼为义学,前雷阳陈清端公所建之十二斋也;因并完缮,进师生课诵其中。一时教典并行,甚盛举也。吁!巡方二公惓惓于崇道兴学,睹兹修举宏备,得无欣然而大愉惬乎!今夫祟道兴学,所以劝士也。台郡虽僻处海外,入庙者莫不知敬。「书」云:『未见圣,若弗见』。今也,面诸羹墙、闻诸肸蠁,怵惕弥虔,士习以端、人材以出、文运以兴;由是风声广励,邪慝不作,狱息盗弭、刑清武偃,百昌遂而诸福集、金汤固而磐石安。然则斯举所系,夫岂浅鲜也哉?爰书而记之。○白沙书院记曾曰瑛

译兴起文教、勉励士人,是采风使者的责任;敬慎办事、谋求成功,是贤能官吏的本分。贡献一家的力量,供给众多士子的需要,这种义举在乡里不会泯灭;选取一个人的善长,成就天下的人才,这份恩德一定出自上位者。你们师生都应当锐意进取、专心致志,不懈怠学习,不厌倦教诲;在言语文章中反复讲明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长期渐渐磨砺之后,一定会有通晓根本、能够实行的人才出现,足以承担辅弼之职,发扬国家的光明盛德,上慰圣天子以棫朴培养人才的深切用意。难道只能说使岛屿增添光彩、使乡里增加荣耀吗?我对你们师生寄托着深厚的期望!○《秀峰塔记》辛酉年春,我任期将满,住在郡学的斋署。西边邻近泮宫,再向西就是海东书院。左边是山,右边是海,占据郡中的胜景。正面对着魁阁,几重平冈远近环绕映照。台湾的绅士认为巽方的地势还不够秀拔,商议请求建一座佛塔作为笔峰。我说:“可以。”便同共事的诸位先生商议,大家都说“可以”。于是各自捐出俸禄,选择吉日兴建。刚过一个月,工程就完工了。地基深、墙垒坚固,六角五层,底部宽一丈九尺,逐层削减至塔顶;高七寻有余。塔心贯通,中间引出塔柱,上面开有四扇洞窗,正面刻石匾题为“秀峰”。耗费钱财八百余两。负责此事的有县学生龚帝臣等六十六人;他们出力任劳,全都踊跃从事。竣工那天,大家相聚饮酒,为它举行落成仪式。在梧桐树荫和翠竹之间,一座陡峭圆秀的塔锋摩天插云,跃然矗立在芹水之间。后来有兴建事业的人,能说秀峰确实有灵吗?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呢?○《凤山县重建明伦堂记》 范咸 《礼记》说:“大学开始施教,戴皮弁,祭祀芹菜。”这是用来向先师表示敬意,以尊崇道统。古人因学校而设立庙宇,从天子的长子、众子,到公卿大夫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俊秀之士,没有不进入学校的;虞代的庠学上下相向,夏代的序学东西相向,殷代的胶学左右相向,无不是学校。后世重视庙宇而轻视学校,戟门、泮宫专门崇奉庙貌,而春秋举行礼乐、冬夏讲习诗书,再也没有施教的地方了。古代的本意能够保存下来的,实在很少!我国的法令典制规定:大成殿外一定要有明伦堂,作为施教的场所;各郡各县都奉行这种制度,因此养育士人的制度十分完备。唯独台湾一隅偏僻在海外,此前郡学还没有建明伦堂;陈清端公璸到任后,才奋力筹划经营。到现在两廊有六艺斋,是诸生学习的地方;庙宇和学校才因此没有缺失。可见兴办学校、振兴文教,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凤山县在郡治南面,学宫独自占据形势优胜的地方。庙前的泮池方圆约一里,多种植菱角荷花,就是《志》中所称的莲池潭。我在乙丑年冬天巡行到凤山,拜谒先师庙,召集诸生讲学;所谓明伦堂,狭小低矮,仅有几间屋。旁边就是教谕休息住宿的地方,训导还租住在别的房屋。询问莲池潭的情况,原来恶民侵占牟利,在其中张网捕捞;荷花已经荡然无存。知县吕令起身说道:“钟琇到这里任职两年,想到明伦堂不够相称,已经测量土地、召集工匠,打算在大成殿右边建三间堂屋,作为讲学场所;又修缮旧有的堂屋来祭祀朱子,并且增建名宦、乡贤两祠,以补足往日的缺失。”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又命令清理整治泮池,使它恢复原来的景观。第二年,吕县令告诉我工程已经完工。工程从乾隆十年十二月开始,到十一年六月才竣工;总共耗费白银一千多两。于是请求我写文章刻在石上。我曾经做过知县,知道一县的事务;一县的事务还有什么比养育和教化更重要呢?如果不知道教化的方法,甚至连施教的场所也废弃,那么所谓养育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如今吕县令用心十分勤勉,既尽力扩建明伦堂,使教师有培养成材的场所,使弟子有接受教育的地方;又用余力建祠以兴贤劝善,并且疏浚泮池,使大小水道都得到疏通,观看的人无不欢喜。我因此乐意把这件事记下来。主管此事的是本学教谕庄元,按惯例应当把他的名字写在石碑上。○《重葺斐亭记》 庄年 道署后面有澄台、斐亭,是《瀛壖八景》中的两处。癸亥年秋,我承乏任观察使;既已游览澄台的胜景,又询问所谓斐亭在哪里,却已经遥远得无法到达。只有道署西北角有一座高耸的厅堂,中间悬挂匾额写着“斐亭”。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考察得知,亭和台都是前任副使高公拱干所建。高公所作《澄台记》说:“曾在署后修建一座小亭,四周环绕竹子,以‘斐’命名;又在亭子左边筑台,命名为‘澄’。”这样看来,斐亭应当在澄台右边;那座高耸在西北的厅堂,不能凭空占用斐亭之名来诬蔑前人。于是披荆斩棘,在台北十几步处找到一块方圆二丈的空地,石阶砖砌的遗迹还留在草边;旁边又有许多美好的箭竹,苍翠之色逼人。遍访旧吏,大家都说:“亭子就在这里。”于是拿出剩余俸禄,在上面修筑草亭。落成那天,我和宾朋一起在亭中俯仰流连,想见前代贤哲的风流并未衰落;想到这座亭子的兴废也有时,不觉感慨万千!后来的人踏临此地,观赏这里的胜景,应当不至于产生面对嵩山、华山而自愧不如的叹息。这样看来,这项工程哪里只是补足志书、乘籍的不足,实际上对这座亭子有很大的创建之功啊!《文庙重修碑记》 褚禄 我奉调前来镇守台郡,第二天便整肃斋戒,前往拜谒圣庙。抬头仰望庙宇,巍然一新;但工匠仍然纷纷聚集,工程尚未完毕。我退出来拜谒巡台六公、范二公,他们教导我说,移风易俗一定要先培养人才;应当体察圣天子尊崇道统、振兴学校的心意,把这作为施政的根本。我心里记住了这些话,因此知道教化治理能够兴盛,创建国家的人对这片土地确实有很大的建设功劳。郡城的文庙,关系到海东的风化教化,已经很久没有修治了。恰逢观察庄公代理府政,他果断地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从公帑中拿出二百五十余缗钱,交给郡司马方君主持这项工程;并告诫要遵循诚敬的原则,务必不要烦扰百姓。因此所有工料都按通常价格足额供应,一点也没有削减;百姓也都争相前来效力,鼛鼓之声如飞驰般急促。司马周密筹划,亲自察看,土木、砍削、粉饰、涂丹、雕刻等各项工程,都精心规划,恭敬地完成了职责。工程将要完工时,费用略有不足;庄公又带领我、方司马以及淡水曾司马共同捐资完成。正殿后面的两翼是义学,就是从前雷阳陈清端公所建的十二间斋舍;于是也一并修缮,让师生在那里讲习诵读。一时间,各项教化制度同时推行,真是盛大的举措啊!唉!巡方二公对于尊崇道统、振兴学校如此殷切,看到这次修缮宏大完备,难道不会欣然大为快慰吗!如今尊崇道统、振兴学校,是用来劝勉士人的。台郡虽然偏处海外,但凡进入文庙的人没有不懂得敬畏的。《尚书》说:“没有见到圣人,就像没有见到一样。”如今士人面对圣贤的遗像,听闻圣贤的声教,内心更加警惕而虔敬;士习因此端正,人才因此涌现,文运因此兴盛。由此教化声望广泛传播,邪恶不再发生,诉讼止息、盗贼平息,刑罚清简、武备偃息,百物繁荣,各种福气汇聚;国家坚固如金城汤池,安稳如磐石。那么,这件事所关系到的,哪里是浅薄微小的呢?因此写下此文记载它。《白沙书院记》 曾曰瑛

白沙书院者,乃余新辟之书院,请名两巡方闻之执政,而以教育多士之秀者也。夫古之为教,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储才育贤之方至备;其为道似纡,而其收效甚大。有牧民之责者,固宜视为急务焉。彰化为诸罗分邑,肇于雍正二年。虽建置未久,而田畴渐辟,村社繁衍、市肆骈集,已成台北都会之区;子弟之书升抡秀者,亦不乏其人。惟是风俗未淳,教化有待。余于乙丑春,奉命分符北路。莅任未阅月,更委摄彰篆。目击富庶之形,不禁喟然叹曰:『是曷可以无教乎』!夫欲昌明大道、丕变民风,设教须自上始。我国家重熙累洽,仁渐义摩;薄海内外,共沾雅化。彰之士庶同沐薰陶,苟得经明行修者为之师,广集群英,相举朝夕讲论,其人文蔚起也更易。惜邑无讲学所;余不自量,捐俸百二十金,命县尉朱江鸠工庀材,创立讲堂三间,附于学宫之右。时诸生潘仁、吴学简、萧朝宣等闻而踊跃,更共捐二百金整垣治宇,规模略备。计自乙丑年十一月,迄丙寅三月而落成;延明经王君宗岱入院掌教。复查出学田五十二甲六分,年收余租银六十六两七钱二分;又续垦田九甲,年得租榖五十四石:陈明大吏,均拨归书院,为师生膏火。诸生因请记于余。余未优而仕,夫何记。虽然,愿有勖。考之「周礼」:党正各掌其党之政令教治,孟月属民读法。盖政本以教为先,诱掖奖劝以导之、从容涵咏以待之,非可徒恃法制禁令,亦非可苟且责成且夕也。窃怪今之学者,读书不穷义旨,端以帖括为工,德行废而弗讲;安望行修名立,化于乡里、施于政治哉!吾愿多士宅心诗书道德,潜修实践,勿事浮华,以为发政施令之基。其薰陶培养,则又赖于后之君子。爰书以为记。○新修城隍庙前石道记李阊权台邑城隍庙在镇北坊,隘且就蚀有日矣。余下车,即捐赀缮葺;俾栋宇更新,而神庥以妥。庙前沙礐之地界近右营,为四出之逵,岁久颓圯,行者病之。刺史褚公暨郡丞方公仰承大宪振理维新之意,属余亟谋之。顾工钜费繁,不以时举。余惟「夏令」有除道成梁之期、「周礼」有庐舍委积之典,经涂废治,亦王政之一端也。宋张希颜宰萍乡,入其县境,则田畴垦辟,以至驿传、桥道无不修葺,深为张乖崖所称。余不敏,弗克景企前徽;然亦尝惓惓念之,何可以道茀贻讥耶?会吏民吴继甲等集绅士耆民乐输恐后,具状于余。余喜而从之,遂为力董其役。鸠工于二月之晦,告竣于又三月上澣。延袤二百余丈,周广自寻尺以至通轨,共糜金钱三十万。今而后,康庄如砥,争咏周行。举一隅以推之,卉岛编氓,将悉遵道路以会归荡平也夫!落成之日,因为之胪陈其概云。○老古石山记陈辉客有赠澎湖老古石山,高尺许。峙三峰,峻嶒纡折,岩仄壑奥,幽胜奇古,若海外神山。因以绿盂贮水,置石其中。石得水而滋润苍藓,宛有云气郁于中峰。曲崖之半稍平,坐一阁,翼以栏,曰翠屏阁。缘崖而上,崎岖回转。近峦处,下临清影,势若千尺。镇一塔,曰凌云塔;耸出巅顶,如空外笔起。由崖下临水处,旁侧水石掩映,穿石望见山背,如洞壑幽邃,凉可沁骨,名之曰云洞。又有层岫鳞叠错出,而其间之宽旷虚扩,若别一洞天然。缘洞口,有斜径似岭级,延袤一线。接一峰直起,跨水中驾一桥,曰彩虹;如虹霓横挂天外,离水面若不知其几千万丈也。桥通阁畔,有小陵错列;越崖石,一峰去阁不远,盖中峰之支峙者也。阜脊稍圆,绝顶立一亭,曰安澜亭。亭之山高耸,与彩虹桥之山对峙。其山悬崖之下,清波荡漾;其浒有石,名钓矶。矶之上,即为云洞外之斜径。阁则高出层崖,隐列半屏;覆以重峦叠嶂,俯瞰危立,如半空之开宫阙然。塔则亭亭直起,耸立群峰,势如插汉,莫与为偶。洞则无涯无涘,左穿右贯,石壁峭开,难以测其所穷。桥则一弓横空,如卧龙出海、奋虯衔山,直使飞仙得渡。亭则四望青岩拱顾,水光明净,翛然若出尘埃之表,非寻常聚啸之邮亭比。夫以尺许之山,而有岩壑之奇,斜者纡曲而峰奇壁秀,奥者虚深而水涵石冷,此其幽胜之不可名状。盂水澄莹,藻出鱼游,隐现石隙;直是海外神山,浮来斋里。若鳌柱一掌,有十洲烟岛之趣;其为阆风县圃圆峤之奇幻无穷,不过若是。何待愚公之移、长房之缩,亦无烦安石东山之屐、摩诘辋川之图;释氏所谓「一粟藏大千世界」者,此也。天下物理,无大之非小,亦无小之非大;泰山等于培塿、聚米即是须弥。勺盆之水、卷石之山,幻而为阁、为亭、为塔、为桥、为洞、为钓游之处,即象以观,自有奇胜深趣;岂必身历其间,方谓之奇。凡吾心所会,乾坤之大,何处非奇;勿以眉睫近玩忽视可也。因为之记。○祈雨移城隍牒范咸

译白沙书院,是我新近开办的书院。我请两位巡方官向朝廷执政者报告,请求命名,目的是教育众多士人中的优秀者。古代施行教育,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储备人才、培育贤能的方法极为完备;它所遵循的道路似乎迂缓,但收效却很大。凡有治理百姓责任的人,本来就应当把这看作急务。彰化原是诸罗分出的县邑,始建于雍正二年。虽然设置不久,但田地逐渐开垦,村落社庄日益繁盛,市肆接连聚集,已经成为台北都会的区域;子弟中读书入选、才华出众的人,也不乏其人。只是当地风俗还不淳厚,教化仍有待加强。我在乙丑年春奉命分掌北路事务,到任不到一个月,又被委任代理彰化县政。亲眼看到这里富庶的景象,不禁叹息说:“这里怎么可以没有教育呢!”要昌明大道、大大改变民风,设置教育必须从上层开始。我朝国运昌盛,历代圣君相承,仁德渐次施行,义理不断熏陶;海内海外都共同沾受雅正的教化。彰化的士人百姓同样受到熏陶,如果能得到经学明通、品行端正的人来担任教师,广泛聚集群英,让他们早晚共同讲论,那么这里的人文兴盛就更容易实现了。可惜县邑没有讲学的场所;我不自量力,捐出俸禄一百二十金,命县尉朱江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在学宫右侧创建三间讲堂。当时诸生潘仁、吴学简、萧朝宣等听说后踊跃响应,又共同捐出二百金,整修围墙、修治屋宇,规模大致完备。从乙丑年十一月开始,到丙寅年三月落成;延请明经王宗岱君入院主持教学。又查出学田五十二甲六分,每年收入余租银六十六两七钱二分;又继续开垦田地九甲,每年取得租谷五十四石;禀告上级官员后,全部拨归书院,作为师生的膏火费用。诸生因此请我写记。我没有取得优异功名便出仕,有什么资格来写记呢?即便如此,还是愿意提出一些勉励。考察《周礼》:党正分别掌管本党的政令、教化和治理,每月初一召集民众宣读法令。这说明施政的根本以教育为先,要用诱导扶助、奖赏劝勉来引导他们,用从容涵养、反复熏陶来等待成效,不能只凭法制禁令,也不能苟且地要求他们一朝一夕就完成。私下里我奇怪如今的求学者,读书不深入探究义理,只把应试文章当作本领,德行废弃而不讲求;又怎能希望他们品行修养、声名建立,影响乡里、施用于政治呢!我希望众多士人把心思安置在诗书道德上,潜心修养、身体力行,不要从事浮华之事,以此作为发布政令、施行教化的根基。他们所受的熏陶和培养,则还要依靠后来的君子。于是写下此文作为记。《新修城隍庙前石道记》 李阊权 台邑的城隍庙在镇北坊,狭窄并且逐渐毁坏,已经很久了。我一到任,就捐出钱财修缮,使栋宇焕然一新,也使神灵的庇佑得到安定。庙前沙砾遍布的地方靠近右营,是通往四方的大路,年久失修而坍塌,行人都以此为苦。刺史褚公和郡丞方公仰承大宪振兴治理、革新一切的意旨,嘱托我赶快谋划此事。只是工程浩大、费用繁多,未能及时举行。我想到《夏令》中有修路筑桥的时令,《周礼》中有设置旅舍、储备积聚物资的制度;道路废弃而加以修治,也是王政的一项内容。宋代张希颜任萍乡县令,进入县境后,看到田地开垦,甚至驿站、道路、桥梁无不修葺,因此深受张乖崖称许。我才智不敏,不能仰慕追赶前人的美德;但也曾对此殷切挂怀,怎么能让道路荒芜而留下讥讽呢?恰逢吏员和百姓吴继甲等人召集绅士、年长百姓,争相乐意捐输,唯恐落后,把情况具文报告给我。我高兴地同意了,于是尽力主持这项工程。二月月底召集工匠开工,到又三月上旬告竣。道路长二百余丈,宽度从一寻一尺到足以容纳车轨不等,共耗费金钱三十万。如今从此以后,大道平坦如磨刀石,人人争相歌咏周行大道。由此一端推而广之,海岛上的百姓将全都遵循道路,汇聚到平坦宽广之处了吧!落成那天,于是为此分条陈述其大概如下。《老古石山记》 陈辉 有客人赠给我一座澎湖老古石山,高一尺多。山立着三座山峰,险峻高低、曲折盘绕;岩石狭仄,沟壑幽深,幽静优美而奇特古雅,仿佛海外的神山。于是用绿色的盂盛水,把石山放在其中。石头得到水的滋润,生出苍翠的苔藓,仿佛有云气郁积在中峰。曲折山崖的中段稍微平坦,坐落着一座阁,像鸟翼一样配有栏杆,称为翠屏阁。沿着山崖向上,崎岖回转。靠近山峦的地方,向下俯临清澈的倒影,形势仿佛有千尺高。镇着一座塔,称为凌云塔;高高耸出山顶,如同从空中向上竖起的一管笔。由山崖下临水的地方看去,旁边水石相互掩映;穿过石隙可以望见山的背面,像洞壑一样幽深,清凉得可以沁入骨髓,命名为云洞。又有层层山峰像鱼鳞一样叠错而出,其中宽阔空旷,仿佛天然另有一座洞穴。沿着洞口,有一条像山岭台阶的斜径,延伸成一线。连接一座直立的山峰,跨过水面架起一座桥,称为彩虹;如同彩虹横挂在天外,离水面也不知有几千万丈。桥通向阁旁,那里有小山丘错落排列;越过崖石,有一座山峰离阁不远,大概是中峰分出的支峰。山丘的脊部稍圆,顶端立着一座亭,称为安澜亭。亭所在的山高高耸立,与彩虹桥所在的山相对峙立。那座山悬崖的下面,清波荡漾;水边有一块石头,名叫钓矶。钓矶上面,就是云洞外的斜径。翠屏阁高出层层山崖,隐约排列在半面屏风之间;上面覆盖着重重山峦叠叠的峰嶂,向下俯看,险峻挺立,仿佛半空中开出宫殿楼阁。凌云塔则亭亭直上,耸立在群峰之中,气势如同插入银河,没有可以与它匹敌的。云洞没有边际,左穿右通,石壁陡峭地裂开,难以测知它究竟通到哪里。彩虹桥像一张弓横在空中,如同卧龙出海、奋起的虬龙衔住山峰,简直足以让飞仙通行。安澜亭四面望去,青色山岩拱卫环顾,水光明净,洒脱得仿佛超出尘世之外,不是寻常聚集游赏的驿亭可以相比的。这样一座一尺多高的小山,却具有岩壑的奇异:倾斜处曲折回旋,山峰奇特、石壁秀丽;幽深处空旷深邃,水意涵养其中,石头清冷。这种幽静优美,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盂中的水清澈明亮,水藻生长,鱼儿游动,在石缝间时隐时现;这简直就是海外神山,漂浮来到了书斋之中。它如同鳌足一柱擎天的掌上景物,具有十洲烟岛的情趣;即使是阆风、县圃、圆峤的奇幻无穷,也不过如此。哪里还需要愚公来搬山、长房来缩地,也不必借用谢安东山的木屐、王摩诘辋川的画图;佛家所说的‘一粒米中藏有大千世界’,就是这个意思。天下万物的道理,没有大的不能化为小,也没有小的不能显出大;泰山可以等同于小土丘,聚集的米粒就是须弥山。勺盆中的水、卷曲石上的山,幻化成阁、亭、塔、桥、洞以及垂钓游赏之处,只要从形象上观照,自然有奇异优美、深远有趣之处;难道一定要亲身经历其中,才称得上奇异吗?凡是我的心灵所领会的,天地之大,哪里不是奇异之处;不可因为它就在眉睫之前、近在眼前而轻视它。于是为此写下记文。《祈雨移城隍牒》 范咸

盖闻食为民之天。神司民之命,凡民有水旱灾害,皆惟神之凭依是赖;「传」所谓『有功德于民,则祀之』是也。乃者,台郡正值春耕种植之时,而自闰月以来连旬不雨,风霾间作。前月二十七日,职等率府、县有司斋戒致祷,祈求甘雨,未蒙神应。兹已届孟夏,去芒种之期不远;若复十日不雨,将未能播种,又何以望秋成乎!台海本岛屿之地,所产仅有五谷;且迩年以来生齿日繁,地不加益,而内地福、兴、泉、漳四府户口皆藉以仰食,其所关系甚大。职等奉天子命莅任斯士,朝夕兢惕,惟期年丰人和。今雨泽少愆,是职等奉职不称也。第思上帝好生,而神实为民之保障,岂忍视此嗷嗷之众,困于旱虐!用是不惮竭诚,躬行步祷;惟神昭监,大赐甘霖。民或有殃,咎在职等,请移罚于职等之身,甘受无悔。敬真牒文,粗陈鄙悃。仰■〈龠欠〉时雨三日,以苏生民之命,惟神之庥!职等无任激切恳祷之至。谨牒。○祈雨移龙王牒惟神功着海甸,福佑苍生;固百姓之所恃赖,而亦守土者之所凭藉也。兹台郡当播种之时,不雨者已积四十余日。水泉渐沚,田地将芜。职等虽经虔诚祈祷,未能上格天心;蒿目忧劳,不安寝食。惟是风云雷雨,神实司之;伏祈俯念爱民之诚,大展回天之力,沛三日之时雨,乃可以救十万之生灵。方今仁圣在上,博爱斯民;岛屿重洋,尤勤睿虑。惟神夙在祀典,岁享明禋;虽职等守官无状,无足顾恤,宁不矜悯蚩愚,以一上慰宸衷乎?神实有灵,敬祈昭格。敢告。○新建普济堂启自昔有虞氏重养老之典;而西伯发政施仁,以鳏寡孤独为先务。盖深念穷而无告之民,为惠鲜、怀保者所尤宜加意也。国家气运昌隆,列圣相承,教养备举;重以我皇上仁心仁政,继五朝之积累,普四海之恩膏:固已举斯世之民,莫不措诸衽席矣。惟是台郡僻在海隅,地本殷富;是以恤民之典,间有所缺。比年以来,户口既繁而地不加辟,内地流民日聚。本院检阅四县文移,穷黎以贪病转沟壑者,不一而足。用是恻然心伤,与诸官寮熟筹;念国家令典,凡直省州、县各设有普济堂,安集流移,立法至善。东瀛一方,是典独阙,所宜急为举行者。同城文武诸公悉以为然,余二人首先捐俸。今择地创建有日,但事须集腋而后成,政必图久方可继。是举也,近则物料有需、工匠有费,远则计口授粮、按月给发,其疾病医药、死亡赈恤之资,皆当一一筹及。苟非合赀共襄,曷克有济。且夫台之俗,贫难相恤、有无相济,风土之善,载在「郡志」。台之绅士趋善急公,固无俟余二人之言也。爰道余二人补偏救弊之心,以为奉使职者分宜如是。彼都人士,要当共悉斯意耳!○劝学箴陈辉惟学逊志,务敏修来;朝益暮习,刻厉力推。缉熙光明,乃学之则;好古敏求,其学斯绩。一心所期,千古大业。懋勉无穷,中思浃洽。如攻美玉,石中须琢;如取良材,绳中必斫。为山平地,其进必成;制器有模,斯范宜型。虚心则受,怠气悉粹;纯粹以精,敬惕其神。日新月盛,此志益笃。孔曰「不厌」,孟曰「私淑」;圣贤尚尔,后人如何?惟学之功,肩任许多。

●张跋乾隆丙寅,霳因漳丞来台署,分刺篆谒巡方六公,气宇盎和,宽而有制;如层坡朗屋,可千百人共见。每惓念旧雨,推愫逾分,教诲益勤拳加至。间于公余,出其所纂「使署闲情」若干卷相示。公爱才若渴,好善孜孜如弗及;念切海邦风雅,凡片长末技无不录。夙与侍御范公笃寅恭之契,同修「台郡志」,搜索诗文甚伙;固限于卷帙未克载,且有后至者。遂裒辑以成斯集,盖与范公同一汲汲振励文教意也。昔,潘常侍作「闲居赋」,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优游养拙而已。洎陶靖节亦赋「闲情」,寓言美人;虽或庾词,然梁昭明以为美玉微疵,尚且訾之。兹逢皇华载道,停轺问俗;不惮诹谋询度,或考政事、或征性情、或觇风物以资化理,殆不啻太史陈诗之意欤!夫海宇清晏,化国之日舒以长;其民于于睢睢,其俗淳穆,不识不知,如游华胥。人之览斯集也,几如见海国登闳之盛矣。属镌就,命霳一言。谨书而殿之。属吏署台防同知张若霳谨跋。

译我听说,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神灵掌管百姓的命运,凡百姓遭遇水旱灾害,都要依靠神灵;《左传》所说‘对百姓有功德,就祭祀他’,正是这个意思。近来台郡正值春耕播种之时,自闰月以来接连数旬不下雨,风沙雾霾又不时发生。上月二十七日,我等率领府、县各级官员斋戒祈祷,祈求甘雨,却没有得到神灵的回应。如今已经到了孟夏,距离芒种节气不远;如果再过十天仍不下雨,就将无法播种,又怎么能指望秋季有收成呢!台海本来是岛屿之地,所产只有五谷;而且近年来人口日益繁多,土地却没有增加,内地福、兴、泉、漳四府的户口也都依靠这里供给粮食,所关系的事情非常重大。我等奉天子之命来到这里任职,早晚都战战兢兢,只希望年成丰收、百姓和乐。如今雨泽稍有失误,是我等奉行职务不称职。只是想到上天爱惜生灵,而神灵实在是百姓的保障,难道忍心眼看这些嗷嗷待哺的民众困于旱灾吗!因此不惜竭尽诚意,亲自步行祈祷;唯愿神明昭然监察,大赐甘霖。百姓如果遭受灾祸,罪责在我等,请把惩罚转移到我等自身,我等甘愿承受,毫无悔恨。恭敬地写下这篇牒文,略陈鄙陋的诚意。仰请〔缺字〕及时降下三日的雨水,以使百姓的生命得到复苏,这全赖神灵的庇佑!我等对这番激切恳切的祈祷实在感激至极。谨此具牒。《祈雨移龙王牒》神灵的功德显著于海疆,福佑天下百姓;本来就是百姓所依赖的,也是在此守土者所凭借的。如今台郡正当播种时节,已经四十多天没有下雨。水泉渐渐干涸,田地将要荒芜。我等虽已虔诚祈祷,却未能上达天心;因忧虑劳苦而睁大眼睛,寝食难安。风云雷雨,实在由神灵掌管;伏愿俯念爱护百姓的诚心,大展扭转天意的力量,痛快地下三日及时雨,这样才可以拯救十万生灵。如今仁圣君主在上,广泛爱护百姓;岛屿隔着重重海洋,更加劳烦圣上的思虑。神灵一向列在祭祀典章之中,每年享受洁净的祭祀;即使我等守官无状,不值得神灵顾念,难道神灵就不怜悯愚昧百姓,以此稍稍慰藉圣上的心意吗?神灵实在有灵,恭敬祈求神灵昭然降临。谨此告祭。《新建普济堂启》从前有虞氏重视养老的典章;西伯姬昌发布政令、施行仁德,把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作为首先要办理的事务。这是因为深切体念穷困而无处申诉的百姓,对于施惠于他们、安抚保护他们的措施,尤其应当用心。国家气运昌盛,历代圣君相承,教育和养护百姓的措施都得到推行;加上我皇上的仁心仁政,承接前五朝的积累,把恩泽普施于四海:本来已经使天下百姓无不安置在安适的境地。只是台郡偏处海角,土地本来富庶;因此,救济百姓的典章制度有时有所欠缺。近年来,户口已经增多而土地没有继续开辟,内地流民一天天聚集。本院查阅四县的公文,因贫困和疾病辗转死于沟壑的穷苦百姓,数不胜数。因此我悲悯伤心,和各位同僚反复筹划;想到国家的法令典章,凡是直省的州、县都设置有普济堂,用来安置聚集流离百姓,立法实在完善。东瀛这一方,唯独缺少这项制度,正应当赶快举办。同城的文武诸公都认为可行,我二人首先捐出俸禄。如今选定地点,创建已有日期;但事情必须积少成多才能成功,政事也必须谋划长久才能持续。这项举措,近来说需要物料、支付工匠费用,远来说要按人口发放粮食、按月供应;对于疾病医药、死亡赈济的费用,也都应当一一筹划到。如果不合并各方资财共同襄助,哪里能够取得成功?况且台地的风俗向来是贫困者相互救济,有无相互帮助,这种地方的美好风俗,记载在《郡志》中。台地的绅士急于行善、热心公益,本来就不必等待我二人的劝说。于是说明我二人补救偏失、挽救弊病的心意,认为这是奉使任职者本来应当做的事。各位本地人士,应当共同了解这番心意啊!《劝学箴》 陈辉 求学要谦逊自守,务必勤奋修养;早晨有所增益,晚上不断学习,刻苦磨炼,努力推进。不断积累光明,这才是学习的准则;喜爱古道,勤于探求,这样学习才会有成就。一心所追求的,是建立千古流传的大业。勤勉努力没有止境,内心的思虑要融会贯通。如同雕琢美玉,玉石之中必须细细琢磨;如同取得优良木材,墨线之内必须砍削成形。堆土成山,持续前进就一定能够成功;制作器物有模具,这才应当按照范式成型。心怀谦虚就能接受教益,消除懈怠之气,精神才能纯粹;达到纯粹而精专,内心要保持恭敬警惕。日益更新,月月兴盛,这种志向更加坚定。孔子说‘不厌’,孟子说‘私淑’;圣贤尚且如此,后人又当如何?求学的功夫,肩上承担着许多责任。张跋 乾隆丙寅年,霳因担任漳丞来到台署,分别拜谒巡方六公,见他气度宽厚和悦,宽宏而有法度;如同层层高坡上的明亮楼舍,可以让千百人共同看见。他每每殷切怀念旧日的交游,推诚相待超过常情,教诲也更加勤恳周到。我偶尔在公事之余,拿出他所编纂的《使署闲情》若干卷给他看。六公爱惜人才如同口渴求水,喜爱善行,孜孜不倦,唯恐来不及;想到海邦的风雅,凡是片段的长处、末技小艺,无不收录。他早先与侍御范公结有深厚恭敬友好的交谊,又共同编修《台郡志》,搜集诗文很多;只是受卷帙限制,未能全部载入,而且还有后来出现的作品。于是汇集编纂成这部集子,大概也是与范公怀有同样急切振兴文教的心意。从前,潘常侍作《闲居赋》,看重知足止步的分寸,希望达到浮云般淡泊的志趣,不过是悠闲自得、修养自己的拙朴罢了。到了陶靖节,也作《闲情赋》,借美人寄托言志;其中虽然有些近于庾信的辞藻,但梁昭明太子认为那只是美玉上有微小瑕疵,尚且加以批评。如今适逢皇华使者承载国命而来,停下车驾询问民俗;不怕反复谋划、询问斟酌,有时考察政事,有时考察民情性情,有时观察风土物产,以此资助教化治理,这大概不只是太史采集诗歌的用意吧!天下清平安宁,教化国家的日子舒展而长久;百姓安乐自在,风俗淳厚和穆,无知无欲,仿佛遨游于华胥国。人们读到这部集子,几乎就像看见海国宏大繁盛的景象了。书将要刻成时,命霳写几句话。我恭敬地写下此文,列在卷末。属吏、署台防同知张若霳谨慎作跋。

●陈跋台启疆将六十余载,虽风气日新,而造邦者犹拳拳培植于无巳,抑何其他成之意之殷也。巡方六公与范公同修「台郡志」,未列「艺文」,凡有关兹土者悉登选;爰暨近今之诗文,亦俱征采。曰:『大雅久不作,吾不能不为此邦振厉也』。属镌就,有续投者。适范公试事方殷,公复汇成帙,不暇按部,亟登梓;盖耽奇若骛,皇皇如也。考古皇华之选,輶车广暨;宣上德而达下情,日不遑给。今览斯集,备录奏疏、书移、文告,则皆国计民生也;广搜往近体篇什,〔则皆〕□□□风也。继之以公所自作,则又忠国勤民之肫肫■〈忄貌〉■〈忄貌〉也。公之勤政如此,即燕闲亦不忘之;名之曰「使署闲情」,抑独何欤?今夫懋德懋功,以急为勤非勤,以弛为逸非逸。朝夕干干,而以为心逸日休;敷布优优,而以为王事鞅掌。周之勤、管之斁,君子有独观其深者,盖不在境而在心矣。则谓是集为退食委蛇也可。即谓为周咨靡及也可。因劂毕,命殿后言;绳谨阐之。乾隆十二年(岁次丁卯),诸罗县训导陈绳谨跋。

译陈跋 台地开辟疆土将近六十多年,虽然风气日益更新,但创建国家的人仍然殷切不懈地培植教化,这种成就事业的心意又是多么深厚啊!巡方六公与范公共同编修《台郡志》,没有单列《艺文》一门,凡是与这片土地有关的作品都登载选录;近来和当代的诗文,也一并征集采录。六公说:‘高雅的文学很久没有兴盛了,我不能不为这个地方振作激励。’书将要刻成时,又有后来投来的作品。恰逢范公考核事务正繁忙,六公又重新汇编成册,没有时间按部搜访,便赶紧付梓;大概是喜爱奇文如同飞驰,匆忙不安到了极点。考察古代皇华使者的选拔,轻车所到之处广泛而遍及;宣扬君上的恩德,通达下民的情实,每天都忙得没有闲暇。如今看这部集子,完整收录奏疏、书信、移文、告示,这些都是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广泛搜集古今近体诗文,〔则都是〕□□□之风。接着收录六公亲自创作的作品,又都是他忠于国家、勤劳为民的深厚诚意。六公勤于政务到这种程度,即使在闲暇休息时也不忘记;把它命名为《使署闲情》,这难道只是一般意义上的闲情吗?如今勉励德行、勉励功业,以急迫为勤勉并不一定是真勤勉,以松弛为安逸也不一定是真安逸。早晚勤奋不懈,却认为心神闲适、日子美好;从容施政,却认为王事纷繁劳碌。周公的勤劳、管仲的怠惰,君子能够独自看出其中深意;关键不在外在处境,而在内心罢了。那么说这部集子是退朝进食后从容自得之作,也可以;说它是周遍咨询、唯恐不及的记录,也可以。书刻完后,命我写在卷末;绳谨在此阐明其意。乾隆十二年(岁次丁卯),诸罗县训导陈绳谨慎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