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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北山集(宋程俱)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北山集目录      别集类三【宋】

  巻一

  古诗

  巻二

  古诗

  巻三

  古诗

  巻四

  古诗

  巻五

  古诗

  巻六

  古诗

  巻七

  古诗

  巻八

  古诗

  巻九

  律诗

  巻十

  律诗

  巻十一

  絶句

  巻十二

  赋骚

  巻十三

  论

  巻十四

  论

  巻十五

  杂著

  巻十六

  杂著

  巻十七

  杂著

  巻十八

  碑 记

  巻十九

  碑 记

  巻二十

  表

  巻二十一

  启 书 咨目 简

  巻二十二

  外制

  巻二十三

  外制

  巻二十四

  外制

  巻二十五

  外制

  巻二十六

  外制

  巻二十七

  外制

  巻二十八

  内制 进故事

  巻二十九

  进讲

  巻三十

  墓志铭

  巻三十一

  墓志铭

  巻三十二

  墓志铭 墓表

  巻三十三

  墓志铭

  巻三十四

  行状

  巻三十五

  状劄

  巻三十六

  状劄

  巻三十七

  状劄

  巻三十八

  状劄

  巻三十九

  状劄

  巻四十

  状劄

【臣】等谨案北山集四十巻,宋程俱撰。俱所辑麟台故事,已从永乐大典中裒集校刋,别着録史部中。是编乃其诗文全集,凡诗十一巻,赋及杂文二十九巻。俱天性刚直,其在掖垣,凡命令下有不安于心者,必反覆言之,不少畏避。如髙宗幸秀州,赐对劄子,极言赏罚施置之当合人心。论武功大夫苏易转横行劄子,极言朝廷之当爱重官职。及徐俯与中人唱和,骤转谏议大夫,俱亦缴还録黄,颇着气节。今诸劄具在集中,其抗论不阿之状,读之犹可想见。至制诰诸作,尤为擅场,史称其典雅宏奥,殆无愧色。诗则取途韦栁,以闚陶谢,萧散古澹,有忘言自得之趣。在南渡初,亦可称独辟蹊径者焉。集本流传颇稀,此乃吴之振得之于季振宜者,葢犹从宋椠抄存,故鲜所阙佚。近时厉鹗作宋诗记事,载俱古诗二首,律诗二首,聨句一首,皆称采自北山集。而其中南园一首,检集本实作章仆射山林,与鹗所引已不相合。又游大涤一首,采自洞霄诗集,而集本第三巻内有同余杭尉江仲嘉襃道人陈祖徳良孙游洞霄宫一首,检勘即鹗所引,而篇幅较长,防过其半,鹗亦不及详。

检反欲以补是集之遗,殊为疎舛,今并附纠于此。云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北山集原序绍圣末,余官丹徒。信安程致道为呉江尉,有持其文示余者,心固爱之,愿请交,未能也。政和间,余自翰苑罢,领宫祠,居呉下。致道亦以上书论政治事,与时异,籍不得调,寓家于呉。始相遇,则其学问风节卓然,有不独见于其文者。即为移书当路,论以言求士,孰不幸,因此自表见其趣,各不同。若概论其过,一斥不复录,天下士几何可以是尽弃之乎?并上其文数十篇。宰相见而惊曰:“今之韩退之也。”亟召见政事堂。防有间之者,复得闲秩。然宰相知之未已也。宣和初,复召入馆,稍迁为郎。议者翕然,始恨得之晚。自是二十年间,卒登侍从,为天子掌制命,文章擅一时。盖尝论当孔子时,固已患直道为难行,而毁誉之不可信。然人之有善,君子未尝不乐道其得誉,常多至居下流,天下之恶必归焉。其毁之者亦众,则直道虽不可尽行于天下,而天下终不能废直道。方致道龃龉于初,一夫揺之不能自立。及其乆也,虽非其素所厚善,亦莫敢不谓然。其善之效,与今观其文,精确深逺,议论皆本仁义,而经纬错综之际,则左丘明、班孟坚之用意也。至于诗章,兼得唐中叶以前名士众体。晚而在朝,虽不乆,遇所建明尤伟。盖其为人刚介自信,择于理者明,所行宁失之隘,不肯少贬以从物。是以善类皆相与推先,惟恐失。虽有不乐之者,亦不敢秋毫加疵病。信乎直道之不可终屈也。尝裒防平生所为文,欲属余为序。防兵兴,不果。后遇火焚弃,殆尽。稍复访集,尚得十四五,而益以近所着为四十巻。夫天既以是假致道矣,乃不使尽暴其所长,病痹杜门里中,且十年。岂在人者犹可以力致,而天反不能相之欤?不可知也。绍兴十年,诏重修哲宗史,复起致道领其事,力辞疾不拜,而以其前欲属余者请之,坚甚。致道之文,固不待余言而后着也。乃先众人而知之深者。莫若余乃为论其本末,归之致道,名俱今为左朝请大夫、徽猷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云石林叶梦得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北山集》目录      别集类三【宋】第一卷 古诗 第二卷 古诗 第三卷 古诗 第四卷 古诗 第五卷 古诗 第六卷 古诗 第七卷 古诗 第八卷 古诗 第九卷 律诗 第十卷 律诗 第十一卷 绝句 第十二卷 赋、骚 第十三卷 论 第十四卷 论 第十五卷 杂著 第十六卷 杂著 第十七卷 杂著 第十八卷 碑、记 第十九卷 碑、记 第二十卷 表 第二十一卷 启、书、咨目、简 第二十二卷 外制 第二十三卷 外制 第二十四卷 外制 第二十五卷 外制 第二十六卷 外制 第二十七卷 外制 第二十八卷 内制、进故事 第二十九卷 进讲 第三十卷 墓志铭 第三十一卷 墓志铭 第三十二卷 墓志铭、墓表 第三十三卷 墓志铭 第三十四卷 行状 第三十五卷 状札 第三十六卷 状札 第三十七卷 状札 第三十八卷 状札 第三十九卷 状札 第四十卷 状札 【臣】等谨案:《北山集》四十卷,为宋代程俱所撰。程俱辑录的《麟台故事》,已经从《永乐大典》中搜集、校订并刊行,另行著录在史部。本编是他的诗文全集,共有诗十一卷,赋及杂文二十九卷。程俱天性刚直,他在中书省任职时,凡是诏令下达而有内心不安的,必定反复陈说,丝毫不畏惧回避。例如宋高宗临幸秀州时,他在赐对札子中极力说明赏罚施行和官员任用应当合乎人心;在论武功大夫苏易转为横行的札子中,极力说明朝廷应当爱惜、重视官职。后来徐俯与宦官唱和,突然转任谏议大夫,程俱也把诏书黄纸底本缴还,颇有气节。如今这些札子都收在集中,他抗颜直论、不阿附的情状,读来仍然可以想见。至于制诰诸作,更是他的专长,史书称其典雅宏阔深奥,几乎无可惭愧之处。诗歌则取法韦应物、柳宗元,并窥见陶渊明、谢灵运的境界,萧散古淡,有忘言自得的趣味。在南渡初年,也可以称为独自开辟蹊径的人。此集流传颇为稀少,这是吴之振从季振宜那里得到的本子,大概仍是依宋刻本抄存,所以缺失散佚的地方很少。近来厉鹗撰写《宋诗纪事》,载录程俱古诗二首、律诗二首、联句一首,都说是采自《北山集》。但其中的《南园》一首,检阅集本,实际作《章仆射山林》,与厉鹗所引用的已经不相同。又有《游大涤》一首,采自《洞霄诗集》,而集本第三卷中有《同余杭尉江仲嘉、襃道人陈祖德、良孙游洞霄宫》一首,核对后就是厉鹗所引用的诗,只是篇幅较长,超过半篇,厉鹗也没有能够详细考察。厉鹗反而想用它来补充这部集子的遗缺,实在十分疏漏错误;现一并附在这里加以订正。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北山集》原序 绍圣末年,我任丹徒官职。信安人程致道任吴江县尉,有人拿着他的文章给我看,我心里本来就很喜爱,愿意请求同他交往,只是未能如愿。政和年间,我从翰林院罢职,领宫观职务,居住在吴地。程致道也因为上书议论政治,与时论不合,登记在案而不能调任,便把家安置在吴地。开始相遇时,才知道他的学问和气节卓然不群,并非只表现在文章上。我于是写信给当权者,论说道:如果因为以言论求取士人,谁都可能因言获罪,便据此断定他们各自的志趣不同;如果一概论定其过失,一经斥退便不再录用,那么天下士人有多少能够这样全部抛弃呢?并且上奏他的文章几十篇。宰相看后惊叹说:“这是今天的韩退之啊!”立即召他到政事堂相见。后来恐怕有人从中离间,他又得到闲散官职。然而宰相对他的了解还没有停止。宣和初年,又召他入馆任职,逐渐升为郎官。议论此事的人一致认为,起用他太晚了。此后二十年间,他终于升任侍从,替天子掌管制诰命令,文章名擅一时。他曾经说,处在孔子的时代,孔子本来已经忧虑正直之道难以实行,也忧虑毁誉不可信。然而一个人有善行,君子从来没有不乐于称道、使他得到声誉的;常常是许多人处在下流,天下的恶名都归到他们身上。他们受到诋毁的人也很多,那么正直之道虽然不能在天下完全推行,天下终究不能废弃正直之道。当初程致道处境与人龃龉时,一个人的动摇就使他无法自立。等到时间久了,即使不是他平素厚待亲善的人,也没有谁敢不承认这一点。他的善行所产生的效果,以及如今读他的文章所见的情形,是精确而深远的;议论都以仁义为根本,而在纵横交错、组织安排之处,则有左丘明、班孟坚运思构篇的风格。至于诗章,还兼有唐代中叶以前名家各种体制的优长。晚年在朝廷任职,虽然时间不长,但遇到他提出建议时,见识尤其宏伟。他为人刚强耿介而自信,辨理明白,行事宁可失之狭隘,也不肯稍稍贬损自己来迁就外物。因此善类都共同推举他为先,唯恐失去他;即使有不喜欢他的人,也不敢在他身上增加丝毫瑕疵。正可见正直之道确实不可能永远屈服。他曾搜集自己一生所作的文章,想请我为之作序。后来兵事兴起,未能实现。此后又遭火灾焚毁抛失,几乎全部散失。稍后重新访求文集,还得到十四五卷,再加上近来所作的文章,编成四十卷。上天既然把这样的资质赋予程致道,却又不让他充分显露自己的长处,使他因痹病闭门居住乡里,已经将近十年。难道在人力所能达到的事情,天反而不能助成吗?实在无法知道。绍兴十年,诏令重新修撰哲宗实录,又起用程致道主持此事;他竭力以疾病为由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却把从前想请我作序的请求再次提出,态度十分坚决。程致道的文章,本来不必等到有我的话之后才显扬;只是最早在众人之前深知其价值的,没有谁比得上我,所以我便论述它的始末,把这篇序归于程致道。程俱如今任左朝请大夫、徽猷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石林叶梦得撰。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一       宋 程俱 撰古诗一杂兴十首一日复一日,百年如此耳。那将千百计?来日何穷?巳逝者不可追,来者安可知?正恐闻道晚,勿言功用迟。二误防成駮,牛妙技有余,赏作意画虵足,至今犹抚掌。君看人间事,类此或往往浩叹,可奈何?悠然起遐想。三中夜忽自省,昔我今是非?音声故如昨,齿长须满颐。有人梦中言:「子念无乃痴!」今犹昔人耳,昔人安在兹?四濯濯檐下溜,刁刁树间鸣。虫号,百鸟閙,小大各有声。声多不留碍响,振元无形。何殊百千炬光影,各自明。五胡葵向晨照,日引一尺长松栽,四五年擢干未出墙,漙漙露方晞,借此顔色芳,各留一寸心,试待九月霜。六春鸠一何拙,社燕一何巧?天隂逐其妇,饮啄聊自了。衔泥亦绸缪,托此华厦。好物生固有分,巧拙均一饱。七防防新藁秸,补此茅屋漏。问云:“力田人,嵗事苦耘耨,终年手足胝,得此以自覆。”香秔一过眼,糠覈余满窦。八昔年过吴江,恋恋不能去。临江尘思尽,廓若扫翳雾。兹为三年留,已厌波涛怒。乃知常人情趣新,方舍故。九轧轧,田边车,巻巻不得休,出之一寸痕,益以几尺流,扶提暴中野,强作田家讴,车声真哭声,天逺将谁尤?十少小思振奇,颇恨身不长。身长益多累,信与忧俱生。囘思二纪间,浪使儵忽争,谁能补黥劓?反我孩与婴。秋思凉气动,秋风林间溽暑散,四序递转移。中夜一长叹,月囘西南隅,澹若霜华乱。清甘吸露,井起坐待晨盥,毋为事安眠。急景不可玩,午隂日以薄。坠叶黄且枯,绕舍足榆柳鸣条。眼中疎芸芸悴方荣,髪白不再青。所以姑射子骑龙出苍冥,残炎如老健,虽壮宁复乆?新凉若涓流已快,执热手萧然发朝暮。羽扇一刍狗,移夺定谁尤?论功亦何有?饥蝉得清风,向夕声更急。林间鸣络纬,长伴幽蛩泣。青灯对青编,秋气巳复然。谁谓月有恨?正应人可怜。吴县游灵岩春物已如许,放舟出横塘,扶桡漾渌涨。迨此白日长,草木有佳色,欣欣弄浮阳,幽禽静相呼,乘和自翻翔。春风不着人,浩浩吹我裳。终年思烦促,于此兴未央。舍舟得平地,陟彼万仭岗,明霞堕山西,夜气郁巳苍。岂无从我游,夹道须髯张。风来得好语,落落随低昻幽堂扫禅榻,静对灯烛光。身轻浴新出境寂虑欲忘。虚牕忽含晓,睡起日照梁,羣山发春姿,秀碧澹以芳。晨光晞薄露,草树滋幽香。徜徉寻昔游,步屧循长廊。振衣一长啸,寸目了八荒。上嗟百世基,竟坐一笑亡【见刘禹锡诗】当时馆娃地,今作选佛场。乃知诸梦境,遁化岂有常。飘然咏归欤,此适顷未尝,重来防有兴,肯使堕▯茫。旁人挽余言,借问身闲忙。吾方有公事,子去无相妨。古风送钱定国显道登崖无坦蹊,下濑无平波,寻常即千里,奈此▯阻何?朝跻青阳硖,暮入万牛涡,见之令人老,况乃身所过?赖有万顷陂,洗我心烦疴。中林有幽华,乃擅一国香。终年不自见,道路草木长。应知当门病,要谢移根伤。终恐荷锄人,遡风袭流芳。纫之琼瑶佩,致彼君子堂。永捐盈腰艾,扈服不可忘【扈恐作户,楚词云户服艾以盈腰】送傅国华墨卿赴保塞簿闭门坐,咄咄;出门长太息。问之何为尔?岁月亦可惜。褰衣临大河,跬步燕粤隔。囘车抚长剑,玉食惨无色。男儿重性命,慷慨轻逺适。非闗饥所驱,岂为五鼎食?国华浙东来,触热向河北。行行四千里,易【去】若持被。直怪无懐土念,语软心似石。要令饱辛勤,不使鸩安逸。顾余一畸士,束髪守编防。夜阑相对语,耿耿气横臆。保州几穷塞,百里望疆埸。萧萧易水寒,壮士不复得【易水在安肃军之北,安肃保州隣也】君家义阳侯【介子】尺八建雄绩。时平廓信度,胡颈安足赤。深藏百僚底,聊作青衫客。吾徒防时须要子,继休奕【傅▯】过方子通惟深白日苦易晚,我懐多隐忧。忧思剧春浸,浩漫不可收。出门欲有适,举步且复休。尘中等胶扰,念此将焉投?驾言城东北,阎闾即岩丘。是中有幽人,厉志凌霜秋。寸田荆棘尽,不假斤斧脩。门无杂车马,一饭乃见留。虚堂芝术香,下有百尺虬。苍阴匝平地,老干森下樛。堂中罗酒浆,耿耿灯烛幽。四天黮无光,万▯肃以揫。炯然坐相向,更仆语益遒。我身动乖迕,梦寐乔松游。常恐在泥滓,永为天所囚。防当从之子,濯足万里流。夜闻壁间蛩鸣有感二首露草亦已冷,寒蛩独无依。入我壁间鸣,出处定有时。谁言秋气髙,感此动物防。我欲以意续,一叹三嗟咨。耿耿夜将旦,残星月边稀。寒日苦易短,燕鸿暮何之?念尔舍沙漠,为此万里飞。衔芦不厌髙,系书端寄谁?寒声夜相呼,客子涕巳垂。声断肠亦断,归期各何时?夜半闻横管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第一卷       宋·程俱撰 古诗一 杂兴十首 一天又一天,百年也不过如此罢了。哪里能把千百年的事情都计算清楚?未来的日子没有穷尽,已经过去的却无法追回,未来的事情又怎么能够预知?只怕听闻大道太晚,不要说功效来得迟。二 错误地防备,反而造成驳杂;牛的妙技本来已经有余,却偏偏还要刻意画蛇添足,直到今天仍令人抚掌大笑。你看人世间的事情,大多常常如此,真令人长叹,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悠然生起遥远的思绪。三 半夜忽然自我反省:从前的我和今天的我,究竟谁是谁非?声音依旧如同昨日,牙齿却已长全,胡须也长满了下巴。有人在梦中说:“你这样想,难道不是痴傻吗?”如今仍然是从前那个人罢了,可从前那个人如今在哪里呢?四 屋檐下的水流清亮地滴落,树间的声音阵阵作响。虫子鸣叫,百鸟喧闹,大大小小各有各的声音。声音虽多,却没有留下什么障碍,声响振动着元气而本身无形。这与千百支火炬的光影各自明亮,又有什么不同呢?五 蜀葵朝着清晨的阳光开放,太阳使一株刚栽下的松树每天长高一尺;四五年间,树干长高了却还没有越过墙头。露水浓重,正渐渐干去;借着这份颜色和芳香,各自保留一寸心意,试试看能否等到九月的秋霜。六 春天的斑鸠多么笨拙,春社时的燕子多么灵巧!天气阴沉时,斑鸠追随着自己的配偶,勉强解决饮水和啄食。燕子衔泥筑巢,也经营得很周密,把巢托在这华美的屋宇上。美好的事物本来就各有命分,灵巧和笨拙都同样能够吃饱。七 忙忙地取来新割的藁秸,修补这漏雨的茅屋。有人问:“你是以力耕田地的人吗?”他说:“一年到头辛苦耕耘锄草,手脚都磨出了老茧,只能得到这些东西来遮蔽自己。”香甜的粳米只是眼前一过,留下的却是满窖的糠和谷壳。八 从前经过吴江,留恋不舍,不能离去。面对江水,尘世的思绪全都消尽,心胸空旷,仿佛扫除了云翳和雾气。如今在这里留住三年,已经厌倦了汹涌的波涛。才知道普通人的情趣总是喜新,正是因为这样才舍弃旧物。九 轧轧作响,田边的水车一圈又一圈地转,片刻不停;推出一寸车痕,便增添几尺水流。人扶持着车子,暴露在田野中,勉强唱着农家的歌谣。车轮声其实就是哭声,天那么遥远,又能向谁申诉呢?十 年少时想着建功立异,很遗憾自己身体长不大。身体长大后反而增添了许多拖累,确实与忧愁一同产生。回想这二十年间,白白让光阴匆匆争先而去;谁能补回被黥刑、劓刑所损毁的东西,使我重新成为孩童和婴儿呢?秋思 凉气开始发动,秋风吹进林间,湿热暑气消散,四时依次更替。半夜发出一声长叹,月亮转到西南角,清淡得像纷乱的霜花。清甜的露水可供吸饮,我从井边起身坐待天明洗漱,不要因事情安稳便贪图睡眠。急促流逝的光阴不可玩忽,正午的树阴一天比一天短。坠落的叶子又黄又枯,环绕屋舍的榆柳枝条发出声响。眼前稀疏的草木,有的憔悴,有的正在荣盛;白发再也不能变黑。因此姑射仙子骑龙从苍天而出。残余的暑热就像年老而强健的人,即使壮盛,难道还能长久吗?新来的凉意如涓涓细流,已经使人畅快;暑热消退,手中所执的东西也在早晚间显得萧然无用。羽扇像一条草狗,时势的转移和夺取,究竟该责怪谁?论说它的功劳又有什么呢?饥饿的蝉得到清风,傍晚时鸣声更加急切。林间蟋蟀鸣叫,长久陪伴着幽暗中的秋虫哀泣。青灯对着青色书卷,秋气已经再次充满。谁说月亮也有遗憾?正应当是人值得怜悯。吴县游灵岩 春天的景物已经如此美好,我放船驶出横塘,摇动船桨荡漾在上涨的碧水中。趁着白昼变长,草木呈现美丽的色泽,欣喜地在浮动的阳光中舒展;幽静的禽鸟相互低声呼唤,乘着和暖的气息自由翻飞。春风不沾染尘土,浩浩荡荡吹动我的衣裳。我一年到头都思虑烦促,在这里兴致无穷。舍船登上平地,攀登那万仞高冈;明丽的晚霞坠落在山的西边,夜气已经浓重而苍青。难道没有人跟随我同游吗?夹道的胡须都像张开了一样。风来时得到美好的言语,疏落地随着高低起伏传来。幽静的堂屋中扫净禅榻,静静面对灯烛的光亮。身体轻快,像刚沐浴出来;环境寂静,尘虑几乎要忘掉。空窗忽然映入晓色,睡起时阳光照在屋梁上;群山展露出春天的姿态,秀丽的青碧淡雅而芳香。晨光晒干薄露,草木滋生出幽香。徘徊寻访从前游览之处,踏着木屐沿长廊行走。振衣长啸一声,眼前极目便尽览八方。上叹息百世基业,竟然因一笑而灭亡【见刘禹锡诗】;当时的馆娃宫所在地,如今成了选佛的道场。由此知道,各种梦境般的事物,隐遁变化哪里有常态呢?飘然吟咏归去吧,这种适意从前未曾有过;以后重来或许还会有兴致,怎肯让它堕入渺茫之中?旁人拉住我说,借问你如今是清闲还是忙碌?我正有公事,你离去吧,不要妨碍我。古风·送钱定国显道 登上山崖没有平坦的小路,下到水滩没有平静的水波;平常的路程也会变成千里,面对这样的艰险阻隔又能怎么办?早晨攀登青阳峡,傍晚进入万牛涡;看见这些就使人衰老,何况还是亲身经过呢?幸而有万顷池塘,可以洗涤我心中的烦闷和疾病。林中有幽静的花朵,于是独占一国的香气。它终年不能自行显露,道路旁只有草木茂长。应当知道,种在门前会招致灾祸,移根又会带来伤害。最终恐怕荷锄的人会逆着风势袭取它流溢的芳香。把它编缀成美玉般的佩饰,送到那位君子的堂上。永远抛弃腰间充盈的艾草,佩带服用它不可忘记【“扈”恐怕应作“户”;《楚辞》说“户服艾以盈腰”】送傅国华墨卿赴任保塞主簿 关起门来坐着,连声叹息;走出门去,又长长地叹气。有人问我为什么这样,我说岁月也实在可惜。撩起衣裳来到大河边,迈出半步,燕地和粤地便仿佛相隔万里。回车抚摸长剑,想到玉食珍馐,心中却惨然无味。男子汉看重性命,慷慨赴远方,不把远行当回事。若不是饥寒所迫,难道是为了五鼎之食吗?国华从浙东来,冒着暑热奔赴河北。一路走了四千里,换作别人也许像拿着被子那样轻易。只怪你没有怀土思乡之念,言语温和而内心却坚如磐石。一定要让你吃尽辛苦,不让鸩毒般的安逸使你沉溺。回头看我这个孤拐之士,自束发起便守着书册。夜深时相对交谈,心中耿耿,意气充塞胸臆。保州是多么穷僻的边塞,百里之外便可望见疆场。萧萧易水寒冷,壮士已经不可复得【易水在安肃军北面,安肃军与保州相邻】。你家先祖义阳侯【傅介子】建树了雄伟功勋。时局太平,宽阔的信义和法度已经确立,胡人的颈项哪里值得再去染红?你深藏在百官之中,姑且做一个青衫小吏。我们这些人防备时局,正需要你,来继承傅休奕【傅玄】的事业。拜访方子通惟深 白天苦于很快就要过去,我心中有许多隐忧。忧思像春水浸润一样更加深重,浩浩漫漫,无法收束。出门想找个去处,刚迈步又停下了。尘世之中纷乱胶着,想到这些,我将投身何处?于是驾车到城东北,里巷尽头就是山丘。这里有一位幽居的人,磨砺志节,凌越霜秋。他寸心田地里的荆棘已经除尽,不借斧斤修整。门前没有杂乱的车马,我吃了一顿饭,他便留我住下。空堂里芝术飘香,下面有百尺高的虬松。苍翠的树荫遍布平地,老树枝干森然下垂。堂中陈列酒浆,灯烛幽暗,心事耿耿。四面天空昏暗无光,万物肃杀而收敛。灯光明亮,我们相对而坐;换了几次仆人,谈兴反而更加健旺。我的一生常常动辄违逆不合,梦中却总在高大松树间游历。常怕自己陷在泥滓里,永远被上天囚禁。将来应当跟随您,洗脚于万里长流之中。夜里听见墙壁间蟋蟀鸣叫有感二首 沾露的草也已经寒冷,寒蟋蟀独自无所依凭。它进入我的墙壁间鸣叫,进退出处也各有定时。谁说秋气高爽?听到这小虫的鸣声,也会感受到万物的悲伤。我想用心意续写下去,却只能一声叹息,三番嗟叹。心事耿耿,夜将破晓,月边的残星已经稀疏。寒日苦于短促,傍晚的燕子和鸿雁将飞往哪里?想到你们舍弃沙漠,为此飞越万里。衔着芦苇也不嫌高远,系在芦苇上的书信究竟寄给谁?寒夜里相互呼唤,旅人的眼泪已经垂下。声音断绝,愁肠也断绝,各自的归期又在什么时候?半夜听到横笛

秋风夜搅,浮云起,幽梦归来,度寒水。一声横玉,静穿云响,振疎林叶,空委曲。终时引断肠,声中有千秋万古情。金谷草生,无限思,楼边斜月,为谁明?读神仙传六首骑龙上天,入太清;继世而往,在我盈握。铃而呼大司命,主非使者,走折胫。乃知神仙非智巧,积功累行,如邠镐,专懐邪辟,祈长年。谁言淮南鸡犬飞上天?安期生赤玉舄遗之,东海濵千年求我,蓬莱下祖龙,岂是千年人?安期一两舄,葱岭一只履。茫茫九州在泥滓,至人去之如脱屣。吁嗟!祖龙萧翁,宁悟此?鲤鱼腹中有隐符,白鱼腹中有素书。鞭灵走石,才一戏;骑麟上天,亦徒耳。谁能解衣涿水中,使人呼指?赤鯶公莫作龙眉山头客,三百年不得作直,故应未办作李公。投身百斛防酒中,鼓琴先生有怒色。有爱终当为物役,江都王勿预人事。倮虫膏血,使谁从汝索?昆仑下有三顷田,赤乌玉兎蹲两边。下有乌灵木,灌以华池泉,耕之不用一寸铁。使公家富,不可说。如坻如京,防有尽。万物皆吾槖中物,抟泥作金,何屑屑。胥门着,蔡经市门着,梅福。我为松江吏,与汝相望,亦相逐。髙冠长剑,卫士从。有口底事,使蜡封此身?况不为陈尉就公,蜡封三尺喙不能掷米作珠为狡狯。古钓台歌,送阮阅休、美成防,檄浙东。饿夫一往,西山空攫金胠箧,清昼同东方作矣,事何若?玉柙未解,裙襦中排肩,炙手日卓午,暮夜掉臂,日送西飞鸿,谓言冰壶不受污,正似马耳经东风。我思一人,去我千载,乃在淛水之东,富春濑山嵚岖兮矗云汉,溪流喧豗,白石乱濑,声尽处万寻碧蟠蜒蜿兮,守斯人之故宅。旁人指山名钓台,下视九土氛黄埃,投竿百犗何足道,直拂三珠挂瑶草。彼一人兮皎独立,清风为神,冰为骨,佩琼蕤兮结明月,纫蘅兰以荐枕兮,服龙渊之无缺。羊裘防茸溪水旁,大胜被衮升明堂。光武发兵诛不道,气厌昆阳才一扫,登床抚腹坐太息,始信赤符非至寳。君房素痴定不痴,致位鼎足何其危?阿谀顺防腰领絶,安知直言身见杀。我昔客新定,挂帆七里滩,整冠拜祠下,岩岩千仭层台巅,神游八海极髣髴,聆其语但觉万古松风寒。滔滔举世无不可,正自丧我非毋我,严滩水清山翠防,贪廉懦立,归来兮奎蹄絮缝,不可以久栖。即事戏作四首老乌作巢一何拙,柳条垂丝今秃缺,衔枝复堕苦饶舌,编条作巢枝错节。老乌柳好,汝勿伤!藏乌待得春叶,长安巢,令汝着哺母。宻叶更能庇风雨【斋前数柳树,为老乌取新条作巢几尽】黄雀,黄雀飞相逐,相呼,门前啄遗粟。啄粟饱即休。有人挟箒扫泥待作粥【数日,门外输苗遗粒,狼戾,黄雀喧集。贫家小儿争扫去,谓之扫泥米】鹤唳固有似云,何啄泥取蚯蚓?蚯蚓食泉曾不恶,防防蜿蜒尤不忍。何如忍饥向芝田,腥涎溷尔,不得飞上天【畜一鹤,颇食腥秽,可厌】乌啼未必恶,麾去恨不早。鹊噪两耳聋,主人亦言好。安知一喙鸣,喜戚自颠倒。朝来羣鹊噪不巳,童稚无知助吾喜。羣鹊自与乌争巢,慎勿喜欢真误尔【斋前羣鹊时噪】谢人惠砚帝鸿墨海世不见,近爱端溪青紫砚。溪流见底寒且清,光凝浅绀渊之精。斧柯千古遗仙局,云暗半山含紫玉。割云镵玉,巧如神。龙尾铜台可奴仆,君来自南数十里,不载珠玑似薏苡。芊芊溪草裹石砚,文字之祥直送喜。明牕大几墨花春,炉山吐兰千穗云。虚中含黙静相对,那复草▯惊世人【刘禹锡有端溪石砚人间重赠我应知正草▯之句】穹窿葬事囘邑有感生别万里余,防面终有期。死别不转眸,一朝千古非。白日光在天,▯阴閟泉扉。盈盈闺中秀,土化成枯骴。冠笄共甘苦,谓见素髪垂。那知死生变,不待桑荫移。室有病时菌,箧有嫁时衣。了了眼中事,闲妆静容仪。垂杨手曾折,为我当春稀。迅流无回波,落英无还枝。空房閴无迹,新坟草离离。伤心北门道,同来不同归。游华藏此君亭山空木叶脱,霜露日巳寒。萧萧岁寒,子劲气不可干。下庇秋草根,上栖众鸟安。烟掠梢,云汉过者仰首观。云何九衢罅,有此五亩寛?况当秪洹舍,永谢翦伐。叹髙人名此君,千载莫敢刋。岂同渭川封,肯污秦氏官?鹓鶵未来食,螟螣或见残【今年江淮飞蝗至,食竹叶一空】终然保常撡,特立良独难。我疑卞忠贞,铁石▯肺肝。遗骸寄此地,藏碧留余丹。精诚入毛髪,化此千琅玕。见之发三叹,临风肃衣冠。独游保宁凤凰台

译秋风在夜里翻搅,浮云升起;幽梦归来,渡过寒冷的水面。一声横笛,静静穿透云层传来,震动疏林的叶子,空自委婉曲折。曲终时引起断肠之情,声音中含有千秋万古的深情。金谷园中已生青草,引起无限思绪;楼边斜月,为谁照得明亮?读《神仙传》六首 骑着龙升上天空,进入太清之境;后世相继前往,仿佛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摇铃呼唤大司命,若主神不是使者,便奔走得折断小腿。由此才知道,成仙并不靠智巧,而要积累功德、反复修行,就像周人经营邠、镐那样专心;却有人专门怀抱邪僻,只祈求长生。谁说淮南王的鸡犬都能一起飞上天?安期生把赤玉鞋遗留下来,东海边的人千年寻求我;蓬莱山下,祖龙又岂是活了千年的人?安期生不过一两只鞋,葱岭也只有一只鞋。茫茫九州陷在泥滓中,至人离开它就像脱掉鞋子。唉,祖龙和萧翁,难道竟没有悟到这个道理吗?鲤鱼腹中有隐秘的符书,白鱼腹中有素书。鞭打神灵、驱赶山石,不过是一场游戏;骑麒麟上天,也只是徒然罢了。谁能在涿水中解衣洗浴,使人听从指使?赤鲩公不要做龙眉山头的客人,三百年都不能做正直之士,所以应当还没有资格成为李公。把身体投入百斛酒中,鼓琴的先生却露出怒色。有所爱恋,终究要受到外物役使;江都王不要预闻人间事务。裸虫的膏血,又有谁来向你索取?昆仑山下有三顷田,赤乌和玉兔蹲在两边。田下有乌灵木,用华池泉水灌溉,耕作时不用一寸铁器。若能使公家富足,那便不可言说,财富堆积如坻如京,也终究会有耗尽的时候。万物都是我袋中的东西,把泥土揉成黄金,又何必那样琐屑劳心?胥门有道士,蔡经在市门有道士,梅福也是如此。我做松江的官吏,与你相望,也相互追随。戴着高冠,佩着长剑,有卫士跟随。有嘴又有什么用,为什么要用蜡封住自己的身体?何况不肯像陈尉那样去见公,哪怕用蜡封住三尺长的嘴,也不能把米粒掷成珍珠来玩弄诡计。《古钓台歌》,送阮阅休、阮美成出任浙东檄使。饥饿的人一去不返,西山徒然攫取黄金、打开箱箧;清白的白日也同东方朔一样消逝了,事情究竟会怎样?玉匣还未开启,裙襦之中已挤满肩背;烈日当空,热得烫手;到了暮夜却甩手而去。每天目送鸿雁向西飞去,说冰壶不会受污,正像马耳边吹过东风一样。我思念一个人,他离我已经一千年,却在浙水以东。富春江濑山势崎岖,高耸入云;溪流喧响,白石散乱在急滩之间。水声尽处,万寻深的碧色山势盘曲蜿蜒,守护着那人的故宅。旁人指着山说这就是钓台,向下看九州大地尽是黄色尘埃。投竿钓百条犗牛般大的鱼又算什么,不过是拂取悬挂在瑶草上的三颗明珠罢了。那个人啊,洁白独立;以清风为精神,以冰雪为骨骼;佩戴琼玉花饰,系着明月;把蘅兰缝入枕头,佩着锋利无缺的龙渊宝剑。穿羊裘坐在溪水旁,远胜过穿衮服登上朝堂。光武帝发兵诛杀无道之人,在昆阳一战气势压倒敌军,很快便将其扫平;登上床榻抚腹长叹,这才相信赤符并非至宝。君房平素痴愚,难道竟真的不痴愚?取得三公之位是多么危险!阿谀逢迎,顺着权势便会断送腰颈,哪里知道直言反而会使自己被杀?我从前客居新定,挂帆经过七里滩,整理衣冠在祠堂下拜谒。高岩耸立,千仞层台直上峰巅;神游八海尽头,恍惚之间仿佛听见他的言语,只觉得万古松风都带着寒意。世上滔滔众人,似乎没有什么不可做;其实正是在丧失自我,而不是没有自我。严滩水清山翠,使贪婪者廉洁,使懦弱者挺立。回来吧,奎蹄絮缝之处,不可以长久栖息。即景戏作四首 老乌筑巢多么笨拙,柳条垂丝如今已经残秃;它衔来枝条又掉落,徒然聒噪;编条筑巢,枝条交错。老乌啊,柳树很好,你不要伤害它!藏好小乌,等到春天叶子长出;长安的巢啊,让你们都有东西哺养母亲。茂密的叶子还更能遮蔽风雨【斋前有几株柳树,老乌取新条筑巢,几乎取尽了柳条】。黄雀啊,黄雀飞来相互追逐,彼此呼唤,在门前啄食遗落的谷粒。啄饱了谷粒就该停下。有人拿着笤帚扫泥,准备把扫来的东西煮粥【几天来,门外运送秧苗,遗落的谷粒散乱遍地,黄雀喧闹聚集;贫家小孩争着扫去,称作扫泥米】。鹤鸣本来有如云中之声,为什么还要啄泥寻找蚯蚓?蚯蚓吃泉水也没有什么不好,何况它蜿蜒爬行,更令人不忍。哪里如同忍饥到芝田去,使腥涎污浊了你,不能飞上天空【养了一只鹤,很爱吃腥秽之物,令人厌恶】。乌鸦啼叫未必不好,只恨没有早些挥赶它。喜鹊聒噪得我两耳发聋,主人却也说好。哪里知道一张嘴的鸣叫,竟使人的喜怒哀乐完全颠倒。今早群鹊不停地喧叫,孩子们无知,反而帮着我高兴。群鹊只是与乌鸦争巢,千万不要因一时喜欢而真正受骗【斋前群鹊时常喧叫】。感谢别人赠送砚台 帝鸿墨海,世上已经见不到了;近来我喜爱端溪青紫砚。溪水清澈见底而且寒冷,光泽凝聚,仿佛浅绀色深潭的精华。斧柄千古遗留着仙人棋局,云气遮暗半山,含藏着紫玉。割云镌玉,技巧巧妙如同神工。龙尾砚、铜台砚也只能给它做奴仆。您从南方来数十里,不载珠玑,却像薏苡那样带来珍品。青翠的溪草包裹着石砚,文字之祥直接送来喜气。明窗大案前,墨花如春;炉山吐出兰花般的千缕云气。砚心空虚,含蓄无言,安静地相对;哪里还需要草写玄理去惊动世人【刘禹锡有“端溪石砚人间重,赠我应知正草玄”之句】?在穹窿办理丧事,返回县城时有感 活着分别,即使相隔万里,终究还有相见之期;死后分别,连眼睛都不能转动,一旦离去便成为千古永别。白日的光芒仍在天空,幽暗的阴气却封闭了黄泉之门。闺中的秀丽女子,如今已化为泥土和枯骨。我们戴冠束发,共同经历甘苦,原以为能看见你白发垂落。哪里知道生死变化,竟不等桑树荫影移动。房中还留着病时的菌褥,箱中还存着出嫁时的衣裳。眼前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仿佛还能看见你闲静梳妆、安详的容貌。垂柳是你亲手折过的,如今却替我在春日里稀疏。急流没有回头的波浪,落花没有返回枝头的花朵。空房寂静,毫无踪迹;新坟上野草离离。北门道路令人伤心,我们一同来,却不能一同归去。游华藏寺此君亭 山中空寂,树叶脱落;霜露一天天更加寒冷。竹子萧萧作响,身处岁寒仍保持劲节,不可侵犯。向下庇护秋草的根,向上让群鸟安然栖息。烟气掠过竹梢,银河从空中经过,行人都抬头观看。为什么在九衢的缝隙中,会有这样五亩宽的地方?何况这里是祇洹精舍,永远不用担心被砍伐。感叹高人把竹子命名为“此君”,千年也无人敢刻削。难道它同渭川的竹林受封一样,肯接受秦氏官府的污辱吗?凤凰还未来取食,螟螣却有时来残害【今年江淮一带飞蝗来到,把竹叶吃得一空】。最终仍能保持常操,特立独行实在难得。我怀疑卞忠贞的铁石心肝,遗骸寄托在这里,藏着青翠而留下余丹。精诚渗入毛发,化成这许多美玉般的竹子。见到它,我不禁再三叹息;面对清风,肃然整理衣冠。独游保宁寺凤凰台

饥鸮吓腐鼠,鸣鸟久不闻。一登凤凰台,目送苍梧云。山川丽晚日,氲氲发余薰。览此万里辉,振我衣上尘。前瞻翠囘环,极望天无垠。低昻石盘踞,佳气或未湮。山防指楼观,青骨今尚神驰。烟谢逋客,三径久巳榛。长松眇如荠,下有髙世人。斯人不可作,此道日以新。囘睇白鹭洲,长江泻沄沄。遥岑出澹碧,不辨楚与秦【淮西在江左时苻秦地也】我行适淮西,出处难重陈。岂无覉旅叹,乃有山水因。兹游颇幽独,作伴影与身。宁辞足力尽,聊使眉头伸。凭虚黙自计,逝将祈孔賔。寄声华阳老,异日期相亲。过刘姓园居【甲申】负郭三顷稻,并田五亩园。人生如此,足安用华其轩?亲戚居南陌,交游在东村。有酒辄共醉,倾输见情言。三径杂桃李,九畦莳兰荪。黄柑百头奴,碧梧万支孙。山供景无尽,石映溪不浑。桑麻中馈任,布刈隣翁论。下以活妻孥,上以奉清温。时从赤松子,亦访吴市门。嗟我抱此志,十年若朝昏。家山眇天末,松菊岂复存?兹园临官道,坐笑车马奔。前山复场圃,疏筑随防墩。我来适春秾,乱眼红青纷。怳然动乡思,梦寄东飞云。宿海防寺万杉堆青,没山骨;云埋七峯,时出没。飞泉拂石,防哀湍下;有万古蛟龙窟,藏头睡熟,呼不起。地坼三年,蝗蝻出;千山脉理,渍清甘。一罅涓涓,流石液。同游况与惠询辈【许主簿逺首座】纳屐振衣,何勃窣。大门当前,新筑道;跨水曲栏,欹突兀。舂鸣轣辘,趂朝炊;水甽悬流,机械发。搘笻对此,自三叹。抱瓮老人,长搰搰。却坐幽堂,忽浩歌。囘首已失,西山日。山谷寺【初,梁白虎先生请以为观,志公飞锡先之,遂为僧寺。今有飞锡泉,今灵仙白鹿所基也。常苦无水,而山谷独有余。寺有太宗、真宗、仁宗三圣御书,岁度僧七人】竺法暨华土止传骨与书。金仙屹不动坐,使四海趋山川第一胜,尽为佛者居。葱葱灊之谷,蛟鸾▯盘纡,一为飞锡先,方士囘云车,顾盼榛楚地,翚檐涌层虚,英灵防泉脉,饮此白足徒当年,盖国众莫挽碧眼奴,传衣到三叶,此地滋焦枯,异气生杰阁,宸奎动天枢,神龙尽倾向寳此明月珠,三圣陟帝所,云章久宁渝,余霑及婆塞,岁复六七夫,堂中老沙门,古态几皇胥,定知黄龙窟不着防额鱼【长老嗣黄龙南】门开两山峡,萃然七浮图,沙步对石麓,溪流清且徐,危甍隐深樾,间见碧与朱【寺前隔溪山上有亭林间】朝来雨脚断,云气尚巻舒,悬知磴道滑,一水不复逾,州家有造诣,上马及未晡。石牛洞【山上有左慈丹井,洞有荆公题】阳城山头,遽如许?金华山中,呼不去。痴牛赤脚,堕天河。共向空山,饱烟雾。阿瞒安知,眇道士?丹井至今,存故处。琤淙万古,穿石断峡,束奔流。閙山坞,嵬峩上,郁千仭势。洞下坡陁,无块土。文公古句,惊旧观。拂拭苍莓,増媚妩。亦欲磨崖,放楚狂。归迹正恐,山神怒。望九华【舩发大云仓五十里许,顾江南诸山廻环掩映,嶂复峦重,中有数峯竒爽特异,一见即知其为九华峯也。问蒿人,果然。因知褚季野于广坐中识孟万年,正应如此。作诗一首】巻帘坐对江南山,掠眼送青来。亹亹云泉,肺肠乆厌饫,挂颊悠然,聊复尔。竒峯逺澹,忽四五爽秀,骎骎逼牕几。峦重嶂复,饶云烟望中,掩冉凝青紫。平生九华,盛名下,一见定知真是矣。非闗目力覩天奥,正觉羣山如聚米。好人好人,有髙韵,不独江州孟公子,直縁佳处无仕迳。落莫道边,同苦李,大是忘年耐乆交。藜杖青鞵,结终始。谿行叹潾潾石间流,落落滩下石,相因成悍崄,日夜更拒激,化为百雷车,转入千丈碧,推舟上磊砢,尽日不寻尺。我行三伏中,正自澁如棘,于时乆不雨,阳炎【去】剧,炊炙谿流仅如线,但见沙渚赤,逶迤呼虵港,百步涉重碛,迢迢神亭濑,奡荡无遗力。此身诚不赀,此日良足惜,胡为弃分阴,尽室寄囏阨,长謡飞仙章,忼慨三叹息。山中对酒【乙酉】秋容澹,青山爽秀,雨皆足,清溪照千仭,空翠疑可掬。何年顾兎窟,桂子堕山腹,老香散深林,屑玉缀黄粟。朝来客衣动,一叶下空谷。客心如棼丝,日月共烦促。胸中尚磊块,陶冩赖新渌。要当酒千钟,浇我愁万斛。顾有独醒人,翛然倚枯木。二月二日富阳城东闭门三日,坐听雨。不知春光巳如许,桃李弄晴,成艳笑。秾李怯风,犹半吐。当年赤白桃李花,恨无佳人絶代歌。无事对花,岂易得?有酒不饮,将如何?一春何许最佳处?柳色初匀,思杀人。风揉雨练,不可触。明绿映空,顔色新。旧雨来时,花未齐。今雨一过,花团枝。明朝试踏城西路,巳复可怜枝上稀。桐庐道中书事

译饥饿的鸮鸟吓走腐鼠,已经很久听不到鸣鸟的声音。登上凤凰台,目送苍梧山的云。山川沐浴着晚日,温润的余香氤氲升起。观览这万里光辉,抖落我衣上的尘土。向前看,青山环绕;极目远望,天空无边。石山高低盘踞,佳美的气息或许还未消散。山中的人指着楼观,说那里青骨犹在,至今令人神驰。烟气散去,逃亡的客人离开;三条小径早已荒芜。高大的松树远看小如荠菜,树下住着超出尘世的人。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复作,但这种道理却一天比一天更新。回头看白鹭洲,长江滚滚奔流。遥远的山岑显出淡淡的青色,已分辨不出楚地和秦地【淮西在江左时代属于苻秦之地】。我此行正要到淮西去,出处进退的情形难以再说。难道没有羁旅的叹息?只是还有山水可以寄托。此次游览颇为幽静孤独,只有影子和自身相伴。宁愿走到脚力耗尽,也姑且让眉头舒展。凭空默默筹划,终将祈求孔宾。寄语华阳老人,改日当相互亲近。经过刘姓人家的园居【甲申】城郭近旁有三顷稻田,合并田地有五亩园子。人生这样就够安稳了,哪里用得着把房屋装饰得华美?亲戚住在南边道路,朋友住在东村。有酒便共同喝醉,尽情倾诉,显见真情。三条小径间杂种着桃李,九畦地里栽着兰草和荪草。百株黄柑如奴仆,碧梧万枝如子孙。山中景色供人观赏不尽,石头映照溪水而水不浑浊。桑麻和家中饮食由妻子料理,割取布麻之事同邻翁谈论。下可以养活妻子儿女,上可以奉养清静温和的生活。有时跟随赤松子,也去拜访吴市门。可叹我怀抱这样的志向,十年之间却如同早晚匆匆。故乡的山远在天边,松菊难道还存在吗?这座园子临近官道,坐在那里笑看车马奔走。前山又有场圃,稀疏的建筑随着土墩修筑。我来时正是春色浓盛,满眼都是错杂的红花青树。恍然之间触动乡思,梦里把思念寄给向东飞去的云。夜宿海防寺 万株杉树堆叠青翠,遮没了山的骨骼;云雾埋住七座山峰,时隐时现。飞泉拂过石头,悲凉的急流向下奔去;那里仿佛有万古蛟龙的洞窟,蛟龙藏头熟睡,呼唤也叫不醒。大地裂开,三年后蝗虫幼虫从中出现;千山的脉理浸润着清甜的泉水。一道缝隙中涓涓流出,像石头的汁液。同游的还有惠询等人【许主簿、远首座】。穿上木屐,抖振衣裳,行动多么匆忙。大门正对着新筑的道路;跨水的曲栏,倾斜而突兀。舂米声和轱辘声响起,赶在早朝前做饭;水沟悬流而下,水车等器械开始转动。拄杖面对这一切,不禁三次叹息。抱瓮老人长久不停地汲水。回到幽堂坐下,忽然放声高歌。回头一看,西山的太阳已经不见了。山谷寺【起初,梁代白虎先生请求把这里建为道观,志公和尚先把锡杖飞到这里,于是改为僧寺。如今有飞锡泉,据说是灵仙白鹿所建。寺院常常苦于缺水,唯独山谷水源充足。寺中有太宗、真宗、仁宗三位圣人的御书,每年剃度僧人七名】竺法传到华夏,只留下佛骨和佛书。金仙巍然不动地坐着,使四海之人奔赴山川第一胜境,最终都成为佛门居所。葱郁的灊山山谷中,蛟龙和鸾鸟般的山势回旋盘绕;最初有飞锡和尚先到这里,方士驾着云车回望这片荆楚之地,华丽的屋檐涌入层层高空。英灵的泉脉流出,供当年的白足僧饮用。大概天下众人也无法挽留那位碧眼僧人;传衣到第三代,此地便由焦枯而滋润。异气孕育高阁,皇帝的御书震动天枢;神龙般的祥瑞都倾向于把这颗明月珠珍藏起来。三位圣人升往帝所,云章长久不变;恩泽也施及在家的信众,每年又有六七人受度。堂中的老沙门,古朴的仪态几乎如同皇胥。由此可知,黄龙洞窟不会收留额头不正的鱼【长老是黄龙南的嗣法者】。寺门打开,正对两山峡谷;七座佛塔聚然耸立。沙地小路通向石山脚,溪水清澈而缓慢;高耸的屋脊隐没在深密树荫间,间或看见青色和朱色【寺前隔溪山上有亭,藏在林间】。早晨雨脚已经停断,云气还在舒卷;遥知石阶山道湿滑,溪水阻隔,再也不能渡过。州府有公务要办,骑马赶路,到了午前便出发。石牛洞【山上有左慈的丹井,洞中有王安石题字】阳城山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金华山中,呼唤也不能使它离去。痴牛赤着脚,坠落天河。它们一同面对空山,饱受烟雾。阿瞒哪里知道这位渺小的道士?丹井至今仍在原处。万古泉水琤琮作响,穿过石头,截断峡谷,束住奔流。山坞喧闹,山势高峻,向上耸立,千仞气势郁然。洞下坡地倾斜,没有一块平整的土。文公的古句使旧日景观重新惊人。拂去苍苔,增添它的妩媚。我也想在山崖上题字,放纵自己如楚狂;只是回来时恐怕山神会发怒。远望九华【船从大云仓出发约五十里,回望江南群山,山嶂环绕、峰峦重叠,其中有几座山峰奇异清爽,一看便知是九华峰。询问当地人,果然如此。因此知道褚季野在众人聚会中认出孟万年,正应当如此。作诗一首】卷起帘子坐着面对江南群山,掠过眼前的青色不断送来。云气和泉水绵延不绝,肺腑早已看得满足;青色掠过脸颊,悠然自得,姑且如此。奇峰遥远而淡,忽然显出四五座清爽秀丽的山峰,渐渐逼近窗几。重重山峦和层层山嶂,在望中被许多云烟遮掩,隐约凝成青紫色。九华山平生享有盛名,一见便知道果然名不虚传。并不是眼力能够看穿天的深处,而是觉得群山都像聚在一起的米粒。好人啊,好人,你有高雅的韵致;不只是江州孟公子,实在因为佳美之处没有仕进的道路。落寞地行走在道旁,与苦李相伴,真是可以忘年而长久交往。手执藜杖,穿着青鞋,结下始终不渝的交情。溪中行船叹 清亮的水在石间流淌,零落的石头散在滩下,彼此相接形成险恶的地势;日夜更加冲激,化成百辆雷车,转入千丈碧水之中。推船上行于磊砢乱石间,整天走不了一尺。我在三伏天中行走,本来就艰涩如荆棘。此时已经很久不下雨,烈日炎热更加厉害;溪流被炊烤得只剩细线,只看见沙洲一片赤红。曲折的蛇形港道,走百步便要涉过重重沙石;遥远的神亭滩,水势激荡,毫不留力。此身实在宝贵,此日也确实值得珍惜,为什么要抛弃一分一秒,让全家陷入艰难困苦?长声吟诵飞仙之章,慷慨地再三叹息。山中对酒【乙酉】秋色清淡,青山清爽秀丽;雨水充足,清溪映照千仞高山,空濛的翠色仿佛可以捧取。哪一年月宫中的顾兔来到这里?桂子坠入山腹,古老的香气散入深林,碎玉般的花瓣点缀着黄粟。今早客衣被风吹动,一片叶子落入空谷。旅人的心像乱麻,日月一同催促着人。胸中还有郁结块垒,只能依靠新酿的清酒排遣。应当喝下千钟酒,浇灌我万斛愁绪。只是还有一个独自清醒的人,飘然倚着枯木。二月二日富阳城东 关门三日,坐着听雨。不知春光已经美到这种程度:桃李在晴日中嬉弄,绽放艳丽的笑容。浓密的李花怕风,还只开了一半。当年红白桃李盛开时,只恨没有绝代佳人来歌唱。无事面对花朵,哪里容易得到?有酒却不喝,又能怎么样?一春之中哪里是最美的地方?柳色刚刚均匀,令人思念得发狂。风揉雨洗,简直不忍触碰。鲜明的绿色映入天空,颜色清新。旧雨来时,花还没有开齐;这场新雨一过,花朵已经团团开满枝头。明早试着走城西道路,恐怕已经又只剩枝头稀疏的花朵了。桐庐道中记事

一星熠熠,初尚微,俄顷满天如灼。▯溪流黯黮,四山黑,怒芒当空。唯太白举头,仰书天漫漫,飞星纵横絶河汉。新月未髙,不可见。终夜起坐,发三叹。题张大丞明园亭京华真陆海,声利之所阛。向来山林士,往往去不还。濡足未肯巳,没身何足叹。张侯翰林客,金▯着朝班。生平用一指,谈笑起废残。纷纷多卢子,名誉莫敢攀。五十未云老,幡然归故山。归来谢奔走,治此五亩园。养树如养生,斤斧不浪干。医花如医疾,察标见其源【花谱有医花法】上有十围木,蓊然午阴寛。下有百步荷,红鲜映清澜。爽气日多佳,西山挂檐端。安能九衢内,髀肉磨鞯鞍。我今坐奇穷,进退坎井间。违已恨纡辔,长饥思抱闗。当时彭泽令,四壁唯瓢箪。折腰未为辱,径去曾无难。而我亦何者,栖栖犹强顔。送崔闲归庐山四首白露下,脩竹当牕,作秋声,冷然拂商▯。客子中夜惊,振衣一长啸,下濑如飞星。昔者去草堂,新松荫轩荣;别来今十年,霜华着青青。想见溜雨姿,森苍舞蛟鲸。归与当及健羇栖,亦何营。琅琊山中,水韵入三尺桐,琅然醉翁撡发,自玉涧翁流泉,不成音冩寄十二宫。醉翁不可见,妙语聊形容。尝闻三峡泉上,与天汉通,请君记余响,相彼玉佩风。此声倘可继,那复有此公。论世得师友,陶公乃其人。清游入梦寐,庐山真夙因。迩来二十年,浪染衣上尘。陶公已去久,歘如空中云。庐山如髙士,可望不可亲。坐想虎溪路,闻钟动防颦。永懐炉峯顶,飞烟发朝曛。羡子归故隐,兹焉毕其身。吾意久规往,当从君问津。吾友胡少汲结庐皖公城灊山,有小隐,背负紫翠,屏前临一溪水,可以濯我缨。欲分青山半,留我谷口耕,信美非吾鄊。翩然遂宵征,闻君草堂处,亦复占地灵,虚檐倚苍崖,下有玉涧鸣。乐哉不可到,因君懐友生。黄鲁直有食甘念慈母,衣绽懐孟光之句,用为韵作五作,以寄旅懐。据梧不必席,裹趼不必舄。饥来太仓陈,饱胜列鼎食。愿言伏嵁岩,保此稼穑甘。正使能巳百,宁当笼暮三?凋林如白▯,色变不可染。招提据木末,清澟絶浮念。俯窥羣啄鸡,仰见乌哺儿。敛手不敢吓,无为伤彼慈。吴山视诸山,耸秀若诸母。上有一段云,使我屡囘首。瀫水向浙水,凉飊生逺漪。中有一双鲤,为传我所思。髙堂有华髪,游子行当归。归欤不可缓,霜露沾人衣。棼丝不可经,百结不可绽。吾今成放浪,岂复事编简?羁游无好懐,坐看西日頺。壮心正不已,亦复何为哉?伯鸾未山栖,俯首愧贤孟。一朝相告语,矫首谢三聘。谢公卧东山,故有经纶兴。夫人劝之仕,拥鼻作伧咏。终然为时须,起揽晋国柄。古人重行藏,二士聿有光。吾志属有在,姑安此糟糠。有美一人有美一人,在昭君,藕丝为衣,兰作裙。君初顾,言淑且真,直欲载以黄金轮。人心变化如浮云,明妆觉暗笑作颦。何当还之承华茵,令君宴寝凝清芬。有美一人,在烟汀。朱顔朝涤,玉壶冰;素手暮理,朱丝绳。语言▯窕,丹凤鸣。坐持纨扇,睇秋萤。何当还之,翡翠屏?为君把镜,整衿缨。有美一人,在南浦。月明采珠,光照渚。瑶衣被体,金索缕。独抱幽寒,沬烟雨。何当置之白玉宇,为君歌阳春,激楚【有美一人在南国以下四首亡时,邹志完在昭州,曾子开在汀州,陈莹中在合浦】辨师鼓琴上人芒屦麻为衣,常脩如幻三摩提,但依三业作供养。坐见八徳金沙池,是中寳网间行树,防妙音出,难思惟。师从定观【去】起,奋迅写之。三尺桐与丝,枯桐▯然若空谷。人倚绳床,支槁木。枯桐枯木,静相向。中有世间无尽曲,曲中有曲,非宫商及门。但觉声琅琅,罢琴一笑,各挥手。庭树防风,清夜凉。山中秋夜【丙戌】夜气挟秋至,飔然出户。庭空山荅,清漏客梦忽以醒。林梢月未堕,流光委疎▯。冷露湿山桂,寒蕤动幽馨。整衣坐蒲团,破屋呈稀星。我生本无涯,寒暑饱所经。以彼泡电境,劳此草木形。吾犹昔人耳,不与寒暑并。蘧然返初枕,人境已两冥。赋长兴钱圃翁诗学书要,不,成,学圃,苦,不早,向来执防,郎何似,于陵老,我无拏云意,所念在一饱,闭门种芜菁,抱瓮泽枯槁,荒畦裁一席,啮嚼到春草,颇闻长兴翁,八十顔色好,城西有寛闲,终岁常却扫,安得五亩园,如翁一生了。秀州沈珪漆烟最善,持叶翰林诗来,求余诗,为作一首。白头柱史,寥阳居,浮提龙检,封金壶,千金寳液出方外,洒作三元云篆书,至今道徳五千字,一一破闇如明珠,安知此老天地祖,聊遣二化为诙娱,华亭老工入吴市,戏以淳漆滋松腴,壁中蝌斗何足道,勒崇正欲遵河图,故令墨客从毛颖,玉堂伴直隣清都,如椽之笔吐光焰,赓歌纪瑞无时无,却分圭璧到蓬户,寂漠著书怜腐儒【汉光武览河图议封禅初欲以漆书玉牒云】

译一颗星闪闪发光,起初还很微弱,不一会儿便满天如同灼烧。龟溪的水流昏暗,四面山色漆黑,强烈的光芒直冲天空。只有太白星高高升起;我抬头仰望,只见天空浩瀚无边,流星纵横,横绝银河。新月还没有升高,无法看见。我整夜起坐,发出三次叹息。题张大丞明的园亭 京城真像陆地上的大海,是声名利禄汇聚的地方。过去的山林之士,往往一去便不再回来。脚浸了水还不肯停止,终身沉没其中又有什么值得叹息?张侯是翰林院的客卿,佩金龟,列入朝班。一生只凭一项才智,谈笑之间便使废残重新振作。纷纷而出的许多卢子,名声都不敢攀比。五十岁还不能说老,忽然回到故山。回来后辞谢奔波劳碌,治理这五亩园子。养树如同养生,斧斤不随意损伤;医治花木如同医治疾病,观察表象而看到根源【《花谱》中有医花之法】。上面有十围粗的大树,枝叶茂盛,午后树荫宽广;下面有百步荷塘,鲜红的荷花映着清澈水波。清爽之气日益美好,西山悬在屋檐尽头。怎么能在九衢之中,让大腿肉磨在马鞍上?我如今困穷至极,进退都陷在井中。违背本心而曲意驾车,令人悔恨;长期饥饿,便想闭门自守。当年彭泽令,四面墙中只有一瓢一箪。弯腰行礼并不算屈辱,径直离去也从来没有困难。而我又算什么人?困顿不堪,却还勉强作出笑脸。送崔闲归庐山四首 白露降下,修长的竹子正对着窗户,发出秋声,冷冷地拂过商调琴弦。旅客半夜惊醒,抖擞衣裳长啸一声,顺着浅滩而下,快如飞星。从前离开草堂时,新松遮蔽着轩廊;分别至今已经十年,霜色染上松树,仍然青翠。想来归去便能看见雨水从松上流下的姿态,森然苍郁,如蛟龙鲸鱼舞动。回去吧,应趁身体还健壮;羁旅之外,又有什么可经营的呢?琅琊山中,水声的韵律进入三尺桐琴,清越如琅;醉翁弹奏起来,仿佛玉涧翁流泉的声音,却不能完整地写成十二宫调寄来。醉翁已经不可见,只能姑且用美妙的语言描摹。曾听说三峡泉水之上可以与天河相通,请您记下我的余音,仿佛相对听取玉佩随风发出的声音。若这种声音还能传承下去,那哪里还会有这样的醉翁呢?评说世代而能得到师友,陶公就是这样的人。清幽的游览进入梦寐,庐山与我确有夙缘。近来二十年,徒然让衣上沾满尘土。陶公离去已经很久,忽然如同空中的云。庐山像一位高士,可以远望却不能亲近。坐着想象虎溪道路,听见钟声,不禁牵动愁眉。永远怀念炉峰顶,飞烟从早到晚升起。羡慕您归去故居隐居,在那里终了此生。我的心早已计划前往,将跟随您问路。我的朋友胡少汲在皖公城灊山结庐而居,有一处小小的隐居地,背靠紫翠山色,屏风前面对一条溪水,可以用它洗涤我的帽缨。我想分取半座青山,请您留我在谷口耕作,但这里虽美,却不是我的故乡。于是飘然连夜赶路,听说您的草堂所在,也占据了有灵气的土地;空檐倚着苍崖,下面有玉涧发出声响。这样美好却不能亲自到达,只因您而怀念朋友。黄鲁直有“吃到甘美食物便思念慈母”“衣服破了便怀念孟光”的诗句,我借用这些句子作五首诗,来寄托羁旅中的情怀。倚着梧桐树不一定要席子,裹着脚上的老茧也不一定要穿鞋。饥饿时吃太仓里的陈粮,吃饱了胜过列鼎而食。愿意伏身于山岩之间,保全这种农作物的甘美。即使能医治百病,难道就应当把暮年三次束缚起来吗?凋零的树林像白发,颜色改变了便不可再染。佛寺建在树梢,清澈之境隔绝浮世杂念。向下看群鸡啄食,向上看乌鸦哺养小鸟。我收敛双手,不敢惊吓它们,不要伤害那份慈爱。吴山比起众山,耸立秀美,仿佛众位母亲;山上有一片云,使我屡屡回头。瀫水流向浙水,凉风在远处水面生起涟漪。其中有一双鲤鱼,为我传递思念。高堂上有白发的父母,游子应当归去。归去吧,不可迟缓,霜露已经沾湿人的衣裳。乱麻不能整理成经线,百重结也不能解开。我如今放浪不羁,难道还要从事编书校简?羁旅之中没有好心情,坐看西斜的太阳坠落。壮志正未消歇,又能做什么呢?伯鸾还没有隐居山中,低头惭愧于贤妻孟光。一旦彼此交谈,便抬头辞谢三次征聘。谢公隐居东山,本来就有经世治国的志向。夫人劝他出仕,他却捂着鼻子作乡野歌咏。最终因为时势需要,起来掌握晋国权柄。古人看重出仕与退隐,二位贤者都光彩照人。我的志向既然另有所在,姑且安守粗食。有一位美人 有一位美人,住在昭君之地;用藕丝织成衣服,用兰草制成裙子。君王起初看见她,说她贤淑而纯真,恨不得用黄金车把她载来。人心变化如浮云,明丽的妆容忽然显出暗暗的笑意,笑又变成了皱眉。什么时候才能把她接回承华宫的华美床席,让君王在宴饮和寝卧之间凝聚清芬?有一位美人,住在烟雾笼罩的水洲。早晨洗涤朱颜,如玉壶中的冰;傍晚用素手整理朱红琴弦。她的言语婉转美妙,如丹凤鸣叫。坐着手持绢扇,斜眼看秋日的萤火。什么时候才能把她接到翡翠屏风前?我将为君王执镜,整理衣襟和冠缨。有一位美人,住在南浦。月明之时采珠,光辉照在水洲;瑶玉般的衣服覆盖身体,金线交织成带。她独自怀抱幽冷,任烟雨沾湿。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安置在白玉宫宇中,为君王歌唱《阳春》,激越地歌唱《楚》调【“有美一人在南国”以下四首亡佚时,邹志完在昭州,曾子开在汀州,陈莹中在合浦】?辨师鼓琴 上人穿芒鞋、着麻衣,常常修习如幻三摩提,只依靠身、口、意三业作供养。坐着便看见八德金沙池,其中宝网间隔着行树,发出不可思议的微妙声音。师父从入定观想中起身,迅速把它写下来。三尺桐琴和琴弦,枯桐发出空谷般的声音。人倚着绳床,支着枯木。枯桐和枯木安静地相对。其中有世间无穷无尽的曲调,曲中还有曲,不属于宫商之调,也不是通常的音律。只觉得声音琅琅,停琴后相视一笑,各自挥手。庭树随风,清夜生凉。山中秋夜【丙戌】夜间的秋气带着寒意而来,微风从门外吹入。庭院空寂,山谷应和;清冷的漏声使旅客的梦忽然醒来。林梢的月亮还未坠落,流动的月光洒在稀疏的树枝上。冷露沾湿山中桂树,寒花摇动,散发幽香。我整理衣服坐在蒲团上,破屋显出稀疏的星光。我的生命本来没有尽头,却饱经寒暑。以泡影和闪电般的境界,劳累这具草木般的身体。我仍然只是过去的那个人,不与寒暑一同变化。忽然返回最初的枕席,人间和梦境都已经昏暗。赋诗赠长兴钱圃翁 学习书法固然重要,却不如学习种园;只是苦于醒悟得太晚。从前执掌官职的郎君,比起于陵老又如何?我没有凌云之志,所想的只是吃饱。关起门种芜菁,抱着水瓮灌溉枯槁;荒地只开出一席之宽,啃食到春草萌生。我很早听说长兴钱翁,八十岁了容色仍好。城西有宽闲之地,一年到头常常闭门不出。哪里能得到五亩园地,像钱翁一样了此一生?秀州沈珪所制漆烟最为精良,他带着叶翰林的诗来,请我作诗,于是作此一首。白头柱史居住在寥阳,浮屠的龙纹宝匣封着金壶;千金宝液从方外流出,挥洒成三元云篆书。直到今天,道德经五千字仍一一破除黑暗,像明珠般耀眼。哪里知道这位老人是天地的祖先?姑且让阴阳二气变化为诙谐的娱乐。华亭的老工匠进入吴市,戏把淳漆调和松烟的精华。壁中蝌蚪文字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刻写崇高之事,正想遵循河图。于是让墨客跟随毛颖,在玉堂中陪值,邻近清都。大笔如椽吐出光焰,唱和诗歌记录祥瑞,无时无刻不在;却把圭璧般的珍贵墨品分送到蓬门,寂寞中怜惜我这个腐儒【汉光武帝阅览河图,议论封禅,起初想用漆书玉牒】。

吴下去冬不寒,春不雨,人以为病。城中火灾相仍,自十二月至今,凡八九发。雍熙佛寺灾势尤甚,闾里讹言相惊,往往徙货泉,载家具,日为避火计。二月乙巳,郡守以承天佛寺慧感神像供府第,为佛事禳祷。是日雨,明日雪。丁未又大雪,农事有初。火怪庶或熄,人心稍安。作诗记其事。飞虫满空,冬不冰,迎春草木皆夭荣。辘轳续绠,楹桷燥。绯衣老人白昼行城中,一日二三发。徼巡司虣徒纵横。化城海藏涌地出,耀眼金碧明青冥。中宵澒洞,半天赤,一弹指顷,随烟升重云。仙人具悲智,脱屣珍丽,依无生千年。吴地赴縁感,疾甚景响,从形声入防应供始敷坐。一雨便觉歊尘清,黎明宻雪洒四泽,灏气交彻。何晶荧勾芒防润,亦助喜▯转鼓舞,随飞英毕方褫魄走荒外。虽有光怪,何由呈?衡茅倦客正髙卧,浩歌黄竹,饥肠鸣。妻孥号寒,不敢恨,且慰南亩滋春耕。和叶翰林阻雨枫桥白雨下,车轴江湖与天隣,浑流巳横溃,川陆无行人。荡荡淮楚,舟篙樯动。萧晨淹留,寒山寺河湾俯清沦,虚堂梦春草,落纸佳句新。长啸寄遐想,深谈破无因【外道无因论】泊无轩裳累,但觉山林亲。迟迟去鲁意,欲驾还逡巡。阴霖固无限,所念商农迍,乃知君子懐絶出世俗尘。天宁潜老以山中,春莫三诗投鸿庆尚书,末章见及,次韵荅之。大空无故,新春物自来去,风幡有时转,霜铎深夜语,芸芸无定在,荣悴更彼此,谁于百草头,了不挂丝缕。二当年白尚书居士,众称首。魔军坐调伏,消散如拉朽。何如丹阳侯法鼓开,听牖方当与天游,岂复为物囿【尚书比阅藏经,深入佛海】三踉跄,鹤阿师遮眼,寄经籍,苦吟思岛,可达观,泯儒墨,髙轩时一过【平】解带有余,适頺,然后车人,大瓠▯五石【孟郊赠无本云:有时踉跄,行人惊,鹤阿师可惜,李杜死,不见此狂痴】

北山集巻一

译吴地去年冬天不寒,春天又不下雨,人们认为这是灾异。城中火灾接连发生,从十二月到现在,总共发生了八九次。雍熙佛寺的火灾尤其严重,乡里流言互相惊扰,往往搬运钱财,装载家具,每天都在筹划躲避火灾。二月乙巳日,郡守把承天佛寺慧感神像供奉到府第,举行佛事祈祷消灾。这天下雨,第二天下雪。丁未日又下大雪,农事开始有了希望。火灾怪异或许可以止息,人心稍稍安定。作诗记下这件事。飞虫布满天空,冬天不结冰,迎春时草木都过早地开花。辘轳不断续接绳索,屋柱椽木干燥。穿绯衣的老人白天在城中行走,一天发生两三次火灾。巡逻的军司和暴徒纵横无忌。化城、海藏寺从地面涌现,金碧光辉耀眼,照亮青天。半夜火势浩大,半边天空通红;片刻之间,便随着烟气升入重重云层。仙人具备慈悲和智慧,舍弃珍贵华丽之物,依凭无生之理度过千年。吴地因感应而赴缘,灾势猛烈,如同景象和回声,很快便从形声之中得到感应,开始施行供养。一下雨,便觉得尘土和热气清爽;天将破晓时,密雪洒遍四方,浩大清气交相贯通。多么明亮的勾芒,滋润万物,也帮助人们欢喜、击鼓、起舞;随着飞花,毕方鸟丧魂失魄,逃向荒野。即使有这些光怪陆离的现象,又凭什么再显现?茅屋中的疲倦旅客正高卧,放声歌唱《黄竹》,饥肠发出鸣声。妻子儿女因寒冷而号哭,却不敢怨恨,只且安慰自己,南亩将得到滋润,可以进行春耕。和叶翰林在枫桥遇雨受阻 大雨如白幕降下,车轴般的水流连接江湖与天空;浑浊的洪流已经横向溃决,川地陆地都没有行人。淮楚大地一片浩荡,船篙和桅杆随水摇动。萧瑟的清晨只能停留,寒山寺在河湾俯临清澈的水流。空堂中梦见春草,落在纸上的诗句清新优美。长啸寄托遥远的想象,深谈打破了无因论的空说【外道的无因论】。停船后没有车服权贵的牵累,只觉得山林格外亲近。迟迟不肯离开鲁地的心意,使我想驾车却又徘徊。阴雨本来无穷无尽,所思念的是商人和农民的困顿,于是知道君子的胸怀远远超出世俗尘埃。天宁潜老把山中《春暮三诗》投赠给鸿庆尚书,末章提到我,我依韵答和。广大虚空本来无所凭借,新春万物自然来去;风中的旗幡有时转动,深夜的霜铃发出声响。芸芸万物没有固定不变的存在,荣枯更替,彼此循环。谁能在百草萌发之际,彻底不被一丝一缕牵挂?二 当年白尚书居士,众人都称他为第一。魔军坐受调伏,像拉断朽木一样消散。哪里像丹阳侯敲响法鼓,打开听闻之门,正要与天地同游,难道还会被外物拘囿吗【尚书曾经阅读佛经,深入佛法大海】?三 踉踉跄跄,鹤阿师遮住眼睛;寄托于经籍,苦苦吟咏,思念孟郊;能够达到旷达之境,消融儒家与墨家的分别。高轩有时经过【平】。解开衣带,仍有余力;适意之后便衰颓,然后车中之人,手持能容五石的大瓠【孟郊赠无本诗说:“有时踉跄,行人惊;鹤阿师可惜,李杜已死,不见这种狂痴”】。《北山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       宋 程俱 撰古诗二泊义兴长桥侠骨乆巳朽,南山长【上】于菟,当时老蛟窟遗种,今有无?我来适秋成,场圃收刈,初年丰似足乐,薄酒傥可酤,田家复何事?父老仍愁吁!滔滔五浊海,所向谁当娱?长年得强健,且食清溪鱼。游善权寺放舟荆溪上,溪水清且徐。云中离黑山,惨淡初有无。舍舟并松麓下,直浮屠居。朅来东轩上,爽气巳有余。飞来定何年,无乃与此俱奔流潄庭下?比竹梁寒渠,山深絶凡境,物物清以臞。萧森倚岩秀,夭矫悬崖枯。幽禽发寒唳,响振髙林疎。我行亦良苦,却步计已迂。解衣卧清昼,慰我千里劬【余自衢来姑苏省女兄,竟欲归,却行二百七十里访江仲嘉于宜兴,故有却步之句】善权洞尝闻包山境中有林屋天,旁通号地脉岳渎,潜钩连兹山,岂其类?澒洞皆中穿,二岩岌山足,琤淙激奔泉,牛羊走大石,吐受无穷年。金堂下石液雪积,如烹煎,从来米盐称浪播,俚俗传一洞启山腹,穹窿亦联绵。谁题九斗字,大篆仍深镌。中藏丈五石,屹若龙腾渊。囘头问主人【谓仲嘉】我辈定不凡,云何逐官牒?常得我所耽,向来共幽讨。九鏁藏芝岩,而我自林屋,翩然游皖灊,洪崖倘可俯,不在南山南。白马洞披榛不知疲,诘屈岩下路,俄然见深窽,偊步入岩户。一▯▯而澄,百步清以骛。人言紫髯仙,白马从此度。磷磷尽赤石,丹灶遗滓污。收藏巳儿啼,効速胜麻防。因知世盲聋,荒怪杂疑误。虚空如许大,长啸可平步。胡为万山底,踯躅向烟雾。神鱼▯是日与诸公流杯水中,如西丘故事。柳州固奇士,戏好亦幽絶,逺懐西丘,饮千古,清兴发,徜徉恨无所盘俎,对羁绁,聊为五里行,邂逅一壶挈,神鱼伏山根,渟湛初一穴,侵侵决寒溜,沙石助清越,披莎得盘石,离坐若天设,实觞竞乘流▯转,亦飘瞥争持,或三釂,遇坎时一蹶,欢来朱碧乱,笑罢巾帽脱,相望西丘游,讵易议优劣。九斗坛【善权山中】万族同一垢,《齐州集》防尘,髙灵不来下,厌此浊恶薰。从来筑坛处,往往清无隣,腥羶逺人迹,庶或来仙真。兹坛峙幽絶,尚有古制存。▯图布八隅,髣髴数兑坤。黄冠道中塞,寓址今只园。游人蹑其上,未觉大象尊。空今恨耼史,不使羣聋奔。盖公虽未见,岂乏栾与垣。张公洞昔年京江夜飞梦,投云山,仍追谪仙老,啸咏层崖巅。左盼俯无地,苍峦生紫烟。当时赋幽赏,妙境竟莫宣。今我来自东,扶桡漾荆川,饱闻张公洞,怪絶骇所传。聊从二三子,一结青山缘。北灵敞奇观,下瞩壶中天。怳然惊昨梦,了了堕我前。仄径缭危栈,重扄防灵渊。奇礓▯圾倚侧,洞时钩穿。初疑天台聚,纳此一室间。夸娥运神化,不隘亦不颠。人疑清都客,翩然下云軿。幢旄俨行立,导从森蝉聨。丹梯香雾湿,玉室珠璎悬。撑虚一柱屹,戴重三能骞。鈆灶久巳冷,青骡那可鞭。香坛望八景,东晨开五便。坡陁忽度险,宛转漫无边。或深如列厦,或迮才容肩。髙跻乍扪顶,偊步欲垫泉。不知行逺近,一步目九迁。噫嘻!此天设,端在太古先。恨无少陵手,冩之黄绢篇。聊书梦中梦,投笔一粲然【公羊粲然皆笑】借居毗陵东门四首客去,不能寐。翛然,清夜阑。楼居,俯长川,仰视天宇寛。长川濯云汉,错落星宿寒。青灯故可亲,且还对尘编。其人骨巳朽,千载与我言。掩巻三太息,虚檐清露漙。急景不可挽,吾生岂无涯?吴中十年旧,须鬓亦已华。嗟我壮且老,方知失林鵶。欲归巷无庐,欲驾涂无车。而子亦羁滞,心事如蓬麻。人生无巧拙,命耳,将如何【吴中十年旧,谓傅冲益】猗猗隔河树,羃羃缘堦草。时当长养,▯顔色岂不好?萌芒忽柯叶茂,大旋枯槁。滔滔不自知,但见壮而老。人生亦草木,万化迭侵扰。朱顔日夜变,素抱岂自保?借居临官道,堂阴俯长河。前车接来轸,后棹纷相摩。我独居其间,超然啸而歌。颇从故人语,安用髙轩过?旁有五亩园,不知主谁?何时能曳屐往?岂异吾山阿?和柳子厚读书【己丑】事贱,反多暇;居卑,适无虞。人间不争地,聊此谢畏途。岂无营营子?熟视付一吁。防中亦何有?坐听日月逾,展巻阅千古,置书忘万殊。不妨权子母,亦复商有无。平生仅识字,乃与忧患俱。持此游学海,层台渐积苏。年来但遮眼,颇觉心恬愉。囊粟足自饱,讵肯羡侏儒?起卧一榻间,兀如橜株拘。凉风北牕下,不减愚溪愚。谁能三万巻,悬头苦劬劬?小极正当寐,睡魔不须驱。虞君明謩和刘氏园居诗,再用前韵作,因以叙出处之意。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 宋程俱撰 古诗二 泊舟义兴长桥 侠士的骨骸早已朽坏,南山上的老虎仍然高大;当年老蛟的洞窟,如今还有后代吗?我来时正逢秋收,场圃收割完毕;初年丰收似乎值得高兴,若有薄酒也可以买来畅饮。农家还能有什么事?父老仍然忧愁叹息。滔滔五浊之海,所到之处有谁能够自得其乐?只愿长久保持强健,且吃清溪中的鱼。游善权寺 放船行在荆溪之上,溪水清澈而缓慢。云中离开黑山,惨淡的山色时有时无。弃船走到松树山麓,径直来到佛塔寺院。来到东轩之上,清爽之气已经充足。飞来的山峰究竟是哪一年形成的?难道不是与这奔流一起冲刷庭院之下?竹子排列如梁,寒水沟渠清冷;山深而绝无凡俗境界,万物都清澄而清瘦。萧森的树木倚着岩石显出秀色,枯树悬崖上姿态夭矫。幽鸟发出寒冷的鸣叫,声响震动稀疏的高林。我此行也实在辛苦,回头走路,路程已经迂回。解衣躺在清静的白昼中,慰藉我跋涉千里的劳苦【我从衢州到姑苏探望姐姐,最终想回去,却反向走了二百七十里到宜兴拜访江仲嘉,所以有“却步”之句】。善权洞 曾听说包山境内有林屋天,旁边贯通,号称地脉山岳河渎,暗中钩连此山,难道这里也属于那一类吗?洞穴浩大,内部都贯穿;两座岩洞高耸在山脚,泉水琤琮,激荡奔流。牛羊走过巨石,洞中吞吐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金堂下石液如雪堆积,仿佛正在烹煎;从来人们说米盐之事流传甚广,民间传说一洞打开山腹,穹窿山也与之绵延相连。是谁题写了九斗大的字?大篆仍深深镌刻在石上。洞中藏着丈五高的巨石,挺立如龙腾深渊。回头问主人【指江仲嘉】:我们这些人一定不是凡俗之辈,为什么还要追逐官府文书?只要常常得到我所沉醉的事,过去便能共同探寻幽境。九重锁住的芝岩啊,而我来自林屋;飘然游到皖地灊山,洪崖仙人若能俯视,也不在南山之南。白马洞 拨开丛生的荆棘,不知疲倦;沿曲折的岩下道路行走,忽然看见深洞,侧着脚步进入岩洞门户。一泓水清澈明净,百步之内清流飞动。人们说紫髯仙人曾骑白马从这里经过。洞中尽是赤红的石头,丹灶遗下的残渣污迹还在。收藏已经使孩子啼哭,赶快行动胜过麻木迟缓。由此知道世人的耳目蒙蔽,荒诞怪异之说夹杂着疑误。虚空如此广大,长啸一声便可平步而行。为什么偏偏在万山深处,徘徊于烟雾之中?这一天,我们和诸位先生在神鱼潭中流杯饮酒,如同西丘的故事。柳州本来就是奇异之士,嬉戏也幽雅绝妙。他远远怀想西丘,饮酒千古,清幽兴致由此而发。只恨没有盘盎酒器可供享用,面对羁旅拘束,姑且走五里路;偶然遇到一壶酒,便提在手中。神鱼伏在山根,清水深静,起初只有一个小洞;寒冷的细流渐渐冲决,沙石助成清越的声响。拨开莎草找到盘石,分开坐下,仿佛天然安排。实在是举杯争饮,酒杯随着水流旋转,飘忽迅疾;大家争着取酒,有时一饮三杯,遇到坎坷便偶然翻倒。欢兴一来,朱红青碧的酒器杂乱交错;笑罢连头巾帽子也脱下。彼此相望,谈论西丘之游,哪里容易评定优劣?九斗坛【在善权山中】万类共同蒙受尘垢,《齐州集》也蒙着尘土;高明的神灵不肯降临,厌恶这里浑浊污秽的气息。从来修筑坛场的地方,往往清幽而没有邻近之地;腥膻远离人迹,也许神仙真人会来。这个坛场耸立在幽绝之处,还保存着古代的形制。龟图分布在八方角落,仿佛可以数出兑、坤等方位。黄冠道士堵塞其中,寄居的遗址如今只有园地。游人登上坛顶,还没有察觉天地大象的尊严。可惜如今没有老子史官,使众多聋者奔走而来。公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难道会缺少栾公和垣公这样的贤者吗?张公洞 从前在京江夜里做梦,投身云山,仍追随谪仙老人,在层层崖顶长啸吟咏。向左看,俯视之下空无一物;苍翠山峦生出紫烟。当时作幽赏之赋,奇妙境界最终却无法尽情表达。如今我从东方来,扶着船桨荡过荆川,早已听闻张公洞奇异绝妙,惊叹于传说。姑且跟随几位朋友,结下与青山的缘分。北方神灵敞开奇观,向下俯视壶中天地。恍然惊见从前的梦境,清清楚楚落在眼前。狭窄小径缠绕着危险栈道,重重门户掩映着灵泉深渊。奇异的巨石和黑色土石斜倚在旁,洞穴时而钩曲贯穿。起初疑心天台山群峰聚集于此,容纳在一室之中。夸娥氏运用神力造化,使洞窟不狭窄也不倾覆。人们疑心这是清都仙客,翩然乘云车下降。旌幢仪仗整齐站立,导从队列森然相连。丹红石阶被香雾沾湿,玉室中悬着珍珠璎珞。一根石柱支撑虚空,三层山石承载重物而高耸。铅丹炉已经久冷,青骡哪里还能鞭赶?在香坛上远望八景,东方清晨打开五处门户。坡地倾斜,忽然越过险处;道路曲折,漫无边际。有的深得像排列的高厦,有的狭窄得仅容肩膀。登高忽然摸到洞顶,侧身行走,仿佛要坠入深泉。不知道走了多远,每走一步,眼前景物便转变九次。唉呀,这是上天设置的奇境,确实在太古以前便已存在。遗憾没有杜甫那样的手笔,把它写在黄绢篇章上。姑且记下梦中的梦,放下笔粲然一笑【《公羊传》“粲然皆笑”】。借居毗陵东门四首 客人离去后,我不能入睡。清幽自得,清夜将尽。居住在楼上,俯视长河,仰望天空宽广。长河洗濯云汉,星宿错落,透着寒意。青灯本来就值得亲近,姑且回来面对尘世书卷。书中的人骨骸已经腐朽,却在千年之后同我交谈。合上书卷,长叹三声;空檐下清露浓重。急促的光阴不可挽回,我的一生难道没有尽头?在吴中旧居十年,鬓发也已经花白。可叹我正当壮年却已衰老,才知道自己是失去树林的乌鸦。想回去却巷中没有房屋,想驾车却道路上没有车子。而你也困居异乡,心事像蓬草和麻一样纷乱。人生没有巧拙,不过是命运罢了,又能怎么办【“吴中十年旧”指傅冲益】?隔着河的树木长得繁茂,沿着台阶的草也密密铺展。时值万物生长的季节,等候它们的颜色,难道会不好看吗?嫩芽忽然长成枝叶茂盛,旋即又枯萎凋零。流水滔滔而去,自己并不知道,只见万物由壮盛走向衰老。人生也如草木,万般变化交替侵扰。红颜日夜改变,平素的志向又哪里能够自行保全?借居在官道旁,厅堂树荫俯临长河。前面的车接着后面的车,船桨和船棹纷纷相碰。唯独我居住在其中,超然长啸而歌。偶尔同旧友交谈,哪里用得着高车大屋来相访?旁边有五亩园子,不知主人是谁。什么时候才能穿着木屐前往?那里难道不同于我的山中居所?和柳子厚《读书》诗【己丑】职事卑贱,反而有许多闲暇;居处低下,恰好没有忧患。人世间不必争夺地位,姑且在这里辞谢险途。难道没有那些奔忙不休的人吗?仔细看去,也只付之一叹。胸中又有什么?坐看日月流逝,展开书卷阅读千古,把书放下便忘却万般差别。不妨权且计算钱财,也再谈论有无。平生只认识几个字,却因此与忧患相伴。凭这些知识游历学海,一层层高台渐渐积成。近年来只是遮住眼睛读书,很觉内心恬淡愉快。袋中粮食足以自饱,哪里肯羡慕侏儒?起卧都在一张床榻之间,呆然如被拘住的木桩。北窗下的凉风,不比愚溪的愚境逊色。谁能把三万卷书悬在头上,苦苦勤学不休?稍稍疲倦正应当睡觉,睡意不必驱赶。虞君明謩和刘氏园居诗,我再次用前韵作诗,借此叙说出仕与退隐的志向。

靖节直有道髙懐俯黄园翘足北牕下超然诣羲轩早悟俗中恶归老三家村清诗有遗味谁知本无言囘观一世间不辨艾与荪青黄饰断木冠裳裹王孙当时甚寒饿声利终莫浑公今二千石此事安足论入当陪隽贤峩冠宣与温出当仗汉节登车金马门岂为尚平子但毕儿女昏我今乃穷士壮图无一存摧頺风埃下坐见岁月奔归欤乃其分卜胜如浮墩他年有余食防见脱世纷过我五湖上一区同子云陪君明华燕集复用前韵华藏万竿玉,何殊辟疆园?城中最佳处,时复过髙轩,危亭望北郭,依依逺人村。露叶有佳色,桃蹊亦无言。累累古藤阴,附石如菖荪。下有小衡霍,防岏列儿孙。方池是鱼乐,水作千里浑。座满北海客,文追谪仙论,▯期樗散郑目,系忘言温斯。须接棊战,坚壁如辕门。不有覆舟虑,宁为注金昏?越医死更起,齐霸亡为存。日入万籁息,羇禽趣林奔。林间屹层台,此岂萧公墩?徜徉步松月,香露时披纷。胡床兴不浅,防缀无微云。初秋偶题凉风入髙梧,冷翠滴幽露。新娥欲西流,绰约一囘顾。中宵汲冰华,爽气拂庭户。萧然视天宇,目送流萤度。微云澹河汉,云汉亦容与。宜搜静中境,安得此佳句。和傅冲益冬夜独酌用柳子厚饮酒诗韵。忽忽岁晼晚,幽怀寄芳樽。及兹寒夜永,冩我忧思烦。放杯独长謡,翕如负晴暄。那知曲身直,但觉冰肠温。遥思石林亭,玉雪今正繁。安能松牕下,撚须哦五言。须君寻昔游,攀梅撷兰荪。胜事难重得,悠然空黙存【顷与冲益游义兴诸山间甚适,石林亭有梅数百枝胜絶】秋日市区作火壮亦已老,朝昏发防凉,髙梧逼秋,枕晓梦不得长。区中了无营,起卧在一牀,时时忽忘我,径至无何乡。是身亦何为?万化讵未央?朅来兰陵市,三见草木黄,颇欲索其身,穷年就庚桑。临渊故有羡,説食谁能尝?尚有平生懐,▯崎类痴狂。佳时坐自失,恐复堕渺茫。有生浪营营,有志终遑遑。胡为自前却,坐待两鬓霜。客舍冩懐呈王八丈侍郎五首【辛卯】君门如云汉,可望不可攀。地上挟冰子,肉身无羽翰。岂无国士知?执有不得言。空怀激扬意,归坐自长叹。此意重千金,宁论官九迁。所愧误赏音,赏音从古难。长安穷居客,一日一嵗长,况乃夏方半,迢迢良未央。頳虬驾琼车,万里飞炎光,冰崖不可见,仰视峯云翔,蜗蟠两壁间,跂想深夜凉。一暍非死所,念之热中肠,其谁卧清昼?云树罗千章。束髪营五斗,飘然落江湖。当时尚痴絶,秣骥初问途。去国十五年,俯仰同朝晡。心随泽中雁,官作竿上鱼。及兹才一迁,名实初未殊。且当百里地,磨研城旦书。一室不可扫,隂晴两非宜。朝蝇污简编,暮蚊入裳衣。尔来三日雨,门有一尺泥。所喜庭户间,新凉洗余曦。贫贱无造请,闭闗良不痴。白云浮东南下,有姑胥台。去家桃始花,歘见温风来。久无万金书,一使羇怀开。倚门有华髪,扶床有提孩。虽无冻馁忧,百虑不可排。何当放双桨,黄流入清淮。秋将获,水行田中,不复留,因窽塍通沟,引水过堂下。小儿以芒苇作车其上,昼夜决决不休,戏书【壬辰】水行山原,溉平畴时,当断壶获,且收功成则退,逝不留去,彼甽遂来,清沟测之,深咫浅可杯,循除防防,环一丘堆沙絫石,隘厥流势,激滟滪吞黄牛,谁持机缄设中洲,折芒断苇,驾两辀置之,不汨亦不浮,六辐▯转无时休,推行作止莫可诹,孰居无事供其求,迫而后动真无尤,▯转自彼非吾谋,屈伸俄顷一万周,我无欣厌何名忧,孰能观身与此侔,众假合集成坚柔,沈轻燥湿交相仇,逝川洄洑更春秋,滔滔南北东西游,死生壮老休王囚,形骸流运,我则不物,境万变何其幽。同江彦文、纬江仲嘉褒度菱湖岭,游三衢诸山,道灵真,出入岩谷,胜絶可骇,杂然有卜筑之意。然此地寥閴,人所不争,小隐不难致,顾吾曹出处何如耳?二公皆脩真养气,精进不衰。予晚闻此道,又为忧病顿挫,志倦体疲,每思益友,倘得静舍安余年,资二子以待老,岂不乐哉?作诗叙游,且志本末。岩谷之胜,实自仲嘉发之。予尝闻而赋诗,所谓「武陵迷汉魏,妙喜断山川」者也【甲申】

译靖节确实有高尚的道德和胸怀,俯身来到黄园,翘足坐在北窗下,超然前往羲轩时代。他早已悟知世俗的险恶,归老于三家村。清美的诗篇留下余味,谁知道它本来无须言说?回头看整个世间,已经分不清艾草和兰草。人们用青黄之色装饰断木,用冠裳包裹王孙。当时虽然十分寒饿,终究不被声名利禄混同。如今您身为二千石之官,这件事又何足论?入朝可以陪伴贤俊,戴高冠接受宣召与温问;出仕可以持汉节,登车进入金马门。哪里只是像尚平子那样完成儿女婚嫁?我如今却是穷困之士,宏大志向一件也未保存。衰颓于风尘之下,坐看岁月奔流。归去吧,这是我的本分;选择胜地居住,胜过浮墩。将来若有余粮,或许能够脱离尘世纷扰。请到我五湖之上的居所来,同子云拥有一片地方。陪君明在华藏寺宴集,再次用前韵 华藏寺有万竿如玉的竹子,和辟疆园有什么不同?这是城中最好的地方,时常来拜访高轩。危亭可以望见北郭,远处村庄依依可见。露水沾湿的叶子颜色美好,桃花小径也无言。繁密的古藤形成树荫,依附在石上,如同菖蒲和荪草。下面有小小的衡山霍山,山势高耸,列成众多子孙。方形池塘是鱼儿快乐的地方,水色浑然如同千里。座中坐满北海的宾客,文章追随谪仙的议论。郑目期望樗散之人,系心于温静忘言之境。须臾便开始棋战,坚守棋壁,如同辕门。若没有翻船的忧虑,难道会沉醉于注金吗?越国名医使死者复生,齐国霸业虽亡仍能复存。太阳落山,万籁俱息;羁旅的鸟儿急忙奔向树林。林间耸立着层台,这难道是萧公墩吗?徜徉于松间月色下,香露不时纷纷落下。胡床上的兴致很浓,天上没有一丝云。初秋偶然题诗 凉风吹入高大的梧桐,冷翠的露珠从幽静处滴落。新月将向西流转,婉约地回头一望。半夜汲取冰般的月华,清爽之气拂过庭院门户。萧然面对天空,目送流萤飞过。淡淡的云遮在银河上,银河也舒缓从容。应当搜寻静谧中的境界,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的佳句?和傅冲益《冬夜独酌》,用柳子厚《饮酒》诗的韵。忽然之间岁暮将晚,幽深的情怀寄托在芳香的酒杯中。趁着这漫长的寒夜,写出我的烦忧思绪。放下酒杯独自长歌,和煦得仿佛背负着晴日的温暖。哪里知道弯曲和正直,只觉得冰冷的肠胃也温暖了。遥想石林亭,玉雪般的梅花如今正繁盛。怎能在松窗下捻着胡须吟哦五言诗?还须等您重寻昔日游踪,攀折梅花,采摘兰荪。美好之事难以再次获得,只能悠然默默地留存在心中【不久前曾与冲益游历义兴诸山,十分适意;石林亭有数百枝梅花,景色极为优美】。秋日作于市中 炉火虽然旺盛,也已经显出衰微;早晚都发出防备秋凉的气息,高大的梧桐逼近秋天,清晨醒来,梦也不能长久。住在市区中,完全没有什么经营,只是起居在一张床上;有时忽然忘了自己,径直进入无何有之乡。这个身体究竟有什么作为?万物的变化难道还没有尽头吗?我来到兰陵市,已经三次看见草木变黄,很想求得自身的归宿,终年向庚桑子学习。站在深渊边本来就会产生羡慕,空谈食物谁又能真正尝到?我仍有平生的抱负,崎岖难行,近乎痴狂。美好的时光白白错过,只怕又坠入渺茫。有生命便徒然忙碌,有志向终究惶惶不安。为什么要自己退缩,坐等两鬓斑白?《客舍写怀呈王八丈侍郎五首》【辛卯】君王的宫门高远如云汉,可以远望,却不能攀登。地上的我像挟着冰的寒士,肉身又没有羽翼。难道没有国士了解我吗?只是手中有所执守,却不能说出。徒然怀有激扬奋发的心意,回去坐着只能自己长叹。这份心意重如千金,哪里还在乎官职九次升迁。只是惭愧误解了知音,知音自古以来就难得。我这个居住在长安的穷困客人,一天便如一年般漫长,何况夏天才过了一半,遥遥的长日还没有尽头。赤色虬龙驾着玉车,飞驰万里,散发炎热的光芒;冰崖不可见,只能仰望峰顶云气飞翔。我像蜗牛盘踞在两壁之间,跷足想象深夜的凉意。一次中暑并不是致死之地,可一想到这些,心中便炽热难安。谁能在清凉的白昼安卧?只有云树排列成千章。我束发之年便谋求五斗米的俸禄,飘然落入江湖。当时还十分痴迷,像给骏马喂料后才开始问路。离开国都十五年,俯仰之间,竟和一日三餐一样平常。心跟随着泽中的雁,官身却像竿上的鱼。到如今才升迁一次,名义和实际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同。姑且管理百里之地,磨炼研习城旦之书。一间屋子都无法打扫,阴天晴天都不适宜。早晨苍蝇弄脏书册,晚上蚊子钻入衣裳。近来下了三天雨,门前有一尺深的泥。所欣慰的是庭院之间,新的凉意洗净了残余的暑气。贫贱之人不必造访请托,闭门不出实在并不愚蠢。白云从东南方飘来,那里有姑胥台。离家时桃花刚刚开放,忽然看见温风吹来。很久没有收到价值万金的家书,一旦得到,羁旅的愁怀便舒展开来。倚门的母亲已经满头白发,扶床的孩子还需要人提携。虽然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许多忧虑却无法排遣。什么时候才能放开双桨,让黄河的水流入清淮?秋天将要收获时,水流经过田中,不再停留,于是凿开田埂、疏通沟渠,引水从堂屋下面流过。小孩用芒苇做了一辆车放在水上,昼夜发出决决的水声不停,便戏作此书【壬辰】水流经过山地原野,正好灌溉平坦的田地;到了该截断的时候便截断,庄稼收获后功业完成就退去,流逝而不留恋。那条田沟于是引来水流,清理沟渠测量它:深处有咫,浅处可容一杯。沿着台阶和堤防,环绕一丘堆积沙土碎石,收窄水势,使水激荡如滟滪吞没黄牛。谁把机括设置在水洲中,折断芒草和芦苇,驾上两轮车放在那里,使它不沉也不浮?六个轮辐转动不止,推行还是停止,不能预先询问;谁在无事时供给它所求,受迫之后才行动,确实没有过错。轮子转动是由彼方所推动,并非我的谋划;屈伸只在片刻之间,周而复始一万次。我没有欣喜和厌恶,又有什么可忧虑?谁能观察自身而与此相同?众多假借之物聚合而成为坚柔之体,轻重燥湿彼此相冲。流逝的河水回旋曲折,经历春秋,滔滔不绝地向南北东西游行。死生、壮老、休王、囚困,形骸随时运流转;我却不把自己当作外物,任凭境遇万般变化而幽然自守。我和江彦文、纬江仲嘉一起越过褒度菱湖岭,游览三衢诸山,沿着灵真山道路出入岩谷,景色奇绝得令人惊叹,大家杂然生出卜居筑室的想法。然而这里空旷寂静,是人们不相争夺的地方;实现小隐并不困难,只是要看我们这些人的出处如何罢了。二位先生都修炼真道、保养元气,精进不衰。我晚年才听闻这种道术,又因忧病而受挫,志意疲倦,身体困乏,常常思念益友;如果能得到一所清静的房舍安度余年,依靠二位共同养老,岂不是很快乐吗?于是作诗叙述这次游览,也记下事情的始末。岩谷的胜景,实在是由仲嘉首先发起的。我曾听说此事而作诗,所谓“武陵迷汉魏,妙喜断山川”的诗句就是这样写的【甲申】

我昔未省事,伥伥如病狂。仰规结绳,初下歴汉魏唐,谓此纸中语,巻舒在行藏。功名戾契,取有志要必偿。趼足方不暇,何由放洪荒。行年冠而字,世故颇已尝试。窥竺干书,出入应帝王。圣贤有妙蕴,合处如宫商。形骸乃尘沫,笑唾却老方蹭蹬。过二纪,身如浮海航,风涛浩无际。寄命蛟鼍乡,外为万绪婴,内以百虑戕。摧頺不一,偶病骨无由强。初心益乖迕,始觉计未良。拟追赤松游,补我黥劓创。惟时子真子,青衫尉南昌,亦有虬须翁,种桃撷春芳。不求飞霞佩,肯受紫锦囊。至言无旁午,照用寂以忘。尔来又十年,前却方徬徨,何殊一日暴。正坐多歧亡,虬须彼幽人,物化不可量。子真日千里,似欲穷扶桑。安知阡陌间,共此暇日长。广文今稚川,腹有云笈章。黄金倘可成,绿髪不复苍。养生百千门,一一登奥堂。相从岩壑间,笑傲无羲皇。衢山甚奇峭,不数三石梁。嵚崎尽中空,玉室聨珠房。九日澬未落,洪波怒懐襄。洄流荡沙壤,灵景忽以彰。至今众玉聚,山骨堆琳琅。峩空怒猊踞,出谷惊龙翔。委蛇青童辙,散乱初平羊。悬崖势欲坠,植笋森分行。晨光乍映发,紫翠云霞张。攀萝赵公岩,九土何茫茫。岂无太平醴,浣此膏谷肠。侧身栖真洞,局蹐仍跄踉。深行得穹窿,陟降殊未央。举头见空圆,歘若来飞光。翠嵒众山底,怳荡疑无旁。故应却尘汚,九垒苍屏障。斯游固足乐,质象不可详。要之大洞中,太山一毫芒。囘鞭灵真路,林磵森相望。穷幽得岩谷,髙青对峥嵘。虵行九鏁中,宛转流泉声。琤淙泻哀湍,力与乱石争。悬瀑或寻丈,势汹洪河倾。泠泠赴深窦,或如环佩鸣。或于荟蘙中,琴筑时丁丁。或穿嵌嵓下,洄洑潴深清。或如铁堂硖,絶壁飞猿惊。龙蛇走根干,薜蔓悬珠璎。或如袁家渇,长阴昼防防。草间兰茝香,石上梗楠青。或如灊谷中,坡陁负骞崩。或如三峡底,仰见匹练明聨绵道林麓,左右临洮城,行行川谷开,蔼蔼臯原平。冥搜已复失,巧语未易名。不意天壤间,云闗敞金庭,向来保幽防,不挂世俗称。轮蹄固无迹,樵牧或未经。吾属岂神悟,权舆摽地英,昏嫁防当毕,衡茅兹可营。二子早闻道,勤行得贞宁,要收十年功,不止九府卿。二树结佳实,五腴练飞琼,处静巳超静,留形要遗形。我懒百不堪,寸田方力畊,防从浮丘伯,及此洪崖生,乘风御倒景,出入抚八纮。下窥冰炭士,扰扰盘中蝇,三人笑相视,事愿良难并。此志不可负,无为滞尘缨。清泉闻此言,白石相与盟,作诗纪胜絶,亦用铭吾膺。戏呈虞君明察院谟【癸巳】三仕三巳,心如空。一丘一壑,吾固穷。门施雀罗,正可乐。车如鸡栖,良不恶。胸中九华初欲成,防衣玉斧双鬟青。世间何乐复过此?不失清都左右卿。长安陆海知,洪炉五金出入,无精觕,平生椎钝坚重质,一往融液随流珠。请观五石大瓠种,正以濩落浮江湖。环中何者为荣辱?千钟何如三釡粟?坦途缓步,东方明大胜,跨虎临深谷。君明见和再作十年接淅,家屡空,门无八闗,延五穷。谁言浩浩有余乐?世故撩人,工作恶。君不见,韩非白首终无成,至今说难书汗青。要之,赋命黙有制,巧拙安知?司马卿。羡公腹有金丹炉,凡泥六一,何其觕?枣梨扶疎,荆棘尽。夜半北海收明珠,尔来问舍浙江曲。正以画笥观西湖,我生肮脏今耐辱。贫病欲贷监河粟,他年公伴赤松游,遗我刀圭固▯谷。出北闗再以前韵作寄从公十日羇愁空超然,似欲忘途穷,神游八极,共天乐。浮白不应嫌客恶【元次山以不饮者为恶客】中年偃蹇,百无成,唯有见贤双眼青。狂歌时有眇道士,拟赋臞仙非长卿。平生清梦游香炉,云岩荦确,衢山觕不应近,舍武林秀僧寳况多沧海珠。胜游屡约不成往。白雨连日翻平湖,公如二疏方不辱,我亦三吴甘脱粟。防当乘雪叩公门,正恐鸣驺还入谷。雨霁行西湖二首晨辉丽春山,雨过松竹香,连峰翠欲滴,动揺云水光。长堤如卧虹,草暗路已荒,菰蒲破绿浄,老葑日以张。念昔总角游,祗今二毛苍。物境既非昨,我身安得常?二半生走三吴,问舍如捕风,敢辞百尺楼髙卧,媿元龙。向来江道人,卜宅湖山中,安知三十年,忽如化人宫。苍云翳,修竹飞阁凌春空。主人两鬓霜,驱车大河东,岂念五亩园,方作万里封。而我志幽独,长年羡冥鸿,翻无容足地,茅茨翦蒿蓬。哭阿申二首我生百不谐,进退得坎井。二毛初抱子,亦足慰衰冷。珠庭照日,角眉目秀而烱。人言骥堕地,意作千里骋。居然万金产,每见百忧醒。嗟哉时夜计,便欲老箕颍。安知随泡露变灭,失俄顷。悲来泪成河,俯仰吊孤影。二

译我过去还没有懂得世事时,茫然无措,像得了狂病。我仰望古人结绳记事的规矩,开始往下读汉、魏、唐的书,认为这些书中的话,卷卷展开或收束,都关系到出仕和退隐。功名成败,本来就是有志者必须求取并最终实现的目标。我连磨破脚都顾不上,哪里还有时间放任自己回到洪荒状态?年纪到了加冠取字之时,世间的故旧和事故也已经尝试过不少。我窥读竺干的佛书,出入于应对帝王之道。圣贤有精妙深藏的道理,契合之处如同宫商相和。人的形骸不过是尘土泡沫,令人可笑;我却想靠养生方术延年,结果蹭蹬失意。过了二十多年,身体像漂浮在海上的船,风涛浩荡没有边际,把性命寄托在蛟鼍出没的地方;外部被万端事务缠绕,内心又被百般忧虑伤害。衰颓不止一次,偶然得病后,身体再也没有办法强健。最初的心愿越发违背,才知道原来的谋划并不好。打算追随赤松子遨游,以弥补我受过刑伤的创痛。那时有子真先生,穿青衫任南昌尉;又有一位虬髯老人,种桃采摘春天的芳香。他们不求佩戴飞霞之佩,哪里肯接受紫锦囊?至高的言语没有旁支错杂,光明的作用寂静而令人忘我。此后又过了十年,进退仍然徘徊不定,正如一天之内忽明忽暗。只是因为道路太多而迷失;那虬髯老人是幽隐之人,万物变化不可估量。子真先生一日千里,似乎要走遍扶桑。哪里知道在田间小路之间,我们共同拥有这漫长的闲暇时光。广文先生如今像葛稚川,腹中藏有云笈之书。如果黄金果真能够炼成,黑发就不会再变白。养生的方法有百千种,一一都登堂入室。我们相伴行走在岩谷之间,笑傲自得,仿佛没有羲皇以前的忧患。衢山极其奇峭,不亚于三石梁。山势嵚崎,山腹几乎全空,玉室连接着珠房。九日之水还没有退落,洪波愤怒地冲击着怀襄之地。回旋的水流荡涤沙土,灵秀的景象忽然显现。直到今天,众多美玉般的山石仍聚集在这里,山骨堆叠如琳琅。山峰高耸入空,像愤怒的狮子蹲踞;走出山谷,像受惊的蛟龙飞翔。山路曲折,如青童留下的车辙,又散乱如初平赶放的羊。悬崖的形势仿佛将要坠落,竹笋般的峰柱森然分列。清晨的阳光刚刚映照,紫翠色与云霞铺展开来。攀着藤萝登赵公岩,俯视九州大地多么茫茫。难道没有太平时代的甘露,可以洗涤这受膏粱之食滋养的肠胃吗?侧身栖息在修真洞中,局促不安,仍然踉跄而行。深入而行,得到穹窿般的洞穴,上下攀登还没有尽头。抬头看见圆形天空,忽然像有飞光来到。翠色山岩处在群山底部,空旷摇荡,仿佛四周没有旁物。这里本应能够退却尘污,九重山垒成为青苍的屏障。这次游览确实足以快乐,只是景物难以详尽描述。总而言之,在大洞之中,泰山也不过像一根毫毛。回转马鞭走在灵真山路上,树林和山涧森然相望。穷尽幽深处便得到岩谷,高青的山峰相对峥嵘。像蛇一样行走在九重锁闭之中,泉水曲折流淌,声音不断。泉水琤淙,倾泻成悲鸣的急流,竭力与乱石争斗。悬瀑有时高达寻丈,气势汹涌,如洪河倾注。清冷的泉水流入深洞,有时像玉环佩饰发出鸣声。有时在茂密草木中,像琴瑟筑击时时丁丁作响;有时穿过嵌空的岩石下,回旋积聚成深而清澈的水潭。有时像铁堂峡,绝壁之间飞猿也为之惊惧;龙蛇般的藤蔓盘绕树干,薜荔藤萝悬垂如珠璎。有时像袁家渴,长久阴暗,白昼也昏昏;草丛间兰芷飘香,石头上梗楠苍青。有时像灊谷之中,坡地倾斜,背负着高耸崩塌的山势;有时像三峡谷底,抬头只见一匹白练般的瀑布,明亮而绵延。道林山连接着林麓,左右临近洮城;一路行走,川谷渐渐开阔,平原高地一片苍茫平展。幽深搜寻已经再次失去踪迹,巧妙的语言也不容易为它命名。没想到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地方,云门敞开,金庭显现。此前一直守护幽静,不曾挂上世俗的名号;车轮马蹄本来没有踪迹,樵夫牧人也许还没有来过。我们这些人哪里是神明般的领悟者,不过是依据地上的精英而开始探寻。等到婚嫁之事应当办完,这里便可以营造衡门茅屋。二位先生早已听闻大道,勤勉修行而获得贞正安宁;要收取十年修炼的功效,志向不止于九府卿。两棵树结出佳实,五种肥润之物炼成飞升的琼玉;处在清静之中已经超越清静,留存形体的目的正在于遗弃形体。我懒散而百事不能胜任,只在方寸心田努力耕耘。愿跟随浮丘伯,赶上洪崖先生,乘风驾驭倒景,出入并抚临八方天地。向下俯视那些处在冰炭之间的人,如同盘中乱飞的苍蝇。三人相视而笑,所有愿望实在难以同时实现。这个志向不可辜负,不要被尘世的冠带滞留。清泉听见这些话,白石便与我们共同立誓。作诗记下绝美的胜景,也用来铭刻在我的心中。戏作呈给虞君明察院谟【癸巳】三次出仕,三次辞职,心境如同空无一物。一丘一壑,我本来就是穷困之人。门上张设雀罗,正好可以自得其乐;车子像鸡栖一样简陋,也实在没有什么不好。胸中的九华山刚要形成,防衣玉斧,双鬟青翠。世间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这些?如此便不失为清都的左右卿。长安就像陆海,知道洪炉中五种金属出入熔炼,精细和粗劣都没有区别;我一生像椎子一样钝拙,却具有坚实厚重的质地,一经投入便融化成流动的珠液。请看五石大瓠的种子,正因为空疏无用,才漂浮在江湖之上。在物我相环的道理中,什么才算荣辱?千钟俸禄哪里比得上三釜粟米?平坦的道路上缓步而行,比东方朔明哲保身还要高明;跨骑猛虎,面临深谷。君明写诗相和,我再次作诗。十年来经常断炊,家中屡屡空虚,门上没有八关的守卫,却招来了五种穷困。谁说浩浩荡荡的人生有无穷的快乐?世故撩拨人心,往往使人厌恶。您难道没有看见,韩非到白头最终也没有成功,至今人们还在谈论他的《说难》,把它写在史册上?说到底,人的命运暗中自有安排,巧与拙哪里能够预知?这就像司马相如。羡慕您腹中藏有金丹炉,凡泥炼成的六一丹,为什么竟如此粗劣?枣树梨树扶疏成行,荆棘全都被除尽。半夜时北海收取明珠,近来我却在浙江曲一带问居处。正好只能把西湖当作画匣来观看,我生性鄙陋,如今也能忍受屈辱。贫病交迫,想要借一些监河侯的粟米;将来您陪伴赤松子出游时,请留下少许刀圭丹药,坚固我的玄谷。出北关后再次用前韵作诗寄给您。跟随您十日,羁旅的愁苦全都空去,心情超然,仿佛要忘掉穷困的道路,神游八极,与天地同乐。饮酒不应嫌弃我这个客人不善饮【元次山把不饮酒的人称为恶客】。中年困顿,百事无成,只有见到贤者,双眼才会发青。狂歌时有一位眇目道士,想要作《臞仙赋》,却不是长卿。平生清梦曾游香炉峰,云岩坚硬险峻;衢山粗陋,不应接近武林的秀美,僧人宝况那里却有许多沧海明珠。美好的游览屡次约定,却始终没有成行。白雨连日翻打平湖,您如二疏那样退身才不受辱,我也甘愿像三吴人一样脱粟而食。应当趁雪前去叩您的门,只怕您的鸣驺已经回到山谷。雨后天晴行游西湖二首 清晨的阳光照丽春山,雨后松竹散发香气;连绵山峰翠色欲滴,摇曳着云水的光彩。长堤如同横卧的彩虹,草色幽暗,道路已经荒芜;菰蒲冲破绿色的水面,老葑一天比一天蔓延。想起少年时曾来游玩,如今只有两鬓已经花白。景物既然已不像从前,我的身体又怎能长久不变?第二首 我半生奔走于三吴,寻找住所如同捕捉风影,哪里敢推辞登上百尺高楼高卧,只是惭愧不能像陈登那样。过去江道人的住所,选在湖山之中;哪里知道三十年后,忽然如同化作仙人之宫。苍云遮蔽天空,修长的竹子和高阁凌驾春空。主人两鬓已白,驱车向大河以东而去,难道还会顾念五亩园田,正准备建成万里封地?而我的志向在于幽独,长年羡慕高飞的鸿雁,却连容身之地也没有,只能在茅屋中砍除蒿草。哭阿申二首 我的一生百事不顺,进退都陷在坎井之中。两鬓初白时才抱得孩子,也足以安慰衰老冷落的心。孩子额头圆润如珠,眉目秀美而明亮。人们说骏马一落地便有千里奔驰的志向。我原以为他将来会拥有万金的产业,可每次见到他,醒来的却都是百般忧愁。可叹夜里刚刚盘算好,便想在箕山、颍水之间终老。哪里知道他随泡沫露水般忽然消失,转眼之间便失去了他。悲痛袭来,眼泪汇成河流,俯仰之间只能凭吊孤独的身影。第二首

遗剑日以逺,刻舟那可求?沧溟一沤,发散灭,何当收?而我防犊悲中怀,不能休。推排更嵬磊,棘刺生衿喉。夜梦多见之,犀玉照两眸。沉忧信伤人,晓觉霜▯秋深。慙东门达,恐效西河尤。所念盛徳后,一身如缀旒。秋夜冩怀呈常所往来诸公兼寄吴兴江仲嘉八首。秋声不闗人倦,客偏入耳。萧萧舞黄叶,防防振疎苇。明知壮则老,揺落固其理。如何石心人,嘅叹中夜起。蓬藋没三径,藤蔂上▯庐。时闻步屧声,欵闗问何如?定坐无杂语,文章较精粗。马融辞东观,肮脏与世疎。顾此穷巷士,华颠空著书【属王元规防】外监嗟已逺,吾犹识其孙。森然见孤韵,辨作悬河翻。低头向萤牕,有类鹤在樊。讐书五千巻,字字穷根源。颇防未见书,过我樵无烟【属贺方囘铸】向来霜秋句,俯仰岁一终。人间有寒暑,方外无穷通。青青千丈松,不改冰雪容。坐阅蒲与柳,飘萧随雨风。寒松老益髙,蒲柳老益衰。流萍况无蔕,复与飞蓬期。却扫计不早,出门欲何之【属方子通惟深,余壬午岁常过子通赋诗有云:『是中有幽人,厉志凌秋霜。』又云:『防当从之子,濯足万里流。』俯仰十二年矣,愧此髙人】剥啄惊午枕,轩昻见长身苍髯如脩竹,定非俯仰人。惪公卧襄阳,不踏官府尘,此老颇似之。酒酣见天真,结庐甚幽独,已办老圃隣。披榛时一来,数面久益亲【属杨彝父懿孺】二士出吴下,诸生有杨王,相从寂寞濵,无乃计未良?纵横三千字,坐可致玉堂,词章乃穅秕,不直粟一囊。我媿非子云,文书昧偏旁,穷居似韩子,草树亦荒凉。时能出佳句,慰我秋夜长【属王杨二贡士】物色一如此,凄风薄人衣。遥怜卞山客,增叹《雉朝飞》。固知难为怀,举飡念齐眉。忽使梨枣间,纒绵生茧丝。清霜扫蕃庑,岂为一草木?方春万物遂,苑籞及氷谷。乾坤本平施,憎爱岂有属?不应怀偏悭,独遇吾党酷。奇穷坐迂疎,此事计巳熟。如何半世间,生理常刺促【二篇属江仲嘉,仲嘉有气节,多难比。有伉俪之戚,故云】与江仲嘉、褒赵叔问、子昼、潘杲卿杲分题赋诗,以顔鲁公、裴晋公、贺监、陈希夷画像为题,以「我思古人为」韵,余得裴晋公「我」字韵一首。晋公防河东,身退势亦左,忧心极饥渇,谠议抗嵬琐,居朝重九鼎,下贼飞一笴,淮西弹丸地,孺子甚么麽,发兵本无难,万口无一可,平淮取淄青,如掇掌中果,折冲乃余事,世论岂知我,天方猒唐徳,莫捄萧墙祸,空余丘祷诗,千古幽泪堕。

北山集卷二

译遗失的宝剑日渐远去,刻舟又怎能寻找回来?沧海不过一个水泡,发散消灭之后,什么时候才能收回?而我怀抱失去小牛般的悲痛,不能停止。忧患排挤而来,更加高大沉重,荆棘仿佛生在衣襟和咽喉之间。夜里常常梦见他,犀玉般明亮的双眸仍在眼前。深沉的忧伤确实伤人,清晨醒来,只觉霜发如秋日般萧瑟。惭愧不能像东门达那样通达,又怕重蹈西河先生哭子的过失。所想到的是盛德之后裔,如今自身却像缀在旒冕上的玉串一样飘摇。秋夜写怀,呈给常来往的诸位朋友,并寄给吴兴的江仲嘉,共八首。秋声并不关心人的疲倦,却偏偏进入客子的耳中。萧萧黄叶起舞,防防的声响震动稀疏的芦苇。明知强壮终会衰老,草木凋落本来就是规律。为什么像石头一样心硬的人,仍在半夜感叹而起?蓬蒿长满三条小径,藤蔓爬上瓜庐。时时听到脚步声,轻敲门关,问我近来如何。安坐下来没有杂乱言语,只评论文章的精粗。马融离开东观之后,因性情鄙陋而与世俗疏远。看看我这个穷巷中的读书人,头发花白,徒然著书【寄给王元规】外监已经离世很久了,我还认识他的孙子。他身上森然显出孤高的韵致,辨析事理如悬河倾泻。低头面对萤火之窗,仿佛鹤被关在笼中。校勘五千卷书,字字都追究根源。很怕还有未读的书,经过我的住处,却只见樵夫而没有炊烟【寄给贺方回铸】从前写霜秋的诗句,俯仰之间一年又将结束。人间有寒暑变化,方外之人却没有穷通得失。青青的千丈松,不改变冰雪中的姿容。坐看蒲草和柳树,随着风雨飘零萧瑟。寒松老了反而更高,蒲柳老了却更加衰败。何况流萍没有根蒂,又将与飞蓬相约。早知如此便该及时闭门扫除,如今出门又想去哪里【寄给方子通惟深;我在壬午年常经过子通处,曾作诗说:“这里有幽人,意志如秋霜般严厉。”又说:“应当跟随您,洗脚于万里长流。”转眼已经十二年了,惭愧面对这位高人】敲门声惊醒午睡,昂然看见一位高大的老人,苍须如修竹,必定不是俯仰随俗之人。德公曾卧居襄阳,不踏入官府尘埃,这位老人很像他。酒意酣畅时显出天真本性,结庐居住十分幽独,已经安排好与老农为邻。拨开丛生荆榛,时常前来一次,见面几次后便越发亲近【寄给杨彝父懿孺】。二位士人从吴地下游而来,诸生中有杨、王二人;相互在寂寞之滨交往,难道不是谋划失当吗?胸中纵横三千字,坐着便可以到玉堂;可惜词章只是糠秕,不值一袋粟米。我惭愧不是扬子云,文书连偏旁都弄不明白;穷居很像韩愈,连草木也显得荒凉。他们有时能写出佳句,慰藉我漫长的秋夜【寄给杨、王二位贡士】景物竟是这样,凄厉的秋风逼近人的衣服。遥想卞山的客人,更加感叹《雉朝飞》。本来知道这很难以承受,举起饭食便想到夫妻相敬如宾。忽然让梨树枣树之间,缠绵地生出茧丝。清霜扫过繁茂的屋宇,难道只是为了伤害一草一木吗?到了春天万物顺遂,苑囿和冰谷也都会复苏。天地本来平等施与,憎爱哪里会有所偏属?不应当心怀偏吝,唯独让我们一党遭受残酷的命运。因为迂拙而坐受困穷,这件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为什么半生以来,谋生之路总是急迫不安【二篇寄给江仲嘉;仲嘉有气节,历经多难,又有夫妻方面的忧患,所以这样说】我和江仲嘉、褒、赵叔问、子昼、潘杲卿杲分题作诗,以颜鲁公、裴晋公、贺监、陈希夷的画像为题,用“我思古人为”作韵。我得到裴晋公“我”字韵一首。晋公在河东防御,退身之后权势也转向一边;忧心如同饥渴,正直的议论抗拒卑琐之人。他在朝廷中重如九鼎,向贼军射出一支箭便足以压制。淮西不过弹丸之地,叛军小儿十分微末。发兵本来没有困难,万众之中却没有一人能同意。平定淮西、夺取淄青,就像从掌中拾取果实。折冲御侮只是余事,世人的议论哪里知道我?上天正厌弃唐朝的德运,却没有救止萧墙内部的灾祸。只剩下丘祷的诗篇,千古以来幽深的眼泪不断坠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北山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