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斋集卷三　　　　　　　元　萧防　撰墓志铭

译遇到关系百姓利弊、政治得失的事情，只要看见合乎义理的，就勇敢果断地尽力去做；只是拘束在钱粮事务之间，不能充分施展才能。当时人们称这是实录。他曾教导琬等说：“我被官务所牵累，不能尽意讲学。如今我老了，对于书籍仍深深眷恋，你们一定要完成我的志愿。”唉，公教导儿子，已经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了。铭文说：上天降生人才，是为了成就世间的事业；能否任用或舍弃，要看时势，并不是人才所能决定的。若使人才屈居无用之地，就像用水车在陆地上航行。十位贤臣同心同德，扶助皇帝维系大业。官位、朋友和内廷财货都应当服务于国政。弊病炽盛了，人才就危险了；政务腐败、百姓困苦，最终会波及国家。夏朝的覆亡就是殷人的鉴戒，谁来惩治这种邪恶？刚强的贤大夫，是饥荒时代的粮食；遇到合乎义理的事就勇敢去做，不只是满足嗜欲。运输粮食有办法，国家就像金城汤池一样稳固；及时的灵雨降下，于是产生了正确的言论。洛京有歌谣，岐山之下有歌声；人们秉持常性、喜爱美德，民心没有改变。使国家衰败、遗留下顽凶之徒，奸邪、盗贼、凶恶、欺诈之人，都逃不过广大无边的天网，没有谁能得到赦免。贤人去世了，我心中忧伤；继承并述行其志而不忘，是后人的福庆。至大元年己酉三月戊戌，承直郎、甘州总管府判官李侯希颜因病去世。官舍中孤独的鼎听到讣告，哭着赶往张掖，奉灵柩归来。占卜定于这一年十月辛酉，附葬在咸宁县苑东乡祖先墓地旁边的新墓，与赵夫人的墓合葬。此前之事，鼎拿着侯的外甥王弁所写的行状，和王弁一起哭拜，请求我撰写铭文；我不忍再次伤害孝子的心，不能推辞。考察侯的情况：侯名之复，祖上世居云阳，从经历君开始迁居京兆。祖父耀金因军功任进义，祖母仇氏。父亲唐皇，任将仕郎、兴元总管府经历，母亲赵氏、张氏、吴氏。侯生来聪敏明悟，非同一般儿童。长大后师从文正许公和寓庵李先生，通晓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凭府学生身份贡入，任按察司书吏；后被征召为安西王府属官，又补任陕西行省平章额森公宣慰陕西汉中的属官，因而再次被征召代理职务。等到改行省事务时，唯独把他留任。至元三十年，调任承事郎、同知鄜州事。大德三年，转任峡州路总管府判官，升为承务郎。十年改任甘州。侯天性孝顺友爱，侍奉经历君和悦恭顺，事事先顺从父亲心意，从不违背。父亲有病时，他侍奉汤药不离身边；居丧期间哀痛毁损身体，名声传闻于世。他奉养两位继母，没有一句嫌隙之言；胸怀洞达明亮，没有城府。在鄜州时，有同僚因私事树立异议，常常在人前背后憎恨别人，而侯只称赞他的优点。处理政务精细周详，明察而宽恕。在峡州时，有北庭人担任监郡，倚恃豪奢，骄横放纵，众人都怨恨他。他们曾想告发其违法行为，肃政司的人却罗织罪名将告发者关进监狱，议论要以不接受罪名定罪，继而杖打他以逞威。侯恰好到任，反复忠告，善意劝解，并坚持认为这样做不可，于是那人被释放。起初他很不满，后来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过失，因为敬重先生，许多事情都听从侯的意见。有个妇人申诉丈夫被关进监狱，狱卒从她头上取走了几支黄金簪。宪长恼怒，拷打狱卒使其认罪，但金簪已经没有了，便把复审之事推给侯。侯先将两案分开，审问金簪的来历。她的丈夫说：“是服饰商人那里买来的。”妇人则说：“是商人的资金。”侯察觉她在胡说，责问道：“普通百姓给囚徒送饭，为什么要盛装打扮？”妇人理屈，只好认罪。平日生活俭朴，却周济急难中的宗族亲戚，对妻子儿女也不吝惜。他和善而有原则，慈爱而能够教导。嫁女时完全按照姻亲家的意见办理，不准备街巷中所需的奢靡礼物。他立身廉洁谨慎，议论正直公允。接待宾友时虽然宴饮谈笑，却不放纵失态；僧道、巫婆从不出入门庭。起初侯到张掖时，行中书省丞相脱脱是贤明而少有许可的人，平素看重侯，因而特别厚待他。同僚们全都像对老师一样敬重他。侯以旅途中办理丧事，僚属为他主持丧礼，按照佛教的仪法供饭给僧人并礼拜。佛事通宵不懈；到下葬时，大家都穿着素服，挽着绳索哭泣。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有足以使人心悦诚服的德行吗？难道只是凭借高位和小聪明所能达到的吗？可惜他长期在佐职之间辗转，不能施展自己的才华。三个哥哥都先去世了：长兄某，次兄之，三兄得之，字徽之。徽之曾主管渭南县簿，两位夫人赵氏、杨氏，共有六个子女：三个儿子，长子渐先去世；次子就是鼎，谨慎厚道，能够继承家业；三子升，喜爱学习。三个女儿，嫁给郑思义的早夭，如今女婿是王弁、韩克猷。铭文说：听说，才能胜过别人，不如德行胜过别人。赵氏、张氏二人虽有声誉，最终仍要惭愧于黄霸、龚遂。侯温和恭敬，清廉而宽容。明察谨慎地审理刑狱，一切都合乎中正。三次任职于事务繁剧的郡，和乐宽厚地弥补调和。无论在家还是在国家，都没有怨恨和憎恶。甲子循环一周，寿命不能说不长。只是丧事归葬时，有见识的人都为之哀痛。作铭以记哀思，刻在幽深的墓宫中。元代故文学薛君寿之墓志铭。至元壬辰年秋，秦王妃听说平阳薛氏董母贤德，便召她入府。她的儿子延年、寿之扶着车辇向西而去。到达后，寿之以经书训诫辅导王府。第二年春天，获准告假，赐给金帛，并任命他的儿子为开成教授，随母亲归去。后来又授任王府文学。寿之都因为侍奉母亲而不能赴任，居住在长安东郭。士大夫请他来教育品行良好的子弟。六年后，母亲去世，他于是把祖父母、父母及妻子的灵柩从平阳迁来，共五丧，葬在咸宁县龙首乡芙蓉园的新墓地。他家贫，却竭力办理丧事，人们认为这很难得。又过十五年，正值皇庆癸丑年，寿之六十二岁，八月戊寅日沐浴后整理衣冠而终，哭泣的人都失声痛哭。君天资聪敏，八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刚开始设馆授徒，便把韦、宋等学生交给他在男子学舍中教导，谆谆教诲而不厌烦；学生稍有逾越规矩，必定严加鞭笞。君也痛切地自我磨炼，最终取得成就。他大概从成年起就代替母亲讲授，学习和教学从未离开书籍，超过四十年。近世评论辛敬之、真德秀一类的人才，只有君可以当得起。因为痛惜孝养母亲未能尽到，他把堂名题作“风树”。晚年以“秋潭”为号，大概是内心有所领悟。有人妄谈《易经》，粉饰低劣的术数，使名宿受到侮辱，反而助长了他的声势。君用乾卦六爻诘问他，其中三爻、四爻他答不出来。君又问：“龙夫子说‘时乘六龙’是什么意思？”那人张口结舌，于是君挽起衣袖警告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他维护道统竟如此用力。君平素的学问，见于诗文、琴阮、六书等专长；至于医术、卜筮、绘画、装饰等，大都也能掌握。他有《小学纂图》《本草图》《四书引证》《秋潭良方》《钟鼎大小篆韵》《琴谱》《秋潭集》五种著作传在家中。他却说不要采用佛、道二氏之说，勉励两个儿子学习，以使后代子孙贤良。他的族属、世系、爵位、里居，见于《考省掾君志》。两次娶高氏，前妻去世至今三十八年，后妻如今仍健在。清正的规矩和美好的典范，能够继承而不废替。三个儿子：吁天、噰，任同州学正；喈，任学正直。两个女儿，女婿一人为董大中；孙女一人，尚幼。将于十月庚午日依礼把高氏安葬在墓穴中。此前之事由噰撰写行状，请求我作铭，我最终推辞不得，于是写下铭文：

译三代设立学校，人们感叹未能遇到这样的时代。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谁的功劳最大？胎教的征验，在于既有才德，又有仪容；这是母亲，也是孩子。究竟谁能与他们相比？风中的树木摇动，令人悲伤；秋日的潭水如镜般空明。不会消亡的仍然存在，宁静啊，这一宫室。故孝义张君墓碣铭。张君名贵，姓张，世代都是三原人。父亲名顺，母亲为马氏。他生于金承安五年庚申年正月庚戌日。身材魁梧高大，勇力过人，崇尚气节和义行，喜欢施舍资助他人。家中原本富有，一向以医术闻名。张君却认为人的性命所系极其重大，于是改学神农的医术。他们多次迁往内地，遇上荒年饥荒，扶携父母弟妹逃难到商于，后来又与弟妹失散。他采集拾取东西来供养父母，流寓河东各郡。丁酉年，关内刚刚安定，他背负父母回到县里的鉴里。旧居只剩守护坟墓的松树和楸树，他便砍除荆棘，努力耕种开凿，栽植桑树果树，开始经营生计。有一次在京兆买到麰米，用鹿车拉着回来，遇到几名盗贼要抢夺。张君恳切告诉他们，取得这些粮食十分艰难，两个老人又急等着吃饭；盗贼仍一定要抢，说这是要害死我的父母，我不能独活，发誓要拼死相斗。盗贼听说过张君的名声，估量不能敌过他，便留下其中一半后离去。过了几年，他访求宗族，找到二十七家，并找到外亲王氏；凡是其子孙贫困而无力收殓的，他就替他们置办棺木，安葬在祖坟西边。后来听说弟弟兴和妹妹被俘，他便用金帛分别在丰州、泗上赎回他们。骨肉重新团聚，又为他们办置婚嫁，使他们各有家庭。两位老人对此非常高兴。妹妹嫁给刘全后去世，留下的女儿到了出嫁年龄，张君为她选择晁清入赘。不久女儿也去世了，张君怜悯妹妹和外甥女过早离世，便娶张氏之女嫁给晁清，并把家产分成三份，分别给弟弟兴、晁清和她。晁清感恩，发誓终身不离弃她。起初居住河东时，张君遇到四名孤女，询问后得知她们也是三原人，便收养她们，与父母一同居住，礼待她们如同亲妹妹。到这时，他又为她们各自选择夫婿，嫁了出去。他喜好行义，如同嗜好欲望一般，不顾家中有无，类似这样的事很多。张君天性至孝，最初逃难到河东时，被土兵捕获。主帅商议要把老年人活埋，而让壮年人从军。张君听说后，拿出全部行囊财物献给主帅，并叩拜请求以自己代替父母去死，情意迫切，足以感动人。主帅怜悯他，便释放了他的父母。大概张君终身都没有离开父母膝下。后来他两次遭逢父母丧事，礼仪虽不充足而哀痛有余，按照昭穆次序安葬，君子们都称许他。至元壬午十月二十四日，张君在居所正寝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嫡配云阳孟氏、同里杨氏，都先于他去世。白氏又过二十六年，于大德丁未三月五日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至大己酉三月二十六日，将张君与白氏合葬，附葬于祖坟旁。张君有两个儿子：长子德明，封奉义大夫、信州路铅山州知州、骁骑尉、泾阳县子。张君正直诚实、清廉厚道，集贤宋公渤、翰林邓公文原记述并赞美他的品行说：珍先去世，嫁给刘资的女儿也去世了，她是杨氏所生；另一个女儿嫁给王真。曾孙共十一人，男七人：世英，任河州路宁和县尹；世昌，任敦武校尉、图沙玛路新附军上千户，佩金符，追赠文林郎、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世杰，任承务郎、同知威茂安抚司事，佩虎符，积官至奉议大夫、同知河州路总管府事；世荣，任承务郎、佥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司事，特授缮工司丞；世良，能够继承家业；世宁，任土蕃宣慰司令史；世贞，喜好学习。女三人，女婿为王温、刘良、朱安仁。玄孙共十六人，男六人：信、俨、俊、儆、儒林郎、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佐俭；女十人：段珪、李温、李居仁、黎恭、杨灏、王仁，是女婿，其余尚未出嫁。来孙有男一人，名履；女儿年幼。张君弟弟的儿子有三个：德、才、义；女儿三人：孙智、王秀、刘直，是她们的女婿。孙辈男子四人：子显已去世，世亨、世美、世禄；女儿七人。曾孙男子二人，女儿一人。来孙一人，名德明。我手持这些关于张君德行善举的叙述，经彰县彭彦宽请托，为他撰写墓道石碑铭文，既然不能推辞，便作铭说：洪范所说的五福，百姓很少有人能够全部具备。美好啊张君，完全拥有那些美德。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亲族，以义任事并周济他人。儿子继承正确的家教，因此得到当时人的称许。众孙继承美德，所持符节光彩显赫。曾孙、玄孙繁盛众多，后代绵延不绝。上天的命运不会错乱，后代难道不会更加显达吗？如今归到先祖坟墓之下，随同二位父母把诗刻在玄石上，用来启示后人。神道碑铭。元故特授大司徒、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冀国公、推诚宣力保德翊戴功臣、谥忠宣石公神道碑铭。至大庚戌年秋八月二十六日，荣禄大夫、大司徒致仕石公在京师春台里宅第的正寝去世，享年九十二岁。同月二十八日，葬于顺州南蔡里的祖坟。有司援引褒奖功臣的典章上奏请求，诏书说：石蒙古达是六朝老臣，对国家忠诚勤勉，谥号和追赠应当从优办理。太常寺集议，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冀国公，赐号推诚宣力保德翊戴功臣，谥忠宣。夫人和拉彻臣氏、夫人摩勒齐哩氏，都封为冀国夫人。皇上准许了此事。公名天麟，字天瑞，是古代燕地顺州人。世代积累德行，是当地的显赫家族。追赠中顺大夫、上护军、武威郡侯，讳祥，是他的曾祖父；曾祖母为完颜氏。追赠资善大夫、上护军、武威郡公，讳庆元，是他的祖父；祖母为张氏。追赠荣禄大夫、上柱国、顺国公，讳庭，是他的父亲。父亲博学笃行，精通阴阳家的学说，五行、律历无不深入研究，王官麻革为他撰写墓碑铭文。母亲为薛氏。太宗皇帝在位时，石公十四岁，侍奉父亲顺国公随行于行在，因此得以拜见皇帝，蒙受皇帝的宠爱，充任警卫。石公勤勉诚谨、聪慧颖悟，不几年学问便有所成就。

译《诗经》《礼经》和阴阳之学本来就是家传学问，同时又旁及各国文字，凡是语言文字没有不通晓熟习的。听到合乎义理的事便勇于去做，同僚都推重佩服他。当时国家创建之初，法令纲纪尚未完备，皇上命中书耶律公兴主持举办公务改革，而辅佐帮助他的人很难选定。大家共同议定任用石公，有时事务遇到阻碍，总是依靠他来完成。因此赐名蒙古达，汉语大致相当于“国族”，这是前代赐姓的通例。皇帝下诏命令王统率军队征讨西域，王请求让石公作为辅佐，便命石公随行。从此石公分掌断事官事务，并兼任诸王子的教师。宪宗即位后，了解石公的才干和德行，又选他担任诸路断事官。当时省部尚未设立，这一官职相当于宰相。丙辰年，命他出使西北亲王，于是被留在那里。至元乙亥年，边将盗取兵器，劫持皇子北安王，也暂住在石公那里。石公十分惶恐，深思此事，便借那位掌权大臣的臣属屡次向他反复讲说宗亲之间的大伦、君臣之间的正义、逆顺祸福，以及天道和人事的反复变化。他开始时发怒，继而心中疑惑，最后欣然醒悟，终于派人护送北安王回来归顺。世祖大为高兴，给予石公丰厚的恩赐，礼遇远远超过群臣，授任中书左丞兼断事官。又命他入中书任职，石公拜了两拜，辞谢说：“臣奉命出使没有办好事情，幸而免于罪责；况且才能见识浅薄，又加上年老昏聩，哪里敢承受这样的显贵荣耀，成为朝廷的羞辱呢？” 他最终辞谢而没有接受任命。皇帝赞许他的诚恳，褒奖安慰了很久，但对他的礼遇更加隆重了。当时是至元癸未年，大概石公留在西域已有二十八年。后来有人诬陷丞相安图，说他曾在那里任官，世祖大怒。石公上奏说：“海都实际是亲王，并不是敌人。安图没有拼死拒绝他，正是因为考虑到将来他入朝时，心中会欣然接受，不会有疑虑和阻碍。”皇帝因此平息怒气，所以现在改换他的名字。诏书中说他带着韬尔符节，护卫我的宗族，守御边疆而归，开导那些受羁縻者归向教化。后来皇帝听说江左道观中有宋主的土木塑像，说僧人应当处以死刑，问石公怎么办。石公回答：“帝王后的祠像，西京寺院中也有，金朝终始都存在。”这件事于是搁置了。至元二十六年，皇帝把自己使用的金龙头杖赐给他，说：“你已经老了，拄着这根杖出入宫禁，没有禁令。”当时权臣僧格正掌权，凶威炽盛，震慑天下官员；官员们必须陈述状纸、送纳贿赂后他才派人办理，没有人敢说话。石公愤恨他欺骗皇上、残害百姓，首先揭发了他的罪恶。皇帝更加感念石公的忠诚。成宗即位后，特授石公荣禄大夫、大司徒。大德戊子年，玉德殿建成，皇帝因为石公是元老，命大臣先请他到殿中宴饮。石公拜了两拜，叩头说：“宫殿刚刚建成，圣上还没有亲临，臣等怎么敢承受这样的礼遇？”我明白知道陛下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安逸，而是将要在这里召集天下贤能俊杰，讨论政事。太平的日子就要到来了，臣斗胆替天下向您祝贺。”皇帝深受感动，称赞了很久，赐给他御药，又命左右侍从劝他饮酒。这天石公喝醉了，皇帝用御辇送他回宅。武宗皇帝加授他平章事，尤其受到礼敬。他晚年退休，居家时清心寡欲，不把时事放在心上；教训子孙，过了几年便去世了。两位夫人都封为冀国夫人，端氏夫人尚未受封。男孩六人：额棱布，任哈藁城县达鲁花赤；用，任礼部侍郎；珪，任大司农。这三人都是金氏夫人所生。女儿燕，嫁给傅氏。男孩辉图，任京南宣慰使；图戬，任雅尔穆什山东宣慰同知；和尼齐，任常熟州达鲁花赤。这三人都是默哷德哷夫人所生。女儿达什札卜，嫁给总管胡瀹。女儿德哷，嫁给司徒哈勒哈齐；托克托，嫁给总管岱尔马，是端夫人所生。孙子十二人，孙女六人。石公天性忠厚，沉着刚毅而周密，平实待人，不与人争竞。他历事六朝，始终守持同一节操，没有可以挑剔的言语和行为。到了耄耋之年仍然健康强健，子孙满堂，作为国家元老，享受优厚俸禄而终老，可以说五福都具备了。可惜他那些美好的谋略和治国方针，入朝向皇帝报告的都是国家宗社的大计，不能全部记载。大体上，他主张亲睦宗室、收敛征伐、奖赏忠良、贬黜邪佞、消除祸害，以彰明圣德。内心隐藏着忠贞之志，不显露在外，这一点由此可以知道。又听太子宾客王泰亨说：“石公曾告诉座中宾客：‘做人，只是孔夫子的札萨克不可违背。’札萨克，汉语大致就是法律。有人问石公有没有这部书，他说：‘有。’便让人取来给宾客看，只见它用皮条编联，像西域书籍，原来是《论语》。”唉！如今谁不读《论语》，但把它当作法律、应当遵守的人，只有石公真正做到。这本来应当与他的神灵、荣宠一同永远光耀。铭文说：《洪范》所说的五福，其中四项在于天，落实在人身上的就是德。德行完备，福气才会完整；人人都喜欢福，却没有人喜爱德，因而怨恨责怪，这是多么大的迷惑！太师宣公早年侍奉皇帝，敬畏并遵守圣明的格言，直到头发花白，进入中书省时说：“参与国家政务，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关键在于忠信笃敬。”西域数万里、极远的边疆，因为宗亲关系，他总共往返六次。世祖登临帝位，他确实是亲近之臣；他的谋略奏议入朝陈述，外人没有谁能全部听闻。举荐善人、贬退恶人，减轻百姓的疾苦，国家的根本因此得以延续。皇帝的谋略确实顺应天意，历代圣君又承受并继承祖先的功业，使旧日的美德更加受到宠荣，赏赐接连不断。玉盘中的珍宝，金酒樽中的美酒，所赐钱财多达亿万，轻柔温暖的衣物足以适体；他的谦逊自抑之德也更加崇高。像卫武公那样顺应常道、忠诚守节，以福禄终其一生。诏书灿然，生时得到荣耀，死后得到哀荣，成为朝廷官绅的典范，光照国史。勤勉有为的公子们，效法贤德，继承并发扬美好品行；记录他们的爱敬之诚，殷勤不止。于是参照众人的歌谣，探取诏书的文辞，斟酌写在丰碑上，用来昭示千秋万代。墓表。

译程飞卿墓表。史书说，黄叔度的言论和风范没有流传下来的记载，然而士大夫君子见到他，没有不佩服其深厚高远、远离瑕疵吝啬的，这是为什么呢？有这样一个人，做官并不显赫，生活贫困却安守本分，但显贵的公卿大夫都说他是古代的君子，忘记爵位和年龄而同他交往，没有不得到他的欢心；他死后，人们为他悲痛哭泣，时间久了仍然思念而不能忘怀，又是为什么呢？他可以算作黄叔度一类的人吗？程君姓程，名鹏霄，字飞卿，浮山人。起初跟随都漕周侯督办兵粮，在汉中筹划文书；幕僚胥保惠对他教诲培养，亲爱他如同天伦亲属。后来来到长安，转运使马公以照磨官的身份接待他，像接待宾友一样；又任提举，在怀孟筹措解盐，从未有拖欠悬置。接连为父母服丧，哭泣得几乎哭坏了眼睛。他与郎中席治夫友善，往来于康杨先生门下，先生称赞他诚实善良。像提刑西溪王君子冕、总管李侯彦瞻，都以宾客之礼敬重他，有人还向他询问道理。至元丁丑年，由于荐举担任兴元提控案牍；总管安侯到任后，号称有威势而且聪明明察，起初颇为猜疑傲慢，后来了解了他，反而更加亲近倚重，多次到他的馆舍，像旧日好友一样。汉中连年修筑疏导工程，使黑龙水成为沃土，工程和物资费用很多，府主按例要亲自督办工程，便委托程君代理前往；他就拄着藜杖、穿着芒鞋，和工人一起劳作。安侯常常设酒饭慰劳他；工程节省费用，完成得又快又坚固，至今人们还称道此事。后来授任武陵尉，当地刚刚归附，巨盗肆意横行，抢劫居民，杀害镇兵，守帅和大府都不能制止。程君说：“这是我的职守，难道可以尸位素餐吗？”于是因病归去。秦地士大夫家中常常派子弟跟随他学习。至元二十九年，岁次壬辰九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葬于咸宁县龙首乡祖坟的穆位。妻子张氏先已去世，没有儿子。长女的丈夫是王恪，任奉议大夫、同知巩昌府事；次女的丈夫是钧台韩征君择。程君刚开始患病到病重期间，家人在他家中照料粥药，办理入殓、穿衣、绞棺、下葬和虞祭，全都依照礼仪。程君曾说：“我家葬在这里已有三代，后来就断绝了；将来如果把三座坟合为一座，大概可以长久吧？”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参政赵公彦泽说：“可以刻石作为标记。”于是选择地方买石头来表明墓地，而程君的病也加重了；他还回头反复叮嘱，希望最终完成这件事。小女的丈夫徐某，任江西行省检校。我在京城时，韩君来信说：“石碑已经准备好了，和您共同完成此事的只剩下您的儿子在这里了，还可以成就我们二人的心愿。”我私下想，黄叔度没有留下言论，史氏尚且为他作传；像程君这样有道德的君子，受到显贵公卿和士人的爱敬，也如同黄叔度一样，而且又在朝廷留下名声，勤劳办理王事，没有懈怠，也没有污点，这些都是可以记述的。父亲名荣。母亲为刘氏，名数；他们是河东人，葬在这里。这是贤者的墓，后世大概不会毁坏。延祐丁巳年七月十六日建立。

译威宁张氏新墓道表。圣元大德改元之七月癸酉日，前总管万户府详议张君，把他的父亲——元帅、左监军——以及曾叔祖以下共五代二十四位亡者，葬在长安县丰邑乡万村新选的墓地。两年后，他请长安人窦长卿来对我说：“我是威宁人。我的曾祖父以上祖先都葬在威宁，后来家族的人从军或出仕游历，便随他们去世的地方安葬。我既已退休，早晚都为此心中惭愧，于是到丰、云、梁、雍各地往返寻找，经过十多年，才终于能够把遗骸集中起来。选择安西作为墓地，便于前去省视祭扫。如今幸而办完了安葬之事，却还没有在墓道立表，我只担心年老之后闭眼不安。希望您不要推辞！”我既然无法推辞，便根据他所记录的材料叙述如下：金朝初年，详议的高祖府君生有六个儿子，其中五人的名字、品行、寿数都已失传，只有名元甫的一个排行第三，博览群书，素有高尚气概，暗中积有德行，教育子孙很有方法。他曾告诫曾孙庸说：“我家上代世代传承儒术，不幸遭逢多难而中断。如今你的父亲命令你们兄弟学习儒术，首先应当刻苦勉励、进德修业，光大继承断绝的传统，不要只是像武人家的子弟那样追逐外在的荣华。”他享年八十一岁，没有儿子，长兄的儿子防城万户俊实侍奉他十分恭谨。万户君娶刘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任西京大有仓使，次子名玮、字器之，任元帅左监军。他年少时不柔弱，也不喜欢玩弄嬉戏；跟随叔祖学习，没有犯过弟子们常有的过错。长大后便学习骑马射箭，喜爱兵法，身材魁伟，武力过人，沉着狠决而有谋略，同辈人都畏惧佩服他。崇庆初年，金朝国运将尽，元军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公认为威宁县城小，难以抵御，于是与刘忠顺公等人在城下迎拜太祖圣武皇帝，请求不要俘虏杀害百姓，并劝降尚未归附的人。皇上很高兴，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统领千夫，安抚当地居民，随军征伐。这年五月，攻打天成，他勇冠诸军。百夫长王某作为守城的人，用钩子把公拉走；公挥刀砍断钩子而脱身。六月，进攻西京，击败金人黙谷别，率领一千人发掘敌境，补充军用物资。第二年攻下山东，击退金军大帅，奉诏升任副万户。又随军围攻燕地，燕地攻破后，进攻大名，飞箭射中面部，他反而更加奋力作战。丙子年，西京元帅奉国王命授予他都提控之职，他随军攻打汾州。第二年向东攻取遂城、蠡、淄、定、益都及其所属五郡，诏令任西京帅府都弹压。又过一年攻克太原、平阳，再过一年击破潞安、山、绛诸地，都立有战功。庚辰年，随军攻打东平，十一月诏令改任都提控。又过一年，随军攻打鄜坊、隰州以及太原西山各处屯聚，全部平定。第二年攻打凤翔，首先登城，十月授任兵马提控。甲申年四月，太傅行尚书省上奏说，他前后战功很多，朝廷于是宣授他为元帅都监。这年攻下武仙西山的堡寨栅垒；又过一年攻破秦安及黄唐岭的寨子，再次围攻益都，功劳最大。丁亥年七月，诏令张子玮攻下原金朝的城邑、堡寨和栅垒，积累功劳很多，可以升任元帅左监军。不久攻取楚州。庚寅年春，西京河南万户上奏，公兼任督捕雍州、万原的贼盗，又向西攻破凤翔；长子战死，于是奉诏与万户侯刘忠惠公谋取宋朝山南地区，绕道从金朝境内出兵。刚到两当，忠惠轻率出兵窥探敌营，突然被敌军包围袭击，公骑马飞驰奋击，使他得以逃脱。所经过的地方，他指挥军队攻城破邑，功劳居多。第二年会合大军，在钧下大败金军，河南军队整顿军容而还。后来，公因为叔祖父母和父母年事已高，欢喜与忧惧交集，在军中耗尽精力，便请求让儿子唐代替自己从军，自己退居闲处奉养双亲。壬寅年，总管万户上奏，任命他充任总管，负责天成、怀安、宣平、威宁、鄂勒等事。乙巳年十月，诏令重新任用原职，佩带金符，仍照原来办理。公虽身在军旅，却不忘文儒家法，礼敬名士，询问旧日典故；从河南回来时，图书装满车子，又招致钧台郭仲通到天成，待他十分丰厚，命令儿子庸跟随学习，前后将近十年。仓使君为人简约严厉而急切，公侍奉他从未稍有违逆。仓使君居住在大同时，即使得到一枚果子、一把蔬菜，也一定送来；公每年按时一两次前去省视，往往一住数月，不忍分别。仓使君来到天成，也同样如此。公主持防守各军时，主管谋划和施行，号令严明，整饬纪律，将士都心悦诚服，万户侯倚重他，把他视为重要辅佐。然而他每每也有不快乐的时候。等到退职奉养父母，他侍奉兄长，训导子弟，约束族人和宾友饮酒赋诗，陈述平生经历，便欣然快乐，整天也嫌不够。戊申年二月二十二日，公在天成住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夫人温腾氏，是金朝殿前防检克昌的孙女，温和恭敬、贤淑柔顺，宗族亲党都以她为榜样。她比公早十九年去世。王氏，是金朝翰林黄华先生的孙女。孙叔澹游翁认为公英气有余，便用礼法约束他；公能够完全尽到女婿的礼节，即使显贵以后也没有衰减。门氏、王氏是同乡人，赵氏是益都人。儿子三人，某为长子，死于凤翔，当时二十六岁；唐，详议。庸考中进士，任凤翔鄂勒万户府知事。女儿二人，长女名天，次女嫁给南某。孙子十三人，其中男孙六人；荣祖是某人的儿子，又是长孙，三十七岁时死于安西；当时生有知事之子。颖悟而勤奋学习，十六岁时去世；当时考中成都转运司判官，正为他举行丧事。时中、时宪，都是详议的儿子。

译时、益，都是知事的儿子，也都喜好学习、品行笃厚。孙女七人。曾孙男五人，女五人。玄孙男一人，某人。尚有防公的兄长之子二人，以及庶弟某；他任山阴盐使，前去奉养亲人而去世，死于兴元，享年七十三岁。庶弟五人；其中一人二十六岁时死于安西，没有子孙；男孙仁义，弟弟二人，四十四岁时死于任所，曾任兴元盐茶使；女儿嫁给王某。曾玄孙各有一名男子。公为人严肃庄重，富有威望，人们对待他如同神明；他在家中如同身处公堂，即使子孙也不敢抬头仰视。因此，他的谋略、议论和功绩，无法详尽叙述。他在父母面前便收敛容色、恭肃神气，如同幼童，从不让人听见脚步声；服丧时悲哀忧戚极其深切。他抚慰士卒，了解他们的劳苦、寒暑、口渴和饥饿，赏罚分明而守信，人人都乐意为他拼死效力。他待人正直而诚信，是非分明，不阿谀奉承、苟且附和。他尊奉祖先的遗训，如同严厉的法令；军府中的政务和差役，绝不牵连族人。每逢族人拜祭扫墓，威宁之后的第二天，必定召集全族，教导子孙孝顺、仁义、和顺、厚道，说话一定称述祖先。因此，详议自幼便侍奉四位母亲，对她们没有亲疏区别；如今详议八十岁，知事比他小三岁，兄弟之间和睦欢洽，见到他们的人都肃然起敬，心生仰慕。详议的薛夫人七十七岁，防叔前后相差一岁，从未有过一点言语冲突；时举又独自供给军需，和各位弟弟侍奉叔父母如同侍奉亲生父母。这些都是衰败风俗中很少见、值得记载的事情。新墓按照昭穆次序安排：曾叔祖居中万户君为第一世，第二世为昭仓使君，第三世为穆之一世，夫人薛氏附葬其旁；以下各按次序排列。第四世为昭，防、李附葬一处，另有李附葬第二处，牛氏列第四；第五世为穆，妇人赵氏附葬第三处，麻氏列第五，梁氏列第六。总计封葬十三系，题名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在天下初造之时，他冒着万死为百姓请求生路，见识实在深远。何况他还能在斩将夺旗的战争之际，以文献之学为事，这难道不是受到学术渊源熏陶的力量吗？看公精力正盛，百战中原，为开创昌盛的国运而战，是多么盛大啊！虽然他的奇谋伟绩，已经无法详尽叙述，但考察他前代的孝友和后代的繁衍，也足以说明他没有留下阴隐的祸患。等到功业已经成就，头发苍白而身体仍然强健，他毅然辞去官职，去享受圣贤所谓“君王统治天下却不以此为乐”的快乐，可见他知道选择什么了！继承他事业的人又能以孝友承继家业，年老仍勤劳营办葬事，这才是真正能尽孝的子孙。至于他家中文献的传承，又是后人的重大责任。如今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昭示并告诫后代，使它永远不至废替。

译钦定《四库全书》。《勤斋集》卷四，元代萧防撰，杂著。地震问答。癸卯年八月辛卯日，初夜发生地震，汾州、晋地尤其严重，地面涌起土堆并裂开，沟渠毁坏，墙屋倒塌，受压而死的人畜数不胜数；延庆次之，安西又次之，其他地方我还没有听说。直到一个多月后，仍像坐船乘车一样摇动，偶尔又震动一下。百姓都住在空旷庭院的庐舍中，市井道路上用火把接续白昼，无法禁止，人人忧惧不安，不能安居。街巷中焚烧纸钱、祷告谢罪的事情，无日无处不有。奸人间或借此牟利，编造怪诞言语互相惊吓，百姓深受其害。有人问我说：‘我将要向天地祈祷，但有人说这只是地在动，和上天有什么关系？’又有许多纷纷杂说，无法一一记述。此人也不听信这些说法，只是不知道这件事究竟主宰于什么，应该用什么说辞来祷告，究竟该怎么办才好。我听后说：‘唉！人不学习，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大概正是发生这种巨大变异的原因吧？天地与人本来是一体的，哪里有两个天地呢？天包围在地的外面，地处在天的中央；人生在天地之间，从天接受气，从地接受形。乾是父，坤是母，所以人的身体，气就是天，形就是地，心就是人。因此《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邵子说：“一身之中还另有一个乾坤，哪里有两个呢？”’ 问：‘人却不知道天地，就像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的血气形体，又像儿子不知道父母的心一样，这样凭什么能够生存呢？’答：‘天是怎样包围地的呢？’我说：‘我听说，天不过是积聚到极点的阳气，轻而清；这种气极其刚健，旋转得极快，所以能够包围地，使地处在其中。地则是气中至阴、沉重、浑浊的部分，积聚以后才形成有形的物质；但在最初本来也是一气。运动时成为阳，静止时成为阴；阴阳分开，两仪便建立了，虽然说是两者，实际上从未彼此分离，所以说天地自然相互依附：天依附于形，地附着于气。你没有看见日月星河的出没吗？它们随着天运转，从地下经过罢了。这是最明白的道理，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问：‘天地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动呢？’答：‘因为失去了它们的道理。’问：‘怎样才算失去道理？’答：‘由于人失去了道理。人是天地的心，哪有心生病而身体不生病的呢？’问：‘道理竟有这么大吗？’答：‘从前宋太祖问世间什么最大，宰相赵普回答说：“道理最大。”天地各有它们的道理，何况人呢？请让我详细说说。’问：‘我听说，天的道理叫乾，地的道理叫坤，所以乾刚健而坤柔顺，乾运动而坤静止，乾刚强而坤柔弱，乾气发舒而坤气生成万物，乾覆盖万物而坤承载万物。人的道理叫仁义礼智信，这就是所谓天地之中，百姓禀受它而生存。比如仁，就是爱的道理。’ 义，是适宜的道理；礼，是敬的道理；智，是辨别的道理；信，是诚实的道理。这是人的本性，也叫人的德性。这种道理从天那里获得，也叫作德性。因此，仁发作出来就是怵惕恻隐之心，义发作出来就是羞恶之心，礼发作出来就是恭敬辞让之心，智发作出来就是是非之心，信发作出来就是诚实之心。这是人的情感。仁体现为父子之间的亲爱，义体现为君臣之间的义理，礼体现为长幼之间的秩序，智体现为夫妇之间的区别，信体现为朋友之间的交往。这是人的道。这是人应当遵行的正道，是万世不可改变的准则，也叫人伦。再推而广之，凡是孝爱、慈祥、和易、宽惠、纯粹温厚、醇厚美善、公正宽恕、周遍广大、宏大宽裕、安宁平泰、容纳养育、强健、刚毅、果断、勤勉敏捷、舒缓从容、哀怜、施救抚恤等，都是仁的类别。文理、节序、谦抑、宣明章法、严厉威严、敬慎、谨慎畏惧、整齐庄重、卑下防检等，都是礼的类别。裁断制约、适宜妥当、友爱兄弟、方正通达、决断正直、顺从和顺、安扰肃整、廉洁耿介等，都是义的类别。细密考察、精细辨析、清明、开朗、睿智明哲、聪敏觉察、通达深邃、贞正、确实坚定、专一谨慎、缜密、节俭简约等，都是智的类别。始终如一、守持忠诚、敦厚笃实、纯朴质实、诚愿朴素、厚重、诚信充实、恳切诚挚、镇定安静、恬淡平和等，都是信的类别。这些全都是人的道理。有些行为凶恶残害、惨毒忍心、妨害杀戮、伤害、酷虐、造成祸败、狂暴猛烈、粗野强悍、急躁轻率、媚外嫉妒、猜忌狠毒、贪婪顽固、结党徇私、拘谨偏狭、狭隘、偏颇驳杂、轻率忽略、软弱怯懦，这是仁的反面。骄傲自矜、夸耀自满、僭越差错、奢侈过度、懒怠放纵、泛滥淫逸、奢侈混乱、轻慢冒犯、攘夺、争斗、防害、号叫酗酒、争执攻伐、凌辱争竞、侮慢傲视、懒惰放任、鄙弃轻慢、戏弄侮辱、荒废松弛、吝啬、鄙陋粗俗，这是义的反面。残暴、悖逆乖戾、凶狠刚愎、偏私结党、苟且腼腆、逢迎谄媚、违逆攻讦、随从同流、疑惑爽失、姑息纵容，这是礼的反面。猜疑放荡、幽暗、昏昧、闭塞、倾斜邪僻、阴险、蒙蔽系累、迟滞吝惜、愚昧迷惑、繁琐苛细、琐碎、忧愁哀戚、疏阔、粗略、混杂滥乱、沉陷溺没、卑贱污秽、顺遂错误、妄测欺诈，这是智的反面。妄诞、矫饰诬罔、欺骗诈伪、诡诈奇巧、狡猾虚伪、谄媚奉承、空疏浮荡、轻薄、巧言善辩、逢迎偏邪，这是信的反面。这些都不是人的道理。人的道理，大的方面是五常，小的方面则有无数善行。反过来就都成为恶，名称和数目无法全部列举，这里只是概略说明。又即使说某件事合乎道理，如果施行得不恰当，也会成为恶。例如爱与敬本来是道理；如果不爱敬自己的父母，却爱敬别人，就叫悖德悖礼。以此为例推演，就可以普遍贯通了。因此，凡是求学的要点，在一言一行之间都不可苟且，必须努力去除恶而保存善。孔子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呢？’问：‘我听说，达到中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生长，这是什么意思？’答：‘这是圣人的能事，是学问的最高功夫，不容易说清。粗略地说，不过是使天下人的心时而静、时而动，各自完全遵循自己的道理罢了。’人各自尽到自己的道理，人道就建立了。因此天地自然安位；天地安位，万物就能生长。这也如同人的心安宁平泰，精神意志清明，俯仰之间没有愧怍，气血便调和，皮肤肌肉丰盈，生生化化，长寿康宁。问：‘这属于在位者的政治教化之事，普通人的空谈有什么用呢？’答：‘这是小孩子的见识。治理百姓并教化百姓，自秦汉以来，这一道理已经废弃了。然而从此以后民众万物的安乐与忧患，也可以考察，难道还有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