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蕺山集卷十六

译山岭的弯曲处光彩闪耀，惆怅仙人为什么来得这样晚。我于是笑容满面地舒展眉头，感谢二竖的纠缠已经过去，带着卢医、扁鹊一同出发。演奏枚乘《七发》，唱着《骊驹》边拍节边起舞。整束修长窈窕的仪容，驾御奇异华服而显得轩昂清楚。佩带光彩错杂的长剑，挟持弓箭以显示威武。乘坐玉饰车轴铿锵作响的车，车上的和鸾铃声响亮，驾车奔驰。早晨在东海启程，晚上就抵达扶桑。攀上若木登车，推开天门去拜见上帝的光辉。陪侍美丽的玉女，在云中宫室铺设华美席子。向西遥望王母并致辞，指着大椿树以千岁之寿举杯。吸饮咸池之水作为甜酒，烧煮朝霞作为粮食。苍龙蜿蜒着上了俎案，左边是孔雀，右边是鸾凰。咀嚼独自秀美的琼英，以芍药和兰花调和。采来陶令的柳花，摘取逋仙的梅萼。询问武陵的桃源，采摘首阳山的薇蕨。果蔬肉食纵横陈列，献酒酬答交相错杂。奏起商调、刻羽，天上的音乐响起。云和之琴穿透幽阴，不是丝弦也不是竹管。迎风上下飞舞，流丹鸟舞动羽翟。燕子双双错落飞翔，鸟儿嘤嘤互相亲爱。没有比子规啼血更怨的，没有比乌鸦夜啼更哀的。歌声终止，舞蹈停歇，兴致尽了，精神反而悲伤。红润的脸色染上朱色，微微带着醉意；缓步将要回旋，稍作停留。敞开恳切的赤诚，借往事来推究。昔日陶唐氏神圣无比，为什么也遭遇洪水之患？继承重华而协助帝位，也死在荒丘野外。禹治水八年而手脚生满老茧，汤、文王都曾遭受幽囚之苦。伊尹放逐太甲到桐宫，并未成为口实；周公旦于是破斧明志，使周室安定。等到山河日益分裂，大道一天比一天艰难纷乱。申生孝顺却等待被烹杀，伍子胥忠贞却遭挖眼。听楚狂接舆唱凤歌，于是驾车在四方周游。优孟以滑稽嘲笑孟尝君，最终在争夺利益的强侯之间受到排斥。说贤明之君与贤良之臣不再出现，贾谊获得宣室前席的召见却反而被疏远。董仲舒提出光明的天人之策，也到老年被投置江都。党锢诸君成排被杀，其祸患比坑杀儒生更加惨烈。程颐在涪水读《易》，朱熹投蓍占筮，最终退隐。世道滚滚而去不能回返，可悲我的道统屡屡困厄。这确实是苍生的不幸，还是世上的君主多有艰难？我猜想实在是造物者开了这个头，为什么人事又如此多舛？幸好苍天可以为我作证，把深远的听察垂临九泉。神情深沉而不说话，天网恢恢又凭什么能够逃脱？忽然狂风怒号，闪电发出奇异的光辉照耀幽暗之处。雷斧霹雳反复震响，姑且用来抒写我心中的不平。我于是鞭打风雷而叱咤，辞别帝庭连夜驾车。手持欃枪挥斥八方，扫除幽夜中的魑魅魍魉。把山川尽收指掌之间，遍行考察荒远的华夏。首先登临巍峨的泰岳，遥带蓬瀛仙山若隐若现。凭借封禅遗址，寻求灵药却不知是什么。哀伤中原毁坏混乱，发出乘桴浮海的叹息。叱责东海的鲁仲连，驾着鲸鲵迅速奔驰。转而驰骋南方，跃动龙泉剑的孤雄之气。湘水浩荡而沉没山石，衡岳高耸而云雾封闭。登上苍梧山渺远之地，二妃为什么没有跟随舜帝？和暖的南风流传声响，消解我百姓积聚的困苦。想起皇王遗留下来的教化，于是向西驻行到雍丘。考察尧舜的旧墟，直到周秦短暂的兴亡。马和鹿到底有什么区别？汉代也毁灭在党锢之祸中。把百代历史照得如同崭新，在幽州洒下眼泪。勒住缰绳停在燕然，来到金台买马。唱起易水悲歌，白虹贯日。哀叹宋帝向北迁行，愤恨童贯、蔡京覆灭国家。皇都郁然壮丽，为天子祝祷纯厚福运。绕行四方而飘然远游，直到章亥所能走到的极远之处。想远远飞集却无处停留，望见崦嵫山而它似乎不肯等待我。忽然惆怅失意而想回归，横跨中州沿海而行。经过华丽的建业，访求六朝的文采。渡过三江，越过五湖，将在畏垒山停下车驾。紫气浮现在山岩沟壑之间，三条小径归来时春色还未改变。高高坐在蓬头垢面的床榻上，谢绝形骸而如同尸解。啊呀，快乐啊！天地扩展而成为宇宙，阴阳交替而开合。四时循环而成为纲纪，千古万年贯通于一息之间。总括六合内外，超越无始而达到无极。追溯我的生命渺小幽微，与天地二五之精气同储。灵根洁白而不受污秽，抱守古人的微小高尚。与良朋互相砥砺，却遭逢阳九之奇数。既曾云气蒸腾而如龙变化，又曾伏在泥中像蛇一样爬行。承受君父生成养育之恩，有罪怎敢推辞斧钺之诛。太阳渐渐西下将要到哪里去？把蜉蝣般的生命寄托在朝露之中。把长寿与夭折、彭祖与殇子看作同等，彻悟死生直到日暮。那些圣贤，动辄遭逢时势欺侮。仰头考察造物之理，谁知道其中缘故？难道是上天有意磨炼玉成君子，所以故意彰显君子的平素操守吗？景仰前代贤人而不懈怠，我将以尼父为榜样看待年华。结语：尼山不再有圣人，大道就消亡了；功利之心日益奔驰，世态变得狂乱；谗邪之徒得志，争斗猖獗；把火藏在柴薪之下，灾祸将要降临；把生命交给天地造化，顺应出仕和退隐；修养自身以等待时机，所作所为才会善美；含藏真性、保守朴素，内心光明灿烂；蘧伯玉懂得改过，差不多可以作为榜样。皇祖　此篇是念及祖德以砥砺修养。破旧的菅草鞋凄惨不堪，却还可以用来踏霜；瘦削得只剩累累鸡骨，却还可以支撑在床上。没有什么爱恋不是为了生命，没有什么忧虑不是由于死亡。丧失心志的忧患啊！彼此沉沦而一同灭亡，灵前几筵令人悲怆。祖先的神灵惶惶不安。皇祖说：“唉，我的孩子，你孤单无助，像孑然一身，像被遗弃，像忧愁饥饿。自身尚且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我的私事？早起晚睡，恭敬地尽心供职。你谨慎行事，不要留下过失，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给你留下瑕疵。” 皇祖说：“唉，我的孩子，你闭门造作邪恶，任意施行险峻而困苦的德行。譬如阴云蔽日，正当白昼却像日食；譬如狂风飘忽，忽然来自南方又忽然来自北方。你动辄说：‘我的智慧很少有不走偏的时候。’” 皇祖说：“唉，我的孩子，你的心并不是石头，怎能说完全不可感动？深渊和高山，都是德行的根基。不要失去寻丈大的整体却夸耀毫厘小节，不要只顾耕种别人的田地而忘了自己的饥饿。” 皇祖说：“唉，我的孩子，你有精美的粮食肉食，却不能用来扶助羸弱；你有药石，却不能使死灰复燃。并不是药石本身有错。你正徘徊不前，取道并不遥远，有所觉悟的人是谁？”先民有话说：“只有果断坚确才是凭借。” 皇祖说：“唉，我的孩子，要敬慎，要敬慎！能够存心思虑，就可以成为圣人。你的精神难道不显现在你的视听之中吗？精神用来知晓事物的先兆，先兆泯灭而精神安定。唉，精神不显，正是建立上天赋予的命。” 皇祖说：“唉，我的孩子，你有灵明之心，庄严而深密，安详而贞正。你的德行日益更新，精神去了哪里？又存在哪里？我听见你的声音，却看不见你这个人。”

译皇祖说：“唉，我的孩子，你内心的忧患幽深而隐秘。上帝俯临，威严无比，即使细微如毫发也能察知，使人时而振作，时而安寝。他将监视你的身影；人们只知道你的一件事，却不知道你的百千件事。” 皇祖说：“可悲啊！因此皇天不给你福禄，降下苦难毒害。大命将近，先人的祭祀将要陨灭。你应当以警惕忧惧之心勤勉行善，不要顾虑是否有人相信。饮食之中自有福分，孝子慈孙会使你的天性长久延续，如同丝线不断。” 皇祖《九章》共七章，每章十句；另有二章，每章十二句。酬答并送别长安友人，呈给参政张副院。柔弱的柳树千行锁住凤楼，春风送客，愁绪难以承受。闭门独居，重新想起十年的疾病；束发之年，谁先承担天下的忧患？壮心耗尽，我自会衰老；惊看歧路，你又有何求？却让空谷传来骊驹之歌，落日浮云布满帝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在河岸送别各位父辈和兄弟。潞河浑浊得像胶，孤帆将要远去，系在春风中。三月三日，执手分别兄弟，上前奉送诸位父辈远行，一同沿着水边前进。斟酒三五巡，骨肉之间多有真情；田园大多荒芜，身在天涯苦于久留。此路的情形已经可以预知，我只愿守拙，这是我的本性；学习做官有愧于朝廷冠簪，学习务农却足以继承家世。浮云飘去不停，握手彼此对视一回。临别之际要勉励这颗心，百般事情都要敬慎忌惮。经过张湾【张从寿宁得名，近来新建了李尚书的宅第】张家渡口，水湾像织物一样曲折；绿水环绕朱门，一眼望不到尽头。两岸一枝枝杨柳，在春烟中低垂，还带着五侯家的气派。画船上箫鼓声声，日子纷纷扰扰。得意归来时，就不要再谈贫困。回头看张湾，哪里还是从前的地方？实在不忍听说这里新成了李家村。阳谷道中辞别春天【六首】旅途中辞别春天，春光实在可爱。旅客心中忧愁，看草色如烟。只凭这些景物留住春色，一路上杨花飞舞、燕子在前。病中的旅客为春伤感，回去就罢休。沧浪水边唱一曲，划着小舟。及早辞去官职，难道不是讣告吗？没有赶上东风，只能叹息自己已经白头。野水荒郊，屡次寻找渡口。浮云般孤独寄寓，只有一具闲散的身躯。可怜阳谷城西的柳树，并不是京城里那青青的春柳。放浪的浮生没有尽头，姑且说春天将尽，先回家吧。故乡还留着青梅，正等着成熟；烟雨笼罩着村村落落，人们收割麦子和麻。春天进入桃源，足以躲避秦朝乱世；武陵的舟子，想来就是我的前身。怎能让岁月随着流水而去？任凭黄莺春花缠绵地挽留主人吧。青峰进入眼帘，起初像刚沐浴过一样；一半春日前还在外地作客，如今又回到黄石。不知道哪里才是那座山，只好让人指点谷城山。旅途中的情怀。春深时没有一株柳树不低垂到堤岸，燕泥扑簌簌落在远行的衣衫上。一江水远远流向辽阔的淮海，千山在暮色中合拢，楚地云气低垂。天涯的兄弟姐妹可怜我多病，旅客在江湖道路上独自迷惘。为什么有两种牵挂都成了家国之恨？在悠悠萍水之间，叹息彼此离散。湖上赠别丁长孺。春潮夜夜使船泊在临安，连日的客愁使饮酒的禁令变得宽松。荒草徒然埋葬着金简般的遗恨，孤梅仍带着供玉人观赏的风姿。偶然在萍水间相逢，仿佛占星者说群星相聚；共同经历冰霜，才知道岁寒。向南望去，天目山一峰秀丽，想把双剑倚在高峻的山岩上。山居即事。病弱的身体熬过三个月，夹衣仍觉寒冷；像袁安一样高卧，带着雪看春天到来。细风吹落花朵，清晨披衣，仙药般的露水漫漫。尽力探寻幽深胜景，凭一根藜杖前往；自己计算出仕和退隐，把一顶鹖冠交付此身。如今我的道只输给陋巷中的颜回，歇息肩头应当指向白云之端。自我安慰【当时有亡女之痛】曾夸赞管幼安能够避世，双脚穿过木榻，膝盖蜷曲如盘。家中剩下苦蕺草，只能落入尘土覆盖的甑中；手掌中曾忆念明珠，后悔当初梦见兰花。已经知道彭祖与夭折者、生与死都如幻梦，反而更加怜惜儿女只能吃粗粝食物。多情之时最爱西窗月光，多少次徘徊，洗濯着清冷的月影。

译答■〈日上郭下〉弟书 在三条小径间边走边吟，独自倚着栏杆。一整个春天只有鱼雁传来平安消息。人到四十岁，余生有一半在疾病中度过。回到林野，晚年的操守难以自我保全。昔日孔门弟子正在击鼓弹瑟，却没有听见曾点再来弹奏、出仕。东周的出处，西周的梦境，都交给浮云从杏坛上空飘过。和杨龟山先生《此日不再得》诗，吟示学者【有序】去年门人有人请求我唱和杨龟山先生《此日不再得》诗，我因病推辞笔墨，未能实现。岁月蹉跎，忽然又过了一年，抚摸白发追想往日，却没有一件可以称道的成就。我们将要来往离去，而过去的时光已经无法追回。“此日不再得”，古人难道欺骗我吗？我长久地喟然叹息，于是命门人歌唱先生的诗，接着唱和。这首咏诗，大概是陈白沙先生首先创作的。一天之间名声震动京师，人们以为龟山先生又出现了，难道我就是那样的人吗？于是把千秋以来的旧案重新拈出。龟山先生难道只为成全一个陈白沙吗？凡是有志作为的人，也都应当如此。唱和完毕，又命门人歌唱，我再次歌唱先生的诗作为结尾。于是兴致油然而生，洒脱自得。时在丁巳年夏四月十六日。农夫冒雨耕种田垄，蚕妇趁晴采桑。雨和晴各有作用，时令万物都由苍天安排。想到衣食，昼夜都应珍惜流逝的时光。何况堂堂男子，应当在人世间建立阴阳秩序。独自禀受造物的秀异，生来就要射向四方。年轻而强壮时奋勇前进，像磨利刀刃一样试露锋芒。用心追随往代贤哲，所作所为还有什么不能善美？圣人与神明并非遥不可及，只怕忧虑会被斧头般的私欲损伤。若把千金握成一团黍米，便会使拱璧也沦为尘土糠秕。活着不能达到蟪蛄那样的短暂价值，死后却同狐狸埋藏沟渠。难道没有青春美好之时，红颜争向春花争艳？整日玩赏花月，反而误失壮年精力。贤哲惊得拍腿，半夜起身徘徊。太阳偏西便不会再回到正中，头发剪短也不能再长。就在这片刻之间决定命运，要像卞庄刺虎那样奋发。万般法门都在持守一心，反复诵读《慎独》一章。六经并没有真正的秘诀，猿猴和狙公却徒然登场。也有朱熹、翟氏之说，竟把人当作食物，任犬羊肆虐。尼父援引“空空”，颜回却被误说成坐忘。于是使西方教乘虚而入，逞强扩张。洙泗之间争论不休，闽学、洛学却隔着一苇之舟。中间有龟山先生开启其端，前后整顿天地常道。干惕之辞指明心法，给予对荒怠和灭亡的警戒。年轻时不努力，年老只能徒然悲伤。大道丧失已有千年，我愿与曾点一样狂放。寄托对李懋明的怀念，并呈给王止敬【李公曾任御史按察浙江，因病请假归乡；今年在京察中被外调；王也曾任御史，出任浙江佥事，今年在京察中同时被罢职】去年李公刚刚罢官，今年又重新起用，行走省垣，腰横金带，执掌翰苑，多么威武！淮阳并不轻视他，都尉的权力可以出入中外，人才难得令人羡慕。胡公为什么不再投磻溪之竿？他自称过去从长安奉职而来，任职无状；乌台中却端坐着城狐社鼠，肆意横行。一天忽然怏怏不乐，归去挂冠；青螺山、白鹭洲的秋色漫长，心怀报国之志仍感辛酸，东西南北哪里敢辞艰险？恰逢王公解下浙江官鞍归来，颇说世路多么险峻；时势一到，感慨之心反而更加闲适，彼此怡然共乐于考盘之地。君恩浩荡，天地宽广。题《百福衣》【为冲倩的叔父和儿子所作】众多法门合在一起，婴儿的衣服却有一种法门无法解释；婴儿机敏地发出哇哇声，孩子又啼哭起来。为孩子讲说佛法，知道良知不断增长，便会学习制作裘衣和簸箕。吴兴道中。吴楚东南一带最为秀美，凭高临虚可以总览洞庭。村村桑柘茂盛肥沃，岸岸荻芦青翠。夜半传来孤独的歌唱，清流追逐着断萍。百年豪情壮志，到头都寄托在画溪水边【丁长孺的家在长兴罨画溪】。酬答昆仑叔劝我出仕。哪里比得上《蒹葭招隐篇》？清贫饥饿如同疾病，孤独茫然如同坐禅。久卧东山，只看着后辈成长；新入北极之班，却耽误了壮年。只适合一声鸣叫之后便沉默，不闻三次献策却仍能保全自身。相逢若问桃源道路，就替我回答：人间另有一片天地【叔父曾任楚地守官，不久因墨榜之事归来】。《采蕺歌》【有序】我家在蕺山，那里是北郭一带的胜景，也是王逸少的故里。我有时登山采蕺草，眺望郡大夫的官舍；钟山蜿蜒如龙，佳气葱郁，古人所称的“小蓬莱”大概就接近这里。郡大夫泰符公以风流儒雅治理郡政，政绩不逊于元微之。闲暇时遇到风和日丽，或花色明丽、雪后放晴，他常常驾车登上蕺山。到了山顶，倚着亭子长啸，安闲自得。随后访求王逸少的遗迹，却渺然不可见，只好惆怅地回车。我常常从狭窄的山门间望见他，真有飘然凌云的气概。从前华歆隐居时，曾跑去窥看官员，道路上的君子看出他终究不会隐居到底；泰符公本来就可以称作“吏隐”。我对此又有什么惭愧？于是作《采蕺》来怀念他。山上有一座亭子，就是郡大夫重新修建的，当时人们都惊叹这是胜事。上山采蕺草，停留在山的曲折处；采完蕺草下山，太阳已到正午，蹉跎间频频回头。白云漫漫，想来云中的仙吏脱下佩玉，停住车马，独自登山，婆娑起舞。深秋鹤鸣，摇动林木枝柯。孤亭高高矗立，像白云的窝巢。俯视万家井邑，如星辰罗列。悠然怀古，来到山坡。王羲之的遗迹如今已被苔莎覆盖。这里处处是蓬蒿，很少有人经过。敲门却不见主人，只有羊和什么呢？只留下清池，供驾鹅沐浴。旌旗将要离去，道路上没有人呵喝阻拦。北郭先生啊，醒来便歌唱。蕺山幽深啊，钟山高峨。钟山上琴声响起，与这里的歌声相互应和。请为我洗净耳朵，使云萝也清幽洁净。在大柳客店看见高存之题写在墙上的诗，感慨万分，便唱和一首。马头迎着西风，衣服沾满尘土。高兴地来到茅店，见到了那个人。清雅的谈话一唱一和，便向盘山而去。月亮在松树梢头，露水落在竹子上。金陵怀古。长江横贯此地，雄伟地据守南方边陲，向北控制中原。采石矶奇险，天门万年敞开，成就帝王基业。六代衣冠重新归于民间常道，烟雾浮在夹道的高杨树间，水流引入晴日春光中的太液池。过去的事情不必再作《黍离》之赋，只是今天更加值得追思弓剑之事。经过梁武帝墓。空山夕照，日光忽明忽暗；古木荒凉，流水发声。下马独自寻找梁武帝的碑碣，断残的文字已经无法再记述台城往事。咏叹姬姓仆人。

译我听说忠义的仆人有高永的事迹。当河西祸乱汹汹而来时，高公以死殉守封疆，仆人的义行也因此与封疆同样重大。臣子为忠而死，仆人为义而死，纲常万古都同样看待。在滕地又有姬公，他的仆人气节凛凛，和高永如符契相合，姓名附带记载。绝命辞说：李子守务值得令人挥泪，为什么只有守务之名特别显著？他的庙貌甚至可以同魏阉并立。你难道不记得从前白莲贼在滕阳倡乱，越过邹、峄，妖术一声呼喊便聚集千百人，所到之处城池空虚，百姓携家逃走。贼兵尚未到，官员就纷纷逃跑，数也数不清。丞、尉难道没有职守吗？黄堂、别驾尊贵地拥着车帷，邹城却像传舍一样任人经过。滕阳令刚刚到任，便痛哭着巡查城池，而城中已经空了。贼兵从东方破门而入，横冲到县堂，索取县印，捆住县令，说三天内不杀他。县令手执笏板，身穿朱衣，拜了两拜，闭门自缢。凄凉的官舍中，奴仆全都成了魏阉一类的人。姬公于是带着滕印，完整收殓尸骸。事情刚办完，先后诛杀贼党，旁观者都吓得缩颈。如此慷慨义烈，活着还不如封疆小吏，名分本来就是这样。这个仆人这样死，难道很愚蠢吗？吃了别人的俸禄，就应分担别人的忧患；各自为自己的主人尽力，内心并无不同。高台在路旁筑成京观，相比之下，保全县印的功劳无法计算。从城上缒下来的那天，只免除了一筐人的性命。捷报只向都堂上奏，彦得以穿锦衣、承袭世爵；身居上卿的人，全是用百姓的膏血换来的。到如今只留下几座空城，却还胜过辽阳的熊、李逃窜。由此看见近来官爵多而廉耻少，功名重而忠义轻。天下动荡时才能识别忠臣，猛烈风中才能知道劲草。高官厚禄，不过愿求太平时保有凌烟阁的画像，打算在福堂享受高寿。即使有青史上的名声，哪里比得上舆夫和皂隶？我今天要扶起高参军【高巍】、李侍郎【李若水】堂堂正正的气节，使这正气流传如霜雪；要让节义高贯千古，即使身体被肢解，名声仍然芬芳。人生百年终究一死，怎能厚着脸皮苟且偷生，坐等取得侯爵和王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归乡的兴致【滁州道中二首】几阵寒鸦，等待腊月将尽。石尤风强劲，旅途艰难。人随着雪色眺望秦望山，马带着松涛声越过楚地关隘。梅花柳枝将要舒展，春天的消息来得很早；烟岚如醉，碧峰环绕。正好乘着兴致穿云而去，不管南山还是北山。无端生出归乡兴致，想要像陶潜一样；算来日期，清华的俸禄也很微薄。还不知道山妻能否和我一同吃饭，先让幼子学会抽去簪笏。三年光阴仿佛爽约了归山之约，反而真成了避世的嫌疑。古今天地之间哪里才算终结？旧时风月寄托在书册和绢帛中。官梅。梅蕊参差开放，放晴的光色转为斑斓。江上春色随浪花点点而来，山中翠色随着星辰移动。忽然安慰了临近故乡的心，却又频频使客梦悲伤。陇头的人已经断绝音信，还有谁能寄来一枝梅花？初次访问云门【用正韵】五彩祥云深处指向瑶京，六座寺院的名声还在，却有一半已经只有僧人留守。松树顶上等待栖息的孤鹤安稳自在，溪流不时映照明丽的野花。空留下御笔题字高悬秦望山，谁还追问通往桃源武陵的道路？风雨之夜灯影长明，独自让后世永远见证无生之理。与洪溟上人、天衢弟一同登秦望山。雨后放晴，山色呈现紫翠，清楚得像洗出了小蓬莱。溪流一带如琴声回荡，显得幽远；千寻绝壁上鸟道曲折回旋。老僧持杖带锡，仿佛飞身就能到达；采芝的仙客一定常常来此。不知身处天门之上，仍然伸手推开云霞。赠给同年友人王聚洲。漂泊天涯，匆匆离去，隐藏踪迹、收敛光芒，寄身于冥鸿。向东而下去望门投奔，谁会因此倾家荡产？向西归来改换服装，任凭自己投身为佣工。晨星几点，兄长还在吗？萍水相逢的交情，命运却各不相同。若在潇湘遇见屈子，要问他卜居之处哪里比得上故乡？赠给旧同僚吴元水。真人从天际而来，气势如虹，垂下精光，跨过斗牛星宿，向下连接沧海之滨。偶然遇见故人，恍如隔世；疑惑朝廷廊庙的事情已经无法询问，却在丘壑之间欣然彼此相知。积聚的阴云被微光冲破，天地展开光明的仪容，群龙正在翱翔，云气施布祥瑞。正逢皇帝、虞舜这样的圣王久久不再出现，更应珍重皋陶与夔那样的贤臣。祝健甫兄七十寿。我家世代以明德、忠孝著称，追溯源流，最初由司马公开启；清誉显赫，传给后代子孙，遗泽流淌不绝。我公正如霞光升腾，前后都推重兄弟中的贤者；雁行虽稍有疏离，同源的气息却宛如同根。相约继承祖先功业，如同遵循指南车。还记得入仕登记时，您把“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清白应当共同遵守”的话写在衣带上告诫我。当时我还年幼，内心多有惭愧而忘失。世途坎坷，久而久之两鬓如霜；家中事务繁多，常常失去安闲，笑谈危急时才呼唤原野兄弟相救。一天风波平息，彼此告诫守护田园；于是想到折断车辕的小牛，终究比不上逸驾奔腾。坚贞而不与俗世断绝，清白而尤其不依靠他人援引。遇到义理所在，即使墨守也能胜过孟贲；据此衡量出仕与退隐，谁能与完璧无瑕相比？我辞去官职将近十年，佩戴香芷，身染芳草；声名光彩归于肃穆，珍重如美玉玙璠。老成之人一天天凋谢，尚且还有典范保存。您的年纪比过去增长，精神气色却如朝阳初升。到了悬弧的寿辰，面色如玉，清朗而温润。勉励自己思念忠孝，让先德留下根痕；愿举起《南山》之诗，使其千载长久弥漫。还山小咏【四首】晚年才出仕，接受征召文书；来去匆匆，只过了一年多。剩下的一颗丹心悬向落日，仍随流水交付东渠。向北望去烽烟遮天，鸿雁南飞而水泽已经干涸。哪里才能在山中安稳高卧？梦醒之后，尘世的忧虑全都删除。忍痛割舍痴心，告别帝乡；归途令人肠断九回。上书自信终究会像卞和献玉那样，皇帝前席相待的人却怀疑我，只能等待洛阳。为时局艰难长叹，什么时候才能挽救？感念君主的眷顾，与上天一样长久。料想紫禁城深处，太阳偏西，皇帝还在传令赐食而无暇休息。风云际会的一代，感叹中兴之时，众多仁人贤士汇集九卿之列。不要吝惜在三辅治理时拦车劝谏，只听说有仲山甫补衮的名声。臣下愚拙，自愿放逐江湖；君主圣明，又何难在殿前树立旌旗？只愿祝祷圜门打开，释放被误陷的人，怜惜人才首先应从易中丞开始。夜宿水边，风餐露宿，系住客船。计算行程，前些日子已经到了沧洲。到处迎来送往，少见郎官和吏员；任凭他人品评，把我当作马牛驱使。高阁只适合容纳我们这类人，将来或许还能免于清流之祸。一番纷扰究竟有什么用？死后难道能没有青史上的忧惧吗？长安。频频惊醒客梦，又到了长安霜落瑶天、病骨畏寒的时节。风格肃杀，空车辇降临；一路上狐鼠般的小人盘问朝廷要端。只惭愧自己身为京兆却没有簪笔，不相信南阳还会有獬豸冠。只落得湘累般头发如雪，穿着青衫憔悴地来到河岸。即事用前韵【四首】乞求恩典，刚刚得到治理事务的机会；按照医方自认为是良医。手臂折断后姑且再看看风波，虚幻的身体难道没有舟楫可以救济？亨渠一毛也知道全身的疼痛，两个病魔都乘着正气虚弱而来。确实应当给你投下有效的药剂，本来没有妄想，就不要强行去除。唉！深源屡次罢官，一腔心事只能写在书中。唱着棹歌，面对天涯饮酒；呼唤明月，在泽畔边走边吟，询问古代的沟渠。稍稍决定出仕还是退隐，应当能够如此。只是说年老多病，也并非虚言。清明之世仍有孤臣的眼泪，江流百转，而我的心意始终没有消除。

译年老了，徒然悲叹三次上书；自称善于弹瑟，却并不善于其他本领。上天将使斗柄回转，迎来春日清晨；大地与河流将开辟出旧日道路。世道已经看见凤凰图像杳然无踪，功名先已辨明不过是鼎牛般的虚名。十年隐居一丘仍然无用，辜负君恩，只能自我废弃。古代圣贤已经不再出现，只能看见遗留下来的书信；万事茫茫，令我感慨。舂米、灌园，徒然腐朽；鸱夷、马革，最终都不过归于沟渠。不要说狂放和狷介不是中道，怎肯相信堂堂须眉只是子虚乌有？走吧，回去吧；我将在空山中自老，让蛛网挂满屋檐。无题。我愚钝无能，哪里能够报答君主恩德？在青山中终结这一身旧日闲散。怎敢说薄命会抛弃正道？转而想起成说：“仰望美人，佩戴兰草般的芳香；仍然怜惜媒人和鸠鸟的笨拙，难道可以彼此亲近吗？”多情之时却回望沧江上的伴侣，笑着在风前采摘白苹。白鹇。哪里传来清亮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山岚？霜衣缟带两条长长垂下。并不是因为天气转暖、春天将进入白昼，而是知道风变柔和，土地正向南方回暖。轻捷的羽翮飞起，刚刚离开枕上；闲适的心情也懂得及早辞去官职。仙人的踪迹若就此还归山林，秦望峰头正好筑一座庵。挽悼周宁宇先生【二首，有序】先生去世的第二年，我宗周请假回乡，才得以在灵前痛哭。不久，我执绋送先生归葬九原，却终究来不及用言辞哭诉先生平生的情谊，深感有所欠缺。如今独坐山楼，追悼不止，于是写下挽歌，迎风展开诵读，希望泉下道路可以相通，或许能够再次长久地进行精神交往。一别柴门，隔着暮烟；归来只见陇头墓道。徒然悬望北斗，推举前辈；惆怅遥望东山，回忆旧日因缘。闲暇时常常吟唱元亮的诗句，晚年深深契合道州先生的传记。谈心的年轻朋友，请允许我称呼您为老朋友；大风尘世中，我只能独自怜惜自己。首阳山上高高的坟墓，郁郁高峨。硕果在风中摇动，还能留下多少？先生独自与群贤保留晚年的翠色，最终使两浙重新振起颓败的风气。枫山的声名德行很高，入朝参见的人却少；杨尹的风范谋略流传久远，家居食禄的人却多。今日先生已经驾着箕尾星离去，寒冷的光芒夜夜照在山林深处。送祁世培北上【二首】清明之世，威凤即使出自丹穴，也仍然深藏；羽毛纷呈五彩，德辉遍布四方。它承载着仪表天下的资质，振翅高飞却仍在天路上徘徊，因为志向在于辅佐明王。栖息一定选择梧桐树荫，鸣叫一定在朝阳之下，于是成为虞舜、周王朝的祥瑞，使世道达到太平安康。它埋没在昏暗尘土之间，却有美玉遗落其中。一朝回到故处，我欣然知道有人会赏识它。即使把它层层包裹，也不足以说明它的珍贵；清光足以照亮车乘，佩带它远行。平坦险阻都不是它所忧虑的，应当勤加拂拭。不要羡慕别家的美玉，相信它终究是天下的珍宝，永远使时世的艰难得到缓解。云门杂咏。我与吕信夫同游云门，当时衲子六如、洪溟、闇然等人在那里；又有友人李道之、郭尔章诸君盘桓多日，于是写成杂咏八首，唱和陆放翁的韵。碌碌尘世，沉醉在大梦之中。幽居的胜事，在郡城南边；秦山进入眼帘，仿佛迎接车辇吗？水流回旋，波纹如织，像蚕品一样进入画图，真是天下第一。行走间遇到仙岛，恍惚仿佛成为第三处仙境。看看这里的别业，宜园也要到了；这就是陶庵和邵庵。落日依依，余晖照在林梢。老僧出来相见，接过远行人的衣衫。重新来到古寺，传扬忠孝；触发新作诗辞，唱和归去。市虎暗中跟随，蕉鹿又换成青山。长久等待白云飞去，当年化鹤的仙人在哪里？容许我活着回来，成为丁令威【从前游云门，正值缇骑四处出动；转眼七年过去，重新见到洪溟，感慨不胜】。千古名山，容纳一代狂士；寻找遗留往事，心中茫然惆怅。残碑永远护存着风霜侵蚀的痕迹，老树间新分出松桧树苗。哪一个宗门可以继承衣钵？几番沧海又变成桑田。辛勤修复六座寺院，如今终于重新出现；只身西归，故乡便在这里【当时六如新建云门，闇然草创广福，都使旧寺得以复兴】。一座山，僧人相伴一回；短暂游览，仿佛睡在小小的崔嵬山中。永和年间的遗帖，随着停云散去；王氏新碑，挥笔写成，展开来观看，竹楼也在其中。随主人乘风而行，没有楼阁等待朋友到来。眼前的兴废都很相似，不要让空林白白放置酒杯【当时王季重比部树立云门新碑，墨迹精妙，大概不逊于王羲之所藏法帖】。年老的双脚登临不如当初，再次跨上秦峰，已经七年有余。苦于没有灵药使容颜长驻，打算写下哀辞等待篆刻。破釜沉舟、携粮前进，您不要误会；在要道上筑舍，实在是疏忽。料想天上的冰壶洞，与人间六月的茅屋相隔遥远【当时想登秦望山并继续前往峨鼻，老僧阻止，未能成行】。任公旧日的钓竿寂寞地留着，千条溪流都汇成一溪寒意。有人横过小渡口，看着鸥鸟沉没；目送高险的礁石，鹭鸟站在那里令人心酸。不肯让风流供病老之人享用，姑且让姓名带着微小官职流传。竹林幽静处山家很好，主人把新鲜蔬菜杂乱地送上午间餐盘。转而登上秦峰，抚摸碧绿苔藓；云的踪迹缥缈，令人惆怅悠然。回旋的风几次送来马蹄声，骤雨一场又从牛背上降临。处处人家倚着残照，村村烟树栽在清晨的凉意中。探寻幽深之处，又指向丹山洞穴；凤羽麟毛满载而回【当时信夫懂得堪舆之说，随我考察山形，指示形胜，到了李氏先墓才返回，于是留宿在道之家】。最爱岩居，荆条编成门户；主人佩戴霞光般的饰物，穿着菱荷制成的衣裳。谈论内心之道，我们这一党推许狂简；春风中握手相待，等待吟咏归来。林木寂静，偶然经过，朱鸟使酒樽栏边更为妩媚；坐下来享用紫鱼的肥美，剡溪归棹仍留下清远兴致。洞口迷失渡口，已经不能再依凭【留别李道之】。再次登上云门，仍依次用前面的韵写成八首。轻快地一去，兴致是多么浓烈啊！再次访问云门寺，取道从南边来。溪山看不尽，足供野鹿游息；有多少营窟，竟像老春蚕一般。风随着樵夫小径吹来，依然从早到晚；维摩诘的病势减轻了，大概有两三分吧。今日把声音寄给同调之人而去，故人如今已经占卜好了筑茅庵的地方。【前日从云门归来，赴小学之会，住了一夜便来此。】再次来到这里，山月半含着光辉；喝完甘泉，便又袒开衣襟。草砌旁流莺惊动着暗中飞过，松树窝里的老鹤却故意迟迟归来。禅心想要印证三更的寂静，福地亲眼看着五彩祥云飞起。坐得久了，不知零落的露水已经很重；顿时使人世间洗去炎热之气。我对山水的情缘，怎奈年老而狂放，仍追寻古迹，已经茫然无措。正怀疑丹井终将被泥土埋没，径直询问盘曲的松树何时才开始吐芽。峨鼻峰一峰高临越地绝境，龙池在六月里悬映着扶桑。欣然便想把家迁来，不再坐在并州思念故乡。【乡里有一株盘古树，不知来自哪一年，景观非常雄伟。】天天面对秦山，目光不肯回转；坐谈之间所论的公案，像高峻的山崖。疑情还没有触动悬崖使它崩破，想撒手却难以移动一寸、迈开一步。万壑松风吹尽梦境，一潭萝月送来秋意。这件事分明已经传来了消息，老僧又举起茶杯。这件事终究要在真实可靠的地方求取；起初这里没有剩余，也没有多余。云门座下重新拈提佛法，老子我生来却误读了书。家计只随着竹杖操办，尘世因缘全都傍着梵钟而疏远。从今以后不要再问庐山的面目，身在山中便已经是庐山了。【当时六如会集众僧讲《起信论》。】

译潇潇的美玉般竹子有数千竿，寄托着西窗下的隐逸生活，半榻都带着寒意。捞取月影，渐渐看见水底澄澈；远望梅子，却徒然惋惜，酸意直冲齿根。谁能站定脚步，面对严寒长夜？自己笑说，空门中竟来度化官宰。一点摩尼宝珠，是最为确实的明珠；还烦劳用烛光反复照耀，使它更加显明。【有潇然楼。】雨色细密朦胧，碧绿滋润着长满苔藓的溪流；桥边景清兴浓，坐着悠然自得。山野之人为什么闭门而去？山鸟不来啼鸣，反而排在案前。满地风光还须自己认取，门前的荆棘又是为谁栽种？不要让衣服的絮绵在行走时多有妨碍，打破虚空，证得一回。我来了几次，叩问禅门；击竹、拈花的老僧穿着僧衣。执着于两边都是病，觉悟之后归于一法，究竟归向何处？略略圈出一个圆相，形状好像只点出了些许肥胖的面目。不信道州和尚早已把话说破，却还辛苦地在这里寻找皈依。题写广孝的别室，取“凫”字为韵。在泽畔边行走吟咏，惊起了栖宿的野凫。旅途中的情怀伴着凫鸟嘹唳，带着僧人独自前行。不嫌几个月留宿方丈室，哪里会吝惜浮生在辘轳旁度过。小径幽暗荒芜，以竹子作手杖；新巢刚刚落成，燕子正带着雏鸟。不要去追问前朝的繁华旧事，只许像一苇自西而来，渡过此处。为章雁峰舅父祝寿。五月南风吹来，江边荔枝飘香。江岸有客人，依傍着清芬。面容虽已衰老，披着皮裘却仍显得精神矍铄；早晨看他勤劳地抱瓮汲水。今日穿白衣也足以送酒来，又是哪一方的青鸟再次停在云间？百年之中，还当允许我登山访友；随意追随陪伴，兴致非同寻常。上疏拜辞朝廷。在阊阖门、云气之中拜见皇帝，面对着冠冕上的旒；老臣无处施展美好的谋略。白白留下梁上的笱，平生只能忍耐；辜负了弓旌征召，归去吧，休息了。进退之间只在一时，姑且保存小节；功名自古以来都称诵先贤忧国之心。今日眼泪流尽了征衣，只赢得自身闲散，像野鸥一样。送紫眉参加科举考试。长杨宫的赋还没有献上，正打算作赋追拟西京；谁说在风尘奔波的日子里，能够忘掉离合去留的情怀？临到岔路，哭得像杨子；喝醉了酒，病得像刘伶。早已看出你具有先辈资质，愿朝廷以弓旌征召来慰藉圣明。进入云门寺。缓步走过樵夫小径，穿过树林，竹笠上还挂着箨皮。稍稍寻找溪边石磴坐下，又经过竹楼观看。蕉叶与鹿影使人心念变幻，钓鱼的石矶旁一片水意寒凉。短暂的游览从这里开始，前面的道路正漫长。秦望山。层层青翠浮在天镜般的湖面上，飞起的丹霞横跨海上如彩虹。五彩祥云缥缈降落，六座寺院隐现于有无之间。弹指之间已经违离秦代，敞开衣襟又追忆晋代贤公。鹧鸪啼声不断，春天的事业正在田间劳作中。和周我万。重新得到你写溪桥的诗句，悠然间看见白云。追忆你们当年的风流，感慨寄托在这篇文章中。境遇和身名都已尽付，情怀从山水之间分出。禅门如果可以叩问，请不要使我只听到悟道之声。寄怀在琼州的商谌轩。秋风为什么这样萧萧作响，游子叹息着远行。沿着河川道路走，哪里才是尽头？你不断前行，凌越南海。俯仰之间追怀往昔，岁月忽然已经流逝。炎热的地方多有瘴疠，你为什么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彼此遥望却不能相见，各自说着要崇尚美名。身在远方只要没有亏损操守，反而更能看见千秋不变的情谊。在广福庵避暑【二首】。空山适宜避暑，整日只有老僧清闲。时时与微风相会，偏偏吹入修长的竹林之间。清斋留在福地，小小的品题格调属于禅关。万般忧虑澄清之后，孤云自然来去。纷杂与寂静本来没有分别，看着来往而不住留；因偶然乘着秋日的兴致出发，自己觉察到道心，于是盘腿坐在高险的石磴上，放声歌唱应答细泉。五色花朵从天外落下，深深锁在石桥边。游览天衣寺。渐渐觉得溪声幽远，山林深处古木稀疏。烂柯山没有客人来到，飞锡而行的僧人归来。宝盖山临近丹阙，莲花峰靠着紫薇。只疑在诸位祖师之后，此地还在讲说传衣之事。和灌云叔怀古【用正韵】。鉴湖之滨，有贺监的故居遗址。灌云叔经过这里，写了一首诗，依照前辈的韵脚，向我索取和诗。长久追忆风流的贺季真，他在承明殿请求退职，终于得到晚年的闲身。鉴湖曲岸仍可拾取他遗留下的芬芳，盛事却只能空传明主的恩典。年老而无才，和我一样被放逐；面对你新作的高唱，谁能作为知音相邻？如今烽烟遍地，究竟是什么时代？到处都在深山中学习避秦。登上云门寺。我平生的事业在山林深处，晚年选择在云门居住。几度经过仍看不尽名山，任意俯仰之间，只剩下亲身舍弃的居所倚着高峻山峰。樵夫和渔人的老伙伴分担家计，烟水间的闲情交给病魔。从此我的行迹也就结束了，茅庵应当住在白云深处。

译记述感怀【用辘轳体】。红绡帐中传经，追忆马融；千秋大道，谁能成为东方的先导？梦中回到严陵之路不知多少次，年老以后长久咀嚼澹味轩的书香。黄鹄余下的歌声悲哀得震动大地，青云中的高飞羽翼疲倦于摩荡长空。平生事业看起来如流水，我只是徒然抱着遗留下的书卷，学习郑虔佣书。【马融指外祖父；外家旧有澹味轩，我曾长期在那里读书。又因我上寿昌，经过严陵。】经过凤林。云气布满峰头，水流充满溪谷。满天幽暗的雾气，泥泞封住道路。是什么灵物来到这里，直冲云霄？忽然又靠近清光，振动羽翼低飞。面对陈旧遗迹，徒然凭吊千古；借着美好的名称，重新等待后人题写。匆匆行走在旅途上，所有事情都只是脚下的行程。令人伤心的是，太阳又向西落了。谢恩时即席作诗。遥望宫阙陈述心情，眼泪沾满衣袖。孤臣即使九死，罪过又怎样呢？只是因为想报答君主，忧虑更加迫切；却惭愧匡救时局的谋略已经越来越疏远。白发萧萧，在清禁之外；丹心耿耿，只能留在梦魂之中。可怜自己离开国都，身体像一片落叶。朝参结束之后，返回故庐。春日示王紫眉【当时寄居在萧寺，是过去留宿的地方】。流光一转，又经历了一番荣枯。现在才相信人的出仕与退藏随着岁月流逝。芳草与王孙一同铺向归路，白衣苍狗般的变化使仕途之情变得孤寂。姑且任人把姓氏叫作牛马，不要追问岁月如何辘轳般转动。笑看刘郎前次来过的地方，年年春色仍在玄都观。自我嘲笑。几番随着队伍进退，数着那些贤者老去，却仍叫我在清禁中传达声名。委屈方正去迁就曲折，难道真有这种道理吗？戴冠束缨、披发而行，终究都只是徒然。皇上还没有像汉武帝借朱买臣那样任用我，宣室里本应陪伴在贾谊之前。只得到两个月的俸钱，五更上朝结束，烟气从破灶中飞起。除夕【当时女婿紫眉、侄子君玉、儿子汋一同守岁】。忽然间忧思叹息，头发也已经斑白。自身悬系在出仕与退处的关头，道义存在于国家兴废之间。一夜之间争论千古是非，新愁换掉了旧日容颜。家中缘分姑且如此，举杯闲谈直到深夜。癸未年元旦【当时寄居在接待寺】。任凭东风自来自往，清晨醒来，春梦破碎，梦回故乡。没有官职也还应该连夜听漏声，今日却偏宜白天闭门。道路被禅林遮蔽，烽火寂静；军营列在细柳，阵云闲散。【当时城外全是宣府兵营。】椒盘和柏酒刚刚添上，这一切胜景都交给余生在漫无边际中度过。次韵酬答刘湛陆翰撰【三首】。君子将要前往某处，周代的大道像箭一样笔直；车舆和护卫日益安闲，车轮与车辕难道只是徒作装饰吗？因此很少遭遇倾覆失败，危险道路上自然能够自我匡正告诫。为什么要远行千里？强弩到了末端便没有力量，终究担心自己是驽钝之材，走到中途便荒废了职守。古代先民留下了典范，儒者的踪迹不会最终熄灭。愿后来之人姑且跟从老马辨识道路。园中的梅花洁净明亮，挺立在雪中。万物以晚年不凋零为可贵，君子崇尚顺应时势、进退消息。稍稍等到天运周转，春风的意趣该是多么无穷！只是嫌它少了妩媚，嫉妒桃李的颜色。孤独欣赏梅花有赖于你，希望借此保全本初的德性。天地之间一片寂寞，人们的去留与通塞各不相同。你像威凤一样高飞，我将像冥鸿一样远去。我们各自说要期望千秋，至死不改。所惭愧的是我归隐山林，活着却不能辨识黍稷，谋生的本领也已经疏薄。东皋还有余地可以栖息，回想往年惜别，悲伤地长久相忆。美好的会面难以再次寻得，我将一步步离开京城。答复陈生章侯。姜和桂本来就是我的性情，苦味也不能使它们改变；甘苦没有常态，所珍贵的是圣人居于中和清正。一杯酒让我见到孔子的思想，再一杯酒使我追寻周公的情怀，便应当举杯百千次，冷然成为独自清醒的人。独醒不能成醉，便以此酒荐祭嘤鸣的知音。愿你欣然前来，不要借口高阳酒徒而远行。刘伶和李白，千百年来留下了芳名。暮春和紫眉《通城感怀》。无边的春愁随着客愁更加浓重，几卷残书从尘封中取出。空自怀抱着像三表那样建言献策的愿望，不要问挽留我不走是否值得万钟俸禄。南国的莺花随着梦境消尽，孤城中的眼泪又为谁流？请你暂且在清斋中坐着消遣，明月之下弹奏瑶琴，听风吹入松林。送别祝开美，并示汋儿。千里之地或许才有一个士人，百里之地或许才有一个圣人，这话是从哪里来的？简直像陷阱一样误人。矮小浅薄的人只会经营观场，哭笑又怎能取得正道？大道不挑拣人物，有志之人要看他最终达到什么境界。何况你们具有超越世俗的资质，胸襟志趣彼此争相胜过。历经风烟之中，时局越危急，志气反而越盛。把这些话早晚相互告诫，千秋之后也确实可以订正。一步步前行，惜别之情转化为林野间的兴致。进德修业贵在及时，出仕或退处则听凭天命。彼此都说要勉励最初的志向，不要再怀疑孔子、孟子。巧与拙虽各有不同，都要以真诚和敬意自我勉励。经过锡山，同张奠夫访问第二泉，采用濂溪先生《萍乡诗》的韵。牛宿、斗宿斜斜横陈，剑气寒冷。只是来到泉水品评之处，却让儒生酸腐的气息相形见绌。道心如一捧清水，尘垢尽除，像明镜一样；仙掌峰孤独地撑起。露水布满盘石，江湖令人悲叹寂寞。半空中的猿与鹤是否都平安？匆匆在山亭上指点一番，只留下宗门风范还有多少模样。【顾高诸先生都在山麓建有祠堂。】哭悼殉难的十位公卿，采用前一首诗的韵。和张奠夫的诗写完后，归途中无聊，又依次写下十首哭吊诗，悼念那些为节义而死的诸位君子。其中想见诸君子精神气节的结撰之处，知道他们并不只是死一次而已，而且都曾蒙受与我交往的屈辱。可是我独自为什么还要活着呢？俯仰身世，更增加了叹息。太常磊斋吴公【海宁】。吴公登第以前，梦见一位隐士吟诵文山“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的诗句。吴公投书询问隐士姓名，隐士说：“刘宗周。”吴公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到壬戌年考中进士以后，您当时任仪曹郎、主持贡举，听到我的姓名便惊讶不已。过了二十多年，吴公与我先后奉召赴京，在京师相见。我心中认定磊斋是君子，吴公看待我也日益亲近。我被罢黜以后，吴公稍稍向朋友谈起旧梦，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说：“刘某终究隐去了。”我听说后又感到惊讶。分别后的第二年甲申，吴公由吏垣升任太常，恰逢三月十九日的变乱，便说：“我不能辜负刘公。”于是为国而死。什么人后来才死，尸骨却先已寒冷？二十年来，在梦中都感到酸楚。山河被错乱地绣成一团，空自一掷；把黄金般的身世全盘倾注进去。终究嫌世事耽误了文信侯，却没有看见谢安从东山再起。寄语那些悠悠然沉醉的客人，男儿的事业有许多种。大司农鸿宝倪公【山阴】。倪公任大司农，知道国事已经不可挽回，常把一条帨巾藏在袖中，说：“时机到了就行动。”到三月十九日发生变乱，倪公立即在巳刻自杀。从此以后，便有接着倪公自尽的人。倪公著有《儿易》，我曾经接受并阅读过。台阁文章如星斗般清寒，期望与世俗不同。咸酸之味回旋成澜，紫海都与汉水相通。照乘明珠，只在盘中奔走，仿佛难以停住。韦编之书多年等待假日阅读，争先殉节，死后反而更加安宁。读书所学，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遭逢灾难仍坚贞不屈，便是如此。宪副四明施公【姚江】。施公经过越地时，曾在白马山房赐教于我。淮南一别，竹斋显得凄寒；再次作揖相拜，像班荆道故一样，谈起往事屡屡心酸。国难当前怎敢忘记？像寡妇在织布一样处在时局危急之中，转而忆起菜根盘的清苦。自身肩负风纪与纲常、重大节义，平生所学又怎能安然置之？白马岩前是怀旧之处，临风嗟叹，感慨有千般。

译御史大夫懋明李公【吉水】。李公在籍居家时，曾开办同仁书院，与诸生讲学。后来起任总宪，在国难发生之前，秘密上疏请求皇太子监国。南京的二位藩王都分封在淮泗之间，先帝说：“不能只满足于与国家一同死去。”临终作下绝命辞。仪态严肃，气度端正，几乎如副相一般；扶助九鼎，调和咸酸，想保存赵氏孤儿。哪里会白白流下公孙的眼泪？燕市上满是唱和的歌声，留下正气，如鹿岩的风景，承续新安的遗风。可怜在一根木头难以支撑的地方，遗留下的诗句还惭愧得像沟渠一般。宫谕湛陆刘公【中州】。刘公为国殉难时，除了妻子儿女以外，女婿、外孙、仆从也没有一个幸免。论时间先后，鸿宝第一；论所作所为，刘公第一。呜呼，真是圣贤啊！阴雨萧萧，道路寒冷。一次次执手告别，一次次心中酸楚。周公的情怀、孔子的思想，使我们的声气相连；忧国伤时，共同郁结在心。十族之中只有朋友还在九原，谁来询问这颗心是否安宁？将来伊洛之间推举人物，诚敬的渊源应当像你这样。阁学质公范公【河间】。范公本来就是我们这一党的杰出人物，到晚年气质更加醇厚。先帝特别选用他，其中自有神明般的鉴识。遭逢变乱时，他在半夜跟随众人投井。白日无光，止水寒冷；臣子的内心更加痛苦，骨头也更加酸楚。时值阴雨，忧虑正切；勉强想渡过云雷屯难，却又盘曲艰阻。有心辅佐君主，使天下归于一德；招魂不受厉鬼侵扰，却只能追随偏安。南都应当是他的神魂遨游之处，在羊祜碑前流下万般眼泪。【范公没有儿子，当时有人议论要在南都建祠祭祀他，也因为范公曾任南司马。】职方元升成公【北地】。成公任滋阳县令时，因为违逆当时的宰相，被下诏狱；再审讯，又在朝廷受杖刑，判处戍边。先帝晚年深深悔悟，起用成公任职方官。才任职数月，便遭逢变乱；他手持利刃，在梓宫前设奠后站立而死。饱经风霜，心与骨都寒冷；余生回望国事，只有辛酸。六师没有借给郎官一支笔，一剑应当加在司马身上。哭拜鼎湖，想攀援却再也赶不上；魂魄依附泉路，身体这才安宁。当时的人早已认出他像杨忠愍，百炼成钢，仿佛就是这样。【司马指张大司马缙彦。壬午年冬天边境告急，舆论兴起。公宜兴相公昌言于朝，说：“这是杨椒山啊。”仅这一句话，就可见先帝对宜兴颇为过分。成公本是杨椒山的乡人，又先后与他同官。久传张司马被贼所杀，如今已经叙功擢用。】车驾伯玉金公【顺天】。金公二十岁便入朝，立即因进谏时事获罪被贬，贬谪十多年后才被起用。任官差巡视皇城，遇到变乱便投玉河而死。母亲太夫人听说后，也投河而死。金公曾多次来拜访我，向我请教为学之道。在燕市谈论交情，指着岁寒之后的松柏，望见它们便心中酸楚。早年像汗血千里马一样飞腾，却突然折断在曲折艰险的道路上。面对国难，伤心而甘愿发誓赴死；面对母亲，却没有办法询问她夜间是否安好。王陵的母亲与儿子一同归死，留下这件事让旁人谈论其中两种意义。司寇肖形孟公【交河】。孟公有古人的心肠和古人的相貌。遭逢变乱而死。他的儿子章明，以进士身份释褐出仕，跟随父亲而死。癸未年榜中四百人，只有章明和空谷二人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铁一样的操守，冰一样的心志，带着古朴的寒色；清瘦的身躯仍带着儒生的酸气。云中的鸣凤先归于汉室，榜下的惊鸿渐渐振翅高飞。做官是为了教人忠诚，而教忠必须先教孝；活着不是只求吃饱，也还要追求安宁。卞壶父子的英风流传古今，同样值得同情。潜忠布衣【许公】。潜忠是吴地人，以平民身份在乡里教授学生。一天听到先帝遇变的消息，多次投缳，终于死去。同乡人沈桐江的儿子沈桐江写了《潜忠传》来表彰他。我乘船经过吴江时，沈桐江带着这部传记给我看，我悲怆不已。许公姓许，名琰，字玉仲。平民家庭的家风，姓氏寒微，乡里世代守着一部经书。朝廷遭逢变乱，百姓惊恐，陷入涂炭和幽暗的深谷，哪里还有心情吟咏《考盘》？还有几个衣冠之士仍在乞求活命？什么时候簪笏之臣才能登上长安？向日葵的忠心自古都倾向太阳，朝廷和山林难道是两种不同的道路吗？示给秦姓女婿嗣瞻【殉难日作三首】。国家大势已经不可挽回，苟且偷生又怎么能够长久？止水和叠山，只是争论死去的先后罢了。至于袁夏甫，时势和处境都不相同，只是偶然获得正道而死；这样或许可以保全他所承受的道义。【当时嗣瞻寄来遗书，拿其中几件事来询问，所以作诗回答如此。】示给汋儿。为人子的职责还没有尽到，君主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应当死时便死去，死了也仍有无穷的哀痛。绝命辞。暂且留下这十来天，死去的人或许还少一些，匡救天下的心意已经决定。今日一旦死去，我平生的事情就了结了。慷慨赴死与从容就义，有什么困难，又有什么容易呢？《刘蕺山集》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