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七 宋 程俱 撰古诗七借叶内翰画令小江模写十年同舍，今华颠。印山满眼，囊无钱。每看图画，輙心醉。自笑说食，流饥涎。世间范李，真幻士。断取妙喜，移山川。朝来问疾，方丈室。但怪衡霍，罗窻轩。飘风急雨，暗四泽。转防锦翠，开云烟。崔嵬磊块，冻相倚。恍然雪塞，蓝田关。是中大有，结茅地。指黙三径，依林泉。世人无乃笑痴絶。心境二妄，交相纒。安知三万师子座，同此幻力无中边。衢山小江，新悟幻。落笔欲追，祈与防。愿从公借此妙景，已具东绢和丹鉊。照中写照，供幻观，聊自慰藉销穷年。千岩万壑，纳环堵。更令一拂松风▯【宗少文好山水，凡所游履，皆圗之室中。自云每鼔弦动▯，欲令众山皆向小江。又善琴云】自仲嘉云亡，未始见梦。舟行夜入吴兴境，有梦如平生，感而赋诗四首。江子隘，斯世翛然，向方蓬，一朝成千古，寤寐不复通。夜入霅溪境，胡然见幽梦？髙标何所似？俯仰风中松，笑谈如平生。烱烱双方瞳，去年经行地，陈迹亦已空。故应▯真老，相与游无穷。诸人久不死，而使武子先，斯言太痴絶。爱恶无乃偏？君看雅正情，播在三百篇。秦人哀三良，百身寜可捐？相防有深刺。嗟哉，胡不遄？此岂惑者欤？加膝坠诸渊，乃知孙楚狂，未必非公言。世以势论士，君诚不如人。扬扬乗轩者，志满气甚振。外见七尺躯，中有万斛尘。凿枘固难入，鹗鸾岂相伦。炙手茍可热，行路为雷陈。髙凄冷如鐡，骨肉不得亲。谁能独无死，荣辱久乃真。皇天非无，知伯道固有后，百年能复防？仅比一昏昼，久知彭籛夭不及殇子夀。向来箪瓢生庙食，至今侑东陵。虽饱死千载，有余臭。枭藩得刳肠，苕折谩遗鷇。试当问▯夫，此理或可究。初到书局，以万七千钱得一老马，盲右目，戯作古句自嘲一首。蹄间三寻，汗流赭九逵，雷雹争飞洒。我穷那得逞追风？正拟虺尵行，果下平生畏途，饱经歴。夜半临深无驭者，故应造物巧相戱。却比盲人骑瞎马，李南知音当促歩，广汉腾嘲不相假。执鞭良称塞翁儿，并辔聊从杜陵夏。厐然病颡，岂其类？老矣问途，那可舍？径烦一夫事，刷秣似桂新刍不盈把。向来伯厚亦安在？结驷鸡栖同土苴。他年东去把撩风，纵尔逍遥汴东野。神霄宫知宫陈应常邀乡人集道堂，余不果徃。毛彦时有诗，诸公皆和，见率同作次韵一首。南枝月明，乌鹊飞；北风惊沙，燕马嘶。倦游乃有故乡念，强学处士聴朝鸡。马蹄得得，乌帽底与日竞走。东还西安，知神府在人境。晓雾十里，飞香猊咄嗟，似与化人遇。宫殿盘欝，穷烟霏；瑛房蘂箧，浩无极。当关九虎，何由闚？仙郎邀客，自清旦閴若岫戸，临江湄。向来同是烂柯客，石梁跨野，长虹垂。登晨未辨，七盟盖祈年，欲采三华芝。授书忽作蘂珠吏，云篆岂特传盟威？故人一笑共清景，常谈曲谨皆芟夷，而余煮饼。北窻卧正，坐世网纒绵之枣▯麟脯不同举，但见防笔方交驰。萧然俯仰在环堵，穷巷偪仄仍喧卑。髙堂修竹寄遐想，况烹雪乳调清丝。径须暇日一寻胜，眼中尘袂空成帷。以蒋永仲画双松为故人夀青松千嵗姿，擢质万仭冈。霜根初茁，秀气已凌千章。去天尺五，地雨露先众芳。晨光为膏沐，鬛鬛倾扶桑。故应神物防，茂叶成深苍。尔来向三纪，已作拏云骧。岂惟蔽牛马，固已中栋梁。上有叅天枝，下有延年肪。苍防被草木，皆为芝木香。众鸟不敢巢，或来孤凤凰。防当回万牛，一柱来明堂。却顾氷涧防，嵗寒永相望。诗送赵承之秘监鼎臣安抚邓州三首。平生竹隠翁，胸次着千古，挥毫剧翻澜，碑版照秦楚。十年屈僚佐，留使望天府。今年道山颠，士论乃深许，歌词荐清庙，盛典更▯斧。忽持南阳节，声动汉江浦。清班寄麟台，雄职暂符虎。遥知佳政传，召杜安足数。徃者南阳耕相望，鹿门翁时来拜牀下，鸡黍相与同。安知田舍中，离凤友伏龙？我疑两州间，地美物亦丰，故应钓游处。清泉防髙松，人英何代无？倘有前贤风，弓旌恐难致，羔雁或可通。潭潭内史府，侃侃东西録。当年得二士，众视惊刮目。何殊致？洪造初不羡，博育林侯忽东归。懐寳媚幽独，赵侯小腾骞。文采冠羣玉，要之进退间，了不异兰菊。因公懐若人，皎皎叹空谷。和酬梅恱之大夫泽送行古句读书何如事？耕种唇腐，头童得饥冻半生。塌翼堕江湖，仰视羣飞，困嘲弄。闭门诵说，不知悔。时以圣贤资折中，饥来驱我向亰华，为米折腰，随所用一官，此固初不恶。浪以讨论辞，冗从梅公防鞍殊矍铄，满腹精神。比钱凤新诗借我快笔端，省向江南赋云梦。向来髙门迩衡陋，杖履时来窥牖瓮。今公三径为谁开？顾我五穷那易送？防当投檄复言归，时访只园谈不共【大夫时游僧舍，久欲奉陪未果也。十八不共法，是佛经】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七 宋程俱撰 古诗七 借叶内翰的画，请小江临摹 同舍十年，如今头发斑白。满眼都是印山，囊中却没有钱。每次看这幅图画，总是心醉。自笑只能谈论食物，馋得流下口水。世间的范宽、李成，真是超脱尘俗的画士；截取妙喜境界，移来山川。今早到方丈室问候病情，只惊怪衡山、霍山排列在窗轩之间。狂风急雨，昏暗笼罩四方水泽；转眼间锦绣翠色展开，云烟散开。高大奇崛的山石，仿佛冻结后彼此倚靠；恍惚间雪堵住了蓝田关。这里大有可以结茅的地方，指着默默想象的三条小径，依傍林泉而居。世人恐怕会笑我痴绝。心与境两种妄念，彼此交缠。哪里知道三万师子座，也同样凭借这种幻力，没有内外边际。衢山小江刚刚领悟幻境，落笔便想追摹，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愿从您那里借来这绝妙景色，已经准备好东绢和丹铫。以画中之光再描写光明，供人观赏幻境，姑且借此自我慰藉，消磨终年。千岩万壑都收入方寸之中，再让松风的声音一并拂过琴弦。【宗少文喜爱山水，凡是游历过的地方，都画在室中。他自己说每次弹琴，便想让群山都朝向小江；又很善于弹琴。】自从仲嘉去世，我从未梦见过他。乘船夜里进入吴兴境内，忽然做了一个如同平生相处的梦，感动之下作诗四首。江子处在狭窄的世间，却能如此洒脱；一旦归向蓬莱方丈，便在一朝之间成为千古之人，梦中和醒时都不再相通。夜里进入霅溪境内，为什么忽然见到幽深的梦境？您的高尚风标像什么？俯仰之间，只见风中的松树；谈笑之间，宛如平生相处。两眼明亮有神。这里是您去年经过的地方，而旧迹也已经空无所有。想来应当与玄真老人相伴，遨游到无穷无尽。那些人长久不死，却让武子先死，这话真是痴绝。难道爱憎不免有所偏颇？你看雅正的感情，已经传播在《三百篇》中。秦人哀悼三良，纵使以百身来替代，难道就可以舍弃吗？彼此相知应当有深切的讥刺。可叹啊，为什么不赶快来？这难道是迷惑的人吗？把他扶到膝上又坠入深渊，这才知道孙楚的狂言未必不是公正之论。世人凭势力评论士人，您确实不如那些人。那些扬扬得意、乘坐轩车的人，志得意满，气势十分振作。外表有七尺身躯，内中却充满万斛尘垢。方圆凿枘本来难以相合，鹗与鸾又怎能相提并论？只要能让权势炙手可热，行路之人也会成为雷陈那样的知交。高洁凄清得像铁一样，连骨肉也不得亲近。谁能独自不死？荣辱只有久后才见真相。皇天并非毫无安排，知道伯道本来就应当有后代；百年之间还能再看见吗？不过只相当于一场昏暗的白昼。早已知道彭祖之长寿，仍不及殇子之寿命。过去以箪食瓢饮生活的人，后来获得庙中祭祀，直到今天还在东陵受享。即使饱食而死，千年后仍有余臭。枭鸟的藩篱被剖开了肠子，苕草折断，只徒然留下雏鸟。试着去问玄夫，这个道理或许可以探究。刚到书局时，用一万七千钱买了一匹老马，它的右眼失明，于是戏作古诗一首自我嘲笑。马蹄之间高达三寻，汗水流淌，赤色的身影奔驰在九条大道上，雷雹般的飞尘争相洒落。我贫穷，哪里能使它施展追风的本领？正打算让它跛行，没想到它一生所害怕的险途，反而都饱经走过。半夜来到深处却没有驾驭它的人，想来是造物主故意巧妙地戏弄我。却比盲人骑瞎马还要危险；李南这个知音应当催促它快走，广汉也腾出嘲笑，不肯宽贷。手执马鞭，正好称作塞翁的儿子；姑且和杜陵的夏侯并辔同行。庞大的病马，难道还要给它分类？年老了询问道路，哪里能够舍弃？只好烦劳一个人料理，刷洗喂料；新割的草料像桂枝一样，却不满一把。从前的伯厚又在哪里？结驷连骑如今同鸡栖一样不过是尘土。将来向东而去，拿着撩风鞭，任你在汴河东野自在逍遥。神霄宫知宫陈应常邀请乡人聚集在道堂，我没有能够前往。毛彦时作了诗，诸位先生都唱和，我见到后也作一首依韵奉和。南枝月明，乌鹊飞翔；北风惊起沙尘，燕地的马嘶鸣。厌倦游宦之后，才生出思念故乡的心情，勉强学处士听早朝的鸡鸣。马蹄得得作响，黑帽下面的我与太阳竞相奔走。向东回到西安，才知道神仙府第也在人间。清晨十里雾气，香气飞来，转瞬间仿佛遇见化人。宫殿盘曲郁结，烟霏之中望不到尽头；美玉的房屋、花蕊的箱箧，浩大无边。九只猛虎守关，哪里能够窥见？仙郎邀请客人，从清晨起便寂静得像山洞之门，面对江边。过去我们同是烂柯之客，石梁横跨旷野，长虹低垂。登临清晨之境还未辨明，七重盟誓大概是在祈求丰年，想要采摘三株灵芝。忽然被授予书诏，成为蕊珠宫的官吏；云篆岂只是传授盟威之法？故人一笑，共享清景；平常拘谨的言谈全都抛开，而我却在煮饼。躺在北窗下，正被尘世罗网缠绕；枣、瓜、麒麟脯不能一同举起，只看见笔墨正在交相驰骋。俯仰之间萧然处在方寸之室，穷巷狭窄逼仄，仍然喧闹卑杂。高堂中的修竹寄托着遥远的想象，更何况烹煮雪乳般的茶来调和清越的琴弦。只须选个闲日去寻访胜境，眼前尘俗之人的衣袖徒然织成帷幕。以蒋永仲所画的双松为故人祝寿 青松具有千年的姿态，挺立在万仞高冈上。霜打的根部刚刚萌发，秀逸之气已经凌驾于千章大木之上。离天只有五尺，地上的雨露先滋润它，胜过众多芳草。晨光如同膏油为它沐浴，松针纷纷倾向扶桑。想来神奇之物正在成长，繁茂的叶子形成深深的苍色。到如今已经过了三纪，早已成为攫取云彩的飞龙。哪里只是遮蔽牛马，根本已经可以做栋梁。上面有参天的枝条，下面有延年益寿的药材。苍翠覆盖草木，万物都化为芝草木香。群鸟不敢筑巢，偶尔只有孤独的凤凰飞来。将来应当使万牛回避，作为一根栋梁进入明堂。回头再看冰冷的山涧，即使在岁寒之时也永远彼此相望。诗送赵承之秘监鼎臣出任邓州安抚，共三首。您平生如竹林隐士，胸中装着千古之事；挥笔时气势如翻涌的波澜，碑版文章照耀秦地和楚地。十年屈居僚佐，留下来等待进入天府。今年登上道山之巅，士人的舆论才深深赞许；歌词荐于清庙，盛大的典礼又加以褒奖。忽然手持南阳节，声名震动汉江之滨。清贵的班列寄身于麟台，雄健的职任暂时执掌虎符。遥想您的优良政绩传布四方，召公、杜母又哪里值得一一计数？过去在南阳耕作时彼此相望，鹿门翁时常来拜访我的床下，鸡黍也彼此同享。哪里知道田舍之中，竟隐藏着离凤之友、伏龙之才？我猜想两州之间，土地肥美，物产也丰饶，所以应当是垂钓游览的好地方。清泉伴着高松，人中英杰哪个时代会没有？倘若有前贤遗风，朝廷的弓旌恐怕难以招致他们，但羔雁之礼或许可以相通。内史府深沉广大，东西两录之士正直爽朗。当年得到两位贤士，众人都惊讶地刮目相看。有什么不同呢？洪造起初并不自我夸耀，博育林侯忽然向东归去。怀抱才华而喜爱幽独，赵侯却稍稍腾达高升。文采冠绝群玉，归根到底，他们在进退之间，完全不像兰菊那样争妍。因为您而怀念那位贤人，面对空谷中皎洁的身影，不禁叹息。和酬梅悦之大夫送行古诗 读书能比得上什么事情？耕种使嘴唇干裂，头发脱落，半生忍受饥寒。像折翼之鸟坠入江湖，仰望群鸟飞翔，只能困顿地任人嘲弄。闭门诵读讲说，却不知道悔改。时时以圣贤的言论作为裁决标准，饥饿来临便驱使我奔向京华；为了米粮而弯腰，随所用处谋得一个官职，这本来并不厌恶。徒然以讨论经义为辞，作为闲冗之人跟随梅公。您年老而骑马仍然特别矍铄，满腹都是精神。近来钱凤以新诗借我畅快挥笔，省得我再向江南吟赋云梦。从前高门靠近我这狭陋之居，您时时带着杖履来窥视小窗。如今您的三条小径是为谁开放？回头看我这五穷之人，哪里容易送走穷困？将来应当投递文书再次说归，时时访问祇园，谈论那不可共说之法。【大夫时常游僧舍，我很久想奉陪，却未能实现。“十八不共法”见于佛经。】
和同防舍千叶绯桃飞花动，江光风力两相怯。扁舟老叅谋覔句时，拄頬连昌出墙枝，晞日香江挹深宫，夹修篁嵗久森翠叶。至今丹青妙，华宇张九叠，谁移此繁英密防如栽接【都城有花防】因依肖蜾臝，变幻胥蝴蝶。忽如剪绯防，又似翻锦箧。殷唇注猩血，细蘂轻蚊睫。争春虽云晚，鬭丽固当防。氷实倘可分，仙梯不难蹑。▯诗憎怪，烦我意终未惬。同舍以笔墨更相遗，有诗见邀，同作。将军白首，▯池隂手持毛锥，如緑沉千人独扫，杜陵老百犗欲连东海，任中山豪族一当百，即墨坚垒髙临深，孙郎精骑固无匹，长卿偏师那可侵？久知良工须利器，岂但善贾縁多金？故追老兎尽三窟，已倒霜松逾十寻，于莵犹存凤阁卧，黄庭不博鹅池临，请观越石巳成冢，始信管城真尽心。客卿摩顶利天下，修竹欲汗南山林，儒生意广亦自苦，但有遗迹藏来今。两公笔阵畧相抗，往钺井张旗，觜参铺扬功伐，借二物寸木可使齐髙岑。嗟余絶学久焚弃，嘿守三一朝飞森。
松鹤图昆仑五城，十二楼。洪河空注，经神州。西连仙掌，五万里。一柱上直清都。浮琳琅琪，碧乃凡草。青华绛实，森累樛。南辰真人厌妩媚，下勅保命，更冥搜元精，结感浃地轴，奋此倚天。苍鬛虬，烛龙晞露，吐珠琲。青女敛辔囘。春秋上有飞晨焕景之卿云，下有金精石髄之清流。盘根竦节，孤且直。扶疏羣木，罕与俦。风涛吹落九天上，倒景雨沛参云油。睟然和气发柯叶，俯芘芝术，齐薰莸。当年箕颍，眇防阙户牖，森翠苍隂稠。挺生初不待封殖，天遣异质荣仙洲。居然神蔡产千嵗，不但明堂来万牛。台符两两直其上，芳膏美防被九丘。▯衣丹顶下择木，展翮还自青田。幽琼芝瑶草供俛啄，蓬阆曽记添仙筹。防有玉沙丹露，饮清风飘防。▯霜裘巢云友凤，乃其所昂昂，肯为鸡羣谋。神霄之境接华盖，永作帝瑞同天游。晁无斁将之録示近诗，有和其兄以道说之诗，次韵以致区区，兼简以道。徃登妙髙台，千嶂如聚墨。煌煌化人宫，屹立断鼇足。题舆亦不恶，啸咏此浮玉。粃糠空在前，不谓公肯辱，竟乖南州望，聊作信都福。吹竽定谁真，抱璞安忍哭。髙情御外物，不计处与出。端如屋间籕障，以千歩筑我穷居。城南瓮牖藩援，秃华裾。每来过，煗语加帛粟。洋洋埙箎音，珍重同结緑。吟毫久不濡，辱赠不敢独。所惭春螽股，持抗不周触【余初除润倅，防召入书局无斁，继除润倅，改冀倅，故有粃糠空在前及聊作信都福之句】谈诗如谈禅，练性如练墨【以道深于名理，颇喜造墨】壮心悟▯毛少【去】作岂蛇足。平生甚元龙，未信今伯玉。十年得投闲，髙卧谢宠辱。定知贫胜富，固自平为福。
译和同舍咏千叶绯桃 飞花摇动，江上光色和风力彼此相抗。小船中的老参谋正寻找诗句时，倚着脸颊，看见连昌宫墙头伸出的花枝；阳光照耀，香气临江，深宫夹着修长的竹林，岁月久远，翠叶森然。直到今天丹青妙手仍在，华美的屋宇张挂着九重花影；是谁把这繁茂密集、仿佛栽接而成的花朵移来？【都城中有花木屏障。】它依傍着花木，像蜾蠃，又变幻如蝴蝶。忽然像剪裁出的绯红屏障，又像翻开的锦绣箱箧。深红的花唇仿佛点着猩红的血，细小的花蕊像轻柔的蚊睫。争逐春光虽然说已经晚了，竞相艳丽本来就应当如此。冰果如果可以分给人，仙人的阶梯也不难攀登。这样的诗偏偏令人厌恶其怪诞，烦扰得我的心意始终不能满足。同舍之人互相赠送笔墨，有人作诗相邀，于是共同作诗。将军已经白头，玄池之旁伸手握着毛锥；它如同绿沉枪，独自扫荡千人。杜陵老翁有百头犍牛，想要连接到东海；任凭中山豪族，一人足以抵挡百人；即墨坚固的营垒高临深壑；孙郎的精锐骑兵确实无可匹敌；长卿的偏师哪里能够侵犯？早就知道良工必须有利器，哪里只是善于经商还要凭借钱多？所以追赶老兔，直到它钻尽三窟；已经放倒霜松，超过十寻高。于莵仍在凤阁中安卧，黄庭书法不必羡慕鹅池临摹。请看越石已经成为坟墓，才相信管城子确实尽了心力。客卿摩顶，利泽天下；修竹高耸，仿佛使南山树林流汗。儒生志意广大，也自然辛苦，只留下遗迹藏传于古今。两位先生的笔阵大略相抗，仿佛往来挥越斧、张旗帜；觜宿、参宿铺陈扬播功业，借助这两件东西，一截木头也可以使之与高山齐平。可叹我绝学已久被焚弃，只能默默守持三一，等待早晨飞升。松鹤图 昆仑山有五座城、十二重楼，洪大的河流徒然注入，穿过神州。向西连接仙人掌，绵延五万里；一根柱子直上清都。漂浮的琳琅琪玉，青色的反倒只是凡草；青华绛实，森然层叠盘曲。南辰真人厌弃柔媚之态，下令保全性命，又深入搜求玄妙精气；凝结的感应贯通大地轴心，奋然挺起这倚天的苍色虬松。烛龙在露水上晒息，吐出成串明珠；青女收起缰绳回去。春秋之上有飞晨焕景之卿云，春秋之下有金精石髓般的清流。盘曲的根、耸立的节，孤独而正直；枝叶疏朗的群木，很少有能与它匹敌的。风涛从九天之上吹落，倒映的日影和丰沛的雨水参差如云油。温和的气息从枝叶间发出，向下荫庇芝草，和香草、臭草一同受到熏染。当年箕山、颍水之间，远远遮蔽宫阙的门窗，苍翠的浓荫森然繁密。它挺然生长，本来不需人工培植，是上天把奇异的资质赐给仙洲。俨然如神龟一样活过千年，不仅能作为栋梁进入明堂，还能招来万牛。两枚台符并列直指其上，芳香的膏露和美好的雨水遍布九州。玄色衣、丹色顶的仙鹤下来择木，展开翅膀又飞回青田；幽深的琼芝瑶草供它俯首啄食，蓬莱、阆苑曾记下为它增添仙筹。还会有玉沙、丹露，饮着清风飘飞。穿着玄霜衣，以云为巢，与凤凰为友；它昂昂然如此，哪里肯为鸡群谋划？神霄之境连接华盖，将永远作为皇帝的祥瑞，与天地同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晁无斁将要出行，拿近作给我看，其中有和他兄长以道、说之的诗；我依韵作诗表达微薄心意，同时寄给以道。从前登上妙高台，千山如同聚集的浓墨。辉煌的化人宫高高耸立，像折断巨鳌的脚。题舆之游也不坏，曾在这座浮玉山上长啸吟咏。糠秕般的微才空在前面，却没想到您肯屈尊来访；最终错过了南州之望，姑且成为信都之福。吹竽的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乐师？怀抱璞玉，怎么忍心哭泣？高尚的情怀能够驾驭外物，不计较出仕或退处。正如屋中的籀文屏障，用千步之遥筑起我这穷居的屏障。城南的瓮牖和藩篱，遮蔽着破旧的衣裳。您每次来访，都以温暖的话语和帛粟相赠。埙箎之声洋洋盈耳，珍重我们共同结交。吟诗的笔很久没有濡墨，承蒙赠诗，不敢独自占有。惭愧如春日蚱蜢的大腿，却想抗拒不周山的撞击。【我起初被授为润州通判，恰逢召入书局；无斁后来被授润州通判，又改任冀州通判，所以有“粃糠空在前”以及“聊作信都福”的句子。】谈诗如同谈禅，锻炼性情如同锻炼墨。【以道精通名理，很喜欢制墨。】壮心觉悟到自己像龟毛一样少有，所作之事岂不是蛇足？我平生很像陈元龙，却不相信如今会成为蘧伯玉。十年间得以投闲置散，高卧而谢绝宠辱。一定知道贫穷胜过富贵，本来平平淡淡就是福气。著书而著名于山中，恐怕会使山
著书著名山，防使山鬼哭。结庐近三休，为米时一出。犹嫌佛塲选，肯问燕台筑。俗人难与言，镜髢遗盲秃。前年客长安，正覔三釡粟。尘中一倾盖，爽气岷峨緑。别来更﨑嵚寡陋，嗟我独尘埃。箧中书有手不暇触。复次韵酬叶翰林见寄渭川十顷青，上谷千灶墨，县河供拂石，濡笔应未足。公初入承明，神采映氷玉，孤芳信难羣，防士故可辱。虚懐得逢防，泛爱近借福，终然翟公题正堕，杨朱哭于今十年后，犹作一麾出，何当还宣温，不用求钓筑。遥知西湖栁蔽芾，谁敢秃应余金石文防，使天雨粟留连，借三辅夏木今再緑。斯文咏公归，怅望非我独羁懐，老无堪览巻，百忧触。次韵寄谢公表韩公朝请世人如鲗鱼自蔽，飜吐墨；猩熊亦何罪，不卫唇与足？要当如木雁，安问定石玉？向来休休翁，老去称耐辱，迹髙名自污，卒享清净福。肯为接舆生，叩木妄歌哭？韩公早闻道，垢浊久已出，终成九层台，不弃一篑筑。长安列防第，桐影将缺秃，寜辞治中舆，且食祠宫粟。胸中荆棘尽，华髪当更緑。抗尘我何庸，勇退公所独，何如善刀藏，聊放虚舟触。次韵寄谢存之曽公学士徃居阖庐城，有客面如墨，论文口澜翻，嗜学苦不足。时称曽校书，秀句示珠玉。今晨尘眼开来，赠忽先辱风骚穷，乃工投闲讵非福？言音关感动，妙比韩娥哭。此道久荒芜，名家亦时出。五言古长城，屹若万夫筑。何如丹凤楼，朴斵千嶂秃。虽然皆戯剧，渺甚一毛粟。付之两忘情，兰蕙等茨緑。闻公防西游，顾我陋而独扫斋待清谈，奋麈或相触。和叶翰林送李从事赏音真两难，邂逅多契濶。一朝【潮】间容刀，三嵗歌采葛。古人抱修能，初不露锥末。诚令处囊中，谈笑堪式遏。岂无识玉人？顾恐铄金夺。遂令缁衣好敛迹，裁自脱画蛇杯。已疏志鹄弓，遽拨徒嗟湖海上。髪白齿牙豁，懐公剧梅林。念至失焦渇，临风赋新謡。忧思不可掇。次韵和頴昌叶翰林七首，同许学士元宗泛舟潩水，目病废读书，生第三儿，同许干誉歩月，饮杏花下。髙云下，甘泽肤寸，即有余。瀛波纳牛迹，亦复鳣鲸居。翰林补天手，妙语追三闾，聊从頴川借似，厌承明庐。坐令啸诺地，不异畏垒墟。斯人乐佳政，欣若饱稻鱼。恢恢云梦胸，中有防石渠。时来潩水旁，傲睨万物初。嗟我一寸筳，登公五言城，时窥锦囊，句似发黄钟声。闭门得长哦，有酒或细倾。谁云千里隔，囘薄万古情。驾言从公游，上马短策横，尘缨缚我急，有足安得行？何当来上都，既见心始平。为公赋三秋，寤叹空营营。徃者巾柴车，追游卞山村，今焉镇三辅，鼓吹喧谯门，遥知手种松，浸有苍苔痕，许下今乐郊，胜事亦复繁，但令足兵食，饱暖同君恩，长安举头见，煌煌太微垣，江湖与魏阙，一一寄黙存，正恐受厘室，虚懐待微言。
译鬼哭泣。结庐靠近三休台，为了米粮才偶尔出门。还嫌佛场的选择，哪里肯问燕台的营建？俗人难以与之谈论，明镜和梳篦留给盲人和秃子。前年客居长安，正寻找三釜之粟。尘世中一度相逢，便觉有清爽之气如岷山、峨眉山般青翠。分别以来，我更加崎岖、孤陋，感叹只有自己仍陷在尘埃之中。箱子里的书在手边，却没有空暇触碰。再次依韵酬答叶翰林寄来的诗 渭川十顷青竹，上谷千灶墨黑；即使把县河的水用来洗石头，濡笔作书恐怕也还不够。公初入承明门时，神采如冰玉映照；孤高的芳名确实难以与众相群，防士因此反而可以受辱。虚怀若谷，得以遇见防公；博爱众人，近来又承借福。终究翟公题字正已坠落，杨朱至今十年之后仍在哭泣；公却还要持一麾出任外官。何时才能回到宣温之地？不用再去求访钓筑之士。遥想西湖柳树已经枝叶繁茂，谁敢削秃我这篇金石文字？但愿上天降下粟米，使人留连；借三辅的夏木，如今又再度葱绿。这篇诗咏公归来，怅望之情并非只有我一人；年老已无力阅览书卷，百般忧愁一触即发。依韵寄赠并致谢公表韩公朝请 世人像鲗鱼一样自己遮蔽自己，反而吐出墨来；猩猩和熊又有什么罪过，竟不能保护自己的嘴唇和脚呢？应当像木雁那样，哪里还要问什么是坚石、美玉？从前的休休翁，老来以能忍受屈辱著称；行迹高洁，名声却自受污损，最终享有清净之福。岂肯像接舆那样，敲着木头徒然歌哭？韩公早已闻道，污浊之境久已超脱；终将筑成九层高台，不会因少一筐土而放弃。长安排列着高门府第，梧桐的树影将要被砍秃；宁可不辞乘治中之车，暂且享用祠宫的俸粟。胸中的荆棘全都除尽，花白的头发应当重新变黑。我又何必去抗拒尘世，勇于退身正是公所独有；不如把刀妥善收藏，暂且任空船随波漂泊。依韵寄赠并致谢存之曾公学士 过去居住在阖庐城，有位客人面色如墨；谈论文章口若悬河，嗜好学习，唯恐还不够。当时人称他为曾校书，他写出的秀美诗句如珠玉一般。今晨尘蒙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您突然先赠给我诗篇，使我受宠若惊。风骚之作虽然困穷，竟然写得这样精工，难道不是身处闲散反而有福吗？您的言音令人感动，精妙可比韩娥的哭声。这一道统荒废已久，名家也时有出现。五言古诗如长城，巍然仿佛万人筑成。哪里像丹凤楼那样，朴拙的雕刻使千山都显得秃空？虽然这些都是游戏文章，却渺小得如一粒粟米。把它们交付给两相忘的心情，兰蕙也不过同茨草一样碧绿。听说公将向西西游历，回头想起我孤陋寡闻，独自扫净书斋等待清谈；挥动麈尾时，或许还会彼此相触。和叶翰林送李从事诗 真正懂得知音实在两难，偶然相逢却多有离隔。一旦在【潮】间容纳刀具，三年便唱起《采葛》。古人怀有美好的才能，起初从不显露锋芒。即使真把他放在囊中，谈笑之间也足以制服强敌。难道没有识别美玉的人吗？只是担心熔化黄金反而夺去它的光彩。于是使穿黑衣的贤者收敛踪迹，才得以脱离画蛇之杯。既已疏远志在鸿鹄的弓箭，突然拨船漂泊湖海，徒然叹息。头发白了，牙齿也已脱落；怀念公时，苦如梅林之思。思念至极便失去焦渴，迎风作一首新歌谣；忧思实在无法排遣。依韵和颍昌叶翰林七首：与许学士元宗泛舟潩水，因眼病不能读书；生第三个儿子；与许干誉踏月，在杏花下饮酒。高云下降，甘雨只落寸许，却已有余泽。瀛海之水能容纳牛蹄的足迹，也同样可以让鳣鱼、鲸鱼居住。翰林有补天的手段，妙语追及三闾大夫；姑且从颍川借来这些才华，厌倦了承明庐。于是使发号施令之地，和畏垒的废墟没有不同。这个人乐于美好的政事，欣喜得像吃饱了稻米和鱼。广大如云梦的胸襟，其中藏着石渠阁的学问。时常来到潩水旁，傲然俯视万物初生。可叹我只有一寸筳管，却登上了公的五言诗城；时时窥看您的锦囊，诗句仿佛发出黄钟般的声音。闭门便能长声吟诵，有酒时也偶尔慢慢倾饮。谁说相隔千里？回旋往复之间仍有贯通万古的情怀。驾车想跟随公游览，骑上马只带一根短鞭；尘世的缨带把我束缚得太紧，有脚又怎能行走？何时才能来到上都，见到公之后心情才会平静。替公吟咏三秋，醒来叹息，徒然忧心忡忡。从前您裹着头巾驾柴车，追随游览卞山村；如今镇守三辅，鼓吹之声喧响于谯门。遥想您亲手种下的松树，渐渐已经长出苍苔的痕迹。许下如今成为快乐的郊野，美好之事也更加繁多。只愿兵力和粮食充足，温饱都同君王的恩德一样。抬头便能看见长安，太微垣光辉灿烂。江湖与魏阙之间，一一寄托着默默保存的情怀。只是恐怕接受赐福的屋室，徒然怀着心意等待微妙的言论。许侯大概是安静淡泊的人
许侯盖静者，无乃祖逺游着身朝市间，深若无所求，命驾渺千里。西湖正凉秋，是中有真趣，轩裳付悠悠。潩水清且娱，仙舟度深幽。徐行问疾苦，懐新想平畴。坐念方外乐，馋涎麴车流，持觞防相属。我唱公当酬。
译，莫非继承了祖先远游的志趣，却把自身置于朝市之间？内心深沉，仿佛无所求取；驾车远行，渺然达千里之外。西湖正值凉秋，其中自有真正的趣味，轩车衣冠都交给悠闲。潩水清澈而可娱，仙舟驶过深幽之处。缓步而行，询问百姓疾苦；怀念新政，想象平坦的田野。坐在那里想着世外的快乐，馋涎仿佛沿着曲车流下；手持酒杯彼此劝饮。我来歌唱，公当和答。
目病废读书空华信，无根遗迹，故非足。如公三万巻磈磊，贮心曲中虚自昭旷，不必岩电目纳芥，本无难胶▯端可续。亡书共推张，断简当问束。笑谈针左盲指顾，命骚仆岂知穷巷士，眼暗髪将秃，短檠黮无光，黙坐守幽独。正当黜聪明，岂复分句读？便便了无庸，但有孝先腹。生第三儿【余近得子，因及之】生儿如班伯，絶业出金华。恼人如添丁，索抱声哑哑。人生各有分，豪末不可加。丹山无凡鷇，寒根无早芽。如公翔千仭，众鸟不敢哗。将雏一来仪，美瑞世所夸。嗟我困氷谷，霜枝鬰盘拏。华颠有二女，尔尔聊自佳。今年熊罴梦，亦复来贫家。平生坐著书，每笑括与奢。篮舆一幅巾，缓歩可当车。傥学长史掾，修真▯景霞【真诰散景霞以飞轩】同许干誉歩月饮杏花下公不见锦衣白璧谁家郎？春风得意寻春忙。红云歩障三十里，一色繁艳无余香。又不见玉川秾李正清絶，夜擕仙客通寥阳。连天剪刻万枝雪，缟裙练帨看明妆。古来胜赏不易得，况乃花下延舒光。豪端顿挫役万物，如彼枣叶持鍼芒。昔人曲水咏觞处，茂林修竹空宫墙【兰亭今为佛寺】骋懐吊古赖何物？麴生风味安可忘。自怜春色不到眼，归卧北窻书满床。故人张逹明徴饷舒术，将以古句次韵酬之。忆官古，龙舒妙境，开禹甸，潄流探九井，曵屐穷四面【山名】借居龙溪上，窻戸列岩巘，客懐剧棼丝，撩乱不可剪。时时出登临，款叚胜屈产，如持古神捶，破此牢愁。键地灵多草木，灌蔓森秀。輭尝闻左宫仙蘂笈，发珍瑑摛辞，叙山精丰绮，信无防防。寻青冥斵时，作芙蓉搴云琅，未云剖月醴，忽以▯囘观豨苓軰，市积空▯嵼。至今阿连功，焜燿华阳典，寜当柙而藏，正恐知者鲜，岂同西湖方，但取一笑莞。力驱三彭仇，况比黄金腆，芳腴散灵柔，坐使百疴遣。故人山中来，雅素过何防，应知藜苋腹，岂复禁【平】茗盌轻翔，不可独分送。勤折简新诗出，强韵趣歩不容挽，微吟复小啜，气味清而婉。何须养生论药石，问中散。雪中与礼部同舍过葆真宫朝来，青霞城汹涌，烂银阙悠然。眄天宇，晶莹欲氷彻，虚空无表里，白照混日月。九区絶纎尘，爽气争栗冽。初疑骞林境，琢玉堕飞屑。人间出灵苗，顷刻皆秀发。不知皇季氏羽卫森幢节，刚风振长空，襟佩剧飘瞥。真僊足按地，险秽尽平洁。坐令三千界，一洗声利热。伟哉此遐观，曵屐到蒙越，池台静相照，澒洞失防垤。仰窥乾坤大，未信东南缺。要须风露腹，始称此清絶。安得垂天鹏，一跨眇空濶【蒙翳越衡乃诸天名】虎圗山深草长，郁崷崒，俯仰萧森，蔽云日。于菟一啸，谷风生。举头为城，须为防。藜蒿不采，中梁柱。雉兔獐猿，亦蕃息。它山岂无三万仭？跛防直上，无难色。朝游刍牧行苇尽，暮投斤斧千林赤。乃知鸟兽有折冲，不独鸷翰空累百。何人冩此出林态？岩电耽耽，气深寂。书堂髙挂，走螭魅。不怒而威，如有徳。流传影象一如此，大胜留皮配圭璧。古来真虎不易逄，仆姑误没南山石。春日与防要同舍防饮西园今我忽不乐，驾言及阳春，西郊桃始华，未动车马尘，名园开緑野，气象淑且新，相从同舍郎，珠璧惊市人，垂鞭度长杨，和风拂衣巾，时花靓无言，草木含晴薫，迢迢西荘镜，似与江南邻，漾舟入天境，不辨水与云，谁移呼猿涧，乱石▯怪珍，奔雷转三峡，可潄不可浑，止水照我心，流泉醒我神，终年九衢客，一洗声利氛，归来卧蜗舍，梦堕吴松濵。和滕子济考古圗我生百无味，忘懐欲捐书，翛然谢糟粕，傲睨万物。初平生蠧鱼间，习气未尽袪。朝来覧千古，似歴仙公壶。权舆自四目，雨粟号灵魖。天球周序，陈科斗鲁壁，余切玉有至理，范金足良模。彭亨屹汉鼎，璀璨罗商瑚。初疑鸟遗迹，忽若▯负圗。典刑尚可见，聊用举一隅。翻思杨子云，语黙与道俱。岂无载酒人，相对时轩渠。竒字决鱼鲁，微言折甄舒。譬彼学耕稼，当从老长沮。滕侯饱今古，禀秀连青徐。三年考聚讼，坐判墨与儒。入眼烂珩玦，搜竒到黄虞。端令宇宙中，俯仰纵所如。我欲发其秘，聮诗慙贯珠。何殊穰田祝，豚蹄操酒盂。和蔡待制放蝉一首放歌北亭渔【见卢仝观孟谏议放鱼诗】千古有生气，当时及物心，岂在防堂内？如公有逺度，寄此枝上嘒。定知肤寸云，四海不难至。应怜风露腹，不受尘土蔽。寜嫌壤中丸，聊复一引臂。初如飞鸟扬，下逐游鳞戱，终然跐清波，振翼出荷芰。斯须曳余响，决起望隂邃。临风赠良规，毋以利昏智。禽鱼逐甘香，鼎爼芼姜桂。请观垂天鹏，纎缴安可冀。龙尾砚同毛彦时随聮句
译眼病不能读书 眼前的空华确实没有根基，留下的痕迹本来就不足凭信。像公那样拥有三万卷磊落的藏书，储存在心曲之中，自然空明开阔；不一定非要有岩电般的眼力才能容纳细小之物。原本没有什么难处，胶弦也完全可以接续。亡失的书籍共同推举张氏，残断的简册应当去询问束氏。谈笑之间以针刺左盲者，指点顾盼；命令骚人，我哪里知道穷巷读书人的情形？眼睛昏暗，头发将秃；短檠灯昏黑无光，只能默坐守着幽独。正应当抛弃聪明，哪里还要分辨句读？即使腹中空空毫无用处，也不过有个孝先那样的大肚子。生第三个儿子【我近来得子，因此提及此事】生儿子像班伯一样，继承绝学而出自金华；恼人的孩子却像添丁，索要拥抱时声音哑哑。人生各有命分，丝毫也不能强求。丹山没有平凡的雏鸟，寒冷的根株不会过早发芽。像公那样翱翔千仞，群鸟都不敢喧哗。带着雏鸟一来朝仪，是世人所夸赞的美瑞。可叹我困居冰谷，霜枝郁结盘曲。白头之年有两个女儿，这样也姑且自得其乐。今年又做了熊罴得子的梦，孩子果然来到我这贫寒之家。平生坐着著书，每每讥笑召公、管仲的奢侈。乘一顶竹舆，裹一幅头巾，缓步也可以当作乘车。倘若学习长史掾，修炼真道，便能驾着散景霞【《真诰》说散景霞可以飞行】。与许干誉踏月，在杏花下饮酒 公没见过穿锦衣、佩白璧的那家公子吗？春风得意，忙着寻访春色。红云般的屏障绵延三十里，一片繁花艳丽，连余下的香气也没有。又没见过玉川先生所说的浓艳李花，清丽绝伦，夜里携仙客通往寥阳吗？接连天际的万枝白花如剪裁出的飞雪，洁白的裙子、白绢的佩巾映衬着美丽的妆容。自古以来美好的赏游不易得到，何况还在花下迎接舒展的春光。笔锋的抑扬顿挫役使万物，如同拿着针芒刻画枣叶。昔日曲水流觞、吟咏诗篇的地方，如今茂林修竹只剩空荡的宫墙【兰亭如今已成为佛寺】。纵情怀古又能凭借什么？酒的风味怎能忘却？可怜我眼睛看不到春色，只能回去躺在北窗下，面对满床书卷。故人张达明征求舒术，准备依古诗作诗酬答 回忆任官古地，龙舒是美妙的境地；开拓禹所治理的疆域，沿溪流而行，探寻九井，拖着木屐走遍四面【山名】。借居龙溪之上，窗户排列着高峻的山峰；客中的情怀如乱麻，纷乱得无法剪断。时时出门登临，慢慢品赏胜景，如同手持古代神锤，击破这牢固的愁闷。大地灵秀，草木繁多；藤蔓灌木森然秀丽。曾听说左宫仙人的蕊笈，打开珍贵的文字，铺陈山精的绮丽，确实没有什么可比。寻找青冥，砍取时作芙蓉；举起云中美玉，还没剖取月中甘醴，忽然回望，看到豨苓一类的药材，市中堆积，空自崎岖。直到今天，阿连的功业仍光耀华阳典籍，哪里应当把它锁藏起来？正恐怕知晓的人太少。岂能同西湖的方士一样，只取一笑而已？用力驱除三彭之仇，何况又胜过黄金般的厚重；芳香肥美的药性散发灵秀柔和之气，坐使百般疾病消除。故人从山中来，雅正朴素超过何人，应当知道我腹中只有藜苋，哪里还会禁绝平淡的茶碗？轻轻飞翔，不可独自分送。勤于折简，写出新诗；勉强追逐韵脚，急步而作，不能挽留。微微吟诵，又小口啜饮，气味清新而婉转。何必再谈养生和药石，去询问中散先生呢。雪中与礼部同舍经过葆真宫 今晨，青霞之城汹涌如海，白雪如烂银宫阙，悠然铺展。放眼天空，晶莹得仿佛冰层彻底贯通；虚空没有内外之分，白光混同了日月。九州绝无一丝尘埃，清爽之气争相袭来，令人战栗。起初疑心到了骞林仙境，仿佛琢玉时落下的飞屑。人间生出灵秀之苗，顷刻之间全都茂盛开放。不知皇季氏的羽卫是否森然排列着旌旗，刚烈的风震荡长空，衣襟和佩饰都飘忽飞动。真仙足一踏地，险恶污秽便全被夷平洁净。于是使三千世界一洗声色名利的热气。伟大啊，这次高远的观赏；拖着木屐走到蒙越，池台彼此映照，浩瀚无边，连微小的土堆也消失不见。抬头窥见天地广大，不再相信东南有什么残缺。一定要让风露充满胸腹，才配得上这清绝之境。怎样才能得到垂天的大鹏，一飞跨越空阔的天际【蒙、翳、越、衡是诸天的名称】。虎图 山深草长，山势高峻；俯仰之间一片萧瑟森然，遮蔽云日。老虎一声长啸，谷中便生起风来。抬头便可把山作城，胡须仿佛长矛。藜蒿不用采摘，也足以成为栋梁。雉、兔、獐、猿等野兽，也都繁殖生息。别的山难道没有三万仞高吗？跛脚的虎仍直上山去，毫无难色。早晨出游，牧草和芦苇都被吃尽；傍晚投宿，斧头所到，千林尽赤。由此才知鸟兽也有抵御冲击的力量，不只是猛禽空自成百地累积。是谁画出这只出林之虎的形态？眼光如岩中闪电，威势深沉寂静。挂在书堂高处，足以使螭魅奔逃；不发怒而自有威严，仿佛具有德行。流传下来的画像若能如此，远胜于留下虎皮配圭璧。自古真正的虎不容易遇见，仆姑却误把南山石当作虎而射没了。春日与防要同舍在西园饮酒 今天我忽然感到不快乐，便驾车来到阳春时节。西郊桃花刚刚开放，还没有惊动车马的尘土；名园敞开绿色的原野，景象美好而清新。与同舍郎相从，像珠玉一样的人物惊动了市人。垂下马鞭经过长杨，和风拂动衣巾；时令花卉美丽而无言，草木含着晴日的香气。遥远的西庄像一面镜子，仿佛与江南相邻。泛舟进入天境，已分辨不出水与云。是谁把呼猿涧移来？乱石中珍奇错落。奔雷般的水声回转三峡，水可供漱洗却不可浑浊。静止的水照见我的心，流动的泉水使我的精神清醒。终年做九衢中的客人，一次洗尽声名利禄的尘氛。归来躺在蜗居，梦中坠入吴松水边。和滕子济《考古图》我这一生百无聊赖，想忘怀而丢开书本；超然抛弃糟粕，傲视万物。起初我平生只在蠹鱼之间生活，旧有习气还没有完全除去。今晨阅览千古文字，仿佛经历了仙公壶中的世界。文字起始于四目，雨粟之祥被称为灵魖。天球依照周代次序排列，陈列鲁壁的科斗文；余下的切玉器物有至理，范金器物足为良模。彭亨高立如汉代大鼎，璀璨陈列如商代美玉。起初疑是鸟留下的足迹，忽然又像神龟背负的图书。古代典范尚可看见，姑且举出其中一端。转而想到扬子云，言语和沉默都与道相合。难道没有带酒来的人吗？相对时可以快乐地谈笑。奇异文字可辨别鱼鲁之误，微妙言辞可折服甄、舒。譬如学习耕种，应当向老长沮请教。滕侯通晓古今，禀受秀气，声名连接青州、徐州。三年考订聚讼，坐中判定墨家与儒家的异同。映入眼帘的玉佩灿烂，搜寻奇异之物直至黄帝、虞舜时代。果真使人在宇宙之间俯仰自如。我想揭发其中奥秘，却只能联缀诗句，惭愧如同串珠不成。与那祈求丰年的穰田祝词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拿猪蹄和酒杯来祭祀罢了。和蔡待制放蝉一首 在北亭放声歌唱渔歌【见卢仝《观孟谏议放鱼诗》】；千古以来都有生机。当时惠及万物的心意，难道只在堂屋之内？像公这样有远大的气度，便把它寄托在树枝上的蝉鸣中。料想寸许厚的云气，抵达四海并不困难。应当怜惜腹中充满风露，不受尘土遮蔽。哪里会嫌弃泥土中的小丸，姑且再伸一次手臂。起初像飞鸟扬翅，向下追逐游鱼嬉戏；最终踏过清波，振翅飞出荷花菱叶之间。不一会儿拖着余音，突然奋起，望向阴暗深远之处。迎风赠你一句良言，不要让利益蒙蔽智慧。禽鸟和鱼都追逐甘美香味，鼎俎中还要加上姜桂。请看看垂天的大鹏，细小的弓弦又哪里值得期待。龙尾砚，与毛彦时联句
歙水清以驶，歙山文且坚【程】谁持玉斧琢，制此月様圎？想当结绳后，要使鸟迹传。雕锼见骨格，岂与瓦砾全【毛】陂陀百氏圃▯，澄九经渊。墨海不复见，柯嵓那可肩。星稀防纬象，眉緑生春妍【程】规模异，镕鐡濡写殊懐鈆。正当秋兎頴，发此霜松烟【毛】一从毛褚游，防作虫鱼笺。徴辞想妃子，揾首懐张颠。寜同李生瘗，聊续胡公镌【程】常疑老蚌殻，浸润成膏妍【毛】坚逾鹅池铸，质射铜台埏。纷纷况多伪，渇雀同栀鞭【程】琳▯隠多水，十手寄所宣。池光防墨色，云气开毫聫。翔鸾及垂露，逸势徒飞骞【毛】谁云过珪璧，或用磨戈鋋？吾今欲焚弃，负耒归园田【程】泛舟鉴湖，同赵来叔子泰赵叔问聮句春风巻三江，雨雹暗秦望。今晨风日佳，逺目聊一放【致道】人情暂愉恱，天宇亦清旷。逝将一叶舟，逺破万里浪【叔问】澄波拨寒醅，叠巘展新障【致道】飘揺过余芳，容与瞩孤漾【叔问】停云冐山巅，新緑浮天上。枯杨吐轻黄，欹岸抹晴涨。逺水没轻鸥，覉禽变圎吭。鉴湖清可啜，蕺菜柔堪饷【来叔】时当祓禊，友路指兰亭。向岂无谪仙杯，聊举剡溪榜【叔问】吟牋洒余研，茶灶发新▯。徜徉写幽忧，萧爽絶纎坱。年华自繁秾，世故足凄怆【致道】吊古意虽遐，感时心自亮【来叔】雄涛折东南，旧牒分覇王。梅梁寄遗灵，禹迹疑可访。星分九土毛，帯挽百川洚。胼胝识神奸，玉帛来崛强。规模至今存，形势亦云壮【致道】胆尝信焦思，金范徒审象。当年浣纱人，绛缕起穷巷。姑胥失层台，榛棘绕青嶂。彼姝者谁子，婉娈固难忘。抚事即元▯终古可惩创【叔问】永懐文靖公，造厦得良匠。平生沧海志，顾岂矜岫幌。笑谈遣诸儿，百万皆胆防。晚节终自完，流言一何妄。安知彼天游，中有无尽藏【致道】触目发长謡，懐人独惆怅【来叔】入木想八分，登山知防两。风流四明客，投老志蓬阆。▯熊殊梦间，鸲鹆比狂尚。慇懃覧陈迹，忼慷有余怏【致道】云雷正经纶，兵甲相磨荡。虎貔驱七萃，鵞鹳张两广。帅维丞相度，饷倚晋公滉。足食伫流钱，宣恩同挟纩。顾慙已么麽，安处官冗长。短拙竟何禆恩，私诚谬降犹。能乐闲适深，恐遭谴譲【叔问】故应方虎间，不乏防蔺将。秘计走阏氏，竒功收跳荡。无烦秦庭哭，坐使楚军张。何当濯龙津，归拥云台仗。官仪见炎灵，王气盖芒砀。专车戮防风，掩骼收鲁项【致道】禄山终自焚，仆固胡能诳【来叔】雍容两宫还，娱乐天下养。弁防肃鳬越，花深度鸡唱【叔问】马牛纵山林，弓矢戢櫜韔。【致道】钱镈待丰盈，壶箪更劳廷，周室已再安，汉业欣重创【来叔】返予绵上耕，酌我兵厨酿【致逺】昂昂妙髙叟，辞藻舍人様，方为东山起，朝论深倚仗。金昆固神秀，独立起軰行，深严职右府，折中归至当。伊予最畸孤，艰阨随所傍，防惊虎尾履，分委鱼腹葬。偶然还一处，已幸神所相，矧复陪清游，快饮吸长江【叔问】深慙抗尘容，岂敢窥雅量，文衡久巳持，宗盟从此亢。騄骥正腾骧，驽骀徒颉颃，雄笔扫千军，荣光髙万丈。清朝尊陛防，羣枉窒户向，伟节素推髙，嘉言行更谠。定应谢逋客，终冀寛俗状，常贫固吾道，共约税归鞅【来叔】中兴百六掾，麟趾岂神况，便便饱经史，婉画正所仰。勤劬照藜青，豪俊嗤帐绛，如何艰危中，肮脏容跌宕。轩裳欲吹韲，文字堪覆醤，数竒岂无双，妄发坐少憃。逍遥漆园荘，澹泊竹林向，重来缚尘缨，夜鹤空蕙帐。防防子云嘲，未免王戎逿【致道】翻思亰国游，防作榆枋抢，无聊每过君，摅豁资直谅。朝野时欢娱，金石日击撞，月迁惟佞幸，朝奏坐诬谤。寝薪积忧思，把酒亦怆悢，斯湏失和平，占▯奏天棓。狂澜翻四防，覆蒉安得抗颠防，今防年失喜，问无恙【叔问】岂期愕鲸波，复此言轻飏【来叔】谈追正始音，句属郢中唱【致道】融金无留矿，探珠惊老蚌【来叔】更须月团团，迨此春盎盎，还擕玉色醪，共理黄篾舫【致道】清文韵韶濩，雅好罗觚鬯，振衣蹑崇山，一濯惠风畅【来叔】防要官集，西池同舍，翁挺作诗，次其韵。琼构涌空碧，鱼龙濯晴波。游人与春竞，奈此西日何？缅懐散花洲，青笠委緑蓑。当年渔樵侣，问我何时过？依然五湖境，乱眼烟云多。恍疑三壶梦，欲继七字哦。恨无石心儿，慨慷叩舷歌。时英满四座，自许皆隋和。翁子独不语，诗源泻悬河。不作杜陵老，眼寒惊绮罗。道山堂后小桃着花颇有幽态
译歙水清澈而湍急，歙山纹理美丽而坚硬【程】；谁拿着玉斧雕琢，制成这样月亮般的圆形？想来在结绳记事之后，是为了使鸟兽足迹流传。雕刻深入而显出骨格，哪里能同瓦砾相提并论【毛】？陂陀的百氏园地深广，澄澈的九经之渊也如此。墨海已经不可再见，柯山岩石哪里能与它相比？星辰稀疏，纬象隐约；眉间的绿色生出春日的妍丽【程】。形制奇异，熔铁濡写，胜过怀中的铅刀。正当秋兔毫颖锋利时，发出霜松般的烟墨【毛】。自从与毛、褚相游，便专门作虫鱼文字的笺注。征引辞章，想起妃子；低头又怀念张颠。难道要同李生一样埋藏，姑且续刻胡公的铭文【程】？常怀疑这是老蚌的外壳，浸润之后才成为肥美的砚材【毛】。坚硬超过鹅池所铸之物，材质可与铜台陶范相匹敌。纷纷杂出，何况伪品很多，和渴雀同栀鞭一样不足凭信【程】。琳琅之物隐在多水之地，十人之手寄托着传播。池水的光映出墨色，云气展开，笔毫相联。翔鸾与垂露的书势，纵逸的气势徒然飞腾【毛】。谁说它超过圭璧？也有人用来磨砺戈矛。我如今想把它焚弃，背起耒耜回到园田【程】。泛舟鉴湖，同赵来叔、子泰、赵叔问联句 春风卷过三江，冰雹使秦望山昏暗。今晨风和日丽，姑且放眼远望【致道】。人情暂且愉悦，天空也清旷。将要驾一叶小舟，远远冲破万里风浪【叔问】。澄澈的水波拨动寒酒，重叠的山峰展开新屏障【致道】。船身飘摇经过余芳，舒缓地注视着孤独的水面【叔问】。停驻的云冒出山巅，新绿浮在天上。枯杨吐出淡黄，斜岸抹着晴日上涨的水光。远水淹没轻鸥，羁鸟改变圆润的鸣声。鉴湖清澈可以饮用，蕺菜柔嫩足以佐餐【来叔】。正值祓禊时节，友人道路指向兰亭。向来难道没有谪仙的酒杯吗？姑且举起剡溪的船桨【叔问】。吟诗的笺纸洒落余墨，茶灶烧出新火。徜徉以排遣幽忧，清萧爽朗，绝无纤尘。年华自然繁盛，世事却足以令人悲怆【致道】。凭吊古迹，情意虽然悠远；感慨时事，内心自会明亮【来叔】。雄涛冲折东南，旧史册分说霸王之事。梅梁寄托着遗留的神灵，禹的足迹似乎还可以探访。星辰分照九土，舟带牵挽百川洪水。由脚底胼胝可以知晓神奸，玉帛从强悍之地前来。规划至今仍存，形势也称得上壮伟【致道】。我曾经尝胆，相信焦思；金制的模型徒然审察形象。当年浣纱的女子，系着红丝从穷巷走出。姑苏台失去了高台，榛棘环绕青山。那位美丽女子是谁？婉转可爱，实在难忘。触景即想到《元龟》，万古都可以引为警戒【叔问】。永远怀念文靖公，他建造大厦，得到贤良的工匠。平生怀有经略沧海的志向，哪里会只夸耀山中的帷帐？谈笑间派遣诸儿，百万之众都胆壮。晚年气节始终完整，流言却何其荒妄。哪里知道他在天上遨游，其中有无穷无尽的宝藏【致道】。触目便发长歌，怀念友人，独自惆怅【来叔】。想到入木三分的八分书，登山才知道高低相差不止两级。风流的四明客，老来仍志在蓬莱阆苑。玄熊只是梦中的事，鸲鹆之比也不过是狂妄时尚。殷勤观看陈迹，慷慨之中仍有余恨【致道】。云雷正当经营治理，兵甲彼此交战。虎貔之士驱使七萃军，鹅鹳之阵张开两翼。统帅由丞相主持，军粮依靠晋公刘晏。等待粮食充足、钱币流通，宣扬恩德，如同给人夹纩保暖。回头惭愧自己微小无能，怎能安处于冗长的官职？短拙究竟有什么补益？私下诚心却荒谬地降临。还能深深享受闲适，只恐怕遭受责备【叔问】。所以方叔、召虎之间一定不乏廉颇、蔺相如这样的将领。秘密计策使阏氏奔走，奇功收服跳荡之兵。不必在秦庭哭泣，坐可使楚军张大。何时才能洗濯龙津，回来拥护云台仪仗？官仪显现炎帝之灵，王气覆盖芒砀山。用专车诛戮防风氏，掩埋尸骨，收葬鲁国、项羽遗骸【致道】。安禄山终于自焚，仆固怀恩哪里能够欺骗世人【来叔】？两宫从容归来，使天下都得到奉养和欢乐。旌旗肃穆，鳧鸟飞越；花深处传来鸡鸣【叔问】。马牛放牧于山林，弓箭收进箭囊【致道】。钱镈等待丰收，壶浆箪食还要劳烦朝廷；周室已经再次安定，汉业令人欣喜地重新建立【来叔】。回到绵上耕田，斟饮我的军厨之酿【致远】。昂昂然的妙高叟，辞藻有舍人的风采，正要从东山出仕，朝廷议论深深倚重。金昆本来神秀，独自站在同辈之前；在严密的右府任职，裁决折中，归于至当。我最为孤僻奇特，艰难困厄随处相伴；几乎惊惧到踩虎尾，分明要葬身鱼腹。偶然还能回到这里，已经是神明相助；何况又能陪伴清游，痛快饮尽长江【叔问】。深深惭愧自己带着尘俗之貌，岂敢窥见您的雅量？文章权衡之柄早已掌握，宗族盟友从此兴盛。骏马正在腾跃，劣马只能徒然争先。雄健的笔锋横扫千军，荣光高达万丈。清明的朝廷尊奉陛下，群小的邪曲堵塞在门外。伟大的气节一向被推崇，美好的言论今后更加正直。一定应当感谢逃亡的客人，最终希望宽缓世俗的形态；常贫本来就是我的道义，共同约定解下归乡的马鞅【来叔】。中兴以来的百六掾吏，难道麟趾还会是神异的征兆？腹中饱满，通晓经史，深妙的谋划正是我所仰望的。勤劳苦读，灯光照着藜杖；豪俊之士却讥笑红帐读书人。为什么在艰危之中，仍容许放纵不羁？车马衣裳想要吹散如齑粉，文章文字足以倾覆酱醢；命运奇特难道没有成双？妄自发言，只因坐中少了聪明人。逍遥于漆园庄子之地，澹泊如竹林七贤；重新回来，却被尘世缨带束缚，夜鹤徒然面对蕙草帷帐。防防遭到扬子云的嘲笑，也免不了像王戎那样失态【致道】。回想京城游历，恐怕只能像榆枋之间的鸟儿争飞；无聊时常来拜访您，借正直宽厚来抒发胸怀。朝野有时欢乐，钟磬之声日日撞击；月月升迁的只有佞幸之人，早朝上奏却坐受诬谤。睡在柴薪上积聚忧思，举杯也感到悲伤；片刻间便失去和平，观察星候而奏报天棓。狂澜翻动四方，覆盆之水哪里能抵抗？如今已经多年，失去欢喜，且问您是否安好【叔问】。哪里料到又遭遇惊人的鲸波，还能在此说些轻快的话【来叔】。谈论追述正始之音，诗句合于郢中雅唱【致道】。熔化黄金不留下矿渣，探取明珠惊动老蚌【来叔】。还须等月亮圆满，趁着春日盛盛，再携带玉色美酒，共同驾着黄篾小船【致道】。清丽文章如韶濩之乐，雅好如罗列觚、鬯；振衣登上高山，一洗惠风，心情畅快【来叔】。防要官集会，在西池与同舍相聚，翁挺作诗，依韵和作。玉砌的楼阁涌入空中的碧色，鱼龙在晴朗的波光中洗濯。游人同春色竞逐，却奈何西斜的太阳将要落下。遥想散花洲，青笠和绿蓑衣被放置一旁。当年同游的渔樵伙伴，问我什么时候再经过？这里依然是五湖的境界，烟云纷乱，令人眼花。恍惚仿佛三壶仙境的梦，想续作七言诗。遗憾没有石心儿，只能慨慷地叩击船舷歌唱。时下英才坐满四席，都自许能和诗。只有翁子默默不语，诗思如悬河倾泻。不像杜陵老人，眼光冷峻，反而惊动了绮罗人物。道山堂后的小桃树开花，颇有幽静的姿态
春阳入花骨，防叶皆昌丰。蓬山足松桧，不作倚市容。小桃三四花，擢秀氷雪中。頩顔澹无言，绰有林下风。无人对清赏，似笑华髪翁。老来▯寻芳，挂杖无青铜。不知春色深，但怪风日融。颇闻西郊路，欲作朝霞烘。何须逐流水，有马如游龙。骑驴哦新句，醒醉同一空。当年▯都观，葵麦栖残红。却顾此幽絶，萧然对繁秾。
北山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八 宋 程俱 撰古诗八分题得舡子和尚一首【同宗正江少卿纬彦文周比部武仲宪之赵编修子画叔问】洪波鼓溟壑，浩浩包神奸。安知五浊海，平地即九渊？此老独安住，萧然五湖天。勿言一叶舟，中有宇宙寛。我昔初吏隠，掌中视包山。垂丝月明夜，独立无徃还。当年夹山人，付此八尺竿。安知翻澜口，终日本无言。避冦村舍戏踏杷颠仆试踏百齿杷，怳如乗风航，▯觑不自持，寻丈得仆僵牛，惊更疾足，天全偶无伤，代斵既创，手学制，安可尝？田翁一笑，粲何日千斯仓。
渐寒补治篱壁防盗戯书元龙湖海士，豪气老不除。厐公觧脱人，法界一蘧庐。寳藏且不顾，家资何足储。一朝四壁空，聊与妻孥居。今我贫病老，视身犹赘余。室中亦何有？但有数箧书。饥寒士之常，肯叹食无鱼。一官有微禄，二顷亦可鉏。腾腾茍任运，水到自成渠。叔问观韦蘓州诗至萧条竹林院，风雨丛兰折，幽鸟林上啼，青苔人迹絶。燕居日已久，夏木纷成结，几阁积羣书。时来北窓阅，以为适与景防写，以寄予。因用韵书懐云。忧时鬓成丝，念逺心欲折。年芳岂不好？花下輙愁絶。衰顔有时丹，病指不能结。来徃但邻翁，竒书每同阅。伤前軰诸贤无存者复用前韵峞峩玉山頺，磊砢霜松折，羣同冀北空，弦为钟期絶，鞭从晏婴执，袜慕王生结，徃躅那可追，我躬方不阅。自寛吟戯効白乐天体武陵讁九年，下恵仕三巳。或窘如拘囚，或了无愠喜。吾生忧患，余年忽及耆指，偏痱未全安，抱病更五禩。进为心已灰，弃置甘如荠。坐狂合投闲佚，老宜知止。向令身安健，不过如是耳。每思古穷人，我幸亦多矣。照隣婴恶疾，羁卧空山里，纒绵竟不堪，抱恨赴頴水。文昌两目盲，无复见天地。简编既长辞，游览永无冀。吾今虽抱病蹇曵，非顿委，时时扶杖行，积歩可数里。校之卧床席，欲坐不能起，虽扶不能行，悬絶安可比。时从亲故谈，亦不废书史。右臂故依然，运笔亦持匕。篮舆时出逰，初不废牢体，况无他证，▯色脉若无异。详观动息间，倘有安全理。侍祠了无庸，窃禄愧索米。借居浮屠宫，非村亦非市。廷堂甚爽垲，髙屋敞窻，几郊林接溪水，眼界颇清美。尝闻天地间祸福更伏倚，借令衰蹇身终老，只如此，何须苦嗟咨。
译春日的阳光进入花骨，枝叶都昌盛丰茂。蓬山有许多松树和桧树，不作倚市门而卖笑的姿态。小桃开了三四朵，在冰雪中挺拔出秀色。脸色淡雅而不说话，颇有林下高士的风韵。没有人来共同欣赏清幽之美，仿佛在嘲笑白发老人。老来还想寻访芳景，挂着手杖却没有青铜钱。不知春色已经深了，只奇怪风和日暖。很听说西郊道路上要成为朝霞般的烘染。何必追逐流水，那里有骏马如游龙。骑驴吟诵新句，醒与醉都归于同一空境。当年玄都观中，葵花麦穗寄托着残余的红色。回头看这里的幽绝，萧然面对繁盛的春色。《北山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八 宋程俱撰 古诗八 分题得到《船子和尚》一首【同作人有宗正江少卿纬彦文、周比部武仲宪之、赵编修子画叔问】洪大的波涛拍击幽深的海壑，浩浩荡荡包容神怪。哪里知道五浊恶世的海，平地就是九重深渊？只有这位老人安然居住，萧然面对五湖天地。不要说一叶小舟，其中自有宽广宇宙。我从前开始做官而又隐居时，曾把包山看在掌中。明月之夜垂丝垂钓，独自站立，既不来往。当年夹山大师，把这八尺长竿交付给他。哪里知道在翻澜巨浪之口，他终日原本无言。避寇住在村舍，戏作踩耙跌倒诗 试着踩上百齿耙，恍惚如同乘风航行；俯身窥看时站立不稳，走了丈余便仆倒僵卧。牛受惊后更加快跑，幸而天性保全，偶然没有受伤。代替他人砍削既已创伤，亲手学习制作，哪里还能再尝试？田翁见了大笑，灿然说道：什么时候才能使千仓都装满粮食？天气渐寒，修补篱笆墙壁以防盗，戏作此书 元龙是纵横湖海之士，豪气到老也不消除。庞公是看破世事的人，把法界视作一间草庐。连宝藏都不顾惜，家产又何必储藏？一旦四壁空空，也不过同妻子儿女居住。如今我贫病而老，把自身看作多余。室内又有什么？只有几箱书。饥寒本是读书人的常态，难道会叹息没有鱼吃？有一官的微薄俸禄，二顷田也可以锄作。悠然任凭命运，水流到哪里自然形成渠道。叔问读韦苏州诗，读到“萧条竹林院，风雨丛兰折，幽鸟林上啼，青苔人迹绝。燕居日已久，夏木纷成结，几阁积群书。时来北窗阅”，认为诗中景物正好写出了我的处境，因而押韵作诗以寄怀。忧虑时局使鬓发如丝，思念远方，内心几乎要断裂。年华难道不好吗？可在花下总是忧愁欲绝。衰老的脸有时还会红润，病中的手指却不能打结。来往的只是邻翁，遇到奇书便常常一起阅读。哀伤前辈诸贤没有存世者，再用前韵作诗 巍峨的玉山已经崩塌，磊落的霜松已经折断；群贤如冀北良马般空缺，琴弦也因钟子期去世而断绝。马鞭只能由晏婴执持，脚袜还羡慕王生结袜。过去的足迹哪里还能追寻？我自身眼前也正未必看得见。自我宽解，吟诗戏作，仿白乐天体 武陵人被贬九年，下惠三次出仕。有人困窘得像囚犯，有人始终没有怨怒和欢喜。我一生经历忧患，余年忽然到了老年。半身麻痹还没有完全安定，抱病又过了五年。想要进取，心已经灰冷；被弃置一旁，甘心如同吃荠菜。因为狂妄而应当退处闲散，年老本来就应当懂得止足。假使身体安康健全，也不过如此罢了。每每想到古代困穷之人，我已经算幸运很多。照邻患有恶疾，羁留躺卧在空山之中，缠绵病痛终于不能忍受，抱着遗恨投赴颍水。文昌两眼失明，再也看不见天地。书籍既然永远告别，游览也永远没有希望。我如今虽然抱病而行动艰难，却还没有完全倒下；时时扶杖行走，积累步数也能走几里。与卧在床席上、想坐却不能起、即使有人扶也不能走相比，差别实在不可相提并论。有时同亲友交谈，也没有完全废弃书史。右臂仍然如故，运笔也能持刀。时常乘竹舆出游，并不妨碍身体强健；况且没有其他证候，观察脸色和脉象似乎也没有异常。仔细观察起居动静之间，或许仍有保全身体的道理。侍奉祠祭毫无功用，白白领取俸禄，惭愧得像索取米粮。借住在佛寺中，既不在村里，也不在市中。厅堂十分高爽，屋宇高大，窗户敞开；几处郊野树林连接溪水，视野颇为清幽美丽。曾听说天地之间祸福相互转化、彼此依存；即使衰弱困顿，终身老去，只是这样而已，又何必苦苦叹息。未必不是承受了福分，形体虽然支离破碎
未必非受祉，形如支离防，饱食逸终世。目盲如宋人，全生免傜使。平生叹逺游，今我在桑梓，田园接家山，区处及耘耔。平生困鞅掌，今我恬无事，寝兴纵所如，出处不违已。病来益尊生，对境空相似，永无贪欲过。稍习卫生防，不为六贼牵，岂受三彭毁。人言病压身，徃徃延夀纪。太钧黙乗除，万一理如是。安全固自佳，蹇废亦可尔。死生犹寤寐，况此一支体。细思安否间，相去亦无防。如何不释然，万事付疑始。次韵和叔问古风送曾吉甫提刑。梦觉，纸窻白，幽禽语，匆匆传呼动林野。楚歌已三终【汉太守刺史所至，歌者望见车噭咷楚歌，今传呼类此】故人忽在眼，四牡来城东。闭门雀可罗，绕舍森蒿蓬。如何不我遗，臭味固所同。昔别全盛日，华戎文轨通。岂意防乱后，晤言复相从。知君饱新得，敬慎过南容。肃然气深稳，隠如匣藏锋。向来夸夺境，变灭毗岚风。访旧半鬼録，荣衰等虚空。顾我老且病，齿揺头欲童。念子方頴脱，如锥出囊中。防如金仆姑，犀革贯七重。光华得肤使，周咨广尧聪。黠虏将革面，天方诱其衷。皇明并日月，尘雾不得防。遄归侍帏幄，海岳増深崇。倘因东飞翼，一访白髪翁。时哉不可失，决去如惊鸿。赠别吴忱宣徳【并序】余客都城，邂逅河南吴诚伯，偕寓兴国僧舍。其为人乐善嗜学，练熟世故，徙居蕲春，适再世耳。而蕲春人至都下者，无贤不肖，必来问讯其庐。所倾下，徃徃知名士故旧，有以急告，随所厚薄赒之。诚伯自言尉光山时，捕得强盗十许人，赏应第一等，狱具部送府。盗亲戚望哭道旁，或扶老擕防，号恋不忍闻。诚伯顾盗非素猾贼，为人害者，一旦廹饥寒，适为盗乃陷重辟耳。因以盗还送县，稍缓其狱，久之皆得不死。赏固不论也。凡此过世俗逺甚，今兹同寓僧舍者至数十人，乃独见亲厚，此又何也？余调官东归，诚伯从余索诗为别，匆匆不暇还家，作此寄之。吴公河南守荐士得贾生，伟兹天下士，何止千人英？吴公失名字功业，暧不明，要非万顷波莫着横海鲸。当时好贤意，岂愧勃与婴？蔽贤如面墙，自使两目盲；好贤如力穑，穰穰嘉谷成。至今余庆在，望着河南城。如君岂其裔？乐善莫与亰，髙门二千石，世徳故可评。平生周旋士，徃徃凌青防。作吏今十年，读书不求名。向来光山政，何异古所称？嗟哉士营已寜，使我负人，聊湏借汝头一用。朱吾轮，今君乃能尔，所弃如毛尘。故知古贤士，尚见风俗淳。猗予一畸士，落落良可憎。折腰务求合俗眼，竟不青。憧憧九衢内，邂逅盖一倾。何从乃知我，顿有交欢情？相随若形影，出语见肺膺。长安速化地，顽钝终无营。中宵起归思，襆被东南征。
译，也可以终身饱食安逸。眼睛像宋人一样失明，反而一生免除徭役。平生感叹不能远游，如今我正在故乡；田园连接着家山，安排耕作和锄耘。平生困于事务奔走，如今我安闲无事；睡卧起居任意而行，出仕或退处都不违背本心。患病以来更加尊重生命，面对外物也只是空空相似，永远没有贪欲的过失。渐渐学习养生之道，不被六贼牵引，哪里会受三彭毁害？人们说疾病压迫身体，往往反而延长寿命。太钧默默地安排增减，万一事情确实如此呢？平安固然很好，行动艰难、身体残废也可以这样。死生尚且如同醒睡，何况只是一肢一体？仔细思量安危之间，相距也没有多少。为什么不能释然，把万事交付给疑始？依韵和叔问古风，送曾吉甫提刑。梦醒时，纸窗发白，幽鸟鸣叫，匆匆的传呼声惊动了林野。楚歌已经唱了三遍【汉代太守、刺史到任时，歌者望见车驾便号哭歌唱楚歌，今传呼声与此相似】。故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四匹马拉的车来到城东。闭门之内几乎可以张网捕雀，屋舍四周蒿草丛生。为什么你不遗弃我？毕竟志趣气味相同。从前分别时正值全盛之日，华夏与夷狄制度相通。哪里料到战乱以后，我们又能相逢交谈。知道您获得许多新的知识，敬慎超过南容。气息肃然深沉稳重，隐约像匣中藏着锋刃。从前夸耀争夺的境界，如今像毗岚风一样变灭。访求旧友，半数已列入鬼录；荣衰都等同于虚空。看看我，年老而且有病，牙齿摇动，头发仿佛又要变黑。想到您正锋芒颖脱，如锥子从囊中突出。锐利如金仆姑箭，犀牛皮甲也能贯穿七重。您的光华得到肤使的承载，周遍咨询，以广采尧帝的聪明。狡黠的敌人将要改变态度，上天正诱导他们内心归顺。皇帝的光明并同日月，尘雾不能遮蔽。赶快回来侍奉帷幄，使海岳更加深崇。倘若借东飞的羽翼，来访问白发老人。时机不可错过，决然离去如受惊的大雁。赠别吴忱宣德【并序】我客居都城时，偶然遇到河南人吴诚伯，与他一起住在兴国僧舍。他为人乐于行善，嗜好学习，熟悉世故，迁居蕲春已经第二代了。凡是蕲春人来到都城，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一定来他的住处问候。他所倾心接纳的人，往往是知名士人和故旧；有人有急事相告，他便按照亲疏厚薄给予周济。诚伯亲口说，他任光山县尉时，捕获强盗十多人，按规定应得第一等赏赐，案件办成后押送到府。强盗的亲属在路旁望着哭泣，有的扶着老人，带着孩子，哭喊依恋之声不忍听闻。诚伯回头想到，这些强盗并不是一向奸猾害人的贼，只是一旦被饥寒逼迫，偶然做了盗贼，便陷入重罪。于是把强盗送回县中，稍稍宽缓他们的狱情，时间久了全都得以不死，赏赐自然也不再谈论。这些事情都远远超出世俗常情。如今同住僧舍的人有几十个，他却唯独亲近厚待我，这又是为什么呢？我调任东归，诚伯向我索诗作别；我匆忙之间来不及回家，写下这首诗寄给他。吴公任河南太守，荐举贤士而得到贾生；这样伟大的天下之士，岂止胜过千人中的英杰？吴公的名字、功业已经失传，模糊不明；若不是万顷波涛，哪里容得下横海的鲸鱼？当时喜爱贤才的心意，难道会愧对伯乐和晏婴？遮蔽贤才就像面墙自蔽，使自己两眼失明；喜爱贤才就像辛勤耕作，丰盛的嘉谷自然成熟。直到今天，余庆仍在，远望河南城。像您难道不是他的后裔吗？乐于行善，没有人能比。高门之家出二千石官，世代德行本来可以评说。您平生交往的士人，往往能凌驾青云。做官如今十年，读书却不以求名为目的。从前治理光山，和古人所称赞的政绩有什么不同？可叹有才之士只能经营自身，我却辜负了您，只好姑且借您的头颅一用。朱轮本来是我的车，如今您才能这样做，把所舍弃的东西视作毛尘。由此可知古代贤士的遗风，至今还可见风俗淳厚。唉，我是一个孤僻奇特的人，落落寡合，实在可憎。弯腰俯身只求迎合世俗的眼光，最终也不能得到青睐。在九衢之中匆匆来往，偶然相逢便一见倾心。哪里由此知道我，竟顿时产生交欢之情？彼此相随如同形影，开口便显露肺腑。长安是速成求进的地方，顽钝之人终究无所营求。半夜起来生出归乡之思，收拾被褥向东南出发。投身树林并不选择巢
毛子去山色，哦诗对峥嵘。想见簿领间，烱如九秋鹰【毛世髙倜】深州戢修翮，题舆重庐陵。胸中若悬鉴，圭角不自呈【上官闳中恢】石老故游倦，飘萧数星星。崇山古恶地，无乃烦笞搒【音彭石兴宗振有子▯有名早死】程翁颇专嘿，两版昼夜扄。时时系乌帽，匹马挟二黥。安知刹那间，一卧不复兴【程兴之】其余复谁在？谁与交忘形？去驾虽结辙，来樯竟扬舲。懐君尚留寓，亰尘染裾缨。其谁念久要，佐子飞且鸣？况君缁衣后，世故饱所更。防当力推挽，横絶非阶升。却顾五湖上，有人方耦耕。焦秀才出旧作，送李世弼佐古诗。李侯旧见知，今亡矣。览之怆然，为和一首。李侯使东南，谈士不容口，倾仓饱元元，倒屣先九九，虚懐无故新，尽下商可否，摛文真鸑鷟，考异自科斗，临人武城宰，荐士河南守，当从古人求，敢用时軰偶？如何二毛初，蒿里浇絮酒，悲歌不成章，千古一挥手。酬焦秀才一首焦生老儒，冠耳目接前軰，词源如春水浩浩，涨清渭，长篇极舂容，岛可青琐碎。人生各有趣，相笑等醒醉，胡为嗜文章，不作速化计，明珠枉投赠懐袖，欲三嵗。今晨雪寒，门剥啄，惊熟睡，轩昂开剧谈，良足慰幽悴。送林徳祖致仕东归【并序】壮而仕，老而归，理也。士溺于仕，故困而知返，病而能休，老而知止者，世则犹然贵之。若徳祖，于斯三者无一焉，然去官如脱屣，是乃真可贵矣。徳祖方未仕，以学行有盛名，四十起家，至为部刺史，所歴皆儒官，入紏天府，于今为要地，年始登六十，茹蔬饮水，神干俨如也。一朝浩然有归志，退自府舍，不谋于朋友，不告于妻子，夜半状上府，晨朝可命下，斯亦竒矣。余行道南徐，过故人蘓承祖，出许振叔书，道徳祖挂冠勇决之状。余时冐初暑，向逺游，忽忽烦愦，闻之洒然，如挹寒流而濯清风也。而或者疑焉，余曰：“子无异也。士溺于仕久矣，其视爵禄犹饥者之羡膏粱，渇者之赴水泉，寒者之阳而旸者之隂也。意若攀垂绠而上千仭，不可须臾置也。今乃有人负通博之才，居轩冕之防，非有宜去之年，不得已之事也。然且一朝去之，彼以夸竞之心计之，是岂不可骇而疑哉？”且仕不仕，何常之有？徳祖非为亢者也，非要利者也，徒曰适吾之适，以遂吾之性而已。虽然，自砥节砺行之诏屡下，所以愧责贪竞之辞寔深，圣主之所望，士大夫之耻也。今观徳祖之去就重轻，亦足以振士风矣。夫仕者，毕心力以奉所职；处者，先防退以风士类，是皆有益于时者也。徳祖岂不贤逺于人矣哉！既遇诸淮隂，舟翩然东，使人有冥鸿之叹，因为诗以附奉诸公之末云：浩浩声利间，静躁同一区。排肩日中市，有类逐兽趋。中朝尺寸地，众睇咸睢盱。安知大云客，出与飞云俱。翛然弃之去，初不计巻舒。纷纷轩裳士，瞠目口为呿。茫然更叹息，不间贤与愚。乃知杨少尹，未足继两防。当时老而传，不失仕且居。非同防稽史，苦誓困简书。不比狂季真，索身忧病余。耆年了无事，方当骋亨衢。投簮逸湖海，沛若纵壑鱼。虽无挥金事，日者谁公如。清风激多士，故是明时须。恨无采诗氏，傥有东归。圗。送太府宋少卿亰赴邠州守一首。使君西南隽掞藻，阳台春声，称动华省，故是青云人。时于鹓鹭行，轩昂见长身。向来清官曺，徃徃席上珍，聊凭五经笥，一校九府緍。寜论尹卿笔，有志不自伸。探懐出银黄，笑指漆水濵。房公啸诺地，廐吏持朱轮。悬知泾渭间，广畆连髙囷，洪河润九里。坐息西羗尘，长言继豳风，耕稼可重陈。防当采謡俗，夜诵供华勋【时寺监局务皆以中官总领，宋卿按行左藏库，杖胥徒一二人总领。梁平怒，遂出守】周太博擕诗见投作诗酬之在事常郁郁，抛官意扬扬，安能屈五斗？秉耒庸何伤？徃者，永康令柴桑逺相望，烹鱼得頳尾，缩手生背芒，投簮息吾驾，刺口时谈王。坐见明月溪，柔柯擢长杨。愿以三寸舌，横流制汤汤。櫑具惊曼倩，长裾识邹阳。凭轼下贼垒，頺云如壊墙。少作初秋金天却炎威，二气始交战。云竒未摧，▯江浄欲呈练。晓风清，蝉腹宿雾凝荷面。凉气忽侵衣，庭花乱如霰【庭中紫薇甚嘉】新凉发巾裾，欣此清夜永。寒虫如泣恨，啾唧不可省。急节度霜砧，防隂閟桐井。林揺澹月，碎叶飐幽露。烱坐久，睇空檐，流萤防秋影。秀峯游戱效李长吉体玉龙冲碧，萦山▯蜿蜿，踏龙上穹。碧神竒鬼巧，镵髙青露，压春烟染山色。举头便足，千里游太湖万顷，防天白剪霞噀雾，湿青红锦楣花础，明清空松声拂枕，破幽梦氷轮逗滑，寒朣胧殿角聮珠，挂星斗透冷飞光，射疏牖古香飘桂，夜隂隂云楼报晩，生铜吼摧頺覊客，青山人悠悠九土飞红尘，眼前歴歴千古意，琴台不见吴宫春。过顔防故居有感
译毛子离去，山色仍然峥嵘；我吟诗面对它。想来您在簿领事务之间，明亮如深秋的鹰【毛世高，倜傥】。深州收敛锋芒，修养羽翼；题舆来到庐陵任职。胸中仿佛悬着明镜，棱角却不自行显露【上官闳中，恢宏】。石老因旧日游览而疲倦，飘萧的头发已有数点星白。崇山是古来险恶之地，莫非要烦劳鞭笞刑罚【音彭；石兴宗振，有子▯，有名而早死】？程翁颇为专静沉默，两扇门日夜关闭。时时系着乌帽，匹马带着二名黥徒。哪里知道顷刻之间，一病卧倒便不能再起【程兴之】？其余的人又还有谁在？谁来与你交往到忘却形迹？离去的车驾虽留下车辙，归来的船桅终究扬帆。怀念您还留在寓所，京城尘土染污衣襟。又有谁念及长久的交情，辅佐您飞翔鸣叫？何况您身着缁衣之后，世故已经饱经。应当努力推挽，一举横绝而上，不要只从阶梯逐级升迁。回头看看五湖之上，有人正在并耕。焦秀才拿出旧作《送李世弼佐古诗》。李侯过去曾知遇我，如今已经亡故。读诗后悲怆，于是和作一首。李侯出使东南，谈论士人几乎没有停口；打开仓廪使百姓饱足，倒屣相迎，先礼敬九九之才。胸怀虚己，不分故旧与新交，都下问其可否。铺陈文章真如鸑鷟，考订异文自有科斗之功。面对此人，便如武城宰；荐举士人，又如河南守。应当遵从古人求贤，岂敢拿来和当今同辈相比？哪里料到头发刚有二毛，就已经在蒿里浇洒絮酒；悲歌不能成章，只能向千古挥手告别。酬答焦秀才一首 焦先生是老儒，耳目所及足以接续前辈；文辞的源流如春水浩浩荡荡，涨满清渭。长篇极其从容，奇崛如岛山而又青翠细密。人生各有乐趣，彼此相笑，不论醒着还是醉着都一样。为什么偏爱文章，却不去谋求迅速升迁？明珠白白投赠到怀袖中，想来已经三年了。今晨雪寒，门上响起剥啄声，惊醒熟睡；您轩昂地开口畅谈，实在足以慰藉幽闷憔悴的心情。送林德祖致仕东归【并序】壮年出仕，老年归隐，这是常理。士人沉溺于仕途，所以困顿之后才知道回头，患病之后才能休息，年老之后才懂得止足；世人尚且还会因此尊重他们。像德祖这样，三者一项也没有，却能辞去官职如同脱掉鞋子，这才真正可贵。德祖尚未出仕时，便以学问和品行享有盛名；四十岁出仕，后来做到部刺史，所历任的都是儒官，入朝纠察天府，如今已是重要职位；年纪刚满六十，吃蔬菜喝白水，精神和仪容仍然严肃端正。一旦浩然产生归乡志向，便从府舍退身，不同朋友商量，也不告诉妻子儿女，半夜写状呈上府中，清晨命令即可下达，这也太奇异了。我取道南徐，经过故人苏承祖处，他拿出许振叔的书信，讲述德祖挂冠辞职的勇决情状。我当时冒着初夏暑气，正要远游，心中匆忙而烦闷；听到这件事，顿觉清爽，仿佛汲取寒流、沐浴清风。有人对此感到疑惑，我说：‘您不要觉得奇怪。士人沉溺仕途已经很久了，他们看待爵禄，就像饥饿的人羡慕膏粱，口渴的人奔向水泉，寒冷的人向着阳光、炎热的人寻找阴凉一样。心意仿佛攀着垂下的绳索登上千仞高处，片刻也不能放下。如今竟有人身负通博才华，居于轩冕显贵之位，并非到了应当离去的年岁，也不是遇到不得已的事情，却……’ 然而却在一日之间舍弃官位。那些以夸耀争竞之心来衡量这件事的人，难道不感到惊骇和疑惑吗？况且出仕还是不出仕，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规则？德祖不是故意高亢的人，也不是追求利益的人，只是说要适合自己的适意，以实现自己的本性罢了。虽然如此，朝廷屡次下诏要求砥砺节操、磨炼品行，借此惭愧责备贪求争竞的言辞实在深切；这正是圣主的期望，也是士大夫的耻辱。如今看德祖出仕与退处的取舍轻重，也足以振作士风。出仕的人尽心竭力奉行职守，退处的人首先考虑退身，以此影响士人群体，这些都对时局有益。德祖难道不是远远贤于常人吗？我在淮阴遇到他时，他的船轻快地向东行驶，使人发出冥鸿远飞的感叹，于是作诗，附在诸公诗篇的末尾：浩浩荡荡的声名利禄之间，安静和躁动同在一个区域。肩挨着肩走过正午的市场，像追逐野兽般奔跑。朝廷不过方寸之地，众人都睁大眼睛窥望。哪里知道那位大云之客，出来便与飞云同游？飘然舍弃这一切，起初根本不计较收放。纷纷穿轩车衣裳的士人，瞪眼张口，惊讶得说不出话。茫然又叹息，不再区分贤者与愚者。才知道杨少尹，还不足以继承两位贤者的事业。当时年老而声名流传，出仕和退居都没有失当。不同于会稽史氏，苦苦发誓而困于文书；也不像狂放的季真，求索自身却忧虑病患余生。年高之后已经没有什么事务，正应当驰骋于宽广大道。投下簪笏，逸游湖海，像水泽深处纵游的鱼。虽然没有挥金如土的事情，近日又有谁能像您这样呢？清风激励许多士人，本来就是清明时代所需要的。遗憾没有采诗的官员，倘若有，或许会记录您的东归图。送太府宋少卿赴京任邠州太守一首。使君在西南才华俊逸，文采焕发，如阳台春声，名声震动华省，本来就是青云之士。您有时位列鹓鹭之行，轩昂地显出高大身材。从前清要官署中，往往把您视为席上珍品；姑且凭借五经之笥，校核九府钱币。哪里必论尹卿的文章？有志向却不能自行伸展。您从怀中取出银印黄绶，笑着指向漆水之滨。那里是房公发号施令的地方，厩吏将持朱轮相迎。料想泾水、渭水之间，广阔田地连着高大的粮仓，洪河滋润九里。您坐镇那里使西羌尘埃止息，长篇言说继承《豳风》，重新陈述耕作之事。应当采集民间歌谣，夜里诵读，以成就光荣功勋【当时寺监各局事务都由宦官总领，宋卿巡视左藏库，杖责一二名胥吏和总领。梁平发怒，于是将他调出任太守】。周太博携诗来赠，作诗酬答 任职时常常郁郁不乐，抛下官职便意气扬扬。怎能屈身领取五斗米？拿起耒耜又有什么伤害？从前永康县令与柴桑相隔遥望，煮鱼却得到赤尾，缩手便生出背上的芒刺。于是投下簪笏，停下我的车驾；有时纵谈王道。坐着便看见明月照在溪水上，柔软的枝条从长杨树上伸出。愿凭三寸之舌，横截奔流，控制浩荡的水势。簒具使曼倩惊讶，长衣使邹阳知晓。凭轼来到贼垒之下，倾颓的云气如同毁坏的墙。早年作品 初秋 秋天的金气退去炎热威势，阴阳二气开始交战。云彩奇异而未被摧折，长江清澈得仿佛要显出白练。晓风清凉，蝉腹中还凝着宿雾，荷叶表面也凝着露水。凉气忽然侵入衣服，庭中花朵纷纷如霰雪【庭中紫薇花非常美】。新凉从头巾和衣襟间生出，欣喜于这清冷而漫长的夜晚。寒虫像含恨哭泣，啾啾唧唧不绝于耳。急促的节拍传过霜天捣衣声，浓阴闭塞着梧桐井。树林摇动着淡月，碎叶在幽露中飘动。清亮地坐了很久，斜视空荡的屋檐，流萤映出秋天的影子。游秀峰，仿效李长吉体 玉龙冲入碧空，环绕山岭蜿蜒盘曲，踏着龙脊登上苍穹。碧色的神灵和奇异鬼怪巧妙雕镂高山，青露压着春烟，染出山色。抬头便觉得足够，千里之外游览太湖万顷。天空一片白色，剪裁霞光，喷吐云雾；湿润的青红锦缎般花纹映在楣柱和花础。明净的松声拂过枕边，惊破幽梦；冰轮从殿角探出，滑过寒冷朦胧的天空。殿角串珠般悬挂，星斗透出冷光，射入稀疏的窗牖；古老的桂香飘来，夜色阴阴。云楼传来晚报，生铜般的号声怒吼，摧折羁旅之客。青山之人悠悠而行，九州大地飞扬红尘。眼前历历都是千古情意，琴台已不可见，吴宫的春色也消失了。经过颜防故居有感
幽兰忌当门，野马难驾车。顔生跅▯士，一跌不可扶。少年豪于文，自拟灵蛇珠。生涯寄罇酒，醉目随飞鳬。兴来不停笔，似觉胆力麄，开胸吐竒秀，濆涌春云疎嵚﨑。四五十不挂荐士书，漫灭祢衡刺，佯狂阮生途，拂衣苕溪上。茅檐客东吴，悬鹑冬不完，脱粟午未餔。醉中有天地，别是仙翁壶。惜哉不覊才，白首甘穷闾。平时同袍客，半在青云衢。音尘邈山河，岂顾荘鱼枯覊栖风尘下。日月双驰驹，谁知聚沫身倐去不可呼。死惟一坏土，生独四壁居，寄骸无尺地，传业无遗孤。诗人多命薄，此语或不诬。昊天千古月，空照酒家垆。登凌歊台【本宋武帝凌歊台】凌歊正在尘歊外，四起云山翠欲浮丹槛。昔时空胜事，锦袍何处想灵游？鼇分一岛来平野，鲸吸长江带两州。手决飞云天作幕，坐侵寒露月垂钩。向来时有千岩梦，对此浑消万古愁。醉目归鸿天际没，地髙空濶更宜秋。同赵子雍过朱元益耜乐圃秋风脱叶，尽弱质，例可憎。乐圃森老木，深苍欝奔腾中，有白眉子，貎古心亦澄。嵗寒俪松筠，岂直朱丝绳？篮舆一寻访，相擕得良朋。促膝对软语，沉忧释春氷。丛编出竒踪，璀璨献与凝雕戈及篆鼎，徃徃见未曽。慙君倾佳酿，幽亭暮方登。但怪一林白，孤蟾自东升。斯须接诗战，掉鞅苦不胜。羡子醉经史，吾方着弓矰。白眼安取，转尊拳恐相仍。见子意已足，何须酒如渑。送朱伯原博士赴太学【癸酉】朱公将赴成均时，炎炎六月，云峰竒。阊门鼓声催，画鹢陂塘▯蓞方华滋。朝云囘首，暮云合。汗青嵬磊，扄岩扉。先生顾此重惜去，片防未肯乗风飞。贱子乃前致以词：诚知去鲁心迟迟，丈夫出处防有时。从来猿鹤焉能知，醇儒况复生盛世，终老岩穴将何为？公其去矣，莫廻首。君王仄席思贤久，公懐慷慨。善哉言！挽舟便出枫桥口。送朱伯修延年入亰秋试朱生西游，不负书，胸中自有一千巻，囊中亦不贮黄金，肯学痴儿事游宴？防稽要待买臣归，洛中须使张华见。扁舟去日，春正深，娇红嫩白，粉成林。沙头酒尽，一麾手，黄鹂亦作离羣首。明年射策，先髦杰，昼绣还乡，春事歇。剰沽美酒，脍鲈鱼，同醉垂虹亭上月。
北山集巻八
译幽兰忌讳生在门前，野马难以驾车。颜生是放纵不羁之士，一旦跌倒便无人扶持。少年时在文章上豪迈，自以为怀有灵蛇之珠。生涯寄托于酒杯，醉眼随着飞翔的野鸭。兴致来时不停下笔，仿佛胆气才力粗豪；敞开胸怀吐出奇异秀美之作，像春云从疏朗崎岖的山峰间喷涌而出。四五十岁仍没有挂上荐举士人的书信，祢衡的名刺也漫灭了；假装疯狂，走阮籍的道路，拂袖来到苕溪之上。住在东吴的茅檐下，破旧的鹑衣冬天也不能完整，粗米到了中午还没有饭吃。醉中自有天地，另是一位仙翁壶中世界。可惜这不受羁束的才华，白头仍甘心困居穷巷。平日同袍的朋友，半数已经走在青云路上。音信隔着山河遥远，哪里还顾得上庄子所说的涸鱼？羁留于风尘之下，日月如两匹飞驰的马。谁知道聚沫般的生命突然离去，无法呼唤？死后只有一抔土，生时独守四壁；埋葬遗骸没有一尺土地，传授事业也没有留下孤儿。诗人多半命薄，这句话或许并非虚妄。昊天上千古的月亮，徒然照着酒家的炉灶。登凌歊台【本为宋武帝凌歊台】凌歊台正在尘世高尘之外，四面云山翠色仿佛要浮起丹红栏杆。昔日那些空有的胜事，如今穿锦袍的人又在哪里，能想象神灵般的游览吗？鳌鱼分出一座岛来到平野，鲸鱼吸饮长江，江水横带两州。伸手拨开飞云，天空便成为帷幕；坐着便侵入寒露，月亮像垂下的鱼钩。过去时常梦见千岩，对着此景，万古愁绪全都消散。醉眼看归雁消失在天边，地势高而天空空阔，更适合秋日。与赵子雍经过朱元益的耜乐圃 秋风吹脱树叶，尽是柔弱的形质，照例令人厌恶。乐圃中老树森然，在深苍幽郁中奔腾；其中有位白眉老人，容貌古朴，内心也清澄。岁寒时节与松竹相配，难道只是朱丝绳那样简单？乘竹舆前往探访，携手得到一位好朋友。促膝相对轻声交谈，深沉的忧愁如春冰般消释。打开丛书，展示奇异的踪迹；璀璨之物与凝结雕刻的戈、篆刻的鼎，往往都是未曾见过的。惭愧您倾倒美酒，幽亭直到傍晚才登临。只奇怪整片树林一片洁白，一轮孤月从东方升起。片刻间接续诗战，摇动马鞅苦于不能胜过。羡慕您沉醉于经史，我正要拿起弓箭。白眼又有什么可取？转而举起酒杯，恐怕拳交仍将相继。见到您的心意已经满足，何必再要像渑水一样多的酒。送朱伯原博士赴太学【癸酉】朱公将要赴成均时，正值炎炎六月，云峰奇秀。阊门的鼓声催促着行程，画鹢船驶向池塘，荷花正盛。早晨的云回首可见，暮云又聚合起来。汗青般的竹简堆积高大，岩门紧闭。先生想到这些，越发舍不得离去，片帆尚未肯乘风飞行。我于是上前对他说道：我确实知道您离开鲁地时心情迟迟难决，大丈夫出仕或退处自有时机。从来猿猴和仙鹤哪里能理解这些，醇厚的儒者何况又生逢盛世，终老在山穴之中将要做什么呢？您还是去吧，不要回头。君王侧席而坐，思念贤才已经很久了。您胸怀慷慨，言语善美！说得好啊！于是挽舟驶出枫桥口。送朱伯修延年赴京参加秋试 朱生向西游行，不辜负所读的书，胸中自有一千卷书，囊中也不储藏黄金，岂肯学那些痴儿去游宴？会稽要等到买臣归来，洛阳之中也必定会让张华看见。小船出发的日子，正是春意深浓时，娇红嫩白的花朵如粉，连成树林。沙头的酒喝尽了，挥一挥手，黄鹂也仿佛为离群而悲鸣。明年参加射策，定当先列于俊杰之中；白日里穿着绣衣还乡时，春日的事情也已过去。到那时再多买些美酒，切鲈鱼，同在垂虹亭上醉看月色。《北山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九 宋 程俱 撰律诗和虞长洲游虎丘寻穴复经丘，人看李郭舟。藤花多背日，桐叶最知秋。虎去藜藿尽，龙归蛙黾愁。振衣临石壁，未见习池游。移竹【庚辰】寓目无清致，兴懐要此君。影移千畆月，枝散五湖云。鳯日和筠得，龙苞带箨分。伤根同柏大，剪叶异芝焚。防篠衣霑粉，连鞭藓破纹。虚心寜择地，直节任离羣。但欲通三径，何须比万军。凛然真玉立，蔓草即堪耘。和友人陈傅道师仲司録遣兴之作。急景去不返，官游心易阑。死生交道絶，冷暖世情看。适俗须多可，随縁亦大难。一年还欲尽，三界直无安。沙塞松江和韵三江既入，今安有？万化无端，去莫留。蟹蚌失波，枯斥岸；蛟龙移窟，见沙洲。水穷，范蠡扁舟返；海变，麻姑两鬓秋。通塞正应天数在，荷蓑持插直堪愁。晓起【囘文】霜林一望，极空寒。晓鼔催人，觉梦残。黄雾带晴，江渺渺。劲风翻影，露漙漙。香飘引篆，新添火髪宻胜簮。慢整冠，藏拙嬾便惟少事。兴来闲借逺山看。余杭法憙院荆文公书堂，文公康定中读书于此【辛巳】钟山太傅起，从龙鼓动风云，指顾中未见图形。求傅野，岂知徒歩客？新丰青鞵曾访飡芝老【许逺逰登岩茹芝，乃余杭山中也】白首惟余▯药童【寺僧言文公多养疾，此堂当时给侍童子，今八十一嵗矣】藏壁故应留断简，至今山鬼恸悲风。送蒋主簿入都赴试一首【壬午】东南贡吏，紫髯郎，一马骎骎，客路长。袖里山林，洗尘雾；腹中文字，了缣箱。流年过我，长如许；乐事知君，讵未央。行恐饥来，驱我去也。遮西日上，河梁【蒋有名画小轴，常置懐袖，名壶中图】罢吏客郡城，已数月，滞留忽已嵗暮，浩然兴叹，作一首。一行作吏，向吴城。五见陬隅，上薄氷。魏觊三章，堪自约。殷源百尺，敢言登。揶揄只送，人为郡。噎媢【墨音】初非我负。丞鞅掌，栖迟俱害性。不知须鬓，欲侵凌。寒夜遣懐一首强醉，重云欲散；盐三更，飞霰忽惊帘。大呼：「何与痴人事！」此意多应俗士嫌。出户仰看，天漫漫；持杯愁作，夜厌厌。消除心事都无处，下尽中军三百籖。髙邮旅泊书懐寄淮东提举蔡成甫观兼呈郑使君弇三首【癸未】久客颇自厌，长歌胡不归？束书方有适，捧檄定焉依。尘里音容改，山中信息稀。十年长漫浪，深觉负荷衣命矣。周南滞时哉，冀北空居无刮目视。动有转喉穷，泛宅如蛮蜑。滛书伴蠧虫，飘蓬故人念。赖有绣衣公，长夏热欲死。迎秋气已清，蚊蝇任来往。螟螣尚纵横，行止厌人问。栖迟真自惊，使君髙义在。解榻见深情。喜雨呈郑髙邮赤地无遗，蘖悬知一嵗空乖。龙忽解事，死虎亦争功【时髙邮用厌胜法，投虎骨龙潭中，至是雨】土燥财霑，块人安未转蓬。翻思防东海，何计请天公。田畆膏腴濶，河流脉络通。邦人依岂弟，指日望登丰。人日书懐兼呈吴中二三友【甲申】东西南北走红尘，又见江淮草木薫。小谢篇章成画饼，卧龙功畧付浮云【孔明为孙权画赤壁之防，及谢恵连为司徒府法曹时，与予今年齿正同】栖迟枳棘今如许，笑傲风霜赖此君【太湖多竹，所居有修篁千个】俛俯折腰成防事故交千里漫离羣。许主簿见和过有推借，再作奉呈。身谋自昔须三窟，世味端能败一薫醉里闲愁浓似酒，春来归思乱于云。松防咫尺传卢老，枣实方将访许君【见许逺游与王逸少书】却喜云孙共来往，扁舟时入白鸥群。用前韵作招许主簿风骚无复见，黄初尚想应刘，载后车病骨，不知縁底事，愁眉时得为君舒。动人春色来随鷰入眼，溪流静见鱼。只有此中多好句，可来茅阁试凴虚。谨追和诸父留题云门声阇黎经阁诗一首。杰阁防真文，金仙妙大云风林，终日说露柱，一时闻谷暖春先到，山髙日易曛，经行复宴坐，华雨任缤纷。适轩【庚寅嵗，郭慎求见邀，同作】厌苦常从乐未央，不如要足两俱忘。当饥粝食，遗三鼎便【一平】体绨袍胜五章，夜雪扁舟千嶂净。午风髙枕一窓凉，飘然自适。非人适，肯受辕驹六尺缰。谢江仲举恵酒【乙酉】山城无物可忘忧，但有平原病督邮。知我囊中无白水，烦君若下出青州。芳甘未谢三羊醖，傲兀能消万古愁。防待东郊春意动，鸣鞭乗兴草堂游。次韵张祠部见示【丙申】大涤先生不讳贫，鬓髯虽白，脸长春。三江鱼美，东曹后二栁泉甘。慧晓邻【南史张融与陆慧晓并宅云云】懐组归来，无长物；挂冠谁复，并清尘。自怜出处俱违性，旋结衡茅寄此身。章仆射山林王子池台迹已荒，年来华构压髙冈。长林不碍千山月，老榦犹含九夏霜。便觉平泉冠东洛，还依渌水记南塘。蜗庐却憙通幽径，岸帻时来一啸长【此地夲钱王诸子园亭】次韵张祠部敏叔游沧浪，蘓子美故园。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九 宋程俱撰，律诗 和虞长洲游虎丘 寻找洞穴又经过山丘，人们看着李郭同舟。藤花大多背向阳光，桐叶最先知道秋天。老虎离去，藜藿都被吃尽；蛟龙归去，青蛙和虾蟆也感到忧愁。抖衣来到石壁前，却没有看见习池那样的游赏。移竹【庚辰】放眼所见没有清幽的情致，产生兴怀全要靠这位君子般的竹子。竹影随着月光移动，延及千亩；竹枝散布，如五湖上的云。凤凰来日与竹枝相和，竹笋带着笋箨分生。伤害竹根，像柏树一样粗大；剪去竹叶，却不同于焚烧灵芝。防护的竹篠衣上沾满粉末，接连的竹鞭破开苔藓的纹理。虚心哪里会选择土地，挺直的节操任凭它离群独立。只想使它通达三条小径，何必拿它同万军相比。它凛然挺立，真像玉人；蔓草正好可以除掉。和友人陈傅道师仲司录遣兴之作。急迫的时光一去不返，做官游历容易使心情阑珊。生死之间的交情已经断绝，世态炎凉也看得分明。要迎合世俗，必须处处容忍；随缘而行，也实在艰难。一年又将结束，三界之中竟没有安稳之处。《沙塞松江和韵》三江既已汇入大海，如今还哪里有它们的踪迹？万物变化没有端绪，离去便不会停留。蟹和蚌失去了水波，只剩下干枯的浅岸；蛟龙迁移了洞窟，露出了沙洲。水道穷尽时，范蠡乘小舟返回；海水变迁时，麻姑的两鬓也已秋白。通达和闭塞正应由天数决定，披着蓑衣手持插秧器具，也实在令人忧愁。晓起【回文】霜林一眼望去，空旷而寒冷。清晨的鼓声催促人起身，才觉察残梦已醒。黄雾带着晴意，江面渺渺；劲风翻动倒影，露水浓重。香气飘来引动篆香，新添的火使发髻浓密得胜过簪子。慢慢整理衣冠，藏拙偷懒，只求少些事情。兴致来时，闲看远山。余杭法喜院荆文公书堂，文公在康定年间曾于此读书【辛巳】钟山太傅起兵，追随真龙而鼓动风云，举手顾盼之间还没有显露图谋。求访傅野，哪里知道他只是徒步而行的客人？新丰的青鞋曾经寻访采芝老人【许远游登山采芝，便是余杭山中之事】；如今白头时只剩下捣药的童子【寺僧说文公多养病，这座堂中的侍童当时供其使唤，如今已八十一岁】。藏在墙壁中的旧处，应该还留有断简；直到今天，山鬼仍在悲风中哀恸。送蒋主簿入都赴试一首【壬午】东南来的贡吏，是一位紫髯郎君；一匹马迅疾奔驰，客路漫长。袖中藏着山林，洗去尘雾；腹中装着文章，足以写满缣帛书箱。流年经过我身边，竟长久如此；快乐的事情知道您不会没有。只怕饥饿到来，会驱使我离去。遮住西落的太阳，登上河桥【蒋君有一幅名画小轴，常放在怀袖中，名为《壶中图》】。一到吴城做官，已经看见五次边远角落，行事如同踏在薄冰之上。魏觊的三章文章，足以用来自我约束；殷源的百尺高台，哪里敢说能够登上？只得到嘲弄和讥笑，因为人在郡中任职。内心嫉妒并不是我的过失。丞佐事务繁忙，迟滞不进都损害性情。不知不觉间，鬓发胡须将要侵凌年华。寒夜遣怀一首 勉强喝醉，重重云层将要散去；到了三更，飞霰忽然惊动帘子。我大声说道：“这和痴人有什么关系！”这种心意大概多被俗士嫌弃。出门抬头仰望，天空漫无边际；手持酒杯，愁绪使漫漫长夜越发难熬。要消除心事却无处可去，只好把中军三百签全都抽尽。高邮旅泊书怀寄淮东提举蔡成甫观兼呈郑使君弇三首【癸未】久客在外颇感厌倦，长歌之后为何还不归去？整理书籍本来就有适意之处，接到檄文又究竟归依何处？尘世之中音容都变了，山中的消息也稀少。十年长期漂泊，深深觉得辜负了荷衣的命运。像周南那样长期滞留，时运如此；在冀北空居，也没有人另眼相看。动辄便因言语而陷入困穷，泛舟居住，像蛮蜑一样。淫书陪伴蠹虫，飘蓬般的生活使人思念故旧。幸赖绣衣使者，漫长夏日热得几乎不能忍受；迎来秋天，气候已经清爽，任凭蚊蝇来来往往。螟螣仍然纵横，行止都厌烦别人询问。栖迟于此实在令人惊惧，只因使君的高义尚在。您为我解下坐榻，显出深厚情意。喜雨呈郑高邮 赤地一片，连残余的萌芽也没有，想来这一年必定完全失收。蛟龙忽然通晓事理，死虎也争着建立功劳【当时高邮采用厌胜之法，把虎骨投入龙潭，到了这时果然下雨】土地干燥，只沾湿了一点，人们还没有安定下来，就像蓬草随风飘转。反复想到东海之事，却有什么办法可以请求上天？田地肥沃宽广，河流脉络畅通。百姓依靠仁厚的长官，指日可待丰收。人日书怀兼呈吴中二三友【甲申】东西南北奔走于红尘之中，又看见江淮草木芳香。小谢的篇章如今成了画饼，卧龙的功业也付诸浮云【诸葛亮曾为孙权谋划赤壁之战，谢惠连任司徒府法曹时，与我今年年龄正相同】如今栖迟在枳棘之间竟到了这种地步，幸赖这位君子，才得以笑傲风霜【太湖多竹，居处有修长竹子千株】俯首弯腰，已成为应付事务的常态；相隔千里，徒然离开群体。许主簿见和诗中多有推重借誉之语，再作此诗奉呈。谋划自身从古以来就须有三处藏身之所，世间滋味确实足以败坏一生清芬。醉中闲愁浓得像酒，春来归乡的思绪纷乱如云。松树近在咫尺，传达着卢老的意趣；枣实将要成熟，正准备拜访许君【见许远游给王逸少的书信】。却喜爱与云孙共同来往，小船时时驶入白鸥群中。用前韵作诗招许主簿 风骚的传统已经再也见不到了，但仍然想起黄初年间的应玚和刘桢。乘车之后因病骨支离，不知究竟为何事，愁眉却时时因您而舒展。动人的春色随着燕子而来，映入眼中；溪流平静，可以看见鱼儿。只有这里有许多好诗句，您可来茅阁凭栏试赏。谨次韵追和诸位叔父留题云门声阇黎经阁的一首诗。高峻的楼阁中有真文，金仙演说精妙的大乘之法；风吹林木，终日仿佛在说露柱。片刻间听见山谷温暖，春天最先来到；山高，日光容易昏暗。行走经行之后又宴坐，花雨任凭纷纷飘落。适轩【庚寅年，郭慎求来访相邀，和作此诗】厌恶困苦却常追逐无尽的享乐，不如满足于两者而一同忘掉。饥饿时吃粗粝的食物，便把三鼎之食遗忘【一作“平”】；身体穿粗布衣，也胜过华美的五章衣。夜里雪中乘一叶扁舟，千山洁净；午间风来，高枕而卧，一窗清凉。飘然自得，若不是人的适意，又怎肯接受辕下马六尺长的缰绳？谢江仲举惠赠美酒【乙酉】山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排遣忧愁，只有平原君那样的贤人和病督邮般的困顿。您知道我囊中没有白水，烦请像给青州刺史那样，送出好酒。芳香甘美不逊于三羊醖，傲然独酌足以消除万古愁。等到东郊春意萌动，就扬鞭乘兴到草堂游赏。次韵张祠部见示【丙申】大涤先生不以贫穷为讳，鬓发胡须虽白，面色却常如春天。三江的鱼鲜美，东曹之后有二柳泉水甘甜。与陆慧晓为邻【《南史》载张融与陆慧晓并宅等事】；怀中佩带官印归来，身边没有多余之物。摘下官帽后，又有谁能再沾染清尘？可怜我出仕和退隐都违背本性，只好旋即筑起衡茅屋寄托此身。章仆射山林 王子的池台遗迹已经荒废，多年来华美的建筑压临高冈。茂密的树林不妨碍千山之月，老树枝干仍含有盛夏的霜意。顿觉它超过东洛的平泉，又依傍绿水，仿佛记起南塘。蜗牛般的陋庐却喜欢通向幽处的小径，头巾斜戴，时时来此长啸【此地本是钱王诸子的园亭】。
醉倒春风，载酒人，苍髯犹想见，长身。试寻遗址，名空在，却叹张罗事已陈。稍置曲栏，穿径竹，别开髙阁，俯汀苹。拏舟更欲陪清赏，要看毫端藻绘春。次韵郑大夫半隠居脱屣归来，税两轓。信知尘世有萧闲，幽亭似近郎君谷，防径知非少室山。嵗月优游真得计，风尘顦顇独何顔。园林日渉仍多趣，坐看云飞，鸟倦还。哦！诗夜坐，缾罍久空，无以自劳，寄吴兴赵司録，江兵曹。诗成不直一杯水，年大常懐千嵗忧。何须中令能强记，正要将军为破愁。故人久负丘壑志，公子欲寻梁宋游。相逢倘有蒲萄渌，肯向西凉博一州。九日冩懐节物惊心，两鬓华。东篱空绕，未开花。百年将半，仕三已。五畆就荒，天一涯。岂有白衣来剥啄？亦从乌帽自欹斜。真成独坐空搔首，门栁萧萧噪暮鸦【髙适九日诗：纵使登髙只断膓，不如独坐空搔首】次韵叶翰林见寄【乙未】雅望清班，亦醉翁暂令槐阁曳铃空，更评他日归贤守，画诺何人称治中【蔡州今为汝南郡，故得用汝南故事】便合追锋来就日，已知投刄有成风，贻书千里兼金意，爼豆常怜断尾雄。又相望千古，一涪翁还向江湖，四壁空。病目自甘桃李后，野麋难着鳯麟中。未成下泽还乡里，且寄穷阎蔽雨风。举世知音常契濶，空悲沉抑为谁雄。傅国华从使辽东，已事还朝，拙诗送别。夫君胷次有天游，笑指沧溟寄一沤。正使叩舷歌小海，不妨安席咏洪流。翩翩聊试千金学，刺刺应慙万里侯。归袖飘然望华阙，独留珠玉照遐幽。向来南北叹流年，十载相逢走道边。作佛顿慙灵运后，着鞭犹恐祖生先。弹冠岂欲夸三组，负耒还思受一防。黙计此身端未了，别懐撩乱故依然【国华造道益深而俱蹇浅滋甚故有天游作佛之句】穷居苦雨慢肤便腹，转疎慵睡，足茅檐目，过鸿墨客，纵令三尺喙，木奴何似十年功？门前罗雀，非吾病，灶底生蛙，不世穷。旧雨未干，新雨涨。可怜愁絶，力田农。谢张敏叔饷陆子泉接舆叩木狂歌处，犹有清泉出翠微。不学痴人供水逓，肯分余润及柴扉。七瓯已办煎茶厄，三咽能忘啜菽饥。身寄吴门声利窟，更思氷洞濯尘衣。张敏叔得请谢事，钦俯髙躅，因成口号。富贵纷纷，有底难？乗时如探槖中丸，髙人不啻昙华见晚节，谁为赵璧完？且憙芝兰俱秀发，不嫌松桂愈清寒。他年仄席思耆旧，矍铄犹能一据鞌。晚雨菊【次韵和张敏叔】异质，寜当杂众芳？故留寒頴，度微霜。三锾何必分灵树？九畹那能擅国香？不惜繁英供夕饵，肯持佳色媚朝阳。径须移奉华堂燕，路草多应愧久妨。叶内史赴淮西向来英妙，压鼇头。去国三年，白▯秋。萧傅岂烦更吏治？贾生元自賛皇猷。髙文已得江山助，逺业寜为管晏留。闻说云亭已除地，正须椽笔纪鸿休。江仲嘉仕吴兴，雅重道场山长老惠顔。仲嘉之柩以八月十五日至山下，顔以是日告寂。道人非复世间情，居士空留身后名。共拟凌云成一笑，不妨乗月话三生。桐乡定有蝉衣在，葱岭遥知虎锡鸣。耿耿幽懐无处写，眼中泉石记经行。观王君玉侍郎集酒胡诗次韵簿领，青州掾风姿麴秀才长烦拍浮，手持赠合欢杯，屡舞囘风，急传筹白羽催，深慙偃师氏，端为破愁来。九日陪章湖州致平，援登道埸山，泛舟溪上。九日登临得翠微，拂天松竹引丹梯。神游八表，层霄近；目尽千山，落日低。人散飞云留画栋，舟囘初月照清溪。故知王谢风流在，吹帽何人醉似泥【谢傅王大令尝为吴兴守】次韵赵叔问对雪共酌有懐江仲嘉之作。怳然身寄一山川，玉宇银墙堕我前，欲便乗风向寥廓，恨无新句落云烟。延枚座右频虚席，访戴人遐叹独贤【余至湖江，仲嘉适被檄之防稽，二公皆幕客，故以邹枚为况】遥想支頥对秦望，朝来清思浩无边。癸已嵗除夜，诵孟浩然《归终南旧隠》诗，有感，戏効沈休文八咏体作。
译次韵张祠部敏叔游沧浪，即苏子美的故园。醉倒在春风中，正是那位载酒而来的士人；还仿佛看见他苍色的胡须和修长的身材。试着寻找遗址，名字空留在那里，却叹息张罗经营的事情早已陈旧。稍稍设置曲折栏杆，穿过小径竹林，另建高阁俯视汀洲的蘋草。还想驾舟陪您清赏，要看看笔端怎样描绘春色。次韵郑大夫《半隐居》脱去官场的鞋子归来，解下两轓车盖。确实知道尘世也有萧散闲适之处，幽亭仿佛接近郎君谷，小径知道并不是少室山。岁月优游，真是得计；风尘中憔悴不堪，独自又有什么颜面？每天游览园林仍然多有趣味，坐看云飞，鸟倦了便归来。哦诗：夜间坐着，瓶罍已经很久空了，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慰劳，于是寄给吴兴赵司录和江兵曹。诗写成了，却不值得换一杯水；年纪大了，常怀千年忧患。何必要求中令那样强记，正要请将军为我破除愁闷。故人长久怀有归隐山林的志向，公子想要寻访梁宋一带。若相逢时恰有葡萄美酒，是否愿意向西凉以一杯酒博取一州？九日写怀 节令景物令人惊心，两鬓已经花白。东篱边徒然绕行，菊花尚未开放。百年人生将过一半，做官已经三次。五亩田地即将荒芜，身在天涯一方。哪里会有穿白衣的人来敲门送酒？也只能自己戴着乌帽，任它倾斜。真成了独自坐着空搔头，门前柳树萧萧，暮鸦聒噪【高适《九日》诗说：“纵使登高只断肠，不如独坐空搔首”】次韵叶翰林见寄【乙未】您有高雅声望，身居清贵班列，也像醉翁一样暂时任职于槐阁，徒然拖铃而过。更何况将来归来做贤能的太守，以画诺决事，谁能称为治中呢【蔡州如今是汝南郡，所以借用汝南的故事】？正应当赶快追随传召而来，面向太阳；早已知道您运刀自如，必有成就。千里寄书，兼以兼金表达情意；祭祀礼器之间，常怜惜那只折断尾巴的雄鸡。又 相隔千古，只有涪翁还在江湖之间，四壁空空。病眼甘愿排在桃李之后，野麋难以置身凤凰麒麟之中。尚未能乘下泽车回到乡里，姑且寄居在遮蔽风雨的穷巷。举世知音常常相隔，徒然悲叹沉抑，又为谁称雄呢？傅国华奉使辽东，事情办完后还朝，我作拙诗送别。您的胸襟可以神游天地，笑着指向苍海，把自己寄托在一朵水沫之中。即使拍击船舷高歌《小海》，也不妨安稳地坐在船中吟咏洪流。轻快地姑且试验千金之学，言语急切，也应惭愧于万里侯。归来时衣袖飘然，望向华阙；只留下珠玉般的文章照耀遥远幽深之地。从前南北奔走，感叹流年；十年之间相逢，都在道路旁。想学佛道，顿然惭愧自己落在谢灵运之后；奋力赶路，又怕祖逖反而走在前面。弹冠出仕哪里是想夸耀三组印绶？背负农具归田，还想着接受一廛之地。默默盘算，此身实在还没有了结；离别之情纷乱如故【国华修道日益深厚，而我一同困顿浅薄之处更加严重，所以有“神游”“作佛”等语】穷居苦雨 皮肤松弛，腹部肥满，转而更加懒散嗜睡；茅檐之下眼前所见，只有飞鸿如墨，宾客和文士也不来。即使有三尺长的舌头，又哪里比得上木奴十年的功劳？门前罗雀，并不是我的忧患；灶底生蛙，才是世间的穷困。旧日的雨还没有干，新雨又涨起来。可怜愁苦到了极点，却还要靠力田的农夫。谢张敏叔馈赠陆子泉 接舆当年敲木狂歌的地方，如今仍有清泉从青翠的山腰流出。不学那痴人去供给送水的差役，哪里肯把多余的泉水分给柴门？七碗茶已经准备好，可以缓解煎茶之苦；三口咽下，便能忘却吃豆羹的饥饿。身寄居在吴门这个追逐声名利禄的地方，更加思念冰洞，想在那里洗濯尘衣。张敏叔获准辞职，恭敬地仰慕他的高尚行迹，于是作此口号。富贵纷纷而来，有什么值得为难的？乘着时势，如同从囊中取丸一样容易。高人不只是晚年才显现光彩，谁来使赵璧完整无损？且喜芝兰都秀美茂盛，不嫌松桂越发清寒。他年君王侧席思念耆旧时，即使老迈强健，仍然能够骑马。晚雨菊【次韵和张敏叔】这样的异质，哪里应当混杂在众芳之中？所以特意留下寒天的花蕊，度过微霜。三锾何必分辨灵树，九畹哪里能独占国香？不惜让繁茂的花朵供作晚间食物，岂肯拿美好的颜色去媚悦朝阳？只应当赶快移植到华堂供宴饮观赏；路边的野草想来都惭愧自己长久妨碍它。叶内史赴淮西 您向来英俊奇秀，曾压倒鳌头。离开京城三年，白发已经如秋霜。萧傅哪里还需要烦劳再学习吏治？贾生本来就能赞助皇帝的谋略。高妙文章已经得到江山助力，远大功业哪里会被管仲、晏婴所限？听说云亭已经平整土地，正需要您的如椽之笔记载宏大的功业。江仲嘉在吴兴做官，素来敬重道场山的长老惠颜。仲嘉的灵柩在八月十五日到达山下，惠颜也在这一天告寂。道人已经不再有世间的情怀，居士徒然留下身后的名声。原本共同想凌云而成一笑，也不妨乘着月色谈论三生。桐乡一定还留有蝉蜕般的遗衣，葱岭遥远地仿佛传来虎锡的声响。耿耿不灭的幽怀无处抒写，眼前的泉石还记得曾经走过的道路。观王君玉侍郎集中的《酒胡》诗次韵 案牍之中，青州的属官风姿，仿佛曲秀才；长久烦劳您拍浮饮酒，手持赠来的合欢杯。频频起舞，回旋如风；急忙传递筹签，白羽催促。深深惭愧像偃师氏一样，只是专为破除愁闷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九日陪章湖州致平，登道场山，泛舟溪上。九日登临来到青翠的山腰，拂天的松竹引出丹红的石阶。神游八方，仿佛接近重霄；目光望尽千山，落日已经低垂。人散之后飞云留在画栋之间，归舟上初升的月亮照着清溪。由此可知王谢的风流仍在，吹落帽子的人中谁能醉得像烂泥【谢安与王献之曾任吴兴太守】次韵赵叔问对雪共酌并怀念江仲嘉。恍然觉得自己寄身于一片山川之间，玉宇银墙从眼前坠落。想要乘风直上寥廓，却遗憾没有新诗句落入云烟。延请枚乘入座，座位屡屡空着；访问戴逵的人遥遥叹息，只有他最为贤能【我到湖江时，仲嘉恰好奉檄前往会稽，二人都任幕客，所以用邹阳、枚乘作比】。遥想他托腮面对秦望山，清晨的思绪浩荡无边。癸巳年除夕，诵读孟浩然《归终南旧隐》诗，有所感触，戏仿沈休文的八咏体作诗。
北阙休上书就将日不暇于时，真自疎深慙。叔孙子未办，茂陵书正自饥欲死，敢言忠有余？平生甽畆志，本不羡严除。南山归敝庐故庐今茂草，新构羡茅茨。久慕泉石约，空令猿鹤悲。一防端可共，三径复谁期？防结忘年友，归云茹紫芝。不才明主弃沃壤有多稼，良工无废材。固知时，不弃正坐老无媒，病骥终难驾，寒花不易开。古来天下士，取次没蒿莱。多病故人疎雁足慵难寄，鸡栖出厌频。路长时有梦，人逺遽如新。胶漆唯穷士，云泥隔要津。嚣嚣亦何病，懒放任天真。白髪催年老转眼过三纪，搔头见二毛。先秋同栁弱，早白误山髙。种种从渠落，青青竟莫逃。形骸姑置此，痛饮读离骚。青阳逼嵗除顦悴身仍健，峥嵘嵗又穷。天寒春未应，腊尽雪初融。万化岂有极，一生常转蓬。谁知元不动，日月自西东。永懐愁不寐腷防南枝鹊，铿宏半夜钟，寥寥数寒漏，唧唧类吟蛩。马革思强仕，牛衣慕老农。此身何处是？展转听朝舂。松月夜窻虚透隙风号，屋翻檐雪，洒窻遥知，迷九泽，似欲巻三江。引睡繙书帙，浇愁泥酒缸。无因踏松月，痴坐对青釭。避防村舍【戊申】再脱兵戈里，全家走路尘。百年同是客，万事不如人。幻境终归尽，生涯正要贫。故人知在否？魂断楚江濵【防至之日，江子支、赵叔问适泊舟江口，未知今在否】哭王元规华颠倾盖便忘年，信有乌衣不乏贤。膝上中郎名誉早，湖南司马嵗时迁。去天尺五非无地，击水三千竟莫前。唇齿五车真底用，人琴冥漠付重泉。和荅何防圣删定胸中林壑寄商顔，门外红尘了不关。年去人犹昔人耳，身游才与不才间。与君同觉梦中梦，顾我长嗟山复山。何日方舟归里社，韦编应许试窥班【防圣深于易学】江仲嘉书称，去常山灵真洞半里许，得林壑殊胜。余记昔过谢源道中，乱峰峭壁间，竹树荟蘙。今仲嘉所称，得非此耶？因寄百二十字。闻说灵真路旁，开小洞天，苍峦閟清境，陆地接飞仙，壁立惊猿，挂松枯老蔓纒。攅空永亭，石潄壑定，林泉烟磴盘三径，▯窻属五便。武陵迷汉魏，妙憙断山川，腾絶端如此。经营有老焉，烹鱼防折屐，命驾拟加鞭。易秃三千丈，寜辞四万钱。把茅应早计，拱木叹流年。鸿鹄须尘外，鹓鸾自日边。人生各有在，雅志共超然。邹侍郎挽词二首【辛卯】蛮貊人，无间乡闾，行益尊芝兰，有余臭桃李，竟无言。逺日来千两，他年叹九原。死生如可作，安用百身存？夷跖虽殊趣，彭殇共一归。投荒万里，再乗化百年，非细行皆无憾。常言亦造微，只应存信史。千古有沾衣，与蒋子有道，丁田相从吴下之适，感而赋诗【甲午】三径旁临招隠溪，子真池舘叩林扉。拏舟雪夜多乗兴，歩屧春风每醉归。居舍相望一牛吼，官途常作二鳬飞。试寻邀月持杯地，共觉劳生四十非。暴书防和陈正字磷观御御书二首。龙检金壶记。子年寥阳宫殿，玉虚前，三元初识皇文袐八法，争看御墨鲜。丛简旧藏丹蘂箧，羣仙疑近白蛙泉。隆楼缥缈侵云汉，神物防呵卫九天。七圣云章，秘紫清，睿谟神▯，发长生，六爻妙画，超龙瑞，千里真修，叙广成。但觉焕文，惊俗眼，何劳掘笔，避书名。法宫涵演，方无尽，玉海濡毫，巻四瀛【帝鸿氏有砚，名玉海】送傅舍人国华使髙丽二首长啸溟波，又一游。眼中壶峤，接沧洲。紫薇垣近，三台象银汉，槎浮八月秋。七制还须补天手，一帆聊展济川舟。从容归奏承清问，膏泽东南四十州。翩翩渌水，泛红莲，一纪重来，拥使旜。云外两星明，汉莭海东千里，戴尧天。旧闻箕子多遗俗，防使匃奴失左肩。五十年来防恵渥，故应微风莫深镌。送朱职方希亮出使利州路二首。许下多名士，朱公盛徳，人懐文，深自匿谋，道不求伸，雅望台中，妙宣恩剑，外春聊凴巴汉，水一洗九街尘，星使出文昌，仍分古华阳，过家真昼绣，拥节异懐章，泛应超余刄，深心即道埸，前旒须献纳，早晚侍明光。和江仲嘉见寄二首【壬辰】荜门蓬舍，不知春。车似鸡栖，甑有尘。千里传情，望双鲤。一杯和影，只三人。交亲离合，同巢燕。身世覉危，独茧纶。四体不勤，心扰扰。拟将▯防问吴筠【江修练故有此句】寒谷应殊尺五天，盐车无复望腾骞。至人未免填沟壑，大隠不如居市防。长笑呼鹰思上蔡，独令留石在平泉。茅茨欲作终焉计，未有沧浪四万钱。何防圣挽词二首倦游初返，北山农一靣，忘年得此翁。易学知公无复过，诗穷如我敢言工？安知接迹金兰，直便作囘头梦幻空？本自无生今岂灭，不因吾道有西东【乙酉嵗归里，始获交防圣。时年五十】五籍纷纶，井大春一言超诣。阮参军王门设醴，重经席藏室雠书，老蠧芸问字，毫厘分鸟迹。
论文领畧到皇坟，他年宿草伤心地，千里衢山隔暮云【防圣深于易学，于荆文公字说发明指趣，未见其比】
译北阙休上书 将要任职时每天都没有空闲，实在是自己疏懒，深感惭愧。叔孙子还没有办成，茂陵的书正使人饥饿得几乎要死，哪里敢说忠诚还有余力？平生本有耕田的志向，原来就不羡慕严陵那样的征召。南山归敝庐 旧屋如今长满茂草，新建的房屋只羡慕茅屋。长久向往泉石之约，却徒然使猿鹤悲伤。一廛土地当然可以共同居住，三条小径又与谁约定？将要结交忘年之友，归来后同食紫芝。不才明主弃 肥沃的土地能长出许多庄稼，优秀的工匠不会废弃任何材料。本来知道时运有别，只是因为年老而无人举荐；病马终究难以驾车，寒花也不容易开放。古来天下的贤士，往往接连埋没在荒草之中。多病故人疏 懒得寄出雁足传书，也厌烦频繁出门访问鸡栖般的住所。道路遥远，时常只能在梦中相见；人一旦远去，忽然就像陌生人。胶漆般的深交只在困穷之士之间，云泥之隔使人远离显贵的要津。喧嚣又有什么妨害？姑且懒散放任，保持天然本真。白发催年老 转眼已经过了三纪，搔头时看见两种颜色的头发。未到秋天就像柳树一样衰弱，过早斑白，仿佛错误地登上高山。头发一缕缕任它脱落，青丝终究也无法逃脱。形骸姑且放在一边，痛饮美酒，诵读《离骚》。青阳逼岁除 身体虽然憔悴，却仍然健在；一年又到了尽头。天气寒冷，春天还没有应时而来；腊月将尽，初雪开始融化。万物变化哪里有尽头？人的一生总像蓬草一样辗转漂泊。谁知道其实不动的是自身，只有日月自东向西运行。永怀愁不寐 南枝的喜鹊悲鸣，半夜的钟声铿锵洪亮，寥寥几声寒夜漏滴，唧唧声像秋虫吟叫。想着以马革裹尸来报国，又羡慕老农身穿牛衣。此身究竟在何处？辗转反侧，听着清晨舂米的声音。松月夜窗虚 风从缝隙中呼啸，屋檐上的积雪被吹翻，雪花洒向窗前。遥望便知九泽迷蒙，仿佛要把三江卷起。翻阅书卷引来睡意，以酒浇愁，泥封酒缸。无缘踏着松间月色出行，只能痴坐着面对青灯。避兵村舍【戊申】再次脱离兵戈之中，全家奔走在尘土道路上。人生百年同样只是客居，万事都不如意。幻化的境遇终究归于消尽，生计正要陷入贫困。故人如今还在吗？我在楚江边魂断神伤【到达那天，江子支、赵叔问恰好把船停在江口，不知道如今还在那里吗】哭王元规 白发之年一见如故，便忘了年龄，确实知道乌衣巷中不缺贤才。膝上的中郎早有声誉，湖南的司马也随着岁月升迁。离天只有五尺，并非没有进身之地；击水三千里，最终却不能前行。满腹才学和五车书究竟有什么用？人亡琴毁，只能归于幽冥黄泉。和答何防圣删定 胸中寄托着商颜般的山林，门外的红尘与我全不相干。岁月流逝，人还是从前的人罢了；自身游走于有才与无才之间。与您一同觉察梦中还有梦，回顾自身，长叹山外仍有山。何日才能同舟归返乡里？那时您或许允许我翻阅《易经》【防圣精通《易》学】江仲嘉来信说，离常山灵真洞约半里，得到一处山林景色特别优美的地方。我记得从前经过谢源道时，乱峰峭壁之间，竹树繁茂幽深。如今仲嘉所说的地方，莫非就是这里吗？于是寄诗一百二十字。听说灵真道路旁开着一处小洞天，苍翠的山峦遮蔽着清幽境地，陆地仿佛接连飞仙。峭壁耸立，使猿猴惊惧；枯老的藤蔓缠绕在悬挂的松树上。山峰攒聚冲入天空，长亭高耸；石上水流冲刷山壑，林泉烟霭中的石阶盘绕着三条小径，幽深的窗户连接着五处景致。武陵源使人迷失于汉魏之间，奇妙的景色截断山川，腾跃绝妙，果真如此。经营此处还得有老人，煮鱼时怕折断木屐；命驾前往，想要加鞭催马。即使头发三千丈很快脱落，也不惜花费四万钱。早早计划搭一间茅屋吧，面对拱木只能叹息流年。鸿鹄应在尘世之外，鹓鸾自然飞翔在太阳之旁。人生各自有所归宿，高雅的志向共同超然物外。邹侍郎挽词二首【辛卯】无论蛮貊之人还是乡里之人，都没有隔阂；您的品行越发尊贵，如芝兰般有余香，如桃李般有余荫，最终却无言而逝。远方送葬的车辆来了千辆，日后只好在九原叹息。假如死者能够复生，哪里还用保存百身？伯夷、盗跖的志趣虽然不同，彭祖和殇子最终同归一处。被抛入荒远之地万里之外，再随着造化运行百年，也没有细小的行为可以遗憾。平常的言语也能达到精微之处，应当只有信史可以保存。千古之后仍令人沾衣落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与蒋子有道、丁田同游吴下，感触而作诗【甲午】。三条小径旁临招隐溪，子真池馆前叩响林间柴门。雪夜驾舟，多因兴致而出；春风中穿木屐，每每醉后归来。居所彼此相望，只隔一声牛叫；官途之上常常像两只野鸭飞驰。试着寻找当年月下持杯之地，共同觉得劳苦的人生已经四十年了。暴书日和陈正字麟观御书二首。龙检金壶记。子年，寥阳宫殿中，玉虚之前，三元初次认识皇帝秘传的文书八法，争相观看新鲜的御笔。丛叠的简册旧藏在丹蕊箧中，群仙仿佛接近白蛙泉。高楼缥缈，侵入云汉；神异之物在天门守卫，护卫九天。七圣的云章秘藏于紫清之中，圣明的谋略和神妙的功德，开启长生之道。六爻的奇妙图画，超越龙瑞；千里之间的真正修行，叙述广成子的道术。只觉文章光彩焕发，使俗人的眼睛惊异，哪里劳烦掘笔之人避让书名？法宫涵容演绎，正无穷无尽；玉海砚中濡润笔锋，卷写四瀛【帝鸿氏有一方砚，名为玉海】送傅舍人国华出使高丽二首 长啸着渡过大海，又是一次远游。眼中仿佛看见壶峤，连接着沧洲。紫薇垣接近天宫，三台星象如同银河；八月秋日，乘槎浮行。七制诏书还须有补天之手来完成，暂且扬起一帆，乘济川之舟。您从容归来，向皇帝奏报，承受清明的询问；恩泽将遍及东南四十州。轻盈地泛舟于清水，水上开着红莲；隔了一纪再次前来，拥持使节旌旗。云外两颗星明亮，汉节行至海东千里，承戴尧天。早就听说箕子之地多存遗风，不要让匈奴失去左肩。五十年来一直沐浴恩惠，这次应当让微风不要深刻镌刻伤痕。送朱职方希亮出使利州路二首。许下有许多名士，朱公德行盛美，人人怀念他的文章。他深深隐藏谋略，不求显达；在台阁中享有高雅声望，善于宣扬皇帝恩剑。暂且凭借巴汉之地的春色，江水一洗九街尘埃。星使出自文昌，仍然分治古代华阳之地；经过家乡，真如白日穿绣衣还乡；手持旌节，与怀章出仕不同。泛泛应当超过余刃，深心便是道场。面对皇帝前旒，必须进献纳言，早晚侍奉明光殿。和江仲嘉见寄二首【壬辰】柴门蓬舍，不知春天已经到来。车子像鸡栖一样简陋，甑中积满了尘土。相隔千里传达情意，盼望着双鲤传书。举杯与自己的影子相对，只有三个人。亲友的离合，像同巢的燕子聚散。身世艰危，只有一根钓丝相伴。四肢不曾勤劳，内心却纷扰不安。打算用玄理向吴筠求问【江仲嘉修炼道术，所以有此句】寒谷仿佛比尺五天还冷，盐车上的劣马再也没有腾跃高飞的希望。至人也不能避免填沟壑，大隐还不如居于市朝。长笑着呼鹰，想起上蔡；独自让石头留在平泉。想把茅屋作为终老的计划，却还没有沧浪四万钱。何防圣挽词二首 厌倦游宦，刚回到北山农舍，便在一次会面中因忘年之交得到这位老人。论《易》的学问，知道您的造诣无人能超过；诗写得困窘如我，又怎敢说精工？哪里知道刚刚接续金兰般的交谊，转眼便成为回头时的梦幻空无？本来就无所谓生灭，今后哪里会因我而灭亡？并不因为我们的道有西东之分【乙酉年归乡，才开始与防圣交往，当时五十岁】。五经内容纷繁，像井大春的一句话便能达到高深境界。阮参军在王门设醴，重新经过讲席；在藏室校书，面对老蠹虫和芸草询问文字，连毫厘之差也能分辨鸟迹。谈论文章，领会大略，直达三皇古籍；到了将来宿草丛生的墓地，必会令人伤心，千里之外，衢山隔着暮云【防圣精通《易》学，对荆文公《字说》阐发义理旨趣，未见有人能与他相比】
北山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 宋 程俱 撰律诗酬頴昌叶内翰见招【丁酉】触石西游，泝浊波，亰华旅食，谢经过年，侵镜里今如此，歌缺壶边可奈何？賔閤遥知悬玉麈，直庐应许到金坡【唐孟浩然故事】须公一节趋环召，犹及昆明百歩荷。旅食写懐半世江湖寄此身，氷墟何意及阳春？离骚痛饮非名士，款叚还乡亦善人。病木作花真强活，长鱼沉陆恐摧鳞。清时英俊如麻苇，敢叹长年甑有尘。酬叶翰林喜某除官东观【庚子】氷谷难通，杜曲天浅，闻那识綘人年？挥斤始免，从轮扁操牍，寜堪佐史迁？正恐商樊讥浪子，可令齐鲁叹无传？笭箵挂壁，空囘首。林有孙枝，竹长鞭。列宿罗胸，妙补天。巨鼇峯顶，号耆年。致君旧拟唐虞上，去国徒惊嵗月迁。梦笔丝纶建瓴下，憇棠膏泽置邮传。平生倾倒燕台意，可使英豪慕执鞭。送叶善巻致仕归吴【卫尉丞叶劝庚子】卫尉新除，盖次公便抛簮绂，向江东。秋鲈正与莼丝美，夜鹤休惊蕙帐空。满腹诗书元未试，防心林壑与谁同？自怜华髪无归处，惭愧冥冥物外鸿。和同舍雪晴即事雪消晴沼涨微波，一局文楸比烂柯。尘外清霄三岛近，日边春色五云多。不妨▯窕耽书癖，时遣旗抢战睡魔。汹涌诗情何所似？九军雷动伐灵鼍。和同舍上元迎驾起居【辛丑】琼构浮空，锦作山。五门遥比望金銮，烛龙飞度昆丘晓。玉斧修成寳鉴寒，便觉氷荷囘暖律。怳疑云翼傅灵丸，都人喜色瞻鸾盖。更拟交光雪未残。和同舍夏日四诗【辛丑】寒暑不到处，翛然天地中。夏氷聊善幻性，水自真空。松壑凝寒露，荷灯障逺风。峩峩欲千仭，扇暍意无穷【清水】晓来风破睡，天外失参横。雨作刻漏下，人思江海倾。林塘囘秀色，防市亦驩声。漏屋吾无憾，聊蘓秉耒氓【暑雨】夜气接平旦，微凉生太虚。庭槐秋影动，檐月晓光余。执热寜无间，探汤固有初。斯须衔烛转，汗渍羽陵书【晨夜】赤日不可度，红尘能许深。粪除知有意，垢净亦惟心。叶落石门晓，花残桃径吟。安知烦溽地，拥篲却流金【扫地】车驾幸袐书省口号二首【壬寅】端门清跸，隠修廊。麟省新开，接建章。六玉虬飞，黄道穏。五芝华耸，頳袍光。风生凡腋，天顔近。春入仙洲，昼漏长。拭目训词成，饱徳共瞻云日。仰陶唐。清尘膏雨，浃人寰。金殿晴开，瑞雾间。帝座腾辉，临璧府。飚轮防景，按蓬山。龙鸾初识，昭囘迹。麑鹿惊随，侍从班。再拜逡廵戴君赐。却迎天仗，款贤关。和田龙图升之登秋宴口号二首「赭黄髙拱，玉霄间，金殿祥驎，九色斑。湛露恩浓，开镐宴。大风歌奏，仰龙顔。自惊垂老，抛农畆，浪逐羣仙，款帝关。银瓮白环，方纪瑞。汗青修竹，尽南山。矍铄仍堪将帅间，壮猷聊与虎臣斑【来书云：坐于诸军团练使之后】公车献赋，城南杜郎省兴嗟，北地顔合殿千官瞻黼扆，中天双阙敞琼关。彤庭拜舞，嵩三呼，延阁干云真道山林徳祖有诗，寄光禄蒋卿梦锡堦及送朱博士骏发终篇，皆见及次韵寄懐。闭门那复赋三都？传世何妨强著书。东海遗荣，行路叹；南山归隠，故人防。尚平婚嫁无余累，摩诘身心即净居。六十挂冠虽早计，絶胜衔索泣枯鱼【闻徳祖儿近巳娶妇，故有尚平之句】金华王府九天开，夜诵何人荐逸才？太学诸生终莫挽，长沙贤傅防时来。别离传恨空鱼素，嵗月如飞逐管灰。亦欲相追老湖海，稽山肯放酒船囘【徳祖既休致，不复作都城书，余独时致书问讯，故有空鱼素之句】和江子我端友【戊申】雨脚初收，晓雾开。青鞵布韈，好追陪。幽人无事，常相见。佳句有时，还自来。白业谁能超？石壁朱顔，亦任发春醅。忧来忽忆燕南信，安得阌乡老万囘。齿落年运过半百，齿揺先右。车朝来忽自堕，笑罢却成嗟。鹤髪情知尔，牛呞老更加。舌柔真足恃，寂黙寄生涯。种莲不向东林社，聊分玉井莲。淤泥超黒业，定叶异青钱。八法那能染，三车固可捐。从容共鱼乐，吾意巳忘筌。别后有懐，子我追用巾字韵作寄。漉酒空峩，五栁巾一觞相属，念情亲。玉川奴婢今犹昔，锦里田园老更贫。水洞清泉谁共酌，风篁幽径好寻春。开年晴暖须归去，还向江湖覔故人【子我东去云，欲居无锡，或过钱塘，故有氷洞风篁之句】殷浩废处信安，偶览衢州图经，故居尚有遗址，有感予懐，书四十字。中军时，所废我废，坐衰残，轩冕倘来，寄炎凉非意，干空函嗟，外重小品，亦徒看，异代均流落，还来客，信安观，老杜久客，一篇其言有感于吾心者，因为八咏。覉旅知交态故里翻为客，衰年亦倦游。犊裈慙北阮，膰馈畧东丘。门巷游麋鹿，闾阎风马牛。翟公良可笑，大署欲何求？淹留见俗情扶病来城郭，栖迟又防年，炎凉惊节变，荣悴与时迁。掉臂人趋市，骈头蚁慕羶。囘观衰冷地，古灶不生烟。衰顔聊自哂
译《北山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 宋程俱撰，律诗 酬颍昌叶内翰见招【丁酉】触石向西行，逆流而上浑浊的水波；在京华旅居谋食，感谢您多年招我来访。如今岁月侵入镜中的容颜，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在歌吹和投壶之间又能怎么办？遥想宾客厅中悬挂着玉麈，您在直庐应当允许我来到金坡【唐代孟浩然的故事】。还须等您手持符节前往环召之地，也许还赶得上昆明池百步荷花。羁旅中的感怀。半生漂泊江湖，把此身寄托在这里；冰雪荒墟，哪里想到会遇上阳春？像屈原那样在《离骚》中痛饮，并不是名士；像款段马那样回乡，也算是善人。病树开花，实在只是勉强活着；长鱼沉入陆地，只怕会摧折鳞甲。清平时代的英俊人才多如麻苇，我哪里敢叹息年长而瓦甑蒙尘呢？酬答叶翰林因我被授予东观之职而作的喜诗【庚子】。冰谷难以通行，杜曲一带天空低浅；听说那时，哪里知道绛人的年岁？挥斧砍木，才免于像轮扁那样只会操持简牍，哪里能够辅佐司马迁？正怕商山四皓、樊哙之流讥笑我是浪子，难道要使齐鲁之士感叹后继无人吗？竹笼和鱼篓挂在墙上，只能空自回首；林中还有孙枝，竹子也会不断抽长。群星罗列于胸中，才华足以巧补苍天；登上巨鳌般的山峰之顶，号称耆年。过去本想辅佐君主，使天下达到唐虞之治，离开国都却徒然惊叹岁月迁流。梦中挥笔写成诏书，从高处倾泻而下；休息在甘棠树下，恩泽又通过驿站传布。平生倾心于燕台求贤的意旨，怎能不使英雄豪杰仰慕而愿执鞭随从呢？送叶善卷致仕归吴【卫尉丞叶劝，庚子】。新任卫尉丞，大概像次公一样，便利地抛下簪笏官服，前往江东。秋天的鲈鱼正和莼菜一样鲜美，夜里的鹤不要惊讶蕙帐空空。满腹诗书本来还没有施展，归隐山林又能和谁共同度日？可怜我头发花白仍无归处，惭愧自己还不如冥冥高飞、超然物外的鸿雁。和同舍友人雪晴后即事。积雪消融，晴日下的池沼涨起细微的波纹；对着一局围棋，竟仿佛经历了烂柯岁月。尘世之外的清朗天空，仿佛三座仙岛就在近旁；太阳边的春色，五彩祥云格外繁多。不妨幽静地沉溺于读书之癖，时时挥动旗枪来驱逐睡魔。汹涌的诗情像什么呢？仿佛九军雷鸣般出动，伐取灵鼍。和同舍友人上元节迎接皇帝、问安起居之作【辛丑】。琼玉般的楼阁凌空浮起，锦绣织成山峦；隔着五座宫门遥望金銮殿。烛龙飞越昆仑山丘，迎来拂晓；玉斧修成宝镜，清寒照人。顿时觉得冰中的荷花也回到温暖的节律，恍惚疑心云中之翼载着灵丹飞来。都城百姓满面喜色，仰望鸾凤车盖；更想让交相映照的光彩像未融尽的白雪一样灿然。和同舍友人夏日四首【辛丑】。【清水】寒暑不能到达的地方，悠然存在于天地之间。夏日的冰姑且用来显示幻化之性，水自然体现真正的空寂。松谷凝结着寒露，荷叶像灯盏一样遮挡远风。高峻的山势仿佛将达千仞，驱除暑热的心意无穷。【暑雨】清晨风吹破睡意，天边已看不见参星横斜。雨声像刻漏滴落，人心仿佛被江海倾覆。林塘恢复秀丽的色泽，市场也传来欢快的声音。屋顶漏雨，我没有什么遗憾，姑且使拿着农具的百姓得到安苏。【晨夜】夜气连接着清晨，微凉从太虚中生起。庭院中的槐树摇动着秋影，檐边月色还留下晓光。面对暑热，难道没有间隙吗？探入沸汤，本来就有最初的感觉。片刻之间，衔烛的太阳转动，汗水浸湿了羽陵的书籍。【扫地】赤日不可直视，红尘竟能积得这样深。清除粪土才知道其中自有用意，污垢能否洁净也只在于内心。叶落时石门已晓，花残时桃径仍可吟咏。谁知在烦热潮湿之地，拿着扫帚反而会汗流如金。皇帝车驾临幸秘书省时口号二首【壬寅】。端门清道，肃静的仪仗经过幽深的长廊；麟省新近开启，与建章宫相接。六匹玉色虬龙飞驰，黄道安稳；五株灵芝华光高耸，映照着赤色袍服。风生于凡人的腋下，而天颜近在眼前；春意进入仙洲，白昼的漏刻也显得漫长。擦亮眼睛观看圣训写成，饱受恩德的人共同仰望云日，仰望陶唐之治。清除尘埃的膏雨滋润天下；金殿在晴日中敞开，瑞雾缭绕。帝座腾起光辉，俯临玉砌的宫府；疾风般的车轮按行于蓬莱仙山。龙鸾初次显现，昭示光明的踪迹；麋鹿惊动而相随，排列在侍从队伍中。再拜之后徘徊致敬，承受君王的恩赐；回身迎接天子的仪仗，恭敬前往贤者之门。和田龙图升之登秋宴口号二首。皇帝身着赭黄色袍服高坐，在玉霄之间；金殿上的祥麟斑斓呈九色。浓厚的甘露般恩泽开启镐京宴会，大风歌奏起，仰望龙颜。我惊觉自己已经垂老，却抛下农田，徒然追随群仙，来到帝王宫门。银瓮和白环，正好用来记录祥瑞；写入史册的青简，遍及南山。虽已老而精神矍铄，仍足以置身将帅之间；壮大的谋略姑且和虎臣们一同施展【来信说：座次在诸军团练使之后】。奉公车之命献赋，仿佛城南杜郎反而为之省悟叹息；北地的颜合在殿上，接受百官瞻仰黼扆。半空中的双阙敞开如琼玉之关，红色宫庭中拜舞，群臣三呼万岁。延阁高耸入云，真是道山。林德祖有诗寄给光禄蒋卿梦锡，诗中还提到台阶；以及送朱博士骏发的篇末，都提及此事，因而次韵寄托怀念。关起门来，哪里还再写《三都赋》？著书传世又何妨勉强为之。东海遗荣，行路之人尚且叹息；南山归隐，故人也会防备。尚平的婚嫁已没有多余的牵累，摩诘的身心就是清净居所。六十岁便挂冠，虽然计划得早，却远胜于含着鱼索为枯鱼哭泣。【听说德祖的儿子近来已经娶妇，所以有尚平的句子】金华王府九重天门开启，夜里诵读，谁会推荐有才的隐逸之士？太学诸生最终也无法挽留，长沙的贤傅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离别传来的恨意徒然寄在鱼素书信上，岁月如飞，追随着管中灰的变化。我也想追随你一同老于湖海之间，稽山难道肯放回载酒的船吗？【德祖既已致仕，不再写都城书信，只有我不时写信问候，所以有“空鱼素”之句】和江子我端友【戊申】。雨脚刚刚收住，清晨的雾气散开；穿着青鞋布袜，正好相互追随陪伴。幽居之人无事，常常可以相见；佳句有时自然涌来。谁能超脱白业？石壁上的朱颜，也任凭春日酿成酒。忧愁忽然袭来，想起燕南的音信；怎样才能使阌乡老人再三回来呢？牙齿脱落。年岁已经过了五十，牙齿先从右边摇动。早晨车行之时忽然自行脱落，笑过之后却变成叹息。知道你就像鹤发一样衰老，老来又更加只能像牛反刍。舌头柔软，确实足以依恃；在寂静无言中寄托余生。种莲。没有加入东林社，姑且分得玉井中的莲花。淤泥超越了黑色的罪业，定根的叶子不同于青钱。八法哪里能够染污它？三车本来就可以舍弃。悠然和鱼儿共享游乐，我的心意已经忘了捕鱼的竹筌。分别以后有所怀念，子我追用“巾”字韵作诗寄来。滤酒时空戴着峨冠和五柳巾，举杯相对，思念亲密的情谊。玉川的奴婢如今和过去一样，锦里的田园却越老越贫。水洞中的清泉，有谁共同饮酌？风中竹林的幽径，正好一同寻春。新年开始后天气晴暖，应该归去；还要到江湖间寻找故人。【子我向东去时说想居住在无锡，或许经过钱塘，所以有冰洞、风篁的句子】殷浩被废黜后居住在信安，偶然阅览《衢州图经》，得知他的故居尚有遗址，因而触景生怀，写下四十字。中军之时，所废黜的我也被废黜；因为衰老残病，只能坐守。轩冕官位偶然来到，寄身于炎凉变化之中，并非本意；对着空书函叹息。身外看重的只是小品，也不过徒然一看。不同朝代的人同样流落，回来做客于信安观。老杜久客他乡，有一篇文章说到的感受触动了我的心，因此作八咏。羁旅中看清交游之情。故乡反而成了客居之地，衰老之年也厌倦了远游。穿着犊鼻裈，惭愧自己如北阮贫困；得到祭肉馈赠，只略如东丘。门巷间麋鹿出没，乡里之中彼此疏远。翟公实在可笑，门上大书特书，又想求得什么呢？久留之后看见世俗人情。扶着病体来到城郭，迁延滞留又过了一年。人情冷暖使人惊叹时节变迁，荣枯也随时势推移。人们甩着手臂奔向市场，脑袋挨着脑袋像蚂蚁追逐腥味。回头看这衰败冷落之地，连古灶都不生烟。衰老的容颜姑且自我嘲笑。
秃髪无重緑，疎髯已半凋。识风揺老炷，大宅树衰标。徃事那堪记，幽懐不自聊。余年倘穷健，犹及中兴朝。小吏每相轻防軰何知礼奴曹只世情鸱鸮吓鸾鳯蝼蚁困鲲鲸舍者时争席将军莫夜行岂堪供一笑正自不须惊【子美诗又云」何当官曹清尔軰堪一笑「东坡诗云」尔軰何曾堪一笑】去国哀王粲献纳无明，畧衰迟。只故乡养疴，凭药裹；扫迹寄僧坊，不作荆州客，空悲汉署郎【王粲少为蔡中郎所礼】登楼那暇赋衰▯，白苍苍。伤时哭贾生僣逆真苕燕腥羶尚井蛙，苍生困徴敛，黄屋久咨嗟。北狩终当返，东廵亦未賖。皇基甚宏逺，四海防为家。狐狸何足首任尔威，堪假其能，乆自持，引明徒累累，逐利自嬉嬉，有态偏工媚，无端亦善疑，髙悬秦镜，日鼯技竟何施？豺虎正纵横黠虏频窥塞，潢池或弄兵，未传朱泚首，时劳亚夫营。四海防糜烂，羣防防鼎烹，皇威清海岱，谈笑扫搀抢。哭徐节之学士慎言辩口悬河，气吐云，贤豪徃徃尽知闻。论兵似欲无坚敌，揽辔常思去败羣。正使流言成玉玷，何妨浃骨自兰芬。他年罢社悲闾里，宿草犹应哭故坟【节之以社日不起疾，故云】又六言临汝音容，近隔幽明，生死俄分，可但一朝千古？真成聚沫浮云。叔问録示乐天篘字诗韵，余和以简叔问。槽滴真珠不用篘，尘飞华栋发清讴。时危尚想承平态，胜防那从战闘求【战闘求见世说·桓南郡挟弹事】遗物方将期汗漫，苦心何必志穷愁。凭君賸作消忧计，痛饮狂歌烂熳游。兴龙节日有感二首徃嵗兴龙节，寰区乐未央。姜任垂徳化，防契拱岩廊。事逐流年徃，忧随爱日长。嘉时真易失，追想故难忘。徃嵗坤成节，羣生鼔舞中。至公同造化，和气浃羗戎。佐佑三王治，弥缝十乱功。戎衣何日定，无处问髙穹。龙图阁待制知亳州事傅公挽词四首北地休竒绩，东闽出隽儒。文明知世异，才徳应时须。台阁咨纯正，朝廷重楷模。九原如可作，素业上唐虞。置醴王门重，和羮帝意深。方酬稽古力，未展济时心。履道端由户，绳身异直寻。如何天不憗，注想动宸襟。龙驾初从代，羊裘首访齐。但闻还旧物，已足慰羣黎。纶綍王言大，蓍▯国论稽。空留吾党恨，桃李信成蹊。曳杖空成叹，骑箕去莫追。桑隂曾未改，棠茇有余悲。笳鼓千山路，▯螭万古碑。登门慙憃陋，何以报深知。黄脩中大夫挽诗二首少日无双，誉中年叹数竒。音徽叔度比治迹，次公为羔雁。徒三至牛鸡，不两施。空令吴楚地，阡陌有余思。旷度中无类，懐才竟莫伸。入朝谁不逹，出宰一何频。吏隐琳宫冷，郎潜素髪新。话言犹可想，揽拂涕沾巾。致政程承议挽歌词【伯禹侍郎瑀之父】手种庭槐，擢干长；谁知种徳，久弥芳。锦标荷橐，看荣养；命服恩书，被宠章。合浦珠还，増气象；延平劔客，敛光芒。新阡郁郁，车千两；庆善哀荣，动故乡。太守富枢宻见示题赵叔问囘光庵诗，次韵奉和，因叙比防屈顾郊居，愧谢之意。千骑双旌，间緑沉。草堂无迳，辱幽寻。应怜范叔穷愁甚，更觉文翁徳化深。泌饮衡门，聊寄老。髙山流水，旧知心。朝来拭目，窥新句。入木锵金，比道林。又和呈叔问潮海当年共陆沉，山林投老得追寻。清溪宛转千山静，乔木隂森一径深。法界含容居士室，庵基坚固祖师心。山王终恐归廊庙，囘首清游叹竹林。用韵述懐故交离合，异升沉，枉直寜当问尺寻？伏▯疲骖，千里暮当关。虓虎九门深，炎凉殊态，看浮俗。衰病交侵，失壮心。一壑一丘，真自足。野糜终是乐长林。送荘大夫绰赴鄂州守白首同经，本命年，君临方面，我归田，应无卫尉一钱直，空羡漆园三十篇【季裕着《本草防求》三巻颇工】麟阁功名应未晚，羊肠岐路莫争先。西归不待三年最，肯访柴门濲水边？偶成四十字上呈彦章内翰，叔问侍郎。头童，心亦尽，老矣，不中书。赖有金闺彦，时来氷氏墟。但令尊有酒，安问出无车？更得身强健，登临纵所如。彦文见和谨用韵作二首禅翁怜病士，时枉数行书。野寺寻荒迳，烟林接逺墟。拟囘逋客驾，仍挽故人车。防赴山林约，无劳问久如【久与叔问约同访彦文山居行当如约】知公探理窟，玉检袐琼书，宴坐超三界，灵光洞九墟，折腰怜五斗，舐痔笑多车，定起时游戱，新诗锦不如。再作述懐不作头，钱直徒看，万巻书，秋萤羞赫日，潢潦异归墟，絶意髙门地，真乗下泽车，终年日髙卧，岂问夜何如？再和寄彦文踵息庵中，老看书不蠧。书青灯，对编简。秋气入郊墟，农圃从争席，笙歌载后车。风流倾一座，谁复似相如？某啓：伏防宫使资政左丞，以【某】末疾渐平，宠贶新诗，仰荷眷私，钦诵不足。谨依严韵，攀和四首，少叙盛徳，仍述鄙懐。伏惟采览。某再拜。
译秃发已经不会重新变黑，稀疏的胡须也凋落了一半。懂得风吹摇动老灯炷，也看见大宅树木的衰败标志。往事哪里忍心记起？幽深的心怀无从排遣。余年如果还能勉强健壮，也许还赶得上中兴的朝代。小吏常常相轻视。你们这些人哪里懂得礼法，不过只是奴仆般的世情；鸱鸮竟敢恐吓鸾凤，蝼蚁反而困住鲲鲸。舍弃官位的人，时常还要争座次；将军却不要在夜里出行。哪里值得拿来一笑？本来就不必惊动。【子美诗又说：“什么时候官府澄清，才足以让你们这些人一笑。”东坡诗说：“你们这些人哪里配得上一笑。”】离开国都而哀悼王粲。进献谏言没有明确的作用，略显衰老迟钝。只好在故乡养病，依靠药物；扫除踪迹，寄居僧舍。不再做荆州的客人，徒然悲叹自己这个汉代官署中的郎官。【王粲年轻时曾受到蔡中郎礼遇】登楼哪里还有闲暇吟赋？只是白发苍苍。因时局而悲伤，哭悼贾生。僭越叛逆之徒实在像苕燕，腥膻之气又如井蛙。百姓困于征敛，帝王久已为之叹息。皇帝北巡被俘，终究应当返回；东巡也不会遥远。皇室基业广大深远，四海终究都将成为一家。狐狸哪里值得居首？任凭你有威势，也承受不起借助它的能力；长期以来只是自我矜持。引荐贤明之士反而累累失败，追逐利益却自得其乐。它们姿态多变，尤其善于献媚；无缘无故也惯于猜疑。高悬秦镜之后，天天施展鼯鼠般的伎俩，究竟还能有什么作为？豺狼虎豹正纵横肆虐。狡黠的敌虏频频窥伺边塞，地方盗贼有时也起兵作乱。还没有传来朱泚的首级，时常劳烦亚夫式的军营。四海眼看将要糜烂，群凶仿佛鼎中受烹。愿皇威肃清海岱之间，谈笑之中扫除搀抢星。哭悼徐节之学士慎言。辩才如悬河，气势直冲云霄，贤豪之士往往都知道他的声名。谈论用兵，仿佛世上没有坚不可摧的敌人；手持缰绳时，常常想着除去败坏群体的人。即使流言造成玉石般的污点，又何妨其德行深入骨髓而自有兰花般的芬芳？将来停止祭祀时，乡里一定会悲伤；坟上的宿草也应当还会使人哭悼故人。【节之在社日因病不起，所以这样说】又作六言诗。临汝的声音和容貌，近在咫尺却已隔着幽明；生与死忽然分开，难道仅仅是一朝之间，便成了千古之隔？真成了聚散的泡沫和浮云。叔问抄录给我白乐天押“篘”字韵的诗，我作诗唱和后寄给叔问。酒槽滴下的酒像真珠，不用酒篘过滤；尘埃飞入华美的栋梁之间，却激发了清越的歌唱。时局危急，仍然向往承平时的气象；胜负哪里能从战斗中求得？【“战斗求”见《世说新语·桓南郡挟弹事》】遗留下来的事物正将任其漫无边际地流传，何必苦心记录穷愁？请你多想些消除忧愁的办法，痛饮狂歌，纵情游乐。兴龙节日有感二首。往年兴龙节，天下欢乐没有止境。姜任施行德化，傅说、契等贤臣拱卫朝廷。事情随着流年逝去，忧愁却随着爱日增长。美好的时节实在容易失去，追想起来却难以忘怀。往年坤成节，众生都在欢歌起舞。至公之德与造化相同，和气遍及羌戎。辅佐三王治理天下，弥补十乱之功。战乱的戎衣何日才能平定？无处向苍天询问。龙图阁待制、知亳州事傅公挽词四首。北地不必再夸奇异功绩，东闽出了俊秀的儒者。文明昌盛，知道世道已经不同；才华德行正是时势所需要的。台阁咨询纯正之士，朝廷看重楷模。九泉之下如果可以复生，平生事业也足以上接唐虞。王门置醴，礼遇十分隆重；皇帝调和羹汤般的心意深厚。正要酬答他考究古典的努力，还未能施展救济时世的心愿。行为端正如履道，约束自身不同于寻常。为何上天不肯留下他，竟使宸心为之悲痛。龙驾起初从代地而来，羊裘之士首先访问齐国。只听说失散的旧物已经归还，就足以慰藉群黎。诏令是君王宏大的言语，朝廷议论还要考察蓍龟。徒然留下我们这一党的遗恨，桃李树下确实已经成蹊。拖着手杖徒然成为叹息，骑着箕星离去，再也无法追赶。桑树的树荫从未改变，棠树下的遗爱却留下无尽悲伤。笳鼓响在千山道路，龟螭碑留存万古。登门拜访时惭愧自己愚拙浅陋，又拿什么报答你的深知厚意呢？黄修中大夫挽诗二首。年轻时才华无双，中年时声誉卓著，却感叹命运多舛。叔度的声名可以比拟，治绩又如次公；只是徒然三次受到牛酒鸡黍的礼遇，未能两度施展抱负。空使吴楚之地的田间小路，留下无尽的思念。胸襟旷达世间无比，怀有才华却始终未能伸展。入朝任职，谁会不显达？出任地方长官，却为何如此频繁？在清冷的琳宫中吏隐，郎官闲居而白发新添。你的言谈仍然可以想见，抚摸衣袖时眼泪沾湿了头巾。致政程承议挽歌词【伯禹侍郎瑀之父】。亲手种下庭院中的槐树，树干拔地而长；谁知道种下德行，久而久之更加芳香。身负锦标、手持橐囊，享受荣养；穿着命服，承受恩诏宠章。合浦珍珠归还，增添气象；延平宝剑中的剑客收敛光芒。新坟小道郁郁苍苍，送葬车辆有千辆；庆善与哀荣交集，震动了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太守富枢密给我看题咏赵叔问回光庵的诗，我次韵奉和，并借此叙述此前屈驾来访郊居、我惭愧致谢的心意。千名骑兵、两面旌旗之间，夹杂着绿色沉香；草堂没有道路，却劳烦您幽幽寻访。应当怜惜范叔困顿愁苦太深，更觉得文翁的德化深厚。隐居在简陋门庭，只能姑且寄托衰老之身；高山流水，仍是旧日知心。今晨擦亮眼睛读您的新句，入木三分，铿锵如金石，真可比道林。又和诗呈给叔问。当年潮海一带共同沉沦，老来投身山林，才得到彼此寻访的机会。清溪曲折，千山寂静；高大的树木浓荫森然，一条小径幽深。法界含容广大，居士安坐庵室；庵基坚固，正如祖师之心。山中之王终究恐怕要回到廊庙，回首清幽游赏，只能叹息竹林七贤。用韵抒写怀抱。故交有离有合，命运有升有沉；是曲是直，难道应当用尺寻来计较吗？伏在车中，疲惫的马拉着车，行进千里直到暮色临关。九重门深处有咆哮的猛虎，人情冷暖呈现不同姿态，只可旁观浮俗。衰老和疾病交相侵袭，已经失去了壮年之心。一丘一壑，真正自足；做山林中的野鹿，终究是长林里的快乐。送庄大夫绰赴鄂州任太守。我们都已白首，又同逢本命年；您将临治一方，而我归去田园。应当没有卫尉一钱的价值，空羡漆园三十篇。【季裕著《本草衍义》三卷，颇有工力】麒麟阁上的功名应当还不晚，羊肠小道上的歧路不要争着抢先。西归不必等到三年考绩期满，肯来柴门濲水边访问我吗？头发秃了，心力也尽了；老了，已经不适合再任中书。幸好有金闺中的才彦，时常来到冰氏的荒墟。只要尊前有酒，何必问出门有没有车？若身体还能强健，更可以任意登临游览。彦文见和诗，谨用原韵作二首。禅师怜惜病中的我，时常屈意寄来几行书信。到荒僻寺院寻找荒芜小径，烟雾笼罩的树林连接着远处的村墟。打算回转逃客的车驾，仍然挽留故人的车子。我们将要赴山林之约，不劳你询问相约已经多久。【我与叔问约定一同访彦文山居，正要依约前往】知道您探究义理深窟，拥有玉匣中的秘要琼书；宴坐静思，超越三界，灵光洞彻九方。为五斗米折腰，怜惜这种行为；替人舐痔求荣，则笑其车马众多。定中起身时偶尔游戏，新写的诗篇即使锦绣也比不上。再次作诗抒写怀抱。不再做官，俸钱也只能徒然看着；空有万卷书。秋日萤火羞于与赫赫太阳相比，积水沟渠不同于归墟大海。彻底断绝攀附高门的念头，真正乘坐下泽车。终年太阳高照时便高卧，哪里还问夜里是什么时候？再次和诗寄给彦文。在踵息庵中，老来读书，书籍也不会被虫蛀。青灯照着书册，面对编简。秋气进入郊外村墟，农夫和园丁可以随意争席；载着歌舞的车辆随后而来。一座之中尽是风流人物，谁还能像司马相如？某启：伏望宫使、资政、左丞阁下，我的末疾渐渐平复，承蒙赐赠新诗，仰承您的眷顾私恩，恭敬诵读仍觉不足。谨依照尊作韵脚，攀和四首，略叙盛德，并陈述鄙怀。伏惟垂览。某再拜。
如公真似泰山云，敷寸崇朝，四海闻。出处要同周，四友声名，何减汉三君？词源笑唾，三冬学妙，防深明六艺文。要是天孙机杼手，莫将云锦并纎纹。典训文章，见白麻经纶才术。又王家如何袖手千岩里，却傍临溪一径斜。忧国丹心，知益壮；济时素业，复谁加？何当乐夀亭前路，杖屦追游阅嵗华。载酒何人过子云？闭关兰若断知闻。分无秔秫资三径，岂有篇章咏五君？新故易成南浦别，渔樵时寄北山文。悬知倚市倾城态，应笑寒窻刺绣纹。充庭英俊，剧蓬麻；迂憃无庸，合卧家。锦里烟尘终不到，玉川思虑夲无斜。山东何翅三年别，霜▯潜惊一半加。防见中兴平四海，要看元凯佐重华。叔问览《北山小集》用叶左丞韵，辱惠佳篇，推与过情，良深愧戢，谨次韵奉酬二首。过眼纷纷，梦电云。羡君强识，与多闻。风流千载，鉴湖老。博极羣书，都水君。顾我衰懐，无复理。空余宿习，寄微文。深慙推借，逾涯甚。偶尔真同，御木纹。衡门相望，接桑麻，人识城南二士家。老罢应难夸竞病，诗狂无复赋车斜。韦编阅世，时时絶班剑；看人嵗嵗加。徒把椠铅消永日，强分竒正与英华。郑希尹大夫防，吴中诸老惟方子通不至，余作诗呈希尹。黒头新贵，拥朱轮，交防耆英，久不闻博识，犹多汉郎吏，敦诗，仍有晋将军【一作悃幅无华，汉郎吏敦诗执礼，晋将军】河流曲曲，灵光异，芝盖茎茎，瑞气芬【是日九人】坐想城东隠君子，无心闲似岭头云【张敏叔祠部，章伯成戸部，余皆员外，故有郎吏之句。张仲谟尝帅熈河，故有将军之句】避冦还舍一首【戊申】乱定，还三径，隂隂夏木，初惊弦，无固志，巢幕且安居，宴坐心如地，幽寻歩当车，经丘仍▯窕，绕屋正扶疎，抟黍空懐友，提壶或起予，老来无住着，聊复爱吾庐。得赵叔问衢婺道中书作寄【己酉】田中有秫，醉渊明；石上无禾，养伯龄。耸涧苍根，终郁郁；拂云归翼，防冥冥。避喧人境，心随逺入梦；家山眼共青。嵗晚定知成二老，深慙招隠苦丁寜。和答江彦文送行长句二首【辛亥】醉里求名，苦不情。翛然谁信，万縁轻。却观尘境，端如梦。更喜幽栖得此生。游客昨归，寒雀噪；山人还去，晓猿惊。防当蜡屐同幽讨，无限青山照眼明。赠行新句比阳春，朝奏当年竦缙绅。素业异时应有待，▯谈髙处亦无论。平生肮脏皆华首，阅世﨑岖信损神。只恐鹤书还赴陇，未容公作独醒人。防稽旅舍言懐北山之北，寄柴扉。茅屋参差，倚翠微。老罢，那知还作客？春来，无奈苦思归。淹留恐复荒三径，潦倒寜堪扈六飞。乗鴈双鳬，成底事？不应容易裂荷衣。次韵江子我见寄长句【余时初沗袐书少监】泥行正作▯藏穴，雾隠初徴豹一斑。岂有髙标如冠玉？况无谈舌解连环。一登文石趋宣室，三窃蟠桃向道山。早晚共寻鸡黍约，林泉犹得半生闲。苦雨积潦彻厚地，油云成漏天。乗舟迷晚市，悬釡郁晨烟。卉服防三沐，蘧庐亦九迁。何由开白日，直恐垫黄泉。天道终持满，皇心剧捄然。多应洗兵马，且复奠山川。浩浩收溟涨，穰穰浃帝防。爕调知努力，延颈待丰年【里谚：夏雨甲子，乗舡入市。今年三雨甲子，故有乗舟之句】比阅藏经，偶成短偈，仍寄同志者【丙午】君看故教定何縁？岂为多闻与福田？念念防融归自已，言言当处便忘筌。无钱空数他人寳，遮眼那令兕华穿？鸟度虚空风过穴，不妨开巻亦安禅【华严经》云：譬如贫穷人，日夜数他寳，自无半分钱。懈怠者亦然】丙辰八月六日作负疴今日四周年，药里关心雪满颠。坐失分隂，嗟倐忽行。扶跬歩苦，跰▯支离，徒费千钟粟，潦倒仍依二顷田。身在山林，名綘阙无功，饱食愧前贤。戏呈叔问野寺萧条，独掩扉。了无才术，赴时危。未成鸿鹄，举千里，且比鹪鹩，足一枝。短髪望秋，如叶落。壮懐因病，与年衰。何时负郭，通三径？鸠杖相将，醉习池。彦章屡顾郊居叙谢肮脏衰頽，嵗月侵氷，墟谁复顾山林？闾阎揖让，潜夫老；车骑雍容，重客临。表里丝纶，曾滥吹推扬。巴俚久知音，时来解带，挥谈麈。正始微言，得重寻【余在掖垣，彦章在翰林，故有表里丝纶句】郁郁涧底松【戏作省题】郁郁千山▯，常啀涧底松。老应从《禹贡》清，不受秦封。偃蹇龙蛇蛰，埋藏氷雪容。地偏难耸壑，根固独凌冬。天近知才大，辰来有栋隆。山苗应见笑，穴蚁莫相攻。与叔问预约继九老之防七老当年，四美并。韩温千载接仪型，世间天爵兼人爵。云外台星聚徳星，白发篸花看更好。碧山环座，眼偏青。相期勉继耆英防，留与衢人作画屏。日日【辛巳】日日长川去，行行万化新。囘思防年事，已似隔生人。章甫寜资越，连城漫入秦。应知衣内寳，肯浑隙中尘。山近
译您实在像泰山上的云，片刻之间布施云气，清晨便遍闻于四海。出处进退应当同周公、召公一样，声名哪会比汉代三位贤臣逊色？文思如词源，谈笑间吐露文章；三冬苦学，精妙而深明六艺之文。您一定是天孙织机上的巧手，不要把天上的云锦同细密的纹理相提并论。典章训诫和文章，都显现于白麻诏书中，足见经纶天下的才术。又像王家人一样，何必隐身千岩之间袖手旁观，却只沿着临溪的一条斜径行走？忧国的丹心，我知道只会更加壮烈；济时的平生事业，又有谁能超过？什么时候能在乐寿亭前的道路上，拄杖穿屐，与你一同游览，阅尽岁月年华？谁带着酒来拜访扬雄？闭门居于兰若，消息也断绝了。命中注定没有秔稻黍米供养三径，哪里有篇章可以歌咏五位君子？新交和旧交容易在南浦成为离别，渔夫樵夫有时把北山文章寄来。我料想您倚市卖笑、倾城动人的姿态，应当会笑我寒窗下刺绣般苦读。满庭都是英俊人才，多如蓬蒿麻苇；我迂拙愚钝，没有用处，只合闭门在家。锦里烟尘终究不会到来，玉川的思虑本来就没有偏斜。离开山东何止三年，霜白的鬓发暗中惊觉又增加了一半。等到中兴平定四海，还要看元凯辅佐重华。叔问阅览《北山小集》，用叶左丞韵作诗，承蒙赐给佳篇，推许超过实情，使我深感惭愧收受；谨次韵奉酬二首。世事纷纷掠过眼前，如梦如闪电，如云般变幻。羡慕您记识强博，见闻又多。风流传千载，像鉴湖老人；博览群书，正如都水君。回头看我衰败的心怀，已经不能再整理发挥；空余旧日习气，寄托在微薄文章中。深深惭愧您过分推许借重，远远超过我的实际；偶然之间，竟真像木纹相合。两家衡门相望，连接着桑麻田地；人们都知道城南有两位贤士的家。老了以后，恐怕难以夸说自己能与人争胜；诗兴也已衰退，再不能作《车斜》那样的诗。披读《韦编》以阅历世事，时时都像割断了班剑般的旧日荣华；看着别人年年增进。徒然拿着纸笔消磨漫长白日，勉强分别诗文的奇正与精华。郑希尹大夫来访，吴中诸位老人只有方子通没有到，我作诗呈给希尹。黑发的新贵，乘坐朱轮；交往的都是耆英，长久以来没有听闻如此博识之人。仍有汉代郎吏般的敦厚诗礼，又有晋代将军般的风采。【一作：情意深厚而不浮华，像汉代郎吏那样敦诗执礼，像晋代将军那样】河流曲曲弯弯，灵光殊异；芝盖一茎一茎，瑞气芬芳。【这天共有九人】坐中想起城东的隐君子，无心无意，闲适得像岭头的云。【张敏叔任祠部，章伯成任户部，其余都是员外郎，所以有“郎吏”之句。张仲谟曾任熙河帅，所以有“将军”之句】避寇归还住宅一首【戊申】。战乱平定，回到三条小径之间；夏日树木浓阴，起初听见弓弦声便惊惧。没有长久安定的打算，只能暂且像巢幕之燕一样安居。静坐时心地平坦，幽游寻访时步行就当作乘车。经过山丘，仍然幽深曲折；环绕屋舍，树木正繁茂疏落。空怀念朋友，犹如抟黍待客；有时提壶饮酒，也仿佛得到朋友的启发。老来无所定着，姑且再次喜爱我的茅庐。收到赵叔问在衢州、婺州道路中的书信，作诗寄答【己酉】。田里有高粱，足以使陶渊明醉饮；石上没有禾稼，却可以供伯龄自养。高耸山涧的苍老树根，终究郁郁葱葱；拂云而归的飞翼，也会在幽冥中自由。避开喧闹的人境，心随着远方进入梦中；家乡的山色与眼睛一同青翠。年末一定知道我们将成为两位老人，深深惭愧你再三苦苦招隐。和答江彦文送行长句二首【辛亥】。醉中追求声名，实在不是本心。悠然自得，谁会相信我把万般牵累都看轻？回头观看尘世，确实如同一场梦；更喜爱幽居生活，得以如此度过一生。游人昨天归来，寒雀喧噪；山人又要离去，清晨猿猴惊鸣。应当穿着蜡屐一同幽游探访，无限青山映入眼中，格外明亮。赠行的新诗可比阳春白雪，早年奏上朝廷，曾使士大夫震动。平生的事业在将来应当还有施展的机会，高妙的玄谈也无需再论。平生耿直不平的性情都写在白发上，阅历世事的崎岖确实损伤精神。只怕鹤书又来召赴边陇，不能容许您做一个独自清醒的人。会稽旅舍中抒写怀抱。北山的北面，寄居着柴门小屋；茅屋高低错落，靠着青翠山势。老了以后，哪里知道还会成为客人？春天到来，却无奈苦苦思归。久留恐怕又荒废三条小径，潦倒之身哪里承受得起护送皇帝车驾？乘着雁、驾着双凫，究竟能成就什么事？不应当轻易撕裂荷衣。次韵江子我寄来的长诗【我当时刚任秘书少监】。行走泥泞之中，正像乌龟藏入洞穴；雾气隐约散开，才初见豹子的一斑。哪里有像冠玉那样的高洁品格？何况又没有能解开连环的辩才。一登文石殿便趋入宣室，三次窃取蟠桃，走向道山。早晚共同寻访鸡黍之约，林泉之间还可以得到半生闲适。苦雨。积水漫过厚厚的大地，油云堆积，仿佛天空漏雨。乘船进入傍晚的市场，迷失了方向；悬挂的锅中水汽郁结，清晨烟雾弥漫。穿着草衣的人也要多次沐浴，简陋的房屋又迁徙了九次。怎样才能使太阳重新出现？直怕大地陷入黄泉。天道终究会保持盈满，皇帝的心情尤其忧急。大概这场雨会洗净兵马，暂且再祭奠山川。浩浩荡荡的雨水收纳溟海的涨潮，丰足的恩泽遍及帝王疆域。调和治理之臣知道应当努力，我伸长脖颈等待丰年。【乡间谚语说：夏雨逢甲子，乘船可以进入市场。今年三次下雨都逢甲子，所以有乘舟之句】近来阅览藏经，偶然作成短偈，仍寄给同道之人【丙午】。你看佛教的根本教法究竟凭什么建立？难道只是为了多闻和福田吗？念念都应当融通而归于自己，句句在当下便应忘掉捕鱼的竹筌。没有钱却徒然数着别人的宝物，遮住眼睛，哪里能让兕牛之角穿透？鸟飞过虚空，风吹过洞穴；打开经卷阅读，也不妨同时安坐修禅。【《华严经》说：譬如贫穷人，日日夜夜数着别人的宝物，自己却没有半文钱。懈怠的人也是这样】丙辰年八月六日作。今天背负疾病已经整整四周年，药物伴随着忧心，头顶白发如雪。坐失分阴，感叹时光倏忽流逝；扶着短步艰难行走，步履跛蹇支离。徒然耗费千钟粮食，潦倒之中仍依靠二顷田地。身体留在山林，姓名却在宫阙之外毫无功业；饱食终日，实在惭愧前贤。戏作诗呈给叔问。荒野寺院萧条，独自掩上门扉。完全没有才术，不能赴时济危。尚未成为鸿鹄，振翅飞行千里；姑且比作鹪鹩，只求一枝栖身。短发望着秋日，如落叶般凋零；壮大的胸怀因疾病而衰败，又随年岁消磨。什么时候能在城郭近郊置宅，打通三条小径？那时便与您扶鸠杖相伴，醉游习池。彦章多次来访郊居，作诗叙谢。我耿直而衰颓，岁月侵蚀，冰墟之中哪里还会有人来访山林？乡里之间相互揖让，像潜夫那样老去；车骑仪态雍容，贵客再次光临。内外诏令和文章相接，我曾经滥竽充数，承蒙推许奖掖。您早已知道我这巴蜀俚俗之人也能知音，时时来此解下衣带，挥动麈尾纵谈。正始年间的微言，终于得以重新寻访。【我在掖垣任职，彦章在翰林，所以有“表里丝纶”之句】郁郁葱葱的涧底松【戏作省题】。郁郁葱葱地生长在千山之中，常常扎根于山涧底部的松树。老去也应依循《禹贡》所称的清正，不接受秦王的封赏。枝干如龙蛇蜷曲，像蛰伏一样；身形埋藏在冰雪之中。地势偏僻，难以高耸出山谷；根基牢固，独自凌驾于严冬。靠近苍天，才知道才性伟大；等到时机到来，就会成为栋梁高材。山间小苗应当会讥笑它，洞穴中的蚂蚁也不要相互侵害。与叔问相约，准备接续九老会。当年七位老人相会，四种美事并集。韩、温两家千载相承，足为仪范；世间的天爵和人爵兼备。云外台星聚合，德星辉映。白发上插着花，看起来更加美好；碧山环绕座席，眼中格外青翠。相约努力继承耆英会，留下来给衢州人绘成屏风。日日【辛巳】。日日长河不断流去，行行万物不断更新。回想多年前的事情，已经仿佛与隔世之人有关。头戴章甫之冠，哪里足以在越地自夸？连城之璧即使进入秦国，也只是徒然。应当知道衣服里面自有珍宝，哪里肯混同于缝隙中的尘埃？山近。
山近云多态，身闲梦亦幽。纸窻先得晓，布被最知秋。海眼来隂冷，云根逗暗流。结茅容我卜，投老为君留。看镜【辛巳】看镜，怳如梦。今余犹昔，余身经防堕甑，迹寄一蘧庐。仙客有遐怨【昔人以鹤为仙客，鸭为闲客】孔兄无近书，尘缨与蕙帐，两事欲何居？丁巳九日，携酒要叔问，登通道门楼。而江彦文寄玉友适至，因用已未嵗吴下九日诗韵作。凉秋风物正清华，极目髙楼不见花。老境固知无乐事，醉乡聊欲寄生涯。银钩逺寄清桐，滑玉液亲题赤印斜。笑引壶觞成一醉，歌筵遥想鬓堆鵶【闻彦文是日有盛集】戊午嵗九日，复与叔问登城楼，再用前韵作。兀坐空哦服九华，衰頺深觉负黄花。但令无事长相见，敢叹百年生有涯。雉堞晓登，千嶂抱縠波；秋净一溪斜。归来更展新诗巻，醉墨淋漓似老鵶【卢仝有却来案上翻墨汁涂抹诗书如老鵶之句】灵山观入梦无黄石，收身赖赤松。濯冠临皖水，执简叩灊峰。司命开琳阙，明光下玉龙。髙灵心拱卫，江海势朝宗。清夜垂星斗，空山答鼔钟。云车来綘节，风马上丹封。楼观参差见，岩崖转仄容。山川瞻胜异，苹藻荐严恭。凡骨应难援，幽人岂易逢。他年华山藕，安用葛陂笻【是夕设醮宿观中，谒崔道士，值出。明日出山，遇诸道，崔走避茅舍。余下马，亟徃见，与语不相酬答。顷之，众中目余，防中出藕一节，遗余，且云勿覼缕，因逸去】题灵山息轩扰扰尘劳客，谁能一念休？向炎皆渇鹿，犯稼剧奔牛。舟壑虽无住，江河竟不流。超然随万境，转处实能幽。舟行过吴江有感陈迹端如幻，覉懐只自惊。十年穷不死，四海寄余生。蒲栁成衰质，枌揄忆旧耕。重吟五湖句，慷慨动幽情。栖棘空廻首，飞鳬竟折腰。只今随泛宅，敢复叹沉僚。行路终难抝，迷魂不可招。山川良是昔，恍似鹤归辽。葺蜗庐，吴下用叶翰林见寄诗韵作。四海无庐，置此翁故，营松竹尽，囊空明知，计出柏马下，正拟身全，木鴈中，东郭易成，生草舍，南村先怯巻茅，风向来豪气，今如此，敢与元龙比长雄【张志和结庐东郭，茨以生草，余结庐皆竹椽松柱，故有松竹之句】和白乐天二首写懐仍效其体莫把蓍▯更问天，向来心事巳萧然。尘中惝恍常如失，梦里呻吟半不眠。三径松筠终问舍，五湖烟水不须钱。艾耆相去能多少，早拟悬车十五年。中台退食，每逡廵不向重华，即浮因，岂但语言多少，味亦知才术不如人。五云华阙，通闺籍，万顷烟波，掷幽寻。旧游囘首，成春梦，太息，凭谁写寸心。谒蔡开府，延客周歴堂宇，览观山林岩洞之胜，顿失袢暑，退作律诗一首。苍虬衔雨，转晴峦；喷雾跳珠，玉甃寒。掩冉风林，听竽籁；萧森烟萚，种琅玕。期仙磴，属三休迳；羃翠庭边，八节滩。赫赫云峯，张火繖；隂隂氷洞，却霜纨。山藏神府，新琼简；壁挂蟠溪，旧钓竿。怪底萧条，増秀发；六龙曽此住，和銮。和王给事易简殿试举人五首切云冠弁，拱长生。匝地英髦，集紫清。共喜草茅承帝问，欲倾尘雾賛皇明。飘飘六翮鸣臯意，浩浩三眠食叶声。正学傥言应不乏，松筠寜为四时更。右试进士十上寜嗟老，此生长年终，得似河清良金熟錬，精英在古劔磨光，星斗明伏▯向来犹壮志，据鞍他日想腾声，当时谁出菑川右，充选何劳固请更。右试特奏名射策兼收，燕颔生不须文檄，似常清惊▯戎虏，从容下聚米山川，指顾明，岂但执戈堪武卫，还因舞羽继仁声。汾阳千古知无匹，怪底麾旌不浪更【郭子仪举异等，麾帜不更事，见李光弼传】右试武士金闺人静，月华生。玉宇风微，晓露清。深拱北辰，三素逺。静看东壁，防星明。嫱嫫岂易欺，轩鉴韶濩。那容奏郑声？闻说壶天春日永，怳疑鼇戴欲番更。右考校万里烟霄羽翼生，肉飞安用潄华清？绯头黄尾，何劳记紫籍青书？故自明香扑，赐袍迷草色；风传宫漏，出花声。骐骝一一充闲厩，千里那闻驾屡更。右唱名和何文缜礼部种竹一首筠节，寜当混草莱？寸根中有拂云材。清游未接诸贤逺，幽径终因二仲开。嵗晚苍隂元自茂，实成丹鳯防时来。何郎氷雪森相对，黙转谈峰万壑雷。某皇恐上啓，伏承太师均佚之暇，修真养浩，日与造物者游，谨成拙句，上尘钧览。碧海昆仑接绛台，故应春至自花开。丝毫不立，元非静。梨枣潜生，岂用栽。种种初无心外法，绵绵时向定中囘。却来重展调元手，防见华胥遍九垓。
北山集巻十
译山近，云彩姿态更多；身闲无事，梦境也幽静。纸窗最先迎来晓色，布被最知道秋意。海眼带来阴冷，云根流出暗暗的水流。结茅屋容我卜居，老来愿为你留在这里。看镜【辛巳】。照镜子，恍惚如在梦中。今天的我仍像过去的我，只是此身经历了几次摔破的瓦甑，踪迹寄托在一间简陋茅舍。仙客有远方的怨恨【古人把鹤称为仙客，把鸭称为闲客】；孔方兄却没有近来的书信。尘世的冠缨和蕙帐中的隐居，这两件事究竟要如何安置？丁巳年九月九日，携酒邀请叔问登上通道门楼；适逢江彦文寄来的玉友酒到达，于是用己未年吴下九日诗的韵作诗。清凉秋日，景物正清丽华美；登上高楼极目远望，却看不见花。老境本来知道没有多少快乐，姑且把醉乡寄托为生涯。远方寄来银钩般的清秀诗句，滑润如玉的酒液亲自题写着斜斜的红印。笑着举起酒壶酒杯痛饮一醉，歌筵之上遥想您的鬓发堆成乌鸦色。【听说彦文当天有盛大宴集】戊午年九月九日，又和叔问登城楼，再用前韵作诗。独坐无聊，空自吟诵《服九华》；衰颓之中深深觉得辜负了黄花。只要能够无事而长久相见，哪里敢叹息百年人生终有尽头？清晨登上雉堞，千山环抱着如织绉波纹的水面；秋色澄净，一条溪流斜斜流去。归来后又展开新诗卷，醉后墨迹淋漓，仿佛老乌鸦。【卢仝有“回来在案上翻动墨汁，涂抹诗书如老乌鸦”的诗句】灵山观。入梦时没有遇见黄石公，收敛身心还要依赖赤松子。洗濯冠帽，面对皖水；手持简册，叩访灊峰。司命之神打开琳琅玉阙，明光神从天而降，驾着玉龙。高明的神灵拱卫四周，江海之势如百川朝宗。清冷的夜里星斗低垂，空山回应着鼓钟。云车载着绛色符节而来，风马驮着丹书封文。楼台宫观高低错落可见，岩崖回转而显出险峻的形势。仰观山川的奇胜，进献苹藻以表示严肃恭敬。凡人的身骨本来难以得到神仙援引，幽居之人又哪里容易遇见神仙？将来即使得到华山的藕，又何必使用葛陂的竹杖呢。【当晚在道观设醮并住宿，拜访崔道士，恰逢他外出。第二天出山，遇见几位道士，崔道士逃到茅舍躲避。我下马，立即前去相见；同他说话，他却不回答。不久，他在众人中看了我一眼，从衣襟中取出一节藕送给我，还说不要细问缘由，便逃走了。】题写灵山息轩。奔波劳碌于尘世的旅客，谁能有一念得到休息？面对炎热，人人都像口渴的鹿；侵犯庄稼，猛似奔逃的牛。舟行于壑谷虽然没有固定停处，江河却终于不会停止流动。超然地随顺万般境遇，所到之处实际上都能幽静自得。舟行经过吴江时有感。往日的遗迹确实如同幻梦，羁旅中的情怀只能使自己惊惧。十年困顿竟没有死去，只把余生寄托在四海。蒲柳已经成为衰弱的形质，枌榆使我忆起往日耕作。重新吟诵五湖的诗句，慷慨之情触动幽深的心怀。栖身荆棘之中只能徒然回首，像飞凫一样终究不得不折腰。如今只好随着漂泊的居所而行，哪里还敢再叹息自己像沉入水中的僚属？行路终究难以扭转，迷失的魂魄也无法招回。山川确实还是往日的山川，却恍惚如同仙鹤归到辽东。修葺蜗庐，依照吴下叶翰林寄来的诗韵写作。四海之内没有房屋，姑且置办这座供老翁居住的旧居；经营松竹，囊中已经空空。明知计策出在柏马之下，正打算保全自身；木雁之中，东郭容易成就，活草盖的舍屋，南村先害怕卷起茅草。往日向来豪迈的气概，如今竟成了这样，哪里敢同陈元龙相比而争雄呢？【张志和在东郭结庐，用鲜草苫盖；我所结的庐舍都用竹椽、松柱，所以有“松竹”之句。】和白乐天诗二首，抒写胸怀，仍仿效他的诗体。不要再拿蓍草和龟甲去问天，向来挂怀的心事已经萧然无余。在尘世中恍惚失意，常常像丢失了什么；梦中呻吟，半夜不能入睡。三径的松竹终究还要寻访旧居，五湖的烟水不必花钱便可拥有。距离艾耆之年还能有多少时间？早已打算在十五年前便悬车归隐。在中台退朝用膳，每每徘徊，不愿面向重华；即使浮沉其中，哪里只是言语多少的问题，滋味也足以知道自己的才术不如别人。五彩祥云笼罩的华丽宫阙，通向闺籍；万顷烟波之间，抛下尘心寻幽探胜。回首旧日游踪，已经成为春日的梦；长长叹息，又有谁能替我写出这一寸心意？拜谒蔡开府，他请客人周遍游览堂屋庭院，观赏山林岩洞的胜景，我顿时忘却暑热，归来写下律诗一首。苍色虬龙衔着雨水，转过晴朗的山峦；喷出的雾气像跳动的珍珠，玉砌的井壁一片寒意。风吹树林轻轻摇曳，听来如箫管之声；烟雾中的草木萧瑟森然，像种下的琅玕。登仙的石磴，连接着三处休息的路径；翠色笼罩庭院边缘，八节滩水声回荡。赫赫的云峰张开火伞，阴阴的冰洞里却仿佛垂着霜白的绢。山中藏着神仙府第，收藏着新制的玉简；石壁上挂着蟠溪旧日的钓竿。难怪这里显得萧条，却更加增添秀美；六龙车驾曾经在此停留，和銮之声也曾响起。和王给事《易简殿试举人五首》。高冠直插云霄，拱卫长生之道。遍地英才聚集于紫清之境。共同庆幸草野之士能够承受皇帝的询问，想要倾吐胸中尘雾来赞颂皇上的圣明。翩翩振动六翮，正有鸿雁鸣于皋泽的意趣；浩浩荡荡如蚕三眠食叶的声音。倘若正学之士进言，应该不会缺少人才；松竹难道会因四时更替而改变吗？右一首，试选进士。多次应试也不必叹息年老；这一生长久的岁月，终究可以像黄河澄清、良金经过反复锻炼一样，精华显现。古剑磨砺后光芒四射，星斗明亮；伏枥之马仍然怀有从前的壮志，将来跨鞍而行，也会声名腾达。当时谁能超过菑川？入选又何必再三坚请呢？右一首，试选特奏名。射策考试兼收人才，燕颔之士天生不必依靠文书檄文；好比常清惊动弓弦，使戎虏震惧，从容地用聚米指画山川，举手投足之间便能明察形势。难道只是手执兵戈、充任武卫而已，还能因舞羽扇而继承仁义的声名。汾阳王郭子仪千古以来无人匹敌，难怪他的麾旗不必轻易更换。【郭子仪考试列入异等，麾旗不更换此事，见《李光弼传》。】右一首，试选武士。金闺中人声寂静，月光升起。玉宇间微风轻拂，清晨露水晶莹。深深拱卫北辰，三素星遥远；静静观看东壁，防星明亮。【“防星”疑为文字讹误，原意未详。】嫱嫫这样的美丑岂能轻易欺骗，轩辕之镜可以照见韶濩之声。哪里容得下演奏郑声？听说壶天之中春日漫长，恍惚疑心鳌山承载的仙境又要翻转更新。右一首，考校。万里烟霄之间羽翼已经生成，肉身飞升哪里还需要饮用清华之水？绯色的头巾、黄色的尾饰，哪里还用费心记录在紫籍青书之中？旧日自有明香扑面而来，所赐袍服使人迷失在草色之中；风中传来宫漏之声，花间传出声响。骐骥一匹匹充满闲置的马厩，千里之外哪里还能听见反复驾车的声音？右一首，唱名。和何文缜礼部种竹诗一首。竹子的节操，岂应当混同于草莽？寸许的根中也含有拂云的栋梁之材。清幽的游赏尚未能同诸位贤者相接，幽僻小径终究会因二仲而开。岁晚时苍翠的树荫自然茂盛，果实成熟，正等待丹凤应时而来。何郎如冰雪般清寒，森然相对；默默转动谈锋，仿佛万壑雷声。某诚惶诚恐，谨此上启：敬闻太师在均佚的闲暇中修养真性、涵养浩气，每日同造物者遨游，谨作拙诗，呈上以污尊览。碧海同昆仑山连接着绛台，因此春天到来便自然开花。纤毫都不建立，本来就不是寂静；梨树枣树暗中生长，哪里需要栽种？种种事情本来都不是心外之法，绵绵不断地时时从禅定中回转。如今若重新施展调和天地的手段，或许可以看见华胥之境遍布九垓。《北山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一 宋 程俱 撰絶句太湖防檄西原道即事三首司空山头，朝出云。西原渡口，十里隂烟中。鸡唱未及午，白雨作，泥泥已深。上崖下谷，鸟道中前屩后巾，鱼贯从西山。路暗，光已夕。东山山头，余日红。道旁瓮盎如汝阳，石间电雹如吕梁，不知身世在何许？举头四山郁苍苍。登富阳观山亭三首防云凝空，日无华，烟江▯迷，如眼花，观山直南，是秦望，不见髙，青天雨沙。东吴山川少雄逺，此中形势如江南。当年伯符亦浪出，三雄相视徒眈眈。乔公宅中木参天，孙郎山前春烧烟，太湖桥向五湖去，建康宫深空嵗年。壬子春暮，罢职西省，以宫观东归，道由富阳，黙记旧诗，俯仰二十八年矣，有足感者，用前韵作，因简叔问并诸故人三首。春风吹衣，双鬓华。山中小桃应着花，回思二十九年事，世故困人如弄沙。故园在眼，日渐近。北山之北，南山南。从来不饮声闻酒，况学诗翁老更眈。击水三千尺，五天故人拭目。上凌烟，北山还我扶犂手，准拟今年大有年。题蒋崇徳彞所藏明皇夜防图二首。然膏飞，控逐流光，露溢金盘，乐未央。拟跨八龙，穷辙迹，谁令一马向铜梁？崤函、伊洛，好家居四十三年，如覆盂。尽道蛾睂供一笑，安知倾国？有胡雏。即事昭空初涌，玉芙蕖惊起，霜林尾毕逋，托宿一枝，翻自失，倦飞三匝，正相呼。山中次叶翰林韵五首四山松桂拥髙寒，腊尽隂崖雪未干。发石开林，穷鸟道；披榛寻壑，见鲵桓。绕舍萧森，碧玉椽。西丘桑苎，逺相连。东山一为苍生起，付与幽人枕石眠。步寻芳草，坐班荆。照眼林泉，动客情。安得长年专一壑？北窗髙卧，更何营。李郭一舟知，谩与羊求三径可无人。他年午桥穷胜事，应许幅巾来卜邻。雨余，云气渺三江，松月徘徊拂夜窗。坐对县河泻千古，故知难并陇头泷。七夕六首阿母云：「车下建章，茂陵秋草，竟荒凉。汉庭卿相，如麻苇，只数窥▯陛，防郎。」缑氏山头，白鹤飞。山川良是，昔人非。翛然脱屣人间世，不独辽东丁令威。胥门老蔡定凡仙防有神人与作縁，自笑尘容滞，穷骨不如鸡犬上青天。腹中书籍虽无几，可奈多知作病何？正欲扫除，无复理，聊将犊鼻挂庭柯。织女机边，天汉流。盈盈脉脉，望痴牛。未应乞巧，能如愿？咫尺星桥，不自由。乘槎吾欲问天孙，荣悴宁当巧拙论？富贵可求，难自强。五穷那肯置迷魂。江仲嘉行邑将归见寄絶句次韵八首肮脏江公，故不羣。八关三窟，断知闻喜。谈狗马，从无鬼。独抱冰霜，似此君。常嫌小知，漫闲闲，旷度萧然，只爱闲，不借黄梁留客醉，严关三鼓，欵铜镮。若下，余杯一望间，不辞山，上复加山。孟嘉固是盛徳士，犀首何能终日闲？劝农行稼，亦看山。牛骥何妨共一闲？应笑云亭老，颇僻背崖无地结三间。漾漾扁舟拂水飞，飘飘苹末细吹衣。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一，宋程俱撰，绝句。《太湖防檄西原道即事》三首。司空山头早晨涌出云气，西原渡口十里都笼罩在阴暗烟霭中。鸡叫时还不到中午，白雨骤然落下，泥水已经深厚泥泞。攀上山崖，走下谷地，在鸟道中前后相接，像鱼贯一样跟随西山而行。道路昏暗，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东山山头，残阳通红。道路旁的水瓮大得像汝阳，石间的飞瀑如同吕梁；不知道自己身世处在什么地方，抬头只见四周山色郁郁苍苍。登富阳观山亭三首。乌云凝结在空中，太阳没有光华；烟雾中的江面昏暗迷蒙，仿佛眼睛生了花。观山正在正南方，那是秦望山，却看不见高耸的青天，只有雨点洒落如沙。东吴的山川少有雄奇高远的气象，这里的形势却像江南。当年孙策也曾轻率出兵，三位雄杰彼此对视，徒然虎视眈眈。乔公宅中的树木高耸入天，孙郎山前春日烧荒烟起。太湖桥通向五湖，建康宫深处徒然流逝着岁月。壬子年暮春，我被罢去西省职务，以宫观官的身份东归，路过富阳，默默追记旧诗，前后俯仰已经二十八年了，颇有感慨，依照前韵写作，因而寄给叔问及各位故人三首。春风吹动衣裳，两鬓已经花白。山中的小桃树应当正在开花；回想二十九年的往事，世间事故困扰人，就像把沙土玩弄在手中。故园已经映入眼帘，距离它一天比一天近。北山的北面，南山的南面。我向来不饮声闻乘之酒，何况还要学那位诗翁，年老了反而更加沉溺呢？击水三千尺，五天之后故人拭目以待。【“五天”疑为讹误，原意未详。】登上凌烟阁，北山还我扶犁的双手，料想今年必是大丰年。题写蒋崇德所藏《明皇夜游图》二首。【原文“彞”“防”疑为讹字。】点燃膏火飞驰，驾车追逐流光；露水溢满金盘，欢乐没有尽头。想要驾驭八龙，走遍车辙经过的地方，谁让一匹马转向了铜梁？崤山、函谷关、伊水、洛水，是多么适宜居住的地方；四十三年来却像倒扣的盆一样。人人都说蛾眉只为博取一笑，哪里知道倾国倾城的美人身边还有胡人小儿。即景抒怀。明亮的天空刚刚涌出曙色，玉芙蕖惊然开放；霜林中寒鸟叫个不停，寄宿在一根树枝上，反而迷失了归处；疲倦地绕飞三圈，正在彼此呼唤。《山中次叶翰林韵》五首。四面山中松树桂树拥抱着高寒之气，腊月已尽，阴崖上的积雪还没有干。劈开山石，穿过树林，走尽鸟道；拨开丛生的榛树寻找山谷，见到盘曲的山势。【“鲵桓”词义及原文或有讹误。】环绕屋舍的景物萧瑟森然，像碧玉制成的椽子。西丘的桑苎山远远相连。东山若为苍生再度出仕，便把这里交给幽居之人枕石而眠。漫步寻找芳草，坐下来铺荆条休息。映入眼中的林泉触动旅人的情怀。怎样才能长年专心守着一处山谷？在北窗下高卧，又何必经营别的事情？李郭同舟相知，哪里还会让羊求所通的三条小径荒无人迹？将来在午桥尽情游览胜景，应该允许我戴着幅巾来此择邻而居。雨后云气笼罩三江，松间月色徘徊，拂过夜里的窗户。坐着面对县河流淌千古，才知道它实在难以同陇头的瀑布相比。七夕六首。王母说：“车驾停在建章宫下，茂陵的秋草，竟然已经一片荒凉。汉庭的卿相多如麻苇，只有几个能够窥见宫门台阶，竟是郎官。” 缑氏山头，白鹤飞翔。山川依旧，昔日的人却已不在。潇洒地脱离人世，并不只有辽东的丁令威如此。胥门的老蔡，究竟是凡人还是仙人？【“防”疑为讹字。】传说有神人同他结缘；我却自笑尘俗的容貌被滞留人间，穷困的骨相还不如鸡犬能够飞上青天。腹中的书籍虽然没有多少，怎奈何知道得太多反而成为疾病？正想把它们扫除，却又无从整理，只好姑且把犊鼻裈挂在庭院的树枝上。织女的织机旁，天河流淌。水波盈盈，情意脉脉，痴痴地望着牵牛。即使向织女祈求技巧，难道就能如愿吗？星桥近在咫尺，却不能自由相会。我想乘木筏去询问天孙，人的荣枯难道应当用巧拙来评判？富贵可以求取，却难以由自己强求；五种穷困哪里肯放过迷失的魂魄？江仲嘉将巡视县邑后归来，寄来绝句，依韵和作八首。江公性情高亢刚直，向来不同流俗。八关三窟，早已知道其中的消息；谈论狗马，从来没有鬼神之气。独自怀抱冰霜般的操守，正像这位君子。常常嫌弃小聪明，只是漫不经心地闲谈；胸襟旷达而萧然，只爱清闲。不借黄粱一梦来留客痛饮，严关三更，便敲响铜环。若下之地，余下的酒杯一望之间便可饮尽；山上又有山，也不推辞。孟嘉本来就是德行盛美之士，犀首又怎能整日清闲？劝导农人耕作，也顺便观山。牛与骏马何妨共同偷得片刻清闲？应当笑那云亭老人，偏僻地背靠山崖，连三间屋子也无处建造。小船荡漾，像拂过水面飞行；轻风从浮萍末端吹来，细细吹动衣裳。
传呼匝地来，连璧东郭人知，典午归【仲嘉行县归司録赵叔问迓之南门，聨镳还府，率以为常】诗城端欲据天山，酒户犹能敌饮仙。幽事相关公事了，如屏千嶂翠连绵。闻説人间有阆风，飞霞无路，欲谁从？只今华发惊衰态，却羡苍松独耐冬。君知曺子幻竒功法界由来一性风等，是少年夸狡狯，杖端聊挂蘂珠宫【仲嘉诗中用神仙传曹博士逆风举帆事】叶翰林令画僧作偃松于石林堂壁，有诗，余次韵四首。试驱毛頴，沐方诸，盘礴经营惨澹初莫作，世间虚妄见笔端，三昧入无余当年溜雨三千尺，回首丘山力万牛。故作轮囷欹絶壁，苦心苍节俯清流。人间境物，无非画笔；下丹青，却是诗流出胷中，无尽藏。翰林词笔，是良师。眼中突兀，蓝田馆前，日空山秽不治，聊遣上人供幻事，戏将方丈纳仇池。寄谢叶翰林见招二首风流刺史，从英防，况复西湖菡萏秋？授简岂堪陪▯苑？举鞭聊欲醉荆州。白雪词章胜逺逰胸中清鉴有阳秋。玉堂正要如椽笔，肯使经年借一州。题许徽猷韩干二马并辔长途骋，二龙紫骝飞度，玉花骢何年照影？瑶池暮露鬛风▯，惨澹中。观大洪淳公送觉上人颂演为四首。异类潜行，未兆前，个中谁辨正中偏？沈沈海底，三更月；杳杳长空，万里天。昂藏头角耸摩天，玉马嘶风曲调全。却向大洪山顶上，一声惊散野狐禅。回途莫守寒岩，草岩前枯木，春风到，玉顔年少，满头霜花落，花开不知老。耕破威音那畔田，向来荒草不知年。铁牛闲卧无人唤，回首芃芃緑满川。和潜老秋日山中三首夜漏初添，数刻长。毛尘何足较？牛羊道人，一念三祗刼。春草秋花，自在香【佛本行集经云：七羊毛头尘，成一牛毛头尘】箨龙变化，九天去，草木如空。冀北羣竹林之防，宁复得？邈若山河，怀五君【五君咏》盖竹林诸贤也】琅玕摧，空一叶下尘。鉴出柙，南山髙卧。看防云澹，河汉佳句不复推亭皋。三峯草堂二首庭前双梧一畆隂，禅房萧森，花木深。清霜脱叶，空山响。梦觉寒窗，松月林。雨洗千山翠欲浮，稻畦松涧已争流。朝来风急凝云尽，歴歴钟声过五州。观元章帖，有寄王宝文絶句，戏和。好竒不减猗犴叟，放论犹嫌石户农，怪底西山増爽气，佳城萧瑟閟滕公。避防仪真六絶句二纪重来，一苇杭。脱身兵火，走风霜。安知老境今如此？满眼旌旗，两鬓苍。北固山头竪白旗，西津渡口仆姑飞。将军笑引三千骑，洗马鹅翎，问道归【是日闻浙西总管提兵自▯州取道仪真，度长芦，便道趋杭】江汉长哦，向渺茫。白沙朱雀正相望，东巡百万临▯步，拭目中兴望我皇。拜表时时上閤，开九重葱郁，信佳哉！天旋地转，防有日。填咽都门，龙御回。瑶台侍臣不可作，严谷道人今也亡。扶黎三径非无约，一笑凌云有底忙【徃与王八丈彦周经由仪真归浙，至镇江遇友人江仲嘉，今二十四年矣】茅茨低小，对青山。准拟余年向此闲，南望青山是黄鹤。欲凭黄鹤寄书还。泊舟仪真江上，连日风雨作，六言遣闷四首。汹汹风号，万窍冥冥，雨暗长江。午梦归寻三径南山，恰对书窗。常寂光徧一切，胜义谛即世间正自纵横，五位不妨透脱三关【蜗庐有佛室曰常寂光，小斋曰胜义】韦杜去天尺五，鲲鹏击水三千。作意公能活国，余生我得安禅。上流，下流兵渡江，南江，北人归寒尽，春至梁苑，天旋日转，皇畿。题太守钱侍郎所藏薛少保独鹤图和韵三首。紫青之骥下阊阖，昂然野态犹髙骞，矫如乔松欲仙去，袂耸霞外，双睂轩。丹帢、▯襟、雪色衫、羽人冠，坠不须篸。夜来白露，闻清警，却使忧怀百不堪。通泉写真不复见，刼火变灭随毗岚，岂惟画笔世莫比，正自草书无第三。题钱宋汉杰《清梦图》二首【钱宋用余所收隆师小轴六言韵作，见要题此】展尽衡庐清影，巻将震泽俱还，自有毫端千刹，谁论块视三山？登泰山，小天下。断妙喜出世间，万壑千岩，掌握江月松风徃还。戏题画巻五载京尘，白鬓须丹青，遐想寄衡巫。如今扫迹长林下，却对真山看画图。胷中云梦本无穷，合是人间老画工。常恨无因继三絶，倩人拈笔写胸中。荅和江子我四首长江滚滚，叶萧萧，心与虚空自寂寥。过眼文书，风度穴，迎秋衾枕帯忘腰。榔防横担入乱山，怳如黄鹤倦飞还，不妨步屧时来徃，山北城南一望间。黄河入海，汴东倾，消息沈沈，秪涕零。赖有真人翔白水，正须元帅得咸宁【时闻宗元帅物故，方谋帅汴京】欲知黄鹤山中客，便是芙蓉室里僧。不比妙髙穷老圃，堆豗懵懂，百无能。庭菊烂开，招子我共赏，而空无酒饮。闻▯洲酒美，遣酤数升，殆如灰汁。戏作三絶句，因以酬九月四日戏赠之作。悭囊不瘿，空四壁，只有黄花如散金。急遣蓝舆唤居士，饮溪飡菊，对幽吟【楚辞夕飡秋菊之露英，孟郊诗云：日暮饮溪三两杯】
译传呼声遍地传来，像连璧一样的东郭人都知道典午归来。【仲嘉巡视县邑回来，司录赵叔问到南门迎接他，两人并驾回府，后来成了惯例。】诗城几乎要占据天山，酒量仍然可以同饮酒的仙人相抗。幽雅之事随着公事一同办完，屏风般的千重山峦翠色连绵。听说人间有阆风山，飞霞漫天，却没有道路可以前往，又想跟随谁去呢？如今白发已经惊现衰老的姿态，反而羡慕苍松独自耐得住严冬。你可知道曹子变幻奇异的法术？法界本来都是一性所化；这些少年夸耀机巧诡诈，我姑且把蕊珠宫挂在杖头。【仲嘉的诗中使用《神仙传》所载曹博士逆风举帆的故事。】叶翰林命画僧在石林堂墙壁上画偃松，并作诗一首；我依韵和作四首。试着驱使毛颖，沐浴方诸之水，纵情挥笔经营，起初一片惨淡；不要把世间虚妄的景象显现在笔端，进入绘画三昧，便无所不包。当年雨水从松上飞流三千尺，回首看丘山，仿佛有万头牛的力量。故意使树干盘曲，斜倚在绝壁上；苦心经营苍翠的枝节，使它俯临清流。人间的景物无不是画笔可以表现的；可是落下丹青，却又是诗从胸中流出，成为无穷无尽的宝藏。翰林的文笔，就是最好的老师。眼前山石突兀，像蓝田馆前的景象；白白让空山荒秽而无人治理，姑且让上人供我完成这场幻事，戏把方丈之地收入仇池山中。寄信答谢叶翰林相邀二首。风流的刺史，从英杰之中脱颖而出，何况又逢西湖荷花盛开的秋日？让我执简陪游琼苑，哪里担当得起；姑且扬鞭前往，像赴荆州一样痛饮。你的《白雪》词章胜过远游，胸中清明的鉴识足以评定是非。玉堂正需要你如椽的大笔，岂肯让你多年借居一州？题许徽猷所藏韩干画的两匹马。两马并驾，在长途上奔驰；两条蛟龙般的紫骝飞驰而过。玉花骢不知哪一年照过自己的身影？瑶池暮色中的露水沾湿鬃毛，秋风吹动鬣毛，画面显得苍茫。观看大洪淳公送觉上人的颂，演绎作四首。异类潜行，在征兆显现以前，谁能辨别其中正中与偏中？深沉的海底，三更的月亮；幽远的长空，万里的天际。昂然挺立，头角高耸摩天；玉马迎风嘶鸣，曲调完整。却在大洪山顶上发出一声长啸，惊散了野狐禅。回去的路上不要固守寒岩；草岩前的枯木，春风一到，便使玉颜恢复少年模样，满头霜花纷纷落下；花开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老去。耕破威音那边的田地，往来荒草已经不知有多少年。铁牛闲卧，没有人呼唤；回头一看，田野间芃芃的绿意已经铺满整个川原。和潜老《秋日山中》三首。夜漏刚刚增加，几刻钟显得格外漫长。微尘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牛羊般的道人，一念之间经历三大阿僧祇劫。春草秋花，自在地散发香气。【《佛本行集经》说：七个羊毛头那么大的尘埃，合成一个牛毛头那么大的尘埃。】竹笋如龙变化，飞上九天，草木仿佛都空了。冀北竹林中的那些贤士，哪里还能再得到？相隔遥远如山河，使我怀念五位君子。【《五君咏》大概指竹林中的诸位贤士。】琅玕摧折，只剩一片叶子落入尘土。明镜从匣中取出，南山高卧。看那阴云淡淡，银河清美；佳句不再推让给亭皋。【原文多有脱误，部分句意无法确定。】《三峰草堂》二首。庭前两株梧桐遮出一亩阴凉，禅房萧瑟森然，花木深幽。清霜使叶子脱落，空山中回响着声音；从寒窗梦中醒来，只见松间月色。雨水洗过千山，翠色仿佛要浮起来；稻田和松间山涧已经争相奔流。早晨风急，凝聚的云尽数散去；清晰的钟声传过五州。观看元章的法帖，有人寄给王宝文的绝句，戏作和诗。爱好奇异之事不减于猗犴老人，放纵议论还嫌石户农夫。难怪西山增添清爽之气，原来佳城中寂寥地埋藏着滕公。避难仪真六首绝句。隔了二十年重新归来，乘一叶小舟渡过。脱身于兵火，奔走在风霜中。哪里料到老年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满眼都是旌旗，两鬓已经苍白。北固山头竖起白旗，西津渡口炮石飞过。将军笑着率领三千骑兵，洗马于鹅翎，问路而归。【这天听说浙西总管带兵从瓜州取道仪真，渡过长芦，取便道赶往杭州。】在江汉间长声吟哦，面对渺茫的远方。白沙、朱雀两处正相望，皇帝东巡，百万大军抵达瓜步；拭目等待中兴，盼望我皇。时常上殿拜表，打开九重宫门，只见葱郁景象，确实美好啊！天地运转，终有一日；都门中人声填咽，龙驾回归。瑶台的侍臣已经不可再见，严谷道人如今也亡故了。扶犁耕作、经营三径并非没有约定，只是一笑之间登临凌云，又何必忙碌？【过去曾同王八丈彦周经过仪真回浙江，到镇江遇见友人江仲嘉，至今已经二十四年。】茅屋低小，面对青山。打算余年在这里闲居，向南望去，青山那边就是黄鹤山。想借黄鹤寄信回去。泊舟仪真江上，连日风雨，作六言诗四首排遣烦闷。狂风呼啸，万孔幽暗，雨色使长江昏黑。午梦醒来，归去寻找南山三径，正好面对书窗。常寂光遍布一切，胜义谛就是世间；正可纵横自在，五位也不妨透过三关。【蜗庐中有一间佛室名为“常寂光”，一间小斋名为“胜义”。】韦杜两家高贵得离天只有五尺，鲲鹏击水三千里。设想公能够使国家复苏，而我余生可以安然参禅。上游和下游的士兵渡过江去，南方的江面上，北方人归来；寒冬已尽，春天来到梁苑，天旋日转，皇帝的京畿即将恢复。【原文句读及部分字词有脱误。】题太守钱侍郎所藏薛少保《独鹤图》，依韵和作三首。紫青色的骏马从宫门下奔出，昂然仍带野外的姿态，高高飞驰；它矫健如将要成仙而去的乔松，衣袂般的鬣毛耸出云霞之外，双眉轩昂。丹色头巾、玄色衣襟、雪白衣衫、羽人冠，都坠落下来，不必再簪戴。夜来白露降临，听见清越的警声，却使忧愁的心情百般难以承受。通泉所画的写真已经不能再见，劫火焚毁，随毗岚风而消灭。岂只是画笔世上无可相比，正连草书也没有第二人。题钱宋汉杰《清梦图》二首。【钱宋用我收藏的隆师小轴六言诗韵作诗，要求我题写此图。】展开尽收衡山、庐山的清影，卷起便连同震泽一起带回；笔端自有千座佛刹，谁还会把三山看作土块来评论呢？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断然超出妙喜佛国之外，万壑千岩都掌握在手中，江月与松风来往不息。戏题画卷。在京城尘土中度过五年，白发丛生，只能借丹青寄托对衡山、巫山的遥想。如今在长林之下扫除踪迹，却面对真实的山峰观看画图。胸中所藏的云梦本来无穷无尽，看来确实应当成为人间的老画工。常常遗憾没有机会继承三绝，只好请人拿起笔，把胸中的景象画出来。答和江子我四首。长江滚滚，落叶萧萧；我的心同虚空一样寂寥。案头文书从眼前掠过，如风吹过孔穴；迎着秋天，衾枕相伴，连腰间也忘了收束。【“风度穴”疑有讹脱。】横担着拐杖走入乱山，恍惚像疲倦的黄鹤飞回来。不妨穿着木屐时时往来，山北城南，不过一望之间。黄河流入大海，汴水向东倾泻；消息沉沉没有音信，只能流泪。幸好有真人在白水兴起，正需要一位元帅使汴京得到安宁。【当时听说宗元帅去世，正在谋求统领汴京的将帅。】想知道黄鹤山中的客人是谁，便是芙蓉室里的僧人。他不像妙高那样穷困而终老于田园，只是堆堆挫挫、懵懵懂懂，什么也不会。庭院中的菊花灿烂盛开，招呼子我一同观赏，却偏偏没有酒喝。听说瓜洲的酒很美，派人买来几升，竟然像灰汁一样。于是戏作绝句三首，借此酬答九月四日对方戏赠的诗作。吝啬的口袋并不充盈，四壁空空，只有黄花像散落的金子。赶快派蓝舆去请居士，饮溪水、餐菊花，对着幽静之景吟诗。【《楚辞》说“夕餐秋菊之落英”；孟郊诗说：“日暮饮溪三两杯。”】
蒲萄余沥，不到我，买酒得浆，翻自嗟。安得长江化为酒，亦分春色到贫家【酒有洞庭春色】疥痒终非腹心疾，身如空聚，任爬搔。恶酒未应胜茗饮，消忧聊以永今朝【时子我方苦疥痒，不饮】次韵和江子我道中絶句七首【丁未】初入鴈荡山云关深掩，裂荷衣，却着青衫。扈六飞，鴈荡峯前，瞻使节一星还，旁紫垣归【兵部领驾库二部，故有扈六飞之句】名山无复见，金堂尽日苍峦对夕阳。还向江城动悲思，背人惊鴈两三行【山南曰朝阳，山北曰夕阳】罗汉洞【有经一藏】人间结习尽无余，肯向诸天五浄居？寳藏至今留洞穴，应真时有读残书。雪岩寺锄奸未办，烦温造督战，聊应问石雄。行遍江南好山水，不妨仍在啸吟中。新城道中【许敬宗新城人】遗臭千秋，信不磨。当年意气，奈君何？长沙老獠，虽流落，身后声名，得自多。蓝舆度水，复穿松。三纪回思，一梦中。壮齿佳时，那复得？萧萧华发，对秋风【元祐庚午嵗尝至新城】杨梅吴儿真是沐猴冠，欲比杨梅荔子丹，不用红尘占，使骑画船飞楫向长安。驻跸扬州，以提防刑狱公廨为尚书省礼部，在西北隅巻书楼下。甲戌年余，尝寓止焉。今寓直其下，有感。三入南宫更白头，夜寒持被巻书楼。那知趼足半天下，投老浮山省旧逰戏题郭慎求所寄书尾老罢归来，寄一防。交亲南北，散如烟。诵君“雪暗天涯”句，离合升沉二十年【慎求为海州幕官，行县尝有诗云：“晓乌啼哑哑，防子初去家。去家向何许？雪暗天一涯。”云云。断句云：“举头语天公，慇懃推日车。”颇为吾党所推】题隆师山水短轴二首六言【用蒋仲逺尚书韵】抱瓮终年，五畆结茅，何日三间？正拟萤飞自照，真成鸟倦知还。能画所画，皆幻是心，是境无还未暇法师莲社，且从居士香山。己酉二月二日，车驾渡扬子江。四日，匆遽离镇江。余与妻孥徒步趼足，饥走至吕城。道中口占。白日无光，卷地风扶。▯趼足去匆匆，安知白首干戈里？身寄淮南，老小中。题叔问燕文贵雪景二首【戊申】云鼎峯前，十九年醉，看银色变山川。当时天喜遗身世，知是人间第几天。一壑回环，十二峰茅，▯送老，白云封。如今尘里看图画，却愧当年邴曼容。新作纸屏，隆师为作山水，笔墨畧到，而逺意有余，戏题此句。末句盖取所谓「柴门鸟雀噪，游子千里至」也【时守秀州，屡乞宫观，归山居未遂】急雨初收，山吐云，清溪曲曲抱烟村。抛书午枕，无人唤，归梦真疑雀噪门。闻家山方丈兰畹滋荣，喜而作诗。崇兰▯▯转光，风林下幽芳一信，通更斵青宴，穷▯窕竹隂浓处，莳春丛。防稽喜得家书【辛亥】黄耳东南一破顔，直从松竹报平安。遥知云顶峰前住，霜鬛风篁六月寒。戏简陆学士宰泉石膏盲，老更慵，岂堪华发抗尘容？千岩万壑，空图画，遗我壶中第一峰。试端溪石砚偶书二首白首重来，秪厚顔。有怀端欲向谁传？语言相对都无味。色在蜚鸿落照边。人生当复几两屐？我饮宁须三百杯。破砚犹堪磨，老境醉拈椽笔扫霜媒。舟行即事二首日出，千山兰蕙香。清溪一曲，转沧浪。扁舟卧看，张云锦。不为春归，有底忙？归帆日日驾春风，夹岸花迎笑脸红。更谢幽禽巧言语，劝人归隐翠防中。归至山居戏集古句终日思归，此日归。野人休诵《北山移》，且看欲尽花经眼，可忍醒来雨打稀。即事云里琤淙十九泉，茅▯深寄白云边。何年断取仇池境，掷过荆吴万里天。九日，夜月色如昼，山林清絶。念无以共此赏者，闻元长宗正、仲长隐居陪端殿枢公过彦文太常，因防招福，戏简彦文三首。明月行空，照胆寒。翠防髙处，倚栏看。寥寥物外，非尘世。万籁无声，清露漙。人间急景，矛头过。林下闲官，物外逰。寻壑经丘，穿紫翠。相从一笑，万縁休。野人谈舌，久不掉；上客髙轩，何日过？又恐柴门不容辙，旋锄幽径，剪庭莎。余常爱杜牧之“晩花红艳静，髙树緑隂初”之句，还山居适当此时，讽味不已有槩于余心者，用为韵作十絶。向来越溪吟丘壑，今在眼。不嫌鶗防鸣，所恨嵗晼晚。嘉树着青子，崇兰吐幽花。慇懃冲细雨，小径岸乌纱。老鬓不重緑，衰颜时借红药窥文武候。酒杂圣贤中，青山如佳人，亦复美而艳。晴岚秀可飡，暮霭碧堪染。清池浸苍崖，草树临緑静。应名洗玉渊，亦号岩花镜。莫作朱伯厚，宁从龙伯髙。不妨骑欵叚，聊复着东皋。桑隂绕扶疎，墙下亦已树柴门。不须关野老，自来去。壶中小嵁岩色，作峨睂緑爽气，压西山。哀音叩寒玉，风篁萦磴道。夏木昼隂隂，一鸟不鸣处。山髙流水深，拥褐入三昧。超然心地初，那知庵外事。人境两如如。偶作三首薫风习习，动林光。紫翠隂中，草木香。山鸟一声，清昼永。白云深处，北窗凉。
译连葡萄酒的余沥也轮不到我，买酒却只买到酒浆，反而令人叹息。怎样才能让长江化成美酒，也分一些春色送到贫寒之家呢？【酒有“洞庭春色”。】疥疮瘙痒终究不是心腹大患，身体不过是空聚之物，任凭抓挠罢了。劣酒未必胜过饮茶，姑且借此消除忧愁，尽情度过今日。【当时子我正苦于疥疮瘙痒，所以不饮酒。】依照江子我《道中绝句七首》的韵唱和【丁未】。初入雁荡山。云雾深掩着关隘，我撕破荷衣，却换上了青衫。侍从皇帝车驾来到雁荡峰前，远望一颗使节之星归来，伴随着紫微垣中的使者返回。【兵部兼领驾库二部，所以有“扈六飞”之句。】名山已经无法再见，金堂整日面对苍翠山峦和夕阳。回到江城后又触动悲思，背着人忽然惊见两三行雁飞过。【山南称朝阳，山北称夕阳。】罗汉洞【洞中有一部经藏】。人间的结习已经全无，怎肯趋向诸天的五净居呢？珍宝般的经藏至今还留在洞穴中，罗汉们时常来读残存的经书。雪岩寺。铲除奸邪的事还没有办成，烦请温造督战，姑且回应石雄的询问。走遍江南的好山好水，也不妨仍在啸歌吟咏之中。新城道中【许敬宗是新城人】。遗臭千秋，确实不会磨灭。当年的意气，又能把你怎样呢？长沙的老獠，虽然流落在外，死后的声名反而更加丰厚。乘蓝舆渡过水面，又穿行在松林中。回想三十年，恍如一场梦。壮年美好的时光，哪里还能再得到？面对秋风，只剩萧萧的白发。【元祐庚午年曾到过新城。】杨梅。吴地人真像沐猴而冠，想拿杨梅去比鲜红的荔枝；不用在红尘中占卜，只须派骑手驾着画船，飞桨直向长安。皇帝驻跸扬州时，把提防刑狱公廨改作尚书省礼部，位于西北角卷书楼下。甲戌年我曾寄居在那里。如今又值宿在它下面，因而有所感触。第三次进入南宫，头发更加白了；夜寒时抱着被子，住在卷书楼。哪里知道我已经走遍半个天下、脚上生茧，直到老年才来到浮山省视旧游。戏题郭慎求所寄书信的末尾。年老罢职归来，只寄来一封信。南北的亲友，散去如烟。诵读你“雪暗天涯”的诗句，离合升沉已经二十年了。【慎求任海州幕官时，行县曾作诗说：“晓乌啼哑哑，防子初去家。去家向何许？雪暗天一涯。”等等。断句说：“举头语天公，慇懃推日车。”很受我们这一党的推许。】题隆师《山水短轴》二首，六言诗【用蒋仲远尚书的韵】。终年抱着水瓮，五亩地上结庐而居，什么时候才能有三间屋子？正打算像萤火虫飞舞那样自我照耀，却真的成了鸟儿疲倦后知道归巢。能画和所画，全都是心中幻境；既然此境尚未归还给法师的莲社，姑且跟随居士到香山去。己酉二月二日，皇帝车驾渡过扬子江。四日，匆忙离开镇江。我和妻子儿女徒步而行，脚上磨起了茧，饿着走到吕城。途中即兴作诗。白日毫无光亮，狂风卷地而来。带着磨破的双脚匆匆赶路，哪里知道自己将在白发之年身处干戈之中？身体寄寓在淮南，老小也一同在这里。题叔问《燕文贵雪景》二首【戊申】。云鼎峰前，沉醉了十九年，看着银白的雪色改变山川。当时上天怜惜我，遗弃了尘世；可知这究竟是人间第几重天？一条山谷回环曲折，十二座山峰隐在茅屋之间；白发将老，白云封住了归路。如今在尘世中观看图画，反而惭愧于当年邴曼容。新制了一面纸屏，隆师为它画山水，笔墨虽略为简约，而悠远的意趣很充足，于是戏题此诗。末句大概取自所谓“柴门鸟雀噪，游子千里至”。【当时任秀州知州，多次请求任宫观官，想归隐山居却没有实现。】急雨刚刚停歇，山中吐出云气，清溪曲曲折折环抱着烟雾中的村庄。午睡时抛开书本，无人来唤醒，归乡的梦中真疑心是鸟雀在门外喧噪。听说家山方丈中兰花园茂盛繁荣，高兴地作诗。高大的兰花光彩流转，风吹林下幽香远播；又砍伐青竹设宴，直到深幽曲折、竹荫浓密之处，栽种春天的花丛。在会稽高兴地收到家书【辛亥】。来自东南的黄耳传书，令人顿时展颜；它径直从松竹之间报来平安。遥想你住在云顶峰前，六月里霜白的鬓发和迎风的竹子都觉得寒冷。戏作短笺寄给陆学士宰。我对泉石山林的痴爱已经深入膏肓，年老后更加慵懒，哪里还能顶着白发去应付尘世的容貌？千岩万壑如今只剩图画，给我留下壶中第一峰。试用端溪石砚，偶然写下二首。白发之年重新回来，只是脸皮更厚了。有所怀想，本来想向谁倾诉？彼此相对时言语都没有滋味，只有飞鸿和落照映出的色彩还在。人生还能够再走几双鞋的路程？我饮酒哪里需要三百杯？破砚仍然能够研墨，老年时醉意中拿起椽笔，扫写霜色的媒介。舟行途中即兴所作二首。太阳升起，千山遍是兰蕙的香气。清溪曲折一转，流向沧浪。躺在小船中看着云彩铺展如锦，不是为了春天将归，究竟有什么可忙的呢？归帆日日驾着春风前行，两岸花朵笑脸般迎来，红艳可爱。更要感谢幽静的鸟儿巧妙鸣啭，劝人归隐到翠色山林之中。回到山居后戏集古人诗句。整天思念归去，今天终于归来。野人不要再诵读《北山移》，且看将尽的花朵从眼前经过，哪里忍心在醒来时看着雨打落花、花朵稀疏？即事。云雾中的十九道泉水琤琤淙淙，茅屋深藏在白云边。什么时候才能截取仇池的山水胜境，抛过荆吴之间万里的天空？九日这天，夜间月色如同白昼，山林清幽绝美。想到没有人可以共同欣赏，听说元长宗正、仲长隐居陪同端殿枢公去拜访彦文太常，于是借机招请福神，戏作短诗寄给彦文三首。明月运行在天空，照得人胆寒。倚着翠微高处的栏杆观看。天地之外寥寥清静，并非尘世。万物声息全无，清露浓重。人间短促的时光，转瞬即逝；我这个林下闲官，在尘世之外游赏。寻山谷、过山丘，穿行于紫翠之间；彼此相从一笑，万般缘分和烦恼都暂且放下。野人的谈舌已经很久没有转动了；贵客乘着高车，什么时候才来？又怕柴门容不下车辙，于是赶紧锄理幽僻小径，剪除庭院里的莎草。我一向喜爱杜牧“晚花红艳静，高树绿阴初”的诗句，回到山居正好遇上这个时节，反复吟味，心中很有感触，于是依此作十首绝句。从前我曾到越溪吟咏山丘沟壑，如今这些景物就在眼前。不嫌杜鹃鸣叫，只恨年华将晚。美好的树木结出青果，高大的兰花吐出幽香。殷勤冒着细雨，走在小径上，任乌纱帽靠在肩边。老去的鬓发不能重新变黑，衰老的容颜有时借芍药的红色窥见文武侯。美酒杂在圣贤之中，青山如同美人，也同样美丽艳冶。晴日山岚秀美得可以餐食，傍晚暮霭青碧得仿佛可以染色。清池浸映着苍崖，草木临水而显得幽静。应当名为洗玉渊，也可称作岩花镜。不要做朱伯厚，宁可追随龙伯高。不妨骑着欵段马，姑且再穿上东皋之服。桑树的树荫环绕扶疏的枝叶，墙下也已经种起树木，柴门就在这里。不必闭门拒绝野老，自然任其来去。壶中小山岩的色泽，呈现出峨眉山的青翠清爽，压过西山。悲哀的声音敲击寒玉，风中的竹林缠绕着登山石阶。夏日树木白天浓荫蔽地，连一只鸟也不鸣叫。山高水深，我拥着粗布衣进入禅定。心地刚刚达到超然之境，哪里还知道庵外的事情？人与环境都同样自然自如。偶然作诗三首。薰风习习，吹动林间的光影。紫翠色树荫中，草木散发香气。山鸟一声鸣叫，清静的白昼显得格外悠长。白云深处，北窗下清凉宜人。
老向甘泉补侍臣，归来还作卧云人。一重一掩藏烟坞，三沐三熏屏世尘。谁遣生驹玉作鞍，春来苜蓿徧春山。自知不入黄麾仗，振鬛长鸣出帝关。
书夀昌驿【丁亥】嵗暮，白日速，风髙，黄叶稀。归心与寒雁，一夜向南飞。宿章戴百里半九十，暮程无尽时，长途饱风日，颜鬓最应知。用叶翰林韵题赵叔问燕文贵山林。列岫轩窗，五栁门瀼西，林谷渭南村一区，正欲寻幽处，指防丹青得细论。壬子七月十六日夜月蚀五首青天那得虾蟇窟，白地空忧虮虱臣。坐待煤炲露，残魄十分寒，玉涌秋旻。阿脩罗王手所障，卢佉虱咤心定知，一念多生人我垢，能令天眼作昏眵。怪发，玻瓈塌，死灰食余，明镜挂髙台，撒沙星出，争光大不易，青莲火里开。撑肠挂肚，何繇足？持腋持頥，可自娱。底事縁天得？刳磔未妨，璧月照空虚。烂银盘，从海东出，云楼半开，壁斜白，时有幽人自徃来，兰佩相逢，桂香陌【此絶集古句】叔问作《崇兰馆图画》。叔问去非与余相从林壑间，二公各题二絶句，余同赋四首。婴朔千年契义深，秪今林壑共幽寻。同心更结崇兰伴，衰世谁知有断金。崇兰深寄北山幽，何日追随得自由？下石向来多卖友，断金投老得良俦。道义宁论，故与新纷纷，谁复继雷陈？图形预作山林约，笑杀青云得路人。置我正须岩石里，如公搃合上凌烟。要令他日看图画，不愧平生与昔贤。同叔问逃暑蔡氏山林清渠脩竹，静相临。乔木参天，十畆隂。一片藕花香不断，不知门外日流金。即事春深草木未欣荣，冰谷峥嵘，霰雪零。鸾凤不来，黄鹄举。请看鷰雀閙荒庭。寄彦文踵息庵前草又青，庵中禅客养黄庭。起来何物共吟啸？照眼云山锦翠屏。得叔问书，报栁元礼，许寄鹤二首。海上胎禽，雪翅翎。故人千里，念嵓扄。崇兰馆近，光音坞为予新添放鹤亭。北山林沼久荒凉，正要仙禽借宠光。为报携笼须问道，直防妖鸟吓鸾凰。遣兴二首膏肓二防，能为害；肠胃三虫，不姓彭，安得此身？无一事，林间耳目也。清明。但见虚空昏，又晓也，知身世老，还衰须乘般若，超三界有底穷通，比四时。寄潜老求菊栽【丁未】东篱终日对南山，三径荒芜十畆寛。正欲秋英媚幽独，可令霜鬛苦髙寒。过徐节之宅有感三首【丙辰】頥庆堂成未一年，▯中紫翠列千山。重来前日持杯地，桃李飘零春自防。市骏不应遗，泛驾更刀，犹足中桑林。故知老骥思千里，未害鸱夷致万金。逰倦归来，老境侵。炎凉薄俗，见升沉。东阡北陌追逰处，独对春风泪满襟。苦雨一夜溪流涨，几竿还惊，四月雨声寒。灶生蛙黾，木生耳，谁信？句吴有漏天。
译年老时在甘泉宫充任侍臣，归来后仍做卧云山中的隐士。一层又一层山岭遮掩着烟雾中的山坞，经过三次沐浴、三番熏香，屏绝世间尘垢。谁让小马出生便配上玉饰马鞍？春天来到，苜蓿遍布春山。自己知道不能列入黄麾仗队，便抖动鬃毛长鸣着走出帝都关门。题写在寿昌驿【丁亥】。年末时，白日飞快，秋风高起，黄叶稀疏。归乡的心和寒雁一起，一夜之间向南飞去。夜宿章戴。行程走到九十里中的最后十里，傍晚的路程似乎没有尽头。长途跋涉饱受风吹日晒，容颜和鬓发最能说明这一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用叶翰林的韵，题赵叔问、燕文贵的山林图。群山排列在轩窗之外，五柳门在瀼西，林谷之间有渭南村那样的一片村落；正想寻找幽静之处，指点着图中的丹青细细评论。壬子七月十六日夜月蚀五首。青天哪里会有蛤蟆居住的洞窟？大地上徒然忧虑卑微如虮虱的臣民。坐等煤灰露出，残缺的月魄十分寒冷，像玉一般涌现在秋天的天空。阿修罗王用手遮蔽了月亮，卢佉虱咤心中自然明白；一念之间生出许多自他分别的污垢，竟能使天眼昏花。月亮忽然发出怪异的光，玻璃般的月面仿佛塌陷；死灰吞食残余之光。明镜挂在高台上，星星像撒出的沙粒显现出来，彼此争光实在很难；青莲却在火中开放。撑肠挂肚，哪里能满足？托着腋下、支着下巴，也可以自我娱乐。究竟是什么缘故使它横亘天空？即使剖割肢解也无妨，玉璧般的月亮照耀着空虚。一轮灿烂如白银的月盘从东海升起，云楼半开，月光斜照在墙上，一片洁白；不时有幽居之人来往，佩着兰草相逢在桂香弥漫的道路上。【这首绝句集用古人的句子。】叔问创作了《崇兰馆图画》。叔问、去非和我一同游处于山林沟壑间，二位各题绝句二首，我合起来作四首。婴朔相交千年，情义深厚；如今只在山林沟壑间共同寻幽。同心之人又结成崇兰之伴，在衰乱的时代，谁知道还有这种断金之交？崇兰深藏在北山的幽僻之处，什么时候才能追随你得到自由？过去攻讦他人的人多半出卖朋友，直到老年，我才因断金之交得到真正的良友。道义哪里还用分辨旧交新交，纷纷扰扰之中，谁还能继承雷义、陈重的友谊？预先画下形貌，约定归隐山林，足以笑杀那些在青云路上得意的人。把我安置在岩石之间才合适，像您这样总该登上凌烟阁。将来让人观看这幅图画时，我也不愧于平生以及古代贤人。同叔问到蔡氏山林避暑。清渠和修竹静静相对，参天大树覆盖着十亩阴凉。一片荷花的香气不断飘来，竟不知道门外阳光已经流金般炽热。即事。春意已深，草木却没有欣欣向荣；冰封的山谷仍然峥嵘，霰雪纷纷飘落。鸾凤没有飞来，黄鹄高高飞起；请看燕雀正在荒凉庭院中喧闹。寄给彦文。踵息庵前的草又青了，庵中的禅客正在修养黄庭之道。起身后还有什么可以共同吟啸？映入眼帘的云山，像锦绣翠屏。收到叔问的书信，告知柳元礼答应寄鹤来二首。海上的仙禽，羽翅洁白如雪。故人在千里之外，思念着岩扃。崇兰馆临近光音坞，他为我新添了一座放鹤亭。北山的林池久已荒凉，正需要借仙禽来增添光彩。请转告携笼来的人必须先问清路径，千万别让妖鸟惊吓鸾凰。遣兴二首。膏肓之间的两种病，能够造成祸害；肠胃中的三尸之虫，也不是彭祖。怎样才能保全此身？不做任何事情，只在林间让耳目清明罢了。只看见虚空昏暗，又渐渐天明；知道身世已经衰老，还要借助般若智慧超越三界。有什么所谓穷困和显达，不过如四时更替罢了。寄给潜老，请他索取菊花苗【丁未】。整天在东篱面对南山，三条小径荒芜了，十亩地却很宽阔。正想让秋菊在幽独之处绽放美丽，怎能让霜染的鬓发苦守高寒呢？经过徐节之家宅有所感，作三首【丙辰】。颐庆堂建成还不到一年，窗中便排列着千山的紫翠景色。重新来到从前举杯的地方，桃李已经飘零，春天独自归去了。买马求贤本不应遗漏，驾驭不受控制的马还需要刀，也仍然足以驰骋桑林。因此知道老骥仍思奔驰千里，鸱夷也不妨获得万金。游玩疲倦归来，老境已经逼近。看惯了炎凉的薄俗，也看尽了升沉。曾经在东阡北陌游玩的地方，如今独自面对春风，泪水沾满衣襟。苦雨。一夜之间溪水上涨，几根竹竿也令人惊惧；四月里雨声仍然寒冷。灶里生出蛙蚓，树上长出木耳，谁能相信句吴竟有漏天？
书事呈叔问召节蒲轮走四方，眼看浮俗变炎凉，升沉变化那知许？但觉琳宫气味长。五年香火奉殊庭，愚蠢衰残，得此生不解。常山无一事也。纫兰佩，解尘缨。寄彦文仲长踵息，华光信絶尘，黄芽白雪镇长新。仙翁抱朴，仍宗好，好趂丹台八伯人。六言属叔问崇兰一日千里，长夀三年不飞，頽惰无人，似我精坚，似子诚稀。贺仲长得子华光深閟，养黄芽。又见婴儿，继女牙。好赋梦熊诗百首，年年持赠老仙家。晓起鱼鼔铿铿，惊睡昏。披衣兀坐，了无言。扫除浮念，都灰冷。紫府昆仑，寄黙存。李泰发雪中见过有絶句，次日防叔问舍和酬三首。一觞相属，对江梅，玉麈清谈，得重陪。不似稽山寻贺老，越溪空掉酒船回。幽寒长似北枝梅，鹓鹭英防不再陪。邂逅故人成一笑，衰顔华发觉春回。二公才业尽，台莱并辔天衢。昔屡陪，自笑摧颓，无复理寸心，衰谢等寒灰。何瞻圣博士兖新年八十口号奉和三首。悬弧，嘉祐太平年夀帙行开第九编可但？天公锡难老，枣梨仙树植三田。漆书行，复开藏壁，金版方思得钓璜，何似悬车无一事，逍遥尘表，夀而康。四朝冠葢，三更变，万国兵戈，百战塲。屈指乡闾数，耆旧几人能似鲁灵光【白乐天言，时俗谓七十以上为开第八帙，故是诗有行开第九帙之句。伏生年九十，汉文帝使晁错徃授《尚书》。四朝谓元丰、元祐、崇宁、靖康】偶观乐天酬杨八絶句，有慨于心者，因追和赠叔问二首。君以旷怀宜静境，我因蹇步称闲官。闭门足病，非髙士劳作云。心鹤眼看【乐天】老壮荣衰，才命别，如何同作侍祠官？几春桃李开还落，赢得闲人冷地看【余和仍効乐天之体】蓝舆行清辉门外即事映日梅花，雪不如。清溪一曲，抱城隅。何时五畆，开三径？负郭临溪，寄一区。新正未得与彦文相见，聊寄二絶句为夀。燕处超然，老复丁，等闲髙树脱尘缨。知君已悟长生理，不作容成，作广成。胸中梨枣，光陆离，神泉不竭，生华池，期頥岂足为公道？千二百年，形不衰。即事有感再用前韵二首邪正谁分？冦与丁眼看奴▯拥繁缨。至今四海生痍痏，辛苦仍康起一成。回首中原，叹黍离；山河无复旧城池。安知七宝轮王境，顿作天人现五衰。彦文见和新正为夀絶句推借过厚再和呈二首。不随，时态冷如丁。只有肥牛与濯缨，正自幽寒侣长吉，愧无词赋敌兰成。跰▯索敌，病支离，安得神方？饮上池，已把屠魁观，爱欲更将流电比，荣衰。叔问见和寄彦文絶句过防推借谨次韵奉酬二首。正是羣疑判，稚丁鸣鹘时，骇曼胡缨，青藜烛照三冬足，黄绢词先七步成【叔问时习射方勤】新雏初引啭，黄鹂松径，桃蹊到习池。坐阅四时如镜像，此中无利亦无衰【佛经有「利衰苦乐毁誉称讥」八法不能动，则所谓「八风吹不动】寂照轩即事二首叠嶂连环，翠欲浮。雨余残照，晩云收。楼台城阙，真图画。坐对南塘，事事幽。面面轩▯草木香，秪园深处寄禅房。山林倒影方池静，鱼鸟忘机白昼长。小雨，黙坐北轩。诸山如失，须臾雨止。紫翠突兀，眼中似慰老人岑寂也。二首。烟雨蒙蒙，山有无？小轩孤坐，对城隅。斯须突兀，千峰秀似慰衰顔，老病夫。茅茨聊复寄寛闲，纵目林端见逺山。大是时人不争处，柴门虽设要常关。数日，江上颇有春色，偶成絶句遣兴五首【庚辰】栁怯，余寒未展睂。嫩黄轻緑，渐依依。春郊正好闲行处，不及逰蜂自在飞。错莫，江梅春信迟，晴熏寒蘂，雪团枝。年来顿失寻春意，一任髙楼玉笛吹。逺树参差数防烟，目穷天际水黏天。背人叶叶风帆去，应有鸱夷万里船。不奈江头春色何，暖光揺日，涨晴波。凭栏何处牵幽兴？杨栁沙洲，一钓簔。露压浓烟，染逺山，垂虹真在画图间。平湖渺渺，思无限。何日浮云伴我闲？寄朱元益小园桃杏已欣荣，华髪逢春秪自惊。闻説江城多暇日，想敎于蒍入新声。癸未秋金陵怀古三首壮士狂歌，击唾壶；追风老骥，望长驱。山川形势，端如此！当日宁无一伯符？大舅尘埃直汚人，西风便面障衣巾。身危肯拜陶宁逺，事定终慙温太真。山丘、华屋，一沾巾；无复风流盛徳人。百万秦军渡淝水，只消长啸静边尘。和翁秘监彦深喜絶句四首朝来喜气溢层霄，侧听封人共祝尧。密雪正应歌九扈，疾雷先已破三苗【时初殄睦防】即看新緑归千畆，还见陈红积九年，便觉雨旸如有意，不须花草苦争妍。九重诚意格天关，一夜风回万夀山。银阙琼台迷逺近，真疑羣玉接萧闲。风铃相语，纸窗鸣。拭缩饥鵶，冻下惊。却忆剡木，髙兴尽雪消江草，唤悲生。秋深向寒，数日泥补墙垣，入此室处，用东▯即事韵作四首。杜陵髙厦何可见？原生贫居良已多。卖刀植杖，苦不早防。牵孙犊，系交柯。
译写下时事呈给叔问。奉召乘蒲轮奔走四方，眼看浮薄世俗随着炎凉而变化。升沉变幻哪里能够预知？只是觉得琳宫中的气味长久不变。五年来在殊庭奉祀香火，愚钝衰残的我，能够得到这样的生活真是无法解释。常山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佩上兰草，解下尘世的冠缨。寄给彦文、仲长。踵息修炼，华光确实远绝尘俗；黄芽、白雪永远保持新鲜。仙翁抱朴守真，仍然以此为宗旨，正好赶上丹台上的八伯仙人。作六言诗寄给叔问。崇兰一日千里，长寿三年不飞；颓惰之人没有可取之处，像我这样精进坚守，像您这样真诚稀有。祝贺仲长得子。华光深藏，涵养着黄芽。又见到婴儿出生，接续女牙之祥。好好作一百首《梦熊》诗，年年拿来赠给老仙家。早晨起床。鱼鼓铿铿作响，惊醒昏沉的睡意。披衣端坐，默然无言。扫除浮动的杂念，使一切都冷却沉寂；把心神寄托在紫府昆仑，默默保存。李泰发冒雪来访，作有绝句；第二天在叔问舍中相会，作诗唱和酬答三首。共饮一杯酒，面对江梅；清谈如玉麈拂尘，得以再次相陪。不像在稽山寻找贺老，徒然摇着酒船，空自返回越溪。幽冷长久如同北枝上的梅花，鹓鹭般的英俊同僚和朋友不能再相陪。偶然遇见故人换来一笑，衰老的面容和花白的头发才觉得春天归来了。二位的才华功业都已成就，一同骑马驰骋在天街。过去我多次陪侍，如今自笑衰颓，再也无力整理寸心，衰败凋谢只如寒灰。何瞻圣博士在兖州新年八十岁，作口号诗奉和三首。悬弧庆贺，嘉祐太平年间，寿册将要开启第九帙，难道还不可以吗？上天赐予您不衰老的寿命，仙树枣梨种在三田之中。漆书重新出现，藏在孔壁的经典又被开启；正想着得到金版、钓璜那样的奇遇，哪里比得上如今悬车退休、无事一身轻，在尘世之外逍遥自在，长寿而安康？历经四朝的冠盖，三次更替；万国都经历兵戈，百战之场遍布天下。屈指计算乡里的耆旧，还有几人能像鲁灵光殿那样长存？【白居易说，当时习俗称七十岁以上为开启第八帙，所以诗中有“行开第九帙”之句。伏生九十岁时，汉文帝派晁错前往传授《尚书》。“四朝”指元丰、元祐、崇宁、靖康。】偶然读到白乐天酬答杨八的绝句，心中有所感慨，于是追和并赠给叔问二首。您胸怀旷达，适合清静的环境；我因为步履艰难，正适合做闲散官。闭门养病已经足够，不是高士也无须劳作成云。心如鹤一般清远，眼睛看着……【白乐天】有老有壮，有荣有衰，才华和命运各不相同，为什么还要一同做侍祠官？几度春天桃李开了又落，只换得闲人在冷落处旁观。【我唱和此诗，仍仿效白乐天的体制。】乘蓝舆在清辉门外所见的即事。阳光映照下的梅花，白雪也比不上。清溪曲折一转，环抱着城角。什么时候能有五亩地，开出三条小径？在城郭外临近溪水，建一所居处。新年开始还没能和彦文相见，姑且寄上两首绝句为他祝寿。安闲居处，超然物外，老年又逢壮盛之时；任凭高树脱落尘世的冠缨。知道您已经悟得长生之理，不做容成公，而做广成子。胸中的梨和枣，光彩斑斓；神奇的泉水不会枯竭，滋生华池。期颐之年哪里足以说明您的德行？即使一千二百年，形体也不会衰老。因眼前事有所感，再用前面的韵作诗二首。谁能分辨邪与正？寇准和丁谓眼看着奴仆般的人拥戴着繁复的冠缨。直到今天，天下仍满目疮痍；辛苦经营，仍不过使康复之地恢复一成。回头看中原，不禁叹息《黍离》之悲；山河已经不再有旧日的城池。哪里知道七宝轮王的境界，顿时竟变成了天人显现五衰之相。彦文见到唱和诗，因新正祝寿的绝句推辞过分承情，再作和诗二首呈上。我不随俗逐时，世态炎凉冷酷如丁谓。只有肥牛和濯缨之事可说；正好在幽寒中与长吉为伴，只惭愧没有词赋可以和兰成匹敌。步履蹒跚，求友相敌，病体支离，哪里得到神奇的药方？饮用上池之水，已经把屠魁当作观赏之物；爱欲还要拿流电来比拟，荣衰也是如此。叔问见到和彦文寄来的绝句，过分推奖借誉，谨依韵奉答二首。正是群疑判定之时，幼稚的丁谓鸣鹘般逞强，令人惊骇地炫耀曼胡缨；青藜杖的光照耀着，三冬的学业已经充足；黄绢上的文辞，早在七步之间便可写成【叔问当时正勤于习射】。新雏刚刚引声啭鸣，黄鹂在松径、桃蹊之间，直到习池。坐看四时如镜中幻象，这里既没有利益，也没有衰败【佛经说“利、衰、苦、乐、毁、誉、称、讥”八种法不能动摇人，便是所谓“八风吹不动”】。寂照轩即事二首。层层山峰环连，苍翠仿佛要浮起来。雨后残阳映照，晚云收拢。楼台城阙，真像一幅图画。坐对南塘，处处都幽静。轩窗四面都飘来草木的香气，我把禅房寄居在祇园深处。山林倒映在方池中，水面宁静；鱼鸟忘却机心，白昼显得格外悠长。下着小雨，我默坐在北轩。群山仿佛消失了，片刻后雨停，紫翠色的山峰突兀显现，仿佛在我眼前安慰这位老人的寂寞。二首。烟雨蒙蒙，山影若有若无。小轩中独坐，面对城角。片刻之间千峰突兀秀丽，仿佛在安慰衰老的面容和这个老病之人。茅屋姑且寄托宽闲的生活，放眼望去，树林尽头可以看见远山。这里正是世人不争夺的地方，柴门虽然设置着，却应当常常关闭。几日来江上颇有春色，偶然写成绝句五首以遣兴【庚辰】。柳条怯于余寒，眉梢还没有舒展。嫩黄和浅绿渐渐显得依依可爱。春郊正是悠闲漫步的好地方，却还不如游蜂自在地飞翔。梅花错落，江梅传来的春信迟迟；晴日熏暖着寒蕊，雪团似的花朵缀满枝头。近年以来忽然失去了寻春的兴致，任凭高楼上的玉笛吹奏吧。远树参差，隔着几道烟霭；极目望到天边，水面仿佛与天空相连。背着人，一叶叶风帆远去，想来那是鸱夷子皮乘坐的万里船。禁不住江头的春色撩人：温暖的阳光摇曳在日光中，晴波上涨。凭栏时哪里牵动幽兴？杨柳掩映的沙洲上，有一只披蓑衣的人垂钓。露水压着浓烟，染上远山；垂虹桥真在画图之间。平静的湖面渺渺无际，思绪无限。什么时候浮云才能伴我闲游？寄给朱元益。小园里的桃树杏树已经欣欣向荣，满头白发的人逢春反而只觉惊心。听说江城闲暇的日子很多，想必会教于蒍谱入新的声调。癸未年秋在金陵怀古三首。壮士纵情高歌，击打唾壶；老骥追风，盼望长驱驰骋。山川形势，正是如此险要！当时难道没有一个像桓温那样的人吗？大舅身处尘埃，竟直受污辱；西风吹来，便用衣袖遮挡面巾。身处危急，哪里肯向陶宁远下拜；事情平定后，终究惭愧于温太真。面对山丘和华屋，不禁沾湿衣巾；再也没有风流而德盛的人。即使百万秦军渡过淝水，只要长啸一声，也能使边地尘埃平静。和翁秘监彦深喜诗绝句四首。早晨喜气充满云霄，侧耳听着边疆人民共同祝颂尧帝。浓密的雪正应当配合歌咏九扈，迅疾的雷声已经先行震破三苗【当时刚刚平定睦州】。眼看新绿归入千亩田地，又看旧日的红花积聚经年；于是觉得雨旸仿佛有意安排，不必让花草苦苦争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九重宫阙的诚意感通天门，一夜之间风向回转，仿佛吹向万寿山。银阙琼台远近迷蒙，真怀疑群玉山连接着萧闲之境。风铃彼此应答，纸窗发出声响。擦拭着瘦弱饥饿的乌鸦，寒冷使它惊落。却又想起剡溪乘木舟的故事，高兴尽在雪消江草之时，却又唤起悲哀。深秋将近寒冷，几日来用泥修补墙垣，进入这间屋子，依照《东窗即事》的韵作诗四首。杜陵那样的高楼大厦哪里可以见到？原宪的贫居实在太多了。卖掉刀、种下手杖，苦于没有早作防备；牵着孙子和小牛，系在交错的树枝上。
山中髙隐不易得，今古荒途空九招。何异清湖长菱葑，翳眼苍云谁复撩【吴人谓撩湖】西风朝来，脱一叶，萧萧已似湘湖间。突成深墨，髀生肉，昼尔于茅，安得闲？莎鸡知时，已入户庭；草多情，犹映堦。何妨拥褐坐，阅世著书，不用如齐谐。雪中口占二首万木号，风雪未干，画檐冰筯，水精寒。日髙丈五，犹慵起。梦到江湖，理钓竿。一夜满城三尺雪，寒林枯木尽生春。盆池水窄成氷鉴，庭竹枝低扫玉尘。观梅江梅开过，尚余香。半面残妆，对夕阳。野草凡花，正无赖。竞将红紫，占春光。
北山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二 宋 程俱 撰赋骚采石赋建中靖国元年，以脩奉景灵西宫，下吴兴吴郡，采太湖石四千六百枚。而吴郡寔采于包山，某获目此瑰竒之产，谨爲赋云。吴吏采石于包山也。洞庭乡三老趍而进，揖而言曰：「惟古浑浑，物全其天。金藏于穴，珠安于渊。机械既发，剖蚌椎矿，不翼而飞，无胫而骋。刳山探海，阶世之竞。廼若富媪赘瘤，则爲山岳；茂草木于毛肤，包崭嵓于骨骼，与瓦甓其无间。何于焉而是索【晏子春秋灵山以石为身以草木为毛发】今使者窥复穴，荡沉沙，捜竒礓于洞脚，劂巧势于丘阿。呼灵匠以运斤，指阳侯使息波，竪江山之防防，积劔阁之峩峩【江淹江上之山赋曰百里兮防防张载剑阁铭嵓嵓梁山积石峩峩】莫不剔山骨，防云根。贞女屹立，伏虎昼奔。督邮攘袂以相睨，令史临江而抗尘。虽不遭于醯沃，岂有恨于苔痕？嗟主人之不见信，羊牧之犹存。何一拳之足取，笑九仭之徒勤【王韶之始兴记中宿县有贞女峡水际有石似女子幽明録宜都建平界有倚石如二人俗谓二郡督邮争界于此南康记湘源有长瀬其旁石或像人土人名为令史卢仝赠石诗主人虽不归长见主人靣又自惭埋没乆满靣苍苔痕】既而山户蚁集，篙师云屯，输万金之重载，走千里之通津。使山以爲骨，则土将圯；使玉以爲璞，则山将贫。煮粮之客叹终年之无饱，谈▯之老持一法，其谁论【神仙传白石生煮为粮】尝闻不爲无益，则用之所以足；惟土物爱，则民之所以淳。怪斯取之，安用非野夫之得闻？敢请使者吏呼而语曰：「醯鸡不可与语天，蟪蛄不可与论嵗。矧齐侯之读书，岂轮人之得议？」三老曰：「极治之世，樵夫笑不谈王道；至圣之门，鄙夫问而竭两端。野人固愿知之。」对曰：「上徳光大，孝通神明，阐原庙之制，妥在天之灵。以谓物不盛则礼不▯，意不尽则享不精。故金瑰珠琲，天不秘其宝；樟楠楩梓，地不爱其生。而青州之怪犹未足于充庭，故于此乎取之。且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以起景阳于芳林者，魏明之侈陋也。菲衣恶食，卑宫室，以致美乎祭祀，夏禹之勤俭也。上方罢后苑之作，缓文思之程，示敦朴以正始，尽情文而事神。此固上徳之难名者矣。抑尝闻之，北有未夷之戎，西有乆骄之虏，顾喋血之未艾，乍惊魂而送死，方将不顿一戈，不驰一羽，殄丑类于烟埃，瞰幽荒于掌股。庶黄石之斯在，傥素书之可遇。抑又闻之，三徳虽脩，不去指佞之草；万国虽和，犹豢触邪之兽。葢邪佞之蛊心，犹膏盲之自凑。惟属镂之无知，顾尚方之奚捄。故将铸采石以爲劔，凛竪毛于佞首。若是则在边无汗马之劳，在廷无履霜之咎也【穆天子传：天子升于采石之山，取采石焉，铸以成器于黒水之上】抑又闻之，尧不能无九年之灾，汤不能无七年之旱，虽隂阳之或盭，岂闲纵之可缓。故将放鞭石于宜都，回雨旸于咳眄【荆州图副：宜都有石穴，穴有二石，俗云其一爲阳，其一爲隂。旱鞭阳石则雨，雨鞭隂石则晴】抑又闻之，扶耒之子有土不毛，抱瓮之老有茅不薅，富者侈而贫者惰，游者逸而居者劳，虽齐导之有素，奈狡焉而是逃。故将取嘉石以列坐，平罢民于外朝。抑又闻之，日不蔽则明，川不阏则清，听之广者视必逺，基之固者构不倾。方披旒而出黈，俾伐鼔而扬旌。葢萧墙之戒坐逺于千里，朽索之驭益危于薄冰。矧四者之无告，尤圣人之所矜。故将尽九山之赤石，逹万宇之穷民。三老悚然而兴曰：「圣治葢至此乎？」吏曰：「此犹未也。若其造化掌中，宇宙胸次，弥纶两仪而执天之行，燮理二气而袭气之母。此包牺之妇所以引日星之针缕。方将錬五色以补天，育万生于一府。既无谢于襄城之师，又何惊于藐姑之处。吾亦与汝饮隂阳之和，而游万物之祖矣。又何帝力之知哉【卢仝诗：女娲伏羲妇引日月之针五星缕】三老稽首再。拜曰：「鄙朴之人，聋瞽其知，鹿豕其游。窃亿妄测，安识帝徳之宏休？」松江赋
译山中的高隐之士不容易寻得，从古到今荒僻的道路徒然有九招。那与清澈的湖水长期被菱荇遮蔽有什么不同？苍云遮住眼睛，又有谁来撩开【吴地人把撩湖称作“撩”】。西风早晨吹来，吹落一片叶子，萧萧声已经仿佛传到湘湖之间。忽然天色变成深黑，腿上长出肉来；白天困守茅屋，哪里得到清闲？莎鸡知道时节，已经进入庭户；野草多情，仍映照着台阶。何妨拥着粗布衣坐着，观察世事、著书立说，不必像《齐谐》那样铺陈怪异。雪中即兴吟成二首。万木呼号，风雪还没有干；画檐下冰柱垂挂，像水晶般寒冷。太阳已经升高一丈五尺，我还懒得起身。梦里到了江湖，正在整理钓竿。一夜之间全城积雪三尺，寒林枯木也仿佛都生出了春意。盆池水面狭窄，结冰后像一面镜子；庭院里的竹枝低垂，扫过玉屑般的雪尘。观赏梅花。江梅已经开过，仍残留着香气；像半面残妆，面对夕阳。野草和寻常花卉正无赖，争相以红紫颜色占据春光。《北山集》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二 宋代程俱撰写 赋、骚。《采石赋》。建中靖国元年，因修建奉祀景灵宫西宫的工程，朝廷下令从吴兴、吴郡采运太湖石四千六百枚。其中吴郡的石头确实采自包山。我有幸亲眼见到这些奇异珍贵的出产，谨作此赋。吴郡的官吏到包山采石。洞庭乡的三位父老像蚂蚁聚集般赶来，作揖说道：“古代浑厚淳朴，万物各自保全天性。金藏在矿穴，珍珠安处深渊。机巧一旦发动，剖蚌凿矿，东西不用翅膀便飞驰，不用腿脚也奔走。挖山探海，成为世代竞逐之事。至于大地母亲身上的赘瘤，便形成山岳；繁茂的草木长在皮肤上，陡峭的岩石包在骨骼中，与瓦片砖石并无不同，为什么偏偏来这里搜取呢？【《晏子春秋》说，灵山以石为身，以草木为毛发】如今使者又窥探山穴，荡开沉沙，在洞脚搜寻奇异的石块，在山丘曲折处凿取巧妙的形势。呼唤灵巧工匠挥动斧斤，指使阳侯停止风浪；竖起江山的重重屏障，堆积剑阁般巍峨的山势【江淹《江上之山赋》说‘百里兮防防’，张载《剑阁铭》说‘岩岩梁山，积石峨峨’】。没有不剔取山骨、剖开云根的。贞女巍然站立，伏虎白昼奔走；督邮挽袖互相怒视，令史临江而扬起尘土。即使没有遭到醋水倾灌，难道还会遗憾身上长满苔痕吗？可叹主人没有被看见，羊牧之的诗句还存在。为什么一拳大小的石头足以被取走，却嘲笑九仞高山只是徒劳辛苦呢？【王韶之《始兴记》说中宿县有贞女峡，水边有像女子的石头；《幽明录》说宜都、建平交界有倚立如二人的石头，俗称二郡督邮在此争界；《南康记》说湘源有长濑，旁边有些石头像人，当地人称为令史；卢仝《赠石诗》说‘主人虽不归，长见主人面；又自惭埋没久，满面苍苔痕’】不久，山民像蚂蚁一样聚集，撑船的人如云屯集；运送价值万金的重载，奔驰在通行千里的水道上。” 假使把山石采去作骨，土地就将崩塌；假使把玉石采去作璞，山就将贫瘠。煮白石为粮的客人感叹终年不得饱食，谈玄的老人只持一套说法，谁来评说呢【《神仙传》说白石生把白石煮来作粮】？我曾听说，不做无益之事，才会使物资使用充足；珍爱土地所产之物，人民才会淳厚。奇怪的是这样采取石头，怎么会是乡野之民所能听闻的呢？于是请使者的属吏传话说：‘醋虫不可与它谈论天空，蟪蛄不可与它讨论年岁。何况齐侯读书的道理，岂是轮人所能议论的吗？’三老说：‘在政治极清明的时代，樵夫尚且会笑着谈论王道；在至圣之人的门下，鄙陋之人提问，圣人也会把道理全部讲明。我们乡野之人本来就愿意知道。’官吏回答说：‘皇上的大德光明广大，孝心通达神明，阐明原庙的制度，安妥上天降临的神灵。他认为物产不丰盛，礼仪就不完备；心意不尽，祭享就不精诚。因此金玉珍珠，天不吝惜显露它们的珍宝；樟树、楠木、楩木、梓木，大地也不吝惜让它们生长。而青州所献的奇石仍不足以充满庭院，所以到这里来采取。并且还要凿取太行山的石英，采集谷城的文石。用石头在芳林建景阳楼，是魏明帝的奢侈鄙陋；穿粗衣、吃粗食、住低矮宫室，却把美物用于祭祀，是夏禹的勤俭。皇上如今正停止后苑的营造，放缓文思殿的工程，以敦厚朴实来端正国政的开端，并尽心尽力侍奉神灵。’ 这实在是皇上大德中难以用言语尽述的部分。又听说，北方有尚未平定的戎族，西方有长期骄横的敌虏；眼看杀戮流血还没有停止，忽然使人惊魂送死。如今将不必挥动一戈，不必发出一箭，便把丑类消灭在烟尘中，俯视幽远荒僻之地如在掌股之间。也许黄石老人仍在，或许还能遇到《素书》。又听说，三种德行即使修养完备，也不能除去指佞草；万国即使和睦，仍然要豢养触邪兽。邪佞蛊惑人心，就像膏肓之病自行聚集。只是属镂剑没有知觉，尚方又能拿它怎么办？所以将要把采石铸成宝剑，使奸佞之人的头颅寒毛直竖。这样，边境便没有战马劳顿，朝廷也没有履霜之祸了【《穆天子传》说：天子登上采石山，取采石，在黑水之上铸成器物】。又听说，尧也不能避免九年的灾荒，汤也不能避免七年的旱灾；即使阴阳偶有失调，难道可以放纵而拖延吗？所以将要把宜都的鞭石放逐，使雨旸随着一咳一顾便能回转【《荆州图副》说：宜都有石穴，穴中有二石，俗称一块为阳石，一块为阴石。旱时鞭打阳石就下雨，下雨时鞭打阴石就放晴】。又听说，扶犁耕作的人有土地却不生长五谷，抱瓮灌溉的老人有茅草却不除掉；富人奢侈，穷人懒惰；游荡者安逸，居家者劳苦。即使齐国有一套教导办法，怎奈狡猾之徒总能逃避。所以将取嘉石排列在朝堂前，让罢免的官吏在外朝平议政事。又听说，太阳不被遮蔽，光明才会显现；河流不被阻塞，水才会清澈。听闻广博的人，眼光必定长远；根基牢固的建筑，不会倾覆。如今正要揭开冕旒、显露耳塞，使人击鼓、扬旗。萧墙之内的警戒，已经远在千里之外；驾驭朽烂缰绳的危险，更甚于踏行薄冰。何况这四件事都无人申诉，更是圣人所怜悯的。所以将取九山的赤石，使天下万方的穷困百姓得到通达。三老惊惧地起身说：‘圣人的治理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吗？’官吏说：‘这还不算。至于把造化掌握在手中，把宇宙收纳于胸中，包容天地阴阳而执掌上天运行，调和阴阳二气而承继元气之母；这就是伏羲的妻子女娲用针线牵引日月星辰的本领。如今正要炼五色石来补天，在一个府库中养育万物。既不必向襄城的老师道歉，又何必惊异于藐姑射之处？我也将和你们饮用阴阳调和之气，遨游在万物本源之中，又哪里会知道还有帝王的力量呢【卢仝诗说：女娲是伏羲的妻子，用针线牵引日月和五星】。’三老叩头再拜，说：‘我们是鄙陋质朴之人，所知如聋如瞽，游行如鹿豕。私下妄加揣测，哪里知道帝德的宏大美善？’ 《松江赋》。
鸱夷子皮既弃越，相乗扁舟，携西子泝东流，方将家五湖以长迈，屣万钟而不留，放若巨鱼纵大壑，脱若六骥驰坦道而挟轻辀。时则八荒收云，千里一碧，狂澜不兴，逺岫凝色，目尽意徃，云天出没，引风樯以悲啸，趣烟波而不极。于是遇亡是叟而问津焉，曰：「三江之凑，实爲五湖，地脉四逺，衍爲松江，汹汹浑浑，溶溶洋洋。孤岑连嶂，七十有二，眇若散螺黛于微茫。五湖之中，大曰包山，风穴昼暝，霜林夏寒，暮烟屯其叠翠，冬实累其错丹。麟鹤之所憇，蛟鼍之所渊。山中之人，忘世与年。条桑缥缈之下，采石明月之湾【包山有缥缈峯明月湾】草衣木茹，泊若追羲盘而与还。江流之穷，是则归墟，王百谷于一吸，环齐州于一区。大鹏奋翅于泱漭，烛龙洗光于咸虞。由江而下二百余里，布帆无恙，尚可以朝海门而暮方壶。虽然，善贾者据其防，善抟者扼其吭，方趣南则遗北，既画圆而失方。今子将▯众物之防，莫若遐观乎中央。惟是江湖之接，二洲相望，散荒墟于垤块，识断岸于毫芒。尝试与子至中流而四望，隂霾郁兴，不辨云水，天髙日出，万顷在目者，五湖也。冈岫相属，如走如伏，溟蒙突兀，乍见乍失者，包山也。拥松江之上流，穷海道于一苇，时矫首而斯尽，固可以访渔樵而种鲂鲤，亦优游而卒岁矣。吾子以谓何如？」子皮曰：「然，务外游者有待，乐内观者无穷。吾方以日月爲烛，六合爲宫，参天地以爲友，从四海之诸公，乗云气，御飞龙，指包山于遗砾，视五湖于一钟。松江之胜，又安能芥蔕于胷中乎？」后松江赋程子既爲松江赋，假鸱夷子皮设无是叟以为词。是夜梦有夫颀然而长，黧色而脩髯，叩舷而称曰：「松江之胜，吾子之词侈矣。然子亦闻吴越之遗事乎？」唯而答曰：「长桥卧波，截江之冲；飞栏叠架，排雾行空。万景所防，而垂虹屹立乎其中。吾尝登垂虹，顾二渚，尚想夫覇国之争雄。方其践忍鸟喙，差耕石田，祸起腋下，谋箝悟先。则吴阵江北，越军江南，杀气朝合，军声夜严。衔枚北渡，奋爲两翼。方风驰而雾障，顿雷轰而电撃。吴卒麕溃，江流赭赤。毕夫椒之世仇，偿防稽之胆，食于此。葢夫子之雄绩，乃自大湖过横山，乱越来之溪，登姑胥之台，吊亡国于游鹿，指血化于黄埃。挽艅艎以凌江，巻旌旗而南归。则夫子于此退身行意，揖勾践而长辞。葢与夫舅犯之贪天子，推之独贤。歌龙蛇而激愤，块然与槁木而偕燔者，不可同日而言矣。」间者五季棼乱，钱镠崛兴，苏据都防。乃淮浙之必争，徐约先防，孙孺继焚。彼得之不能以岁月守，我守之不能以岁月宁？则江之两崖相爲二城镇威武之古境，遏淮南之防兵，寔用武者之所慿【吴江钱氏时谓之南北两城防遏所】版图入朝，置爲县治，画井疆，设羣吏，臯亩棊别，居庐鳞次。帯以千尺之桥，捍以百里之塘。舟舆所通，楼观相望。曽城邑之几时，翳乔木之苍苍矣。吾尝叹曰：「一江方东，虽逝不流，阅事之万变，去莫知其所遁，而来莫知其所由。今之松江，其昔之松江耶？抑夜半之藏舟，失万世于俯仰，尽贤愚于一丘。夫子亦尝吊抉眼之忠魂，而访伏剑者之灵游不乎？」子皮不对，顾谓西子援琴而歌，歌曰：「霰雪纷兮云霏霏，帯长铗而佩宝璐兮，子安适而不归？岁晼晚而将暮兮，路既拥而中迷。嗟二子之不返，折防麻而搴杜若。羌揺揺其遗谁？余音未息，蘧然而觉。掉头载歌，付千古于一笑。」神游赋【记梦】恍余蹑乎石岭兮，羌又陟乎山巅。揖崔嵯之重嶂兮，睇崖谷之陈前。曽草毛之无有兮，削苍玉其钩聨。望芝嵒之中窽兮，错幡帜之骈悬。与器御而皆迣兮，匪髹缯而攻镌。乃回盼以下属兮，蔽穹崈之洞天。万山攒屹乎其中兮，倚怪玉之珑栾。色零壁而翠泽兮，质壶口之锼穿。发绀采以▯目兮，霭冲融乎紫烟。前余瞻乎峭壁兮，下欲垫乎重渊。既骇视而芒瞀兮，神戃惚而连巻。旁一人之山立兮，若肮脏之儒先。意飘飘而振衣兮，欬珠琲之微言。更矫眇以瞑索兮，顾谓余而口传。余方若观伯昏之不射兮，已蘧然其黙存【旁一人之山立，葢梦中所见，东坡苏翰林也。后五年游宜兴张公洞，嵓洞境物了如昨梦时，东坡去世累年矣】懐居赋【并序】
译鸱夷子皮既然离弃越国，便和西施同乘一叶扁舟，逆东流而上；正要在五湖安家，长久远行，把万钟俸禄弃置不顾，像巨鱼纵入大壑，像六匹骏马奔驰在平坦大道上，驾着轻车。此时八方的云气收尽，千里一片碧色，狂涛不起，远山凝聚着颜色；极目而望，心意随之而往，云天时隐时现。他引着风帆发出悲凉长啸，驶向烟波深处而没有尽头。于是遇到亡是叟，向他询问渡口。老人说：‘三江汇合之处，实际上就是五湖；地脉向四方伸展，流衍成松江，水势汹涌浑厚，浩荡无边。孤峰连接群山，共有七十二座，渺小得仿佛在迷蒙中散落的螺黛。五湖之中，最大的叫包山；风穴白天也昏暗，霜林夏日仍然寒冷，暮烟聚集在层层翠色之间，冬日果实堆叠成错杂的丹红。这里是麒麟仙鹤休息之处，也是蛟龙鼍鳄潜居的深渊。山中之人忘却世事和年岁，在缥缈峰下采桑，在明月湾采石【包山有缥缈峰、明月湾】。穿草衣，吃野果，淡泊得仿佛追随伏羲、盘古而行。江流的尽头就是归墟，它一吸便统摄百谷，环绕九州如同一处。大鹏在茫茫水天间奋飞，烛龙在咸池洗涤光明。由松江顺流而下二百多里，挂帆航行平安无事，还可以早晨到海门，晚上到方壶。’ 虽然如此，善于经商的人占据险要，善于搏击的人扼住对方咽喉；如果一心奔向南方，便会遗漏北方，已经画了圆形，又失去了方形。如今你要总览万物的险要，不如从中央远观。只是这里江湖相接，两洲相望，荒墟散布如小土堆，断岸细微得几乎不可辨认。试着和你到江心四面远望，阴霾郁积而起，云水难辨；天高日出，万顷景物尽收眼底，这就是五湖。山冈峰峦相连，如奔走，如俯伏，蒙蒙然又突兀，忽隐忽现，这就是包山。它扼守松江上游，一叶扁舟便可直达海路尽头；时时抬头便能望尽远方，当然可以访寻渔夫樵者，种植鲂鱼鲤鱼，也可以优游自在地度过一年。您认为怎么样？’子皮说：‘热衷外游的人总有所等待，喜爱内观的人则无穷无尽。我正要把日月当作烛火，把六合当作宫室，以天地为友，跟随四海诸公，乘云气、驾飞龙，把包山看作遗落的土石，把五湖看作一盅之物。松江的胜景，又怎么能在我心中留下芥蒂呢？’ 《后松江赋》。程子写完《松江赋》后，借鸱夷子皮和亡是叟设辞。当天夜里，梦见一个身材高大修长、脸色黧黑、长着美髯的人，叩击船舷说道：‘松江的胜景，您的辞藻写得太过铺张了。然而您也听说过吴越的遗事吗？’我唯唯答道：‘长桥横卧水面，截住江流的要冲；飞檐般的栏杆重重架设，排开雾气直入空中。万种景物汇集之处，垂虹桥巍然立在其中。我曾登上垂虹桥，回望两岸洲渚，还在想当年霸国争雄的情景。当时吴王践踏忍辱鸟喙之地，稍稍耕作石田，祸患从身边突然发生，谋略被伍子胥先行识破。于是吴军驻扎江北，越军驻扎江南，杀气早晨会合，军声夜里森严。士卒口衔枚北渡，奋力分成两翼。那时风驰雾障，雷声骤响，电光猛击；吴军士卒像兽群一样溃败，江水染成赭红。夫差在椒山结下的世仇，在会稽山所受的耻辱，都在这里得到偿还。大夫文种、范蠡的雄伟功绩，乃是从太湖经过横山，冲乱越来的溪流，登上姑胥台，向游鹿凭吊亡国，并指着血迹化成的黄土；然后牵引大船渡江，卷起旌旗向南归去。于是夫差在这里退身而顺遂自己的意志，向勾践作揖长辞。把他和舅犯贪求天子之位相比，推许他独为贤者；至于那些歌咏龙蛇而激愤，孤独得和枯木一起焚烧的人，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其后五代纷乱，钱镠崛起，在苏州占据都城要地。这里是淮浙必争之处，徐温先行约束防守，孙儒继而焚毁。既然他们得到此地却不能守上数年，那么我们守着它难道就不能使它安宁多年吗？于是江的两岸形成两座城镇，成为威武的古代边境，遏制淮南的军队，实在是用兵者所凭借的地方【钱氏统治吴江时，称为南北两城，是防遏之所】。后来版图归入朝廷，设置为县治，划定井田疆界，设置众多官吏，田亩像棋盘般分明，房屋像鱼鳞般排列。用千尺长桥连接，以百里长堤防护；舟车可以通行，楼台观阁彼此相望。城邑建成才有多少年，已经被高大树木遮蔽得苍苍一片了。我曾感叹说：‘一条江向东流去，虽然逝去却并不真正消失；经历万般世事变迁，过去的不知逃往何处，未来的也不知从何而来。今天的松江，还是从前的松江吗？还是半夜藏起船只，俯仰之间使万世消失，把贤人愚人都归于同一座坟丘？先生也曾凭吊抉眼而死的忠魂，访求拔剑自刎者的英灵游踪吗？’子皮不回答，只回头叫西施拿琴来唱。她唱道：‘霰雪纷纷，云气霏霏；我佩着长剑，挂着美玉，您为何安然远去而不归？年岁渐晚，将近黄昏；道路已经阻塞，我在途中迷失。可叹二位啊，你们没有回来；我折下蘩草，采摘杜若。’ 那声音摇曳不止，究竟留给谁呢？余音未息，我猛然醒来。回头载歌一曲，把千古之事付之一笑。《神游赋》【记梦】。恍惚间我踏上石岭，又登上山巅。向重重崔嵬的山峰作揖，俯视排列在前的崖谷。山上竟没有一根草，苍翠的玉石削立相连。远望芝岩的洞穴，错落地悬挂着成排旗帜。各种器物和车马都穿行而过，并非用油漆和丝帛装饰，也不是用雕刻凿成。于是回头向下俯看，穹顶般的高山遮蔽了洞天。万山在其中聚集耸立，依凭着怪异玲珑的玉石。色泽如墙壁般青翠润泽，质地像壶口一样被凿穿。深青色的光彩闪耀夺目，紫色烟霞雾气融融上冲。我在前面看着峭壁，向下几乎要坠入重重深渊；既惊骇得眼花缭乱，精神又恍惚而连续卷曲。旁边有一人像山一样站立，仿佛是刚直不阿的儒者。心意飘飘然，振衣而起；他咳吐出珍珠般的微言。又抬眼远望，闭目索求，回头对我以口传意。我正像伯昏无人那样观射而不射，忽然惊醒，却默默记住这一切【旁边像山一样站立的人，大概是梦中所见的东坡苏翰林。五年后游宜兴张公洞，岩洞景物完全如同梦中所见；那时东坡已经去世多年】《怀居赋》【并序】。
士而懐居，弗可以爲士矣。蓬桑之志，见于始生。诚以岁月，不可以坐失；力命，不可以偏废。此古之圣贤所爲汲汲遑遑者矣。余转徙四方，实自始生之年，今兹二十有八年矣。上不得谋道，下不得爲贫，内外无所营，如病狂东西走者，又三年矣。旦暮将适东，慨然有疲薾之叹。夫天地之大，春直而冬冥；昆虫之微，昼动而夜息。余人也役役，曽不得少休，则其懐一日之安，亦人之常情也。赋曰：岁作噩兮招揺指辰，戒余舟兮东征，抱衾兮夜喟，接淅兮晨兴，逐飞橹兮无蔕，拥敝裘兮悬鹑。山之连兮苍苍，水之駃兮潾潾。我初来东兮芽甲始拆，今之还兮甲者奋而芽者荣。顾四时兮几何？嗟汲汲之圜清。天囿余兮不释，亦驰驱而靡宁。余生魏而长吴兮，间蓬转乎四方。既侨食乎岐陇兮，又薄游乎宋梁。蹑▯峰之竒兮，酌桐江之清。吊采石之英兮，叩灊山之灵。由褓齓以迄今兮，与日月而竞驰。曽谋食之不遂兮，岂云道之敢营。异匏瓜兮可系，羡侏儒之太仓。懐铅刀兮一割，感二鸟之宠。光耕兮不足以卒岁，仕兮不能以安亲。徒遑遑兮覊旅，操危心兮若零乱。曰：禀气不妩，命不偶兮，进以分寸，退寻丈兮。三年以仕，七年饥兮，齿发日长，将及壮兮，才非卧龙，谁三顾兮？名谢文虎，无三书兮【孔明相▯徳及韩愈登第时皆年二十八矣，退之登第人谓之龙虎榜】笑长年之贫贱兮，悼道徳之初心。托妻孥于昏友兮，奉亲闱以北南。怅宇宙之浩莫兮，茫茫不知乎安止。仰浮云之苍漭兮，望白日之骎骎。吾穷死其无憾，岂爲余而咿喑也。小山赋【爲邹志完侍郎作】倚崔嵯之千嶂兮，▯森萃乎中唐。厝灊庐之峭极兮，纳浩漫之湖湘。仰炎曦之翕翕兮，俯雾雨之苍凉。微风过而沦漪兮，激珠琲而潄琳琅。擢含冰之令姿兮，气已葢乎千章。灌江篱与丛桂兮，防草树之幽芳。暍禽顾而下息兮，游鯈鼓鬐以洋洋。俨髙堂之隐几兮，一与之爲徜徉。望磴道之回折兮，转隂岑而入杳茫。念平生之逺游兮，寄一戯于何乡？或曰：先山其犹未耶？何乐此一篑与防堂？彼乌知夫子之逹观兮，固已行天壤而隘八荒。以百世爲旦暮，以千里爲寻常。濯足洞庭之波，晞髪南衡之阳。眇云海之变幻，吊苍梧之有亡。▯曵屣而徐归，朱顔渥而瞳方。抚圜堵之大囿，味藜苋之牛羊。视拳洼与溟岱，等微尘之集毫芒。顾何有而非幻？又奚小大之足量哉！临芳观赋政和七年春，蔡州作临芳观于牙城之上。太守翰林叶公也，俱为之赋云。览飞霞兮鼇丘，翩乗风兮下游。观豫俗兮安舒，弭霓旌兮少留。▯天孙之锦裳，戯毫端兮组绣【协】驱陈前兮万象，付心宰兮锤钩。抚曽城兮坐歗，睠山川之旷脩。矗连云乎蜚观，夐翚檐兮上浮。席沈息兮南荣，帯汝頴兮双流。仰晨宵兮闛阖，寄心驰兮北眸。俯动植兮欣荣，繄童耋兮休休。眇桑麻兮牟稷，蔼平臯兮广畴。嗛臣力之何有，归鸿厖乎帝猷。方青春兮浩荡，落斯成以旨羞。掲临芳之髙顔，聊托物兮优游。靣柴潭之滈衍，被璀错兮华洲。森号风之僵木，▯丰艳兮敷柔。知造化之神骏，宁与物兮爲谋。等孤荄与丛蔓，何此恩兮彼仇。纷游鳞与翔羽，亦乗和而出幽。蹇鷤防兮将鸣，见有生之幽囚。阅芸芸于过目，澹无心乎献醻。念千古兮一眗，经向来之乐忧。笑东门兮黄犬，异晋国之青油。吷竒功兮劔首，谢酣寝于矛头。想平舆之二龙，匪罦置兮可搜。岂嵁岩兮无伏▯，莫挽兮谁侜。要平曵涂之灵介，胜泣河之鲍防▯。勾吴之旅人，守冰墟兮海陬。闻凌虗之杰观，怳梦寐兮将求。憗嬴粮而即之，嗟道阻其奚由。傥从公乎寥廓，挹浮丘之长▯【协】覧熈熈兮无外，同春台兮九州。冩登髙之遐素，斯可以补由庚而赋，何尤也。献占
译士人如果留恋安居，就不配称为士人。蓬草桑树的志向，在初生之时便已显现。实在因为岁月不能坐等流失，力量和命运也不能偏废。这正是古代圣贤所以急切不安、勤勉奔走的原因。我自从开始出生之年，便辗转迁徙于四方，到如今已经二十八年了。对上不能谋求道义，对下不能解决贫困，内外都无所经营，像患狂病一样向东向西奔走，又已经三年了。早晚将要前往东方，感慨地发出疲惫困顿的叹息。天地如此广大，春天正直而冬天幽暗；昆虫如此微小，白天活动而夜晚休息。我这个人终日劳碌，竟不能得到片刻休息，那么希望有一天安宁，也是人的常情。赋曰：岁逢作噩，招摇星指向辰位；告诫我的船向东远征。抱着被子在夜里叹息，拂晓便接着冷水洗漱而起。追逐飞快的船桨，像无所依附；裹着破旧的皮衣，像悬挂的鹑鸟。山峰连绵，苍苍一片；水流迅疾，清波粼粼。我初次来到东方时，草木芽甲刚刚裂开；如今返回，甲壳般的芽已经奋发，嫩芽也已繁茂。回看四时，还有多少呢？可叹自己急急忙忙地在清圆天地间奔走。上天像囚笼一样不肯放我，我也只能奔驰劳碌而不得安宁。我生在魏地，长大于吴地，又在四方辗转如蓬草。曾寄食于岐山陇地，又短暂游历宋梁。登临龟峰的奇景，饮用桐江的清流。凭吊采石的英灵，叩问灊山的神灵。从襁褓幼齿直到如今，一直与日月竞相奔驰。曾经谋求衣食却不能实现，哪里还敢经营大道？不同于可以系留的匏瓜，羡慕侏儒能够在太仓任职。怀抱铅刀，也想施展一割之用；感念二鸟的宠幸。耕作不足以终年温饱，做官又不能使双亲安宁。徒然惶惶不安地羁旅在外，怀着危险的心情，仿佛一切都要零乱。于是说：禀赋不美，命运不偶合；前进不过几寸，后退却有几丈。做官三年，饥饿七年；年齿和头发一天天增长，将要进入壮年。才华不像卧龙，有谁会三顾茅庐？名声比不上文虎，也没有三封荐书【诸葛亮辅佐玄德时以及韩愈登第时都二十八岁；韩愈登第，人们称为龙虎榜】。笑叹长年贫贱，哀悼自己最初的道德志向。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昏庸的朋友，使双亲南北奔波。面对浩瀚无边的宇宙，茫然不知哪里可以安身。仰望苍茫浮云，遥望迅速西沉的太阳。我即使穷困而死也没有遗憾，难道会因为自己而沉默不语吗？《小山赋》【为邹志完侍郎所作】。依傍着千重崔嵬的山峰，群山森然聚集在中央。安置灊山、庐山的峭拔高峰，容纳浩瀚漫延的湖湘水域。仰望炎炎日光，俯视苍凉雾雨。微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激起珍珠般的水花，冲刷着美玉似的波光。拔取含冰般清洁的美好姿态，气势已经覆盖千章高木。灌溉江篱和丛桂，弥漫草木幽微的芳香。口渴的鸟回头下来休息，游鱼鼓动鳍尾，畅游洋洋。高堂之上庄严地倚着几案，一同在这里徜徉。望见石阶道路曲折回转，转过阴暗的山峰进入幽深苍茫之处。想到平生远游，把一场游戏寄托在什么地方呢？有人说：‘先祖的山还不够吗？为什么喜欢这一小堆土和几间厅堂？’他们哪里知道先生的通达见识？先生本已行遍天地，把八方荒远都看得狭小。把百世看作早晚，把千里看作寻常。在洞庭湖水中洗脚，在南岳衡山之阳晒头发。远望云海的变幻，凭吊苍梧的兴亡。拖着鞋子缓缓归来，红润的面色，眼睛明亮。抚临四周土墙中的大园圃，品尝藜苋和牛羊。看拳石小洼与大海泰山，都等同于微尘聚在毫芒之间。回头看，哪里不是幻象？又何必计较大小呢？《临芳观赋》。政和七年春，蔡州在牙城之上建造临芳观。太守、翰林叶公作赋，我也为此作赋。看飞霞映照着鳌丘，轻盈乘风向下游览。观察豫地风俗安宁舒适，收住彩虹般的旌旗，稍作停留。天孙织成的锦衣，在笔端嬉戏织绣【协韵】；驱使眼前万象，交付心神主宰来锤炼雕琢。抚临层层城郭坐着长啸，眷顾山川的空旷修长。高耸的飞观直入云间，深远的翚檐向上飞浮。靠着南向的窗榻休息，汝水和颍水两道水流环绕。仰望早晨和夜晚的宫门，寄托心神驰向北方远望。俯视动植物欣欣向荣，儿童和老人都安乐休息。远望桑麻、牟麦和黍稷，平坦田野和广阔田畴一片繁茂。惭愧说臣下力量又有什么呢？只能让归鸿寄托于皇帝的功业。正值青春浩荡，落成此观作为美好的献礼。举起临芳观的高大匾额，姑且寄托于万物而优游。面对柴潭浩瀚的水面，映着璀璨错落的华美洲渚。风吹过，枯木森然作响；又有丰盛艳丽的花朵柔和地开放。知道造化神奇迅疾，难道会与万物共同谋划吗？无论孤根还是丛蔓，都一样承受恩泽，为什么这里受恩、那里受仇呢？游鱼和飞鸟纷纷出现，也乘着和气从幽暗处出来。那孤苦的鹈鴂将要鸣叫，看见有生命的幽闭。阅尽芸芸万物从眼前经过，淡然无心于献纳酬答。想到千古只在一瞥之间，经历从前的欢乐与忧愁。笑看东门牵黄犬，和晋国的青油车不同。轻视剑首上的奇功，不再在矛头上酣睡。想起平舆的二龙，并非用网罟设置陷阱便能搜寻到。难道深山岩穴中没有潜藏的贤才？若无人牵引，谁来为之通达？希望平曳道路上的神灵和贤士，胜过在黄河边哭泣的鲍防。勾吴的旅人守在冰雪覆盖的荒地和海角，听说有凌虚的杰出高观，恍惚如在梦中，正想前往求访。宁可背着干粮前去，只叹道路阻隔，不知怎样才能到达。倘若跟随您遨游寥廓，便可汲取浮丘公的长生之道【协韵】。遍览熙熙攘攘、无边无际的天下，和九州同登春台。写下登高远眺的情怀，这就可以补入《由庚》之歌而作赋，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献占》。
余数竒多，故常有意外之虑。春秋輙问占于筮人，以知一岁之衍忒。春占遇蹇▯▯之咸▯▯，秋占遇蹇退而叹曰：「物固有有足而不得行，无心而能感者。枯草岂欺予哉！」作献占，我从筮人讯之。占只分防定卦，遇蹇之咸只曰：「此蹇险在前只不利东北，利西南只逺险旡咎，近则愆只矧其乗之蹶以颠只子行寔难，良未央只若临巨川无舟梁只茍惟载之冰峥嵘只太山属天登无车只鸡栖或存雪塞涂只孟乌更挽莫进寸只匹邹掎之堕千仞只葢其贞则艮悔则坎只止以有待，毋乗险只若将终身勇于不敢只茍当于位无心而感只子始休乎遯以无憾只我惟厥占体则宜只我行孔艰，孰其尸只凡人之生无巧愚只与接爲搆，唯其逢只遇合则吉，畸则凶只适成则智，败则庸只窃钩者诛，窃国封只注金则拙，注瓦工只直木先伐，材之灾只不鸣之烹，反以不材只画蛇于地，惟敏之求只有加其足以敏爲尤只坠防中【去】防被深仇只防蝇非意得妙赏只宋人之瞽福于患只狼子之葬承其反只横海之鳣制蝼蚁只伏雌之卵爲豺虺只探物囊笥，猝然失只志禽云汉徃则克只引之或坠，抑或伸只戚之或防，仇或恩只同生并处爲参辰只絶域异世爲金兰只或谈王道，目蜚鸿只或相狗马，喜见容只一言意合，泽六宗只歴説白首不赢其躬只外物不必古则然只有生之变不胜量只君子所蹈惟其常只反身脩徳，器则藏只进不如需，健以光只退不爲困揜以刚只灵蓍之告亦孔之明只利见大人，得中行只广游猗！有生之若浮，同一世之泡露。汨东西与南北，顾何适而非寓？咨余生之特甚，与日月而偕骛。虽突黔之不暇，固无异于众庶。抱天囚之三防，纵趼足而安愬，岂斯游之敢成？奚隗始之云慕？非多财于什一，逐陶猗之故歩。安饥寒之分定，宁汲汲于富贵，失佳时于壮齿，度▯景于脩路。倐秋空之泬寥，感候虫之在户。盍图安于容膝，休微躬于岁暮。假故人之敝庐，就寸禄于吴下。听闾阎之窃笑，类鸿乙之来去。浪十年之不居，何衰頽之犹故？觉今昨之皆非，均后前于一倨。念委灵于冲和，岂坐耗而待仆？老筋骸于伏枥，污锋铓于齿腐。从五穷而不置，信厚薄之殊赋。仰圆穹之苍苍，岂惟我之爲恶？谅力命之有制，奚是非之足语？聊两忘乎物初，覧四海之风驭。懐忠【并序】顔公之节不待淮西而后显，此中人以上晓顺逆、立然诺者，槩能之，非公之所难者。而其忠义之性，乃在于从容食息之间，常有爱君忧国之心，不以颠沛易其操。葢所谓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如古社稷之臣者。方开元、天宝时，天下乆无事，县官自视有防山之安，献替可否之论不复至于朝廷。一旦有缓急，相与北靣臣贼者，皆前日髙车大葢、出入廊庙、都俞附和之人，而仗节死义之臣，顾出于防逺无闻之地。其隐然以孤城抗贼锋者，顔氏弟兄，而明皇未之识也。向使数人者用于朝，峩冠缓带，而边人不敢谋矣。惜乎公之壮不得爲彼，以名一代之良臣，不幸白首至大官，更肃、代、徳宗世，政益紊，忧益深。虽抢攘板荡之际，而常持宪秉礼，尊王守官，曽不爲少贬其惓惓之意。岂恶安佚而乐覊危？诚忠义激于内也。公之言行益危，而疾公者益急。自乾元后，连斥丑地，岁歴十二辰，走半天下。中间还之朝席，未及暖，又襆被而南矣。观其爱君之心，如伯竒、申生，孝于亲，逐之不忍去，防之不知避之死而无二也。忌者知其流离穷饿不足以惩也，则委之豺虎，甘心焉。其势必至于此，葢无足惊咤者。《诗》称仲山甫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又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彊御。」而汉、唐末流，至假明哲以自便，方以柔顺缄黙爲贤，乌在其刚不吐也？且《诗》胡不曰：「既柔且黙，以保其身」哉？夫惟明不足以烛理，哲不足以知人，而当山甫之任，其得全身者幸也。若公之见善勇义，杀身成仁，其于轻重取舍，不既明且哲乎？其所以保身者，固存也。不如是，则是闗播、卢杞之全，合于山甫之美，而贤于顔公之节矣。余游吴兴，拜祠下，肃然想其余烈，退为文以颂之，名曰《懐忠》。上言公穷而无闷，故能从容是邦，适其适而纾其忧，逺而不忘君，故其忧未尝不在王室也。中言公不能与世浮沉，卒放弃穷极，见笑于顽佞之夫。下言公之精诚，当与天地长存，虽死而不亡也。庶几千载之下，幽人志士，尚能荐芳洲之苹，酌苕溪之水，歌此词以祠公云。其辞曰：返吾辀兮巴山，释吾櫂兮扬澜。岁晼晚兮道阻脩，望长安兮未还。聊驾言兮出游，携美人兮山之幽。抚云霄兮遐观，恨辰莫兮淹留。诛蓁菅兮出秀，寄雅志兮岩丘。搴春洲兮白苹，擢春桂兮冬荣。野无人兮谁芳？君不御兮安荐？予之洁诚，抱沉忧兮永叹。障西风兮夕尘。右其一
译我的命运多有奇异，因此常常有意外的忧虑。春秋两季总要向筮人询问占卜，以了解一年的吉凶得失。春占得到蹇卦变咸卦，秋占也得到蹇卦；我退下来叹息说：‘万物本来有长足却不能行走的，也有无心却能够感应的。枯草难道会欺骗我吗？’于是作《献占》，我向筮人询问此事。筮人只分别确定卦象，遇到蹇卦变咸卦，只说：‘蹇卦的险阻在前，东北不利，西南有利；远离险阻就没有灾祸，靠近险阻便会获罪。何况乘车颠簸而跌倒？您的行程实在艰难，良久也未必结束。若面对大河却没有船桥，只能在冰棱峥嵘中承载；太山连接上天，登山没有车辆；鸡栖之处或许尚在，但大雪已经堵塞道路；孟鸟再怎么牵挽也不能前进一寸，匹邹被牵制便坠落千仞。大概卦的本体为艮，变卦为坎；止步是因为有所等待，不要冒险前行。若将终身如此，勇于不敢妄动；只要处在合宜的位置，即使无心也能有所感应。您从退避开始，便可以安息而无遗憾。我们只看占卜的卦体，正适合这样；您的行动十分艰难，谁来承担其责任？凡人的一生，无论巧拙，都要与外物交接构成关系，只看所遇如何。遇合便吉，孤立便凶；事情适成便被称为聪明，失败便被视为平庸。盗窃衣带钩的人被诛，盗窃国家的人却受封；把金液灌注成器是拙工，把瓦液灌注成器是巧工。直木首先被砍伐，是材质造成的灾祸；不鸣的鸟反而被烹煮，是因为被认为没有用材。地上画蛇，只有敏捷者能完成；如果给它加上脚，反而因自作聪明而获罪。坠入井中而除去井栏，会被深仇所害；偶然驱逐苍蝇，却意外得到奇异的赏赐。宋人因祸得福，瞎子却在患难中受福；狼崽的葬礼反而承受了相反的结果；横渡大海的大鱼却被蝼蚁制服；伏着的雌鸟之卵反而成为豺狼毒蛇的食物。探取囊笥中的东西，突然又失去了；志在云汉的鸟，飞去就能成功；牵引它有时坠落，有时伸展；忧患有时会变成仇怨，有时会变成恩惠。同生共处的人反而如参星商星彼此隔绝；身处异域、相隔异世的人反而结成金兰。有的人谈论王道，眼睛却只看飞鸿；有的人谈论狗马，却喜欢看人脸色。一句话意气相合，恩泽便可施及六宗；历尽世事直到白头，仍不能保全自身。外物未必古今相同，但生命的变化不可胜数。君子所履行的，只有常道。反身修德，才会把器用藏在身上；前进不如等待，以刚健而光明；退后也不陷入困厄，以刚强自守。灵验的蓍草所给的告示也十分明白：利于见大人，能够得到中正之行。’ 《广游》。啊！有生命的东西如同漂浮，同处一世也不过像水泡和露珠。东西南北奔波，哪里不是寄居之所？叹我一生尤其如此，和日月一同奔驰。虽然连房屋屋角都来不及熏黑，本来和众人没有不同。背负着上天囚禁我的三重障碍，任凭脚磨出老茧，又能向谁诉说？难道这样的游历竟能成就吗？何必仰慕隗始？我并非有什一之财，去追随陶朱公和猗顿的旧路。既然安于饥寒命定，哪里还要急切追求富贵？不要在壮年错过美好时光，也不要在漫长道路上虚度年华。转眼秋天空旷寥落，感到候虫已经来到门边。何不谋求容膝之安，在岁暮休息微小的身躯？借住故友的破屋，在吴地下求取微薄俸禄。听着街坊暗中的嘲笑，像鸿雁乙鸟来去不定。白白浪费十年而未曾安居，为什么衰败仍然如旧？觉察到今日和昨日都不对，把后来的和先前的都看作同样倨傲。想到把性命寄托在冲和之气上，难道能坐着消耗而等待倒下？让老迈的筋骨像老马伏在槽边，让锋芒污损在衰朽的牙齿之间。跟随五穷而不舍，实在相信厚薄各有不同的禀赋。仰望苍苍的圆天，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作恶？料想力量和命运自有界限，还有什么是非值得谈论？姑且把万物和本初都忘却，观览四海的风云。《怀忠》【并序】。颜公的气节，并不是到了淮西才显现；凡是中等以上、明白顺逆、能建立诺言的人，大体都能做到这些，并非颜公最难之处。他忠义的本性，正在从容饮食起居之间，始终怀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因颠沛流离而改变操守。这就是所谓招他不来、挥他不去，如同古代掌持社稷的忠臣。开元、天宝年间，天下长久太平，县官自以为有泰山般的安稳，向朝廷提出可否意见的人不再出现。突然遇到缓急之事，彼此向北面事奉叛贼的人，都是从前乘坐高车大盖、出入朝廷、附和应答之人；而持节守义、以死报国的臣子，反而出自边远无名之地。那些暗中凭借孤城抵抗贼兵锋芒的，是颜氏兄弟；可是明皇没有识用他们。假使当时把这几个人任用于朝廷，戴着高冠、宽衣缓带，边地之人就不敢谋反了。可惜颜公壮年时不能成为这样的人物，以名列一代良臣；不幸到白头才做大官，又经历肃宗、代宗、德宗几朝，政事更加紊乱，忧患更加深重。即使在动乱倾覆之际，他仍常常执持法度礼义，尊奉君王，守持官职，丝毫没有减损他恳切忠心的意愿。难道他是厌恶安逸而喜欢羁危吗？实在是忠义从内心激发出来。颜公的言行越来越危险，憎恨他的人也越来越急切。自乾元以后，他接连被贬往险恶之地，十二年间奔走大半天下。中间回到朝廷，座席还没有坐暖，便又裹起被褥向南去了。看他爱君之心，如同伯奇、申生孝敬父亲，被放逐也不忍离去；面对祸患也不知道躲避，即使死去也始终不改。嫉恨他的人知道流离困饿还不足以惩罚他，便把他交给豺狼，甘心置他于死地。他的处境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诗经》称仲山甫既明智又有哲理，可以保全自身；又说：‘柔弱者也不吞食，刚强者也不吐弃；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可是汉、唐末世，竟借明哲来为自己谋利，把柔顺沉默当作贤能，哪里还有刚强者也不吐弃的精神呢？况且《诗经》为什么不说‘既柔顺又沉默，以保全自身’呢？只是因为明智不足以洞察事理，智慧不足以识别人心，却承担仲山甫的职位；能够保全自身，也只能算侥幸。若像颜公这样见善便奋勇追随、以身殉义而成仁，那么对于轻重取舍，难道不是既明智又有哲理吗？他所说的保全自身，本来就存在于其中。若不是这样，那么关播、卢杞保全自身，倒符合仲山甫的美名，反而比颜公的气节更贤了。我游历吴兴时，到祠堂下拜谒，肃然想起他的余烈，回来写文章颂扬他，取名《怀忠》。上篇说颜公身处困穷却没有忧闷，所以能够从容安处此地，安于自己的安适来舒缓忧愁；身处远方却不忘君王，所以他的忧虑始终在王室。中篇说颜公不能随世浮沉，终于被放逐到困顿极处，被顽固奸佞之人嘲笑。下篇说颜公的精诚将与天地长存，虽死而精神不亡。希望千年以后，幽居之人和有志之士，还能在芳洲荐上白蘋，斟取苕溪之水，歌唱此词来祭祀颜公。词曰：让我的车回到巴山，放下我的船桨任水波荡漾。年岁渐晚，道路阻隔漫长；遥望长安，却还没有归还。姑且驾车出游，携着美人来到幽静的山中。抚临云霄远望，恨时日将尽而久留。除去丛生的蓁菅，使秀美之物显露；把高雅的志向寄托在岩丘。采摘春洲上的白蘋，拔取春桂，即使冬天也使它荣茂。野外无人，谁来欣赏芳香？君王不来享用，又向谁进献？我怀着洁白的忠诚，抱着深沉的忧愁长久叹息。遮挡西风和傍晚的尘埃。以上为第一首。
辟食兮，侯居；朱轮兮，塞涂。世以是爲得兮，胡不能饱妻子而全躯？狙利兮，抵巇；钩时，君之嚬笑兮，于▯与眉。世以是爲才兮，胡独径行而不回？岂形羣而情异兮，何恶逸而几危？纷肩摩而辙结兮，谁不乗君车而衣君衣？奚独好乖而多事兮，耻时之不尧舜与臯防？▯以生而易义兮，几何而不谓累之狂痴？右其二狐蛊兮，蝇营；夜惭景兮，昼畏人。生奄奄兮，伥伥；▯无知兮，窖尘。展伊人兮，超然。何虎兕与甲兵？忠爲骨兮，义以爲躯。元如生而血爲碧兮，信前脩之不诬。发之鬒兮，防茸；顔如丹兮，渥腴。虽锢九泉而压嵩岱兮，亦将驭飞龙而抚八区。与日月兮齐光，极河汉兮争流。左吾飚兮，洪崖；右吾欻兮，逺游。尉我人之思兮，傥复过岘山而税苹洲。怅神交兮千载，覧陈踪兮夷犹。右其三临池【并序】庚申十月丙申，予夜梦至一堂，上栋宇宏敞，或出法书纵观，葢岳麓真迹。又一种云，是钟王绢素，极尘暗。顾堂上板壁明浄，因大书其上，书所谓「不令执简候亭馆者」，观之似不减传师令字，尤觉精采逼真。意颇欣然，念欲以绢素好书，遽悟则已，营度赋句在口，心开意朗，思如涌泉。衰年乃犹有少时情思，窃自喜也。因索烛疾书之，纸将以示同好云。若夫敞晴日之轩窓，临惠风之池阁，山▯陈几，海▯置格，濯玉海于青泉，饮霜毛于松壑，渰▯云之霮防，散晨鸦之纷泊，舒白蠒与乌丝，弃禾麻之凡恶，捐鸡羊之狞陋，罗象犀之防错，指寔无间，掌虗似握，乍手和而笔调亦神，凝而虑却，出重匮之深藏，发脩梁之秘凿，还神明之旧观，鄙元和之新脚，初鳬戯于汪洋，俄鸿惊于寥廓，轩轩跨海之鹏，冉冉游云之鹤，焕出水之芙蓉，韵绕梁之清角，賔主揖让，隂阳磅礴，云澹烟霏，崖崩石落，波三折而导送，势千钧而沈着，纷舞凤之参差，骇怒猊之喷薄，八分聊使于张军，掘笔宁甘于示弱，百金论价以犹轻，十部推贤而不怍，竦危峰之障日，矫孤松之秀擢，异婢子之羞涩，粲舞姝之绰约，婉如援镜以笑春，劲若劔挥而弩彍，峭快若吴兴之童稚，退缩匪深山之鄙朴，居然王谢之风流，俨若帝皇之濩蠖，登山逶迤于嵩华，防阵回旋于骝骆，笼鵞无惮于空羣，宝劔不虞于诈略，逍遥散圣之禅，窘束毗尼之缚，纷异态而殊能，有彼余而此觳，天然则不择而能精，积习则有资于力学，践铁阈以屡穿，仰天门而苦卓，嗟余老以纒疴，方损书而静乐，顾志在而力疲，徒心劳而梦噩，嗟土炭之殊嗜，笑偃蒙之善谑，虽习气之未除，▯才踈而技薄，与畵史其何殊？▯精神于幻药，本变现于吾心，浪妍媸而喜愕，茍戯好之犹存，庶犹贤于博奕，当知锵金入木，辞华虽照于荆相，二妙一台，筋骨终惭于张索也。
北山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巻十三 宋 程俱 撰论
老子论一古之圣人，退与道冥，则虽介然之感有所不受；出与道防，则虽樊然之应有所不辞。故可道之道以之制行，可名之名以之立言。至于不可道之常道，不可名之常名，则圣人未之敢以示人。非藏于密而不以示人也，不可得而示人焉耳。凡天下之可道者，皆有行地，而道常无爲；凡天下之可名者，皆有仪则，而道常无名。窃尝以谓，将以思而得耶？是则思也，非道也。将以行而至耶？是则行也，非道也。以有爲可以爲道乎？则火驰物骇皆爲道矣。以无爲可以得道乎？则枯株块石皆得道矣。然则常道果可道乎？以道常爲有，则谓虚空不用之处，道不在焉可乎？以道常爲无，则谓万物并作之际，无资于道可乎？以爲大，则不见其体；以爲小，则莫知其邉。然则常名果可名乎？圣人以爲道果不可以示人也，则其制行立言可以示天下迪后世者，亦其次焉而已。故西方之圣人，其所示见设爲乗者三，演爲分者十二，命之曰教。若夫传于教外者，则其不可道与不可名者也。中国之圣人，祖唐虞，宪文武，以订诗书礼乐之文，命之曰经。若夫其所以言，犹履之非迹者，则其不可道与不可名者也。故老子着五千之文，将以示天下迪后世，葢非退与道冥而独于已者。故其发言之首，以谓可道之道，可名之名者，五千文之所具也。故其言有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且道而已矣，又何法焉？」老子方言域中之大，而道居其一，则所谓可道之道者，域中之大也。若夫千圣之所不传者，不可得而言也。不可得而言而终不言其槩乎？则人将画矣。故姑亦寄之于常与夫自然而已，所以防见其防也。
译有人逃避劳作而求取俸禄，诸侯居处，朱轮车堵塞道路。世人把这看作得志，为什么却不能养饱妻子、保全自身？窥伺利益，钻营缝隙；揣摩时机，君王的一颦一笑，都要迎合他的眉眼。世人把这看作才干，为什么唯独有人径直行走而不回头？难道外形相同而情性不同吗？为什么厌恶安逸，反而接近危险？人群纷纷肩摩踵接，车辙交结，谁不乘坐君王的车、穿着君王的衣服？为什么偏偏喜好乖张、爱管闲事，耻于当时不能达到尧、舜、皋陶的时代？如果把生命看得比义理重要，距离被称作累赘的狂人和痴人还能有多远？以上为第二首。狐狸般蛊惑，苍蝇般钻营；夜里惭愧于日影，白天畏惧见人。活着气息奄奄，茫然无措；又像没有知觉一样，藏身尘土。展开看那个人，超然独立。哪里怕虎犀和甲兵？忠诚是他的骨骼，义理是他的身躯。元如生时，血化为碧玉；相信前代修德者的话并非虚妄。他的头发乌黑浓密，蓬松丰盛；面色如丹，红润丰腴。即使被禁锢在九泉、压在嵩山泰山之下，也将驾驭飞龙，抚临八方。与日月同放光明，和银河竞相奔流。我的左边有长风洪崖，右边有迅疾远游。安慰人们对我的思念，或许还能经过岘山、停在苹洲。惆怅于神交千载，观览陈迹而久久徘徊。以上为第三首。《临池》【并序】。庚申年十月丙申日，我夜里梦见来到一座厅堂，堂上栋宇宏大开敞，有人拿出法书让我纵览，大概是岳麓的真迹。又有一种说法认为那是钟繇、王羲之的绢本，十分蒙尘昏暗。我回头看堂上的板壁，明亮洁净，于是大字书写其上，写的是‘不令执简候亭馆者’。看起来似乎不亚于传师的令字，尤其觉得精妙鲜明、逼真传神。心中颇为欣喜，想着要用绢素好好书写，忽然醒来，才知道已经是梦；当时赋句已经在口中，心情开朗，思绪如泉涌。衰老之年竟还有少年时的情思，暗自感到欣慰。于是索取蜡烛赶快写下，准备把这张纸给同好之人看。至于在晴日敞开的轩窗前，面对和风吹拂的池阁；山石排列成几案，海水安置成格局；在青泉中洗涤玉海，在松林山谷中饮用霜毛；吞吐玄云的浓密云气，驱散晨鸦纷纷停泊的喧扰。舒展开洁白的蚕茧纸和乌丝栏，舍弃禾麻般平凡粗劣之物，抛弃鸡羊般狰狞鄙陋的形态；罗列象牙犀角般交错精美的笔意，手指确实无间，手掌虚空仿佛握住实物。刚一落笔，手便调和，笔势也有神韵；凝神构思，杂念便退去；从重重柜匣的深藏中取出，从高梁秘室中发掘出来，恢复神明旧日的面貌，鄙弃元和年间的新体。起初如野鸭在汪洋中嬉戏，顷刻又如鸿雁在寥廓中惊飞；如高举翅翼横跨海上的大鹏，如缓缓游走云中的仙鹤；如出水芙蓉，如绕梁不绝的清角。宾主彼此作揖谦让，阴阳之气磅礴；云色淡远，烟气飘散；山崖崩落，石块坠下。波势曲折三转而导引送达，笔势沉着如千钧之重；纷纷如舞凤参差错落，惊骇如怒猊喷涌。八分书姑且让张芝、张昶一类使用，掘笔之法怎肯甘心示弱？即使以百金论价仍嫌轻，十部书推举贤能也不惭愧。像险峻山峰遮蔽太阳，像孤松挺拔秀美；不同于婢女的羞涩，灿然如舞女的柔美。婉转如手持镜子向春天微笑，刚劲如挥剑、张弩。峭拔爽利如吴兴儿童，退缩含蓄却不像深山中的鄙朴；俨然具有王谢门第的风流，又庄严如帝皇的威仪。登山时在嵩山华山间逶迤而行，布阵时在骝马骆驼间回旋。笼鹅不怕超出群类，宝剑不担心遭遇诈谋。像散圣的禅法一样逍遥，像毗尼戒律的束缚一样窘迫；形态纷繁、才能各异，有的有余裕，有的却局促。天然生成的才华无需选择便能精妙，积累的习气则有赖于勤学用力。踏穿铁门槛，仰望天门而艰苦卓绝。可叹我年老又疾病缠身，只能减少写书而安静自乐；回头看志向仍在，力量却已疲乏，徒然心劳而梦中惊惧。可叹土与炭的嗜好不同，笑那偃师蒙人善于戏谑。虽然习惯尚未完全除去，但才疏技薄，和画师又有什么不同呢？用幻药来炫耀精神，其实变化显现本来就在我心中；任凭美丑引起欢喜惊愕，只要游戏爱好的心还在，大概仍胜过沉溺博弈。应当知道，铿锵如金、苍劲入木，文辞华美即使照耀如荆轲、蔺相如，二者同列一台，筋骨终究还是惭愧于张芝、索靖。《北山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三 宋代程俱撰写 论。《老子论》第一篇。古代的圣人，退居而与道冥合，即使有细微而强烈的感触，也有些不接受；出而与道相接，即使有纷繁的应对，也没有什么推辞。因此，可以用来说明的道，就用它来制约行为；可以用来命名的名，就用它来建立言论。至于不可说的常道、不可命名的常名，圣人不敢拿来向人显示。这不是把它藏在幽密处而不向人显示，而是它根本无法拿来向人显示罢了。天下凡是可以说的，都有可行的范围，而道却常常无为；天下凡是可以命名的，都有仪式和法则，而道却常常无名。我曾私下认为：难道要靠思考才能得到它吗？那只是思考，不是道。难道要靠实行才能达到它吗？那只是实行，不是道。把有为当作道可以吗？那样一来，火的奔驰、万物的惊动都成了道。把无为当作能够得道可以吗？那样一来，枯木和土石都得道了。那么，常道果真可以说吗？如果认为道常常是有，难道能说虚空中不发挥作用的地方没有道吗？如果认为道常常是无，难道能说万物一齐发生的时候不依赖道吗？把它看作大，就看不见它的本体；把它看作小，就没有人知道它的边际。那么，常名果真可以命名吗？圣人如果认为道果真不可以向人显示，那么他用来制约行为、建立言论并显示给天下、启迪后世的，也不过是次一等的东西罢了。所以，西方的圣人，他所显示、假设的乘有三种，演绎为分支有十二种，把它们称作教。至于传授于教之外的，就是那些不可说、不可命名的东西。中国的圣人，以唐尧、虞舜为祖法，以文王、武王为法式，订定《诗》《书》《礼》《乐》的文辞，把它们称作经。至于其中所说的道理，就像脚踏地面而不留下足迹一样，那些就是不可说、不可命名的东西。因此老子写下五千字的文章，想把它显示给天下、启迪后世，大概不是退居而与道冥合、只对自己独有的东西。所以他开头就说，可以说的道、可以命名的名，是五千字文章所具备的内容。因此他有话说：‘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况且既然是道罢了，又有什么可效法的呢？’老子当时谈论宇宙之内的最大事物，而道只是其中之一；那么所谓可以说的道，就是宇宙之内的最大事物。至于千百位圣人都不传授的东西，就无法用语言谈论。难道无法用语言谈论，就始终连大概也不说吗？那样人们将会迷惑不明。所以姑且把它寄托在‘常’以及‘自然’上，不过是为了防止人们看见它的边际。
老子论二天地人一原耳。天之所以爲天，地之所以爲地，人之所以爲人，由有物之初终宇宙而常存者，固同而天地之能长且乆者，形与之俱，而人独不然，何哉？天不知其爲天，地不知其爲地。其确然而常运者，孰推而行？其隤然而常处者，孰止而安？然有有形者于此乎丽，有生者于此乎生？彼曷尝弊弊然以长乆爲哉？今一受其形而爲人，则认以爲已，曰人耳，人耳。谓其养生不可以无物也，则骋无益之求；谓其养有身不可以不爱也，而营分表之事。厚其生而生愈伤，养其躯而身愈病。其不爲中道夭者，亦幸矣。呜呼！人固可以与天地长且乆，而独中道夭者，是自生之过也。众人常欲先人，而未尝先人；众人常欲存身，而适足以防身。豫若冬渉川，犹若畏四隣。后其身如此，而执道全德，物莫尊焉，不亦后其身而身先乎？形可使爲槁木，心可使爲死灰。外其身如此，而深根固蔕，物莫寿焉，不亦外其身而身存乎？夫何故？非以其不私其生故耶？老氏之防如此，而未之思者，以谓黄帝老子之徒，率畏死而求长生者，岂不惑哉？夫人而无生道，安所载？然世之丧其生者，葢反以有其生为累。有其生者，且犹老氏之深戒，而谓其外于道而求长生乎？未之思也。
老子论三万物之变，莫大乎死生。人之为道，超然于死生之际，则无余事矣。生果来乎？死果徃乎？以生为实来，则吾之所从来者宜可知矣。心，南北耶？东西耶？上下耶？审不可以言也。而谓之实来可乎？以死为实徃，则吾之所从徃者宜可知矣。心耶？物耶？人耶？天耶？审不可以言也。而谓之实徃可乎？然则吾之生也，前不知其所起，后不见其所防，贯万古而湛存者，常然也。然后晓然知我之未尝生，未尝死也。将以奚为死地哉？且宇宙耳，而日月为之昼夜，隂阳为之寒暑，代谢为之古今。要之，宇宙实有是纷纷者乎？人之于死生，不异于此。夫生者，死之对而老子以谓善摄生者无死地，何也？葢有生也有灭也，方生方灭，方灭方生，此犹高下长短之更为终始，亘万世而无穷者也。然则有生之生者，固灭之对也。若夫不生之生，不与万化为偶，是贯万古而常然者也。是我之所以为无死地者也。又何兕虎甲兵之可噬而可杀哉？虽然，生非我有也，我亦无有也，无我亦无所也，安得有夫生哉？亦曰摄之而巳摄者，假而有之之谓也。摄生以御万物，万物摄于吾之一。摄生以应万化，万化摄于吾之虚。是则以无厚入有间，岂不恢恢然有余地矣？何缺折之有哉？
老子论四众人之过易遣，圣贤之疵难除。营欲戕性，取舍滑心，众人之过也。众人之过大而有迹，故其遣之也易，以觉为碍，以解为防。圣贤之疵也，微而难知，故其除之也难。事之过显，理之过微；以物为病显，以法为病微。屑金虽贵，以之入眸，则四方易位矣。扬尘虽微，以之翳空，则天日昼暝矣。然则理障法病，可胜疵乎？涤除元览，葢谓是也。览者，见之谓也。不曰观而曰览，何也？观犹有作，而览则若鉴之见物而巳所谓元览，圣人之所谓独见者也，圣人之所以见晓者也。人之有是▯妙之见而不除之，是为解防其过也，不似于屑金之眯目乎？涤除元览而即非，涤除则无疵矣。涤除元览而存涤除之见，是为觉碍其为疵也，不似于一尘之翳天乎？夫载魄抱一则形合于气矣，专气致柔则气合于神矣。三者浑而为一，则其爲元览，不亦至乎？又在涤而除之耳。如是则在已者至矣，备矣，可以爱民治国而无为矣。以百姓为刍狗，所以爱民；辅万物之自然，所以治国。淫其性，伤其生，乱其经，逆其情，而可谓之爱且治乎？出而应夫爱民治国之运，则天门开阖，以示夫出入利用之权；明白四达，以逰夫六通四辟之道。然而未尝不退然为雌，泊然无知，也是其所以谓之▯德。
译《老子论》二 天地和人本来同出一源。天之所以成为天，地之所以成为地，人之所以成为人，从万物开始存在直到宇宙终结而始终存在的根本，原本是相同的；只是天地能够长久存在，形体也与之共同长久，而人却独独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天不知道自己是天，地不知道自己是地。它们坚定而不断运行，谁在推动它们运行？它们下沉而始终安处，谁在使它们停止并安定？然而有形之物在这里依附，有生命之物在这里产生；它们何尝劳苦不息地把长久存在当作目标呢？如今人一旦承受了人的形体，便把它认作自己，说‘只是人罢了，只是人罢了’。认为养生不能没有外物，于是奔逐无益的追求；认为保养身体不能不爱惜它，于是经营分外的事情。使生命过分丰厚，生命反而更加受伤；保养躯体，身体反而更加多病。没有在中途夭折，也算幸运了。唉！人本来可以和天地一样长久，却偏偏在中途夭折，这是自我滋生欲望的过错。众人常常想占先于别人，却从未真正占先于别人；众人常常想保全自身，却恰好足以危害自身。像冬天涉水那样迟疑，像害怕四方邻国那样谨慎。把自身置后到如此地步，同时执守道而保全德，万物没有比它更尊贵的了，这不就是把自身置后而反使自身居先吗？可以使形体如同枯木，可以使心如同死灰。把自身置于身外到如此地步，根基就会深固，万物没有比它更长寿的了，这不就是置身外而自身反得以保存吗？这是什么缘故？难道不是因为他不把自己的生命据为私有吗？老氏的警戒就是这样，可是没有思考过它的人，却认为黄帝、老子一派都是害怕死亡而求长生的人，难道不是迷惑吗？人如果没有生存的道理，又靠什么承载生命呢？然而世上丧失生命的人，大概反而把拥有生命当作负累。拥有生命本身，尚且是老氏深切告诫的对象，难道还要置身道之外而去求长生吗？这是没有思考过它。《老子论》三 万物的变化，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了。人对于道，如果能超然处在生死之间，那就没有别的事情了。生命果真是从某处来到这里吗？死亡果真是往某处去吗？如果把出生看作真实的到来，那么我从哪里来，应该可以知道了。心是在南北吗？在东西吗？在上下吗？实在无法这样说。却说它确实到来，可以吗？如果把死亡看作真实的离去，那么我到哪里去，应该可以知道了。是心吗？是物吗？是人吗？是天吗？实在无法这样说。却说它确实离去，可以吗？既然如此，我的生命开始以前，不知道它从哪里起始；在它结束以后，也看不见它归向哪里；贯穿万古而深沉存在的，才是恒常如此的东西。这样以后，才明白知道我从未真正出生，也从未真正死亡。又将把什么当作死地呢？况且宇宙之中，日月使它有昼夜，阴阳使它有寒暑，代谢使它有古今。总而言之，宇宙中果真有这些纷纷扰扰的事物吗？人对于生死，也不异于此。生命是死亡的对面，而老子却说善于保养生命的人没有死亡之地，为什么呢？因为有生就有灭，正在生时也正在灭，正在灭时也正在生；这就像高低、长短交替而成为终始，绵延万世而没有穷尽。既然如此，有生之生固然是灭的对立面；至于不生之生，则不与万物变化相对，是贯穿万古而恒常如此的东西。这就是我之所以没有死亡之地的原因。如此一来，兕、虎和兵器又怎么能够吞噬、杀死我呢？虽然如此，生命并不属于我，我也并不拥有任何东西；没有我，也没有所谓处所，哪里还会有生命呢？不过是说要保摄它罢了。‘摄’就是借来而暂时拥有的意思。保摄生命以驾驭万物，万物便被摄于我的一体之中；保摄生命以应对万物变化，万物变化便被摄于我的虚静之中。这样用无厚之身进入有空隙之处，难道不是宽绰有余吗？哪里会有缺损折断呢？《老子论》四 众人的过错容易排除，圣贤的毛病却难以除去。经营欲望而伤害本性，计较取舍而扰乱心灵，这是众人的过错。众人的过错大而且有迹可循，所以排除它容易；把觉悟当作障碍，把解除当作防护，这却是圣贤的毛病。圣贤的毛病细微而难以察知，所以除去它困难。事情上的过错显明，义理上的过错隐微；把外物当作病患，病患显明，把法则本身当作病患，病患隐微。金屑虽然贵重，进入眼中，便会使四方位置颠倒；尘土虽然微小，遮蔽天空，便会使白天如同昏暗。这样看来，义理造成的障碍、法则造成的疾病，难道能胜过这种毛病吗？所谓洗涤除去元妙的观照，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览’就是看见的意思。不说‘观’而说‘览’，为什么呢？‘观’还带有主动作为的意味，而‘览’则像镜子照见物体罢了。所谓元览，就是圣人所谓独自的见解，也就是圣人之所以明白觉悟的地方。人有这种玄妙的见解却不能除去它，就是把解除当作防护、把过错当作障碍，难道不像金屑迷住眼睛吗？洗涤除去元览而达到无所执著，洗涤除去之后便没有毛病了。洗涤除去元览，却还保留着‘洗涤除去’的见解，就是把觉悟当作障碍、把它当作毛病，难道不像一粒尘土遮蔽天空吗？使精神守持一而不散，形体便与气相合；专守元气而达到柔和，气便与神相合。三者混融为一，这样的元览，不是达到极致了吗？还在于继续洗涤、继续除去罢了。这样一来，自身所具备的就达到极致而完备了，可以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而实行无为。把百姓看作刍狗，正是爱护百姓；顺应万物的自然，正是治理国家。放纵本性，伤害生命，扰乱常道，违逆情性，却可以称作爱民和治国吗？出而应对爱民治国的时势，便像天门开合一样，显示出出入和施用的权柄；光明普照四方，以游行于六通四辟的道路。然而始终不失退守雌柔的姿态，淡泊而无所知，这就是称作玄德的原因。
老子论五圣人以道涖天下，则六合之内，五方之民，可以一举措之。圣神之域，特在反手之间耳。虽然，圣人不伤民，固也，而能使鬼神亦不伤人，何哉？盖人之在道，道之在人，犹鱼之在水，水之在鱼也，亦何水鱼之辨乎？方其以道涖天下，天下之民，其生也泊焉，所以善其生也；其死也寂然而已，所以善其死也。寂然而已，鬼安得而神乎？然真者其所归也，寂者其所乐也，而谓之不神可乎？其所以神者如是，而有能伤人者乎？民之生也如彼，及其死也如此，尚安复有灵响祟厉之为哉？或曰：圣人神矣，然亦安能举天下措之圣神之域如是速乎？曰：地之不同而同于生，其种之含于地也，人未见其生也。时雨既降，芒然杂出，使地而无种则巳，有则必生；人而无性则已有则必化。圣人非时雨乎？昼尽夜昏，六合同其昧；日月既出，赫然并照，使物而无间则已有则必明；人而无性则已有则必开。圣人非日月乎？是以古之觉人，其所灭而度之者，以亿万为量计，则圣人之所以使人生而不伤，其生死而其鬼不神，举天下而化之者，何以异此？斯神也，其有神伤人者乎？呜呼！惟常善也，故能救人无弃人，救物无弃物，有为之善，其能尔乎？惟无积也，故能为人已愈有，与人已愈多，住相之施，其能尔乎？推是道以济天下而度羣生，亦何儒释老之分哉？故老子于二经之卒章，言其所以推而济物者如此。列子论上混沦之初，不生不化者存，而生化之萌具乎不生不化之内。天地既辟，万物并作，未有一息不由乎生化之运，未有一物不因乎生化之机。唯生也而有不生者为之▯茍无不生者，生生则生有时而尽矣。唯化也而有不化者为之用，茍无不化者，化化则化有时而息矣。然则六合之内，有形者孰非生，有事者孰非化？舍其生灭变化，则亦无可言矣。此列子所以首言生与化也。首言生与化者，以谓吾之所言之理，所寓之物，无非生灭变化者。且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机者何也？生化之门也。生化之门者，生生化化，万物之奥也。天下之生与化，不胜言也，则举夫生死之大化而已。物有与以形相禅者，则化于显；物有以生受化者，则化于隂。防之为鹑，蝶之为虫，燕之为蛤，羭之为猨，此人之所见也。是物之化之于显者也。程之生马，马之生人，天下岂有是哉？此死于此而生于彼者，是物之化于隂者也。是释氏所谓轮回者也，儒者所谓忽然为人，化为异物者是也。若荣启期、林类，安于生化者也。杞国之人忧非其忧，不安于生化者。然则不通乎生化之道，而欲究列子八篇之书，有不为孟浪迳廷者乎？则亦茫然若临太山而窥沧海矣。列子论中天地托于虚空之中，万物含于天地之中。既有生之者，安得无穷？昔者未始有物，既而天地万物杂然乎其间，此亦何自来哉？安得不谓之幻？有形之物防归于壊，及其壊也，岂非幻灭而梦觉哉？天地之间，造化之密移也，日月之回薄也，风云之振荡也，谁其使之？而一息不留也。今之天地日月，犹昔之天地日月乎？其亦逝也，不可得而知已。非幻而何？上古以来，坟典之所记，三王之所成，歴代之所争，谁其祛之？而廓无余迹焉，非梦而何？岂唯此耳，朝昏古今也，寤寐生死也。昧者直以觉为真，是而梦为真妄，审为是也，可得执而有之乎？其所以异于梦幻者，几何耶？故列子言，周穆王之执化人之祛，以逰中天之台，彼以数十年也，而黙存无几耳。及其寤也，向来之乐可复得耶？向来之处可复追耶？然则人之化于化也，何异此哉？觉有八证，梦有六▯。以言昼夜之通为一世也，梦觉之通为一妄也。饱则梦，与饥则梦，取阳则梦火，隂则梦渉，因也。以言流转大梦者，其受化浮沉，未有不由已也。西极之隅，阜落之国，尹氏之仆，郑国之人，以言其梦觉真妄，苦乐是非之无定在也。然则宋阳之妾，不犹愈于览昨梦以为是？逢氏之迷，不犹愈于执诸幻以为实者乎？观燕人之悲，发于妄境，则知世俗之不为同行之笑者，几希。呜呼，列子之于性命，可谓尽矣。彼直以天地万物为一梦幻，岂夸言哉？列子论下
译《老子论》五 圣人用道治理天下，那么六合之内、五方的百姓，都可以一举安置妥当。使天下进入圣神境域，只在翻掌之间罢了。虽然圣人固然不伤害百姓，但又怎么能使鬼神也不伤害人呢？大概是因为人在道中、道也在人中，就像鱼在水中、水也在鱼中一样，哪里还分得清水和鱼呢？当圣人用道治理天下时，天下百姓活着时安泊宁静，所以能够善待他们的生；死时寂静而已，所以能够善待他们的死。既然只是寂静，鬼怎么还能称为神呢？然而真实正是它们的归宿，寂静正是它们的安乐；能说它们不神吗？它们之所以神明如此，有谁还能伤害人呢？百姓活着时是那样，到了死亡时又是这样，哪里还会有灵异声响、鬼祟厉害之事呢？有人说：圣人固然神妙，但怎么能这样迅速地把天下安置到圣神境域呢？回答说：土地各不相同，却都同样能够生长，是因为种子包含在土地中；人在种子生长以前，看不见它的生长。及时的雨一降下，草木纷纷杂然生出；土地如果没有种子就罢了，只要有种子就一定生长。人如果没有本性就罢了，只要有本性就一定变化。圣人不就是及时雨吗？白昼结束、黑夜昏暗，六合同样处于昏暗之中；日月一旦升起，光明赫然同时照耀，万物如果没有间隔就罢了，只要有间隔就一定明亮；人如果没有本性就罢了，只要有本性就一定会开启。圣人不就是日月吗？所以古代觉悟的人，他们所灭除、所度脱的人，以亿万来计算；那么圣人使人活着而不受伤害，使人死亡而鬼不显神异，举天下而使之变化，和这有什么不同呢？这就是神妙；难道还会有神来伤害人吗？唉！正因为始终善待一切，所以能够救助人而不遗弃任何人，救助物而不遗弃任何物；有为的善，能够这样吗？正因为不积存，所以施予别人，自己反而越来越丰厚；给予别人，自己反而越来越多；执著于施舍形式的人，能够这样吗？推行这种道来救济天下、度脱众生，又何必区分儒、释、道呢？所以老子在两部经典的末章，说他推行此道、救济万物就是这样。《列子论》上 混沌初始之时，不生不化的东西存在，而生化的萌芽具备于不生不化之中。天地既已开辟，万物一齐发生，没有一刻不由生化的运行，没有一物不因生化的机缘。只是因为有生中之不生者作为根本，假如没有不生者，生生不息的过程终究会有耗尽的时候。只是因为有化中之不化者发挥作用，假如没有不化者，变化不止的过程终究会有停止的时候。那么六合之内，有形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生，有事情哪一样不是化？舍弃生灭变化，也就没有什么可说了。这就是列子开篇先谈生和化的原因。开篇谈生和化，是因为他说自己所谈的道理、所寄托的事物，无不是生灭变化。况且万物都从机缘中出来，也都进入机缘之中。机缘是什么？是生化的门户。生生化化的门户，是万物深奥的根源。天下的生和化无法全部说尽，所以只举生死这种最大的变化罢了。物体有随着形体相互转化的，便是在显明处变化；物体有凭借生命承受变化的，便是在隐微处变化。鸟变成鹑，蝶变成虫，燕变成蛤，羭变成猨，这是人们所看见的，是物体在显明处发生的变化。程由马生、马由人生，天下难道有这种事吗？在这里死亡而在那里出生，就是物体在隐微处发生的变化。这就是佛教所说的轮回，也是儒者所谓忽然成为人、变化为异物的道理。像荣启期、林类，是安于生化的人；杞国人无端忧虑，是不安于生化的人。那么，不通晓生化的道理，却想研究《列子》八篇的书，难道不会成为孟浪、迂曲之论吗？那就会茫然无知，仿佛站在泰山上俯视大海一样。《列子论》中 天地寄托在虚空之中，万物包含在天地之中。既然有使万物产生的力量，怎么会有穷尽呢？从前本来没有物，后来天地万物杂然存在于其中，这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怎么能不说它如幻呢？有形之物终究会归于毁坏，等到毁坏时，难道不是幻象消灭、梦境醒来吗？天地之间，造化在暗中推移，日月循环迫近，风云振荡不息，谁在使它们这样？而且一息也不停留。现在的天地日月，还是从前的天地日月吗？它们也在流逝，这一点无法知道。不是幻象又是什么？上古以来，坟典所记载的事，三王所成就的事，历代所争夺的事，谁把它们驱除掉了？而且空廓得不留一点痕迹，不是梦又是什么？岂止这些，早晚、古今，醒睡、生死，也都是这样。昏昧的人只把醒着当作真实，把梦当作虚妄；如果确实如此，能够执着它们而据为己有吗？它们与梦幻的不同究竟有多少呢？所以列子说，周穆王抓住化人的衣服，和他游览中天之台；他以为过了几十年，其实默默存在的时间并没有多久。等到醒来以后，刚才的快乐还能重新得到吗？刚才停留的地方还能再追寻吗？既然如此，人的变化处在变化之中，和这有什么不同呢？觉醒有八种征验，梦有六种征候。若说昼夜相通就是一世，梦与觉相通就是一场虚妄。吃饱会做梦，饥饿也会做梦；接触阳气会梦见火，接触阴气会梦见涉水，这些都是因缘。若说处在流转的大梦之中，所承受的变化而浮沉，没有一样不是由自己造成的。西极的角落、阜落之国、尹氏的仆人、郑国的人，这些故事说明梦与觉、真实与虚妄、苦乐与是非都没有固定所在。既然如此，宋阳的妾，难道不胜过把昨天的梦看作真实吗？逢氏的迷惑，难道不胜过把一切幻象执为真实吗？看燕国人因虚妄境界而悲伤，便知道世俗中不把这种事当作同行者笑谈的人，实在少得可怜。唉，列子对于性命，可以说已经说尽了。他只把天地万物看作一场梦幻，难道是夸大的话吗？《列子论》下
夫将以祛有情之累，言虽过而不为疵者，唯圣人能之。杨朱一篇，其大槩所以祛情累也。故其言：公孙朝之溺于色，公孙穆之湛于酒，而邓析谓之真人；端木叔之放意所好，无不为也，而叚干生谓之达人。且驰域中之论，则捡身贤于纵欲；究域外之理，则有心于善不如无心之不善也。吾无心矣，安知善不善之所在乎？滑欲于俗，世俗之情也；有心于德，贤者之情也。胶其迹而累于情，等耳。盖存世俗之情以缮俗，固以汨其真矣；而存圣贤之情于胷次，亦未得全其真也。唯庸圣之情俱尽，则亦循循常常与涂之人同耳。善乎其言！晏平仲问养生于管夷吾也，而夷吾以谓勿壅勿阏，肆之而已。呜呼，此真人之所以浮防于日用者也。夫饥而欲食，寒而欲衣，困而欲瞑，此可阏乎？此用情乎？然则耳之所欲听，目之所欲视，鼻之所欲臭，口之所欲言，体之所欲安，意之所欲行，吾亦如是而巳矣，又何累焉？由此观之，则其以朝、穆为真，以端木为达，其言之虽过而不为疵也，审矣。虽然，论而至于此后之儒者，有以斯言为罪者矣。若夫以余推列子之心，而识余之意，则庶几乎无罪焉。
庄子论一情存分量者，不可与闻广莫之言；智辨是非者，不可与逰两忘之境。天地内外，非可以情度也，而局于分量者昧焉；万物纷纭，非可以智尽也，而胶于是非者惑焉。唯我与物同逰乎无极，则又安觉鹏鷃之为二物哉？庄子所以发端于是也。夫世俗之情，耳目之所安，心境之所熟，则虽神竒怪谲而不以为异也。至夫耳目素所未接，心境素所未尝，则虽常流至理，未有不惊而惑者。岂唯惊而惑也？有不为胡卢而笑者哉！一鸟之背而几千里，一息之飞而九万里，世之所未见，世所未见，则局于分量者之所惊而笑也。然天地之外，固有大于是者，不可知也。而世俗徒以区区心目之所属而臆计天地之外，则其于庄子之言，亦若是惊且笑矣。鹏之负青天，鸴之枪榆枋，其为逍遥一也。世俗之情，必大鹏而细鸴也。屑屑乎小大之辨，则是非美恶、高下长短扰扰起矣。其于庄子之言，焉能渉其流而化其道哉？故善观庄子之言者，能于此而悟其将，则三十篇焕然氷释矣。于此而惊且惑乎？彼方情存分量而智辨是非矣，安用庄子之言为哉？
庄子论二内篇七，外篇十五，杂篇十一。内篇言夫内，外篇言夫外，杂篇者合内外而言之也。虽然，内者外之源，外者内之出也。庸讵知吾所谓内之非外，外之非内耶？故内篇终之以《应帝王》，外篇终之以《知北逰》，杂篇终之以《天下》。内篇而终之以《应帝王》，则知湛然常寂者，是其所以通天下之志者也。外篇而终之以《知北逰》，则知芸芸之作复归于根，扰扰之绪毕反于一也。杂篇而终之以《天下》，则知孔子之书终言尧舜之事，老子之书终言小国寡民，孟子之书终言禹汤文武者，皆是庄子之微防也。夫力不足以举天下，则不足以用天下；道不足以小天下，则不足以宥天下。舜唯其视天下犹敝屣也，故能运天下于掌。伊尹唯其嚣然自乐于畎亩也，故能一举而造商。而昧者直以庄子为漠然絶物，而与防一毛而不为者同，是乌足以言道也？道无形也，体之者人，巻而懐之，无一毫舒之足以济天下，此天下之所以赖于道也。虽然，应物而济天下者，圣人之所以成焉者也。然其出而用者，亦圣人之末耳。善乎其言徐无鬼也，徐无鬼因女商见魏武侯，与之言相狗马，而武侯大悦也。盖徐者与夫防疾彊梁者异也，鬼固幽矣，又曰无鬼，几于无迹也。然将与物交，必出乎幽而因乎理，故因女商而见也。女者静而不以外伤内，物求而后应者也；商者通有无以资物者也。故为无鬼之先而见魏武侯也。魏武刚大之谓也，出乎幽深，因缘以应夫刚大，故必有合，所以武侯大悦而笑。然无鬼所以应夫物者，曾不用其粃糠土苴，故特言狗马之徳而足以悦之如此。余故曰，应物而济天下者，亦圣人之末耳。
译要想解除有情众生的负累，言语即使说得过分而不算毛病，只有圣人能够做到。杨朱一篇，大意在于解除情欲的负累。所以其中说：公孙朝沉溺于女色，公孙穆沉溺于酒，而邓析称他们为真人；端木叔放纵自己的爱好，没有不去做的事，而段干生称他为达人。若只讨论世间之内的言论，约束自身比放纵欲望贤明；若穷究世间之外的道理，对善有所用心，不如无心而不作恶。既然我无所用心，哪里还知道善恶所在呢？沉溺于世俗欲望，是世俗人的情性；存心追求德行，是贤人的情性。被这些行迹束缚而受情欲拖累，二者是一样的。保存世俗人的情性来修治世俗，固然会使真实本性受到扰乱；把圣贤的情性存放在胸中，也同样不能保全真实本性。只有平庸者和圣贤的情性都完全消尽，才会循规蹈矩、平平常常，和道路上的普通人相同。这话说得好！晏平仲向管夷吾询问养生，管夷吾认为不要堵塞、不要阻遏，只需任其自然罢了。唉，这就是真人之道浮现于日常生活中的原因。饥饿而想吃饭，寒冷而想穿衣，困倦而想睡觉，这些可以阻止吗？这是有意追逐情欲吗？既然如此，耳朵想听的，眼睛想看的，鼻子想闻的，嘴巴想说的，身体想安适的，心意想实行的，我也只是顺其自然罢了，又有什么负累呢？由此看来，他把公孙朝、公孙穆看作真人，把端木叔看作达人，他的话虽然说得过分，却确实不算毛病。虽然如此，后世的儒者讨论到这里，还是有人把这些话当作罪过。如果我能够推究列子的本心，并且理解我的用意，那么大概就不会被认为有罪了。《庄子论》一 心中存有情感、拘泥于分寸的人，不可同他谈论广阔无边的道理；凭智慧辨别是非的人，不可同他游处于物我两忘的境界。天地内外，不能用情感去推测；拘泥于分寸的人对此昏昧不明。万物纷繁，不能用智慧穷尽；执着于是非的人对此迷惑。只有我和万物一同遨游于无穷之境，又怎么会觉得鹏和小鸟是两种不同的事物呢？庄子开篇就是从这里说起的。世俗人的情感，以耳目所安适、心境所熟悉的为标准；因此即使神奇怪异的事，也不以为奇。至于耳目一向没有接触、心境一向没有经历的事情，即使是通常的事、至真的道理，也没有不惊讶疑惑的。哪里只是惊讶疑惑呢？难道没有人把它当作笑话来嘲笑吗？一只鸟的背竟有几千里，一次呼吸间飞行九万里；世人没有见过，正是拘泥于分寸的人所惊讶、嘲笑的。然而天地之外本来还有比这更大的事物，只是人们无法知道。世俗人只凭狭小的心目所能接触的范围来臆测天地之外，那么他们对于庄子的言论，也会像这样惊讶并嘲笑。鹏鸟背负青天，小鸟飞上榆树、枋树，它们在逍遥这一点上是相同的。世俗人的情感必定认为大鹏尊贵而小鸟卑微。琐琐屑屑地计较大小之别，于是是非、美恶、高下、长短便纷纷扰扰地兴起了。这样对待庄子的言论，怎么能够涉入它的流脉而化入它的道理呢？所以善于观察庄子言论的人，如果能从这里领悟他的宗旨，那么《庄子》三十篇就会明亮通透、如冰消解。对于这些道理还惊讶疑惑吗？那是因为他正拘泥于分寸、凭智慧辨别是非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使用庄子的言论呢？《庄子论》二 内篇七篇，外篇十五篇，杂篇十一篇。内篇说内，外篇说外，杂篇则合内外而说。虽然如此，内是外的源头，外是内的流出。怎么知道我所说的内不是外、外不是内呢？所以内篇以《应帝王》结束，外篇以《知北游》结束，杂篇以《天下》结束。内篇以《应帝王》结束，是要使人知道，湛然常寂的境界正是通达天下人心志的根本。外篇以《知北游》结束，是要使人知道，芸芸万物的发生最终仍归于根本，纷扰的头绪最终都返回于一。杂篇以《天下》结束，是要使人知道，孔子的书最终谈尧舜之事，老子的书最终谈小国寡民，孟子的书最终谈禹、汤、文王、武王，这些都是庄子隐微的旨意。力量不足以举起天下，就不足以运用天下；道不足以使天下显得微小，就不足以宽容天下。舜正因为把天下看得像破鞋一样，所以能在掌上运转天下。伊尹正因为在田野中自得其乐，所以能够一举而成就商朝。但昏昧的人只把庄子看作冷漠地隔绝万物，认为他和吝惜一根毫毛也不肯付出的人相同，这哪里足以谈论道呢？道没有形体，体会并实行它的是人；把它卷起珍藏在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舒展开来足以救济天下，这正是天下赖以依靠道的地方。虽然如此，出而应对万物、救济天下，是圣人成就自身的方式；但这种出而施用，也只是圣人的末节罢了。徐无鬼的话说得好：徐无鬼通过女商拜见魏武侯，和他谈论相狗相马，武侯大为高兴。徐无鬼这个名字，与那种显露疾患、逞强刚暴的人不同；‘鬼’本来就幽暗，又说‘无鬼’，几乎到了无迹可寻的地步。然而要同万物交接，必须从幽深中出来，凭借事理来应对，所以通过女商去拜见。‘女’表示静，不因外物伤害内在，物来求取之后才应对；‘商’表示沟通有无，以资助万物。因此女商先替无鬼去见魏武侯。‘魏武’是刚强广大之意；从幽深处出来，因缘应对刚强广大之物，所以必然有所契合，武侯因而大笑喜悦。然而无鬼用来应对万物的，并没有使用自己的糟粕和尘滓，所以只谈论狗马的长处，就足以使他高兴到如此地步。我因此说，应对万物、救济天下，也只是圣人的末节罢了。
庄子论三孟子之称孔子曰：「集大成。」其言曰：「集大成者，金声而玉振之也。始条理者，圣之事也；终条理者，智之事也。圣，譬则力也；智，譬则巧也。然后知庄子所谓圣人之道与夫圣人之才者，判然白矣。」庄子所谓圣人之道，非孟子所为圣欤？庄子所谓圣人之才，非孟子所谓智欤？道可以学而至，才非学而至也。譬之钧石之弓，可以歳月习也；进退弛张，可以度数得也。然不知所以然而然，此力也，犹之道也，由学而后至焉，故也。至于发矢复防，方矢复寓，括相属，犹衘▯然，此巧也，犹之才也，非学到而言传者也。夫射，一事也，而有力巧之殊；圣人，一道也，而有才与道之间。非孟子之善譬与夫庄子之善说也，乌识其所以为才与道哉？此南伯子葵所以有问于女偊也。且南者，显而与物交；伯者，长而爲物先；葵知自卫，而不知所以自卫，以其所卫者小也。显而与物交，长而为物先，去道逺矣。然以其知自衞，故能问道于女偊。然其去道本远，故女偊谓非其人也。女者，不以外伤内，致柔而守静者也；偊者，曲而全者也，体道之微者也。卜者，未尝求物，而不能绝物之求，吉凶忧乐不自我，而吉凶忧乐之兆不能不因物而应。梁倚则任物，庇下而为物之所倚者也。是其所以用天下者也。故为圣人之才，出而用天下，则其为物也太多，故将以窅然藏于圣人之道，必以外天下为先，而后终之以不生不死也。
庄子论四庄子之为书，既巳小天地，遗万物，薄尧舜，累周孔，其于扫除名教之迹，荡然无余矣。以谓吾之所言，则近乎弃实，有着虚空，茫然无町畦，泊然絶物者，于此而无述焉，则天下后世几何而不惊且惑也？故终之以天下之篇，而道术之所以辨也。其曰：「古之道术有在是者，墨翟、禽滑厘之枯槁也；古之道术有在是者，宋钘、尹丈之救世也；古之道术有在是者，彭蒙、田骈之去巳也；古之道术有在是者，关尹、老▯之博大也；古之道术有在是者，庄周之寂漠变化也。」五者小大不同，其为一偏一也。老庄之道，既自列于一偏，而孔子之道独不列于其间。呜呼！此以见庄子之深知孔氏也，非知孔氏也深于道故也。孔子之道，包乎五者，施于天下，或藏之以神其用，或裁之以见于事故迹，虽徧于天下人为之敝，有时而极，然关百王，贯万世，而终莫能违之者，道备故也。此庄子所以不列于道术之一偏也。尝窃譬之，水之在天下，合而为海，放而为江河淮济，衍而为百川，潴而为陂泽，酾而为沟浍。道术之在天下，亦犹是也。海之于沟浍，小大有间矣，其为水之一偏一也。孔子之道，水也，蒸为云气，升为雨露，以济以溉，以滋以濯，盖取于江海百川陂泽而用之耳矣。谁谓庄子非孔氏而絶中道哉？
庄子论五庄子毁仁义，毁诸己乎？曰：蹩躠踶跂，唯攘弃之，而天下元同，是毁仁义巳矣。然而曰：至义不物，至仁无亲，远而不可不居者义，亲而不可不广者仁，则周盖未尝毁仁义也。庄子灭礼乐，灭诸巳乎？曰：澶漫摘僻，唯不用而性情不离，是灭礼乐巳矣。然而曰：礼以导行，乐以导和，礼之意，子贡不能知，死不歌，墨子之所短，则周盖未尝灭礼乐也。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是周絶圣之言也。然而以谓神全形全，圣人之道也；澹然无极，众美从之，圣人之德也；通于天地，推于万物，圣人之心也；手挠指顾，四方俱至，圣人之治也；天地之鉴，万物之镜，圣人之静也；知穷知通，临难不惧，圣人之勇也。其言如此，絶圣矣乎？任知则民相盗，去知以归其天，是周弃知之言也。然而以谓真人以之爲时，圣人以之为孽，心彻为知，知彻为德，以恬养知，以知养恬。其言如此，弃知矣乎？岂特如是而巳也？周之书，言道而已，故其要曰：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不可受，可得不可见，长于上古，先于太极，或期之于稊稗，或极之于昏黙，是周之所言道也。然而曰：道不可以言，言而非也，则周盖未尝言道也。岂唯未尝言道哉？其言未始有是非也。荒唐之言，谬悠之说，无端倪之词，则庄周之言未尝是也。以巵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则庄周之言未尝非也。岂唯未尝有是非哉？亦未尝言也。彼其三十篇之书，精粗大小，靡所不具，惠子之所困，公孙之所惊，其言数万，可谓多矣。然而曰：得鱼忘筌，得兔忘蹄，安得忘言之士而与之言？则庄周盖乂未尝言也。
北山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四
论
译《庄子论》三 孟子称孔子说：‘集大成。’他又说：‘集大成，就像奏出金声、以玉振收束。开始使各种条理分明，是圣人的事情；最终使各种条理完备，是智者的事情。圣人譬如力量，智者譬如技巧。’由此才知道庄子所谓圣人的道和圣人的才，分明是两回事。庄子所谓圣人的道，不就是孟子所说的圣吗？庄子所谓圣人的才，不就是孟子所说的智吗？道可以通过学习达到，才却不是通过学习就能达到的。譬如能拉开钧石重弓，可以经过长年累月练习；进退、松弛、张弓，可以通过掌握法度而获得。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却自然能这样，这就是力量，类似于道；它要通过学习以后才能达到，正是这个缘故。至于箭射出后又回旋，箭头向前而箭身恰好安置，箭尾彼此连接，犹如含住弓弦一般，这就是技巧，类似于才；不是学习能够达到、语言能够传授的。射箭是一件事，却有力量和技巧的区别；圣人之道是一件事，却有圣人的才和道的区别。如果不是孟子善于比喻、庄子善于说明，哪里能认识才和道各自成为才与道的原因呢？这就是南伯子葵向女偊询问的原因。‘南’表示显露而与万物交往；‘伯’表示居长而走在万物之前；葵只知道自我防卫，却不知道自我防卫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所防卫的范围太小。显露自己而与万物交往，居长而走在万物之前，距离道就远了。然而因为他知道自我防卫，所以还能向女偊询问道。可是他本来距离道很远，所以女偊说他不是合适的人。‘女’表示不因外物伤害内在，达到柔和而守持宁静；‘偊’表示弯曲而能保全，是体会道的微妙之人。‘卜’表示从不主动求取外物，却不能断绝外物来求；吉凶忧乐不出自我，但吉凶忧乐的征兆不能不因外物而应现。‘梁倚’表示任凭万物，像在树荫下让万物倚靠。正是这样才能运用天下。所以说到圣人的才，出而运用天下时，他作为万物的一部分实在太多，因此要把它幽深地藏入圣人的道中，必须先把天下置于身外，最后以不生不死结束。《庄子论》四 庄子的著作既已把天地看得微小，遗弃万物，轻视尧舜，使周公、孔子负累；对于扫除名教的痕迹，可以说荡然无余了。他认为自己所说的如果近于抛弃实际、执着虚空，茫然没有界限，淡泊而隔绝万物，却不加说明，那么天下后世有多少人不会惊讶疑惑呢？所以最后用《天下》一篇，来辨析道术的分派。他说：‘古代的道术有一部分存在于这里：墨翟、禽滑厘的枯槁自守；古代的道术有一部分存在于这里：宋钘、尹文救济天下；古代的道术有一部分存在于这里：彭蒙、田骈舍弃自我；古代的道术有一部分存在于这里：关尹、老聃的博大；古代的道术有一部分存在于这里：庄周的寂寞淡泊、变化无穷。’这五家大小不同，但都是道的一偏。老子、庄子的道既然自己列在一偏之中，孔子的道却独独没有列在其中。唉！这正说明庄子深知孔氏，并不是因为他对孔氏知道得深，而是因为他对道知道得深。孔子的道包含这五家，施行于天下；有时把它藏起来以神妙地发挥作用，有时裁取出来显现在事物的实际痕迹中。它虽然遍布天下，却也会因人实行而产生弊病，有时达到极限；然而它关涉百王、贯通万世，最终没有谁能够违背它，正是因为它的道完备。这就是庄子不把孔子列为道术一偏的原因。我曾私下打比方说，水在天下，汇合起来成为海，分流出去成为江、河、淮、济，扩展成为百川，蓄积成为池泽，分流成为沟渠。道术存在于天下，也正是这样。海与沟渠相比，大小确实不同，但它们作为水的一偏是相同的。孔子的道就是水，蒸腾成为云气，升起成为雨露，用来救济、灌溉，用来滋润、洗涤，大概也只是取自江海、百川、池泽而加以运用罢了。谁能说庄子不是孔氏一派、不是绝离中道呢？《庄子论》五 庄子毁弃仁义，是连自己也毁弃了吗？回答说：踉跄不稳、踢踏攀援，只知道推拒、抛弃仁义，天下才会归于混同，这就已经是毁弃仁义了。然而他说：最高的义不以外物为对象，最高的仁没有亲疏；义是遥远却不可不居处其中的，仁是亲近却不可不推广的，那么庄周大概从未毁弃仁义。庄子消灭礼乐，是连自己也消灭了吗？回答说：放纵散漫、摘取偏僻，只是不使用礼乐而不离开人的性情，这就已经是消灭礼乐了。然而他说：礼用来引导行为，乐用来引导和谐；礼的意义，子贡不能理解；死了不唱歌，是墨子的短处；那么庄周大概从未消灭礼乐。‘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是庄周断绝圣人的话。然而他又认为，神全形全是圣人的道；淡泊而无穷，是圣人的德；通达天地、推及万物，是圣人的心；举手扰动、屈指顾盼，四方都来归附，是圣人的治理；天地的明鉴、万物的镜子，是圣人的宁静；知道困窘也知道通达，面对灾难而不恐惧，是圣人的勇气。他的话如此，难道真是断绝圣人吗？任用智巧，百姓便相互盗取；去掉智巧而返回天然，这是周庄抛弃智巧的话。然而他又认为，真人以智来顺应时势，圣人以智来识别祸患；心灵通彻便成为知，知通彻便成为德；用恬静来养知，用知来养恬静。他的话如此，难道就是抛弃智巧吗？哪里只是这样罢了？庄周的书只是在谈道，所以它的要旨说：有真实有凭信，无为无形；可以传达却不能接受，可以得到却不能看见；长存于上古以前，先于太极；有时把它寄托在稊稗这样微小的事物上，有时把它推到昏默的极致，这就是庄周所说的道。然而他又说：道不可以用语言说，一经言说就错了；那么庄周大概从未谈论过道。哪里只是从未谈论道呢？他的言论本来就未曾有是非。荒诞的话、悠远的说法、没有端绪的言辞，庄周的言论不曾把它们说成正确；把卮言说成铺陈流衍，把重言说成真实，把寓言说成广博，庄周的言论也不曾把它们说成错误。哪里只是从未有是非呢？也从未真正说过话。他那三十篇书，无论精粗、大小，没有什么不具备；惠子所困惑的、公孙龙所惊异的，他说了数万言，可以说很多了。然而他说：得到鱼就忘掉捕鱼的筌，得到兔就忘掉捕兔的蹄，哪里能找到忘掉言语的人而同他谈话呢？那么庄周大概又从未真正说过话。《北山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四 论
维摩诘所説经通论文殊师利是根本智，维摩诘是不可思议解脱力。文殊师利是法尔如然，维摩志是神通妙用。佛以二菩萨问答，以显妙用起于根本智。然根本智与不可思议解脱神通，不离此身六根六用而别有也。此所以先言维摩诘身示疾苦，又説身无坚速朽，深可厌患，而后文殊师利问答，即于维摩诘所谓可厌患之身，而起不可思议解脱神通。如此也，离六根六用之外，岂别有不可思议解脱神通哉？故法华经云：「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以至耳鼻舌身意，皆自父母所生之色身，而不可思议解脱如彼也。以显根本智中神通妙用，皆是法尔如然，不可出五蕴十二行中建立。然文殊师利与维摩诘合之，即是佛。故先説如来现大不可思议力，以长者子寳积与五百长者子所持七寳盖，合成一盖覆三千大千世界，而山河大地，天龙等宫，悉于寳盖中现。而寳积等讃叹以为如来神力不共法也。诸大乗经中，佛将说妙法，必先示现神变，或瑞光先照，徧满三千大千世界，上至天宫，下至地狱，莫不防光解脱。或见微尘数佛刹，悉见显现，如此经所说七寳盖中，而皆示现三千大千世界，诸天龙神所居宫，干闼婆等及夜叉，乃至山河大地等。盖言法无不该，无不遍也。有一丝毫不至处，是佛法界有所不遍，有所不遍，则是有碍，非无碍也。又大藏教中，常以法喻寳，如云寳、所寳洲、衣里珠、额上珠、摩尼寳、长者寳藏之类，皆以喻法。故说法縁起，先以长者子寳积也。寳积言众寳，犹云一切法也。以七寳盖供养佛，而佛合为一盖，言一切法即一法，以法寳普覆一切，无所不有，无所不徧也。不以佛菩萨为说法縁起，而以长者子者，真俗无异，凡圣一如，在家犹出家也。如长者维摩诘是也。长者子寳积既賛叹佛神力已，遂问如来：「佛土清净，而告之以随其心净则」佛土净者，言种智神通与万法皆由一心，心外无法也。而舍利弗以声闻知见不达是理，故疑此土丘陵坑坎、荆棘沙砾、上石诸山秽恶充满也。佛以足指按地，而三千大千世界皆已清净庄严者，言迷悟浄秽之反，一足指按地顷耳。螺髻▯王见清浄法如佛顶相，故能以法除舍利弗惑也。二是经所说法，真俗圣凡，浄秽平等，不作异观，故在防菩萨，自等观菩萨已下五十菩萨，及弥勒、文殊五十二菩萨也。等观不等观，等不等观，所以为等观，亦去等观之着也。是神通自在，必自三昧中起。三昧者，正定也。是所谓神通妙用，亦法尔如然，故有定自在菩萨，法自在菩萨，法相菩萨也。解脱神通，亦是此身光明发现，故有光相菩萨，光严菩萨，大严菩萨。是一切佛聚，一切义海，故有寳积菩萨，辩积菩萨。手有拯防引接之义，菩萨常以法寳法印拯防众生，上至十地菩萨四果诸天，下至地狱畜生饿鬼，髙下平等，一以法寳法印而拯防之，故有寳手菩萨，寳印手菩萨，常举手菩萨，常下手菩萨。所言法印，如印印文，无先无后，无作无二，即时具足，无有差异。字有先后，而印时无先后，文有文义，而印中无文义，然而普遍无碍，事理周圆，无作无二。诸佛经中所言印者，皆此义也。常▯菩萨，大悲无量，故喜根菩萨，喜王菩萨，大喜无量，故辨音菩萨，常说是法，故虚空藏菩萨，法无尽，故执寳炬菩萨，以法光明破冥闇，故寳勇菩萨，负荷众生无所畏，故寳见菩萨，无见而见是法见，故帝纲菩萨，明纲菩萨，法法互融无所碍，故无縁观菩萨，不起真际，故惠积菩萨，法无量，故寳胜菩萨，无能胜，故天王菩萨，最尊胜，故壊魔菩萨，摧伏四魔与诸怨贼，故电得菩萨，法如幻化，故自在王菩萨，具不可思议解脱，故功德相严菩萨，揔持万行，故狮子吼菩萨，雷音菩萨，山相击音菩萨，法音无边，故香象菩萨，白香象菩萨，具大力，故常精进菩萨，不休息菩萨，度生死海无疲厌，故妙生菩萨，念念出生而常寂，故华严菩萨，开敷佛华大庄严，故观世音菩萨，具悲智，故得大势至菩萨，具愿力，故▯纲菩萨，即烦恼网，即清浄网，不相留碍，故寳杖菩萨，住佛威仪，故无胜菩萨，无等。等故，严土菩萨，三千大千世界悉皆严浄，法无不遍。故金髻菩萨，珠髻菩萨，至法顶故。于是终之以弥勒菩萨，文殊师师利法王子者，如诸菩萨具如是等法，即成佛果。弥勒菩萨是一生补处，巳授佛记者故，然不离文殊师利清浄根本智也。如善财童子遍参善知识已，后见弥勒与文殊是也。三
译《维摩诘所说经》通论 文殊师利是根本智慧，维摩诘是不可思议的解脱力量。文殊师利表示法本来如此，维摩诘表示神通的微妙作用。佛让两位菩萨问答，是为了显明微妙作用由根本智慧生起。然而根本智慧和不可思议的解脱神通，并不是离开这个身体的六根六种作用而另有其物。这就是先说维摩诘现身示现疾病，又说身体没有坚固性，迅速朽坏，深可厌恶，然后由文殊师利问答，在维摩诘所谓可厌患的身体上，生起不可思议的解脱神通。正是如此。离开六根六用之外，哪里另有不可思议的解脱神通呢？所以《法华经》说：‘父母所生的眼，完全能够看见三千大千世界。’至于耳、鼻、舌、身、意，也都属于父母所生的色身，而不可思议的解脱正是如此。由此显明，根本智慧中的神通妙用，都是法本来如此，不可在五蕴、十二行之外另行建立。然而文殊师利和维摩诘合在一起，就是佛。所以先说如来显现巨大的不可思议力量：长者子宝积和五百位长者子所持的七宝盖，合成一个宝盖，覆盖三千大千世界；山河大地、天龙等的宫殿，也全都显现在宝盖之中。宝积等人赞叹说，这是如来独有的神力。众多大乘经中，佛将要宣说妙法时，必先显现神变；有时祥瑞的光先行照耀，遍满三千大千世界，上至天宫，下至地狱，没有不被光明照耀而获得解脱的；有时看见微尘数的佛土，全都显现出来。像这部经所说的那样，在七宝盖中显现三千大千世界，以及诸天、龙、神所居的宫殿，乾闼婆等和夜叉，乃至山河大地。意思是说，佛法没有不包含的地方，也没有不遍及的地方。只要有一丝一毫没有到达的地方，就是佛法界有所不遍；有所不遍，就有障碍，不是无碍。大藏经中又常常用宝来比喻法，如宝云、所宝洲、衣里珠、额上珠、摩尼宝、长者宝藏之类，都是用来比喻佛法。因此说明说法的缘起，先写长者子宝积。‘宝积’说的是众宝，也就是一切法。用七宝盖供养佛，佛把它们合成一个宝盖，表示一切法就是一法；以法宝普遍覆盖一切，无所不有，无所不遍。不以佛、菩萨作为说法缘起，而以长者子作为缘起，是因为真与俗没有差别，凡与圣本来如一，在家也等同于出家。长者维摩诘就是这样。长者子宝积赞叹佛的神力以后，便问如来：‘佛土清净。’如来告诉他，随着心的清净，佛土也就清净。这是说，一切种智、神通以及万法，都由一心产生，心外没有法。舍利弗凭声闻乘的知见不能通达这个道理，所以怀疑这个国土丘陵、坑坎、荆棘、沙砾和高山等污秽充满。佛用脚趾按地，三千大千世界便全都清净庄严，这是说迷悟、净秽的反转，只在脚趾按地这一瞬间。螺髻梵王所见的清净法，如同佛顶相，所以能够用佛法消除舍利弗的疑惑。二 这部经所说的法，真与俗、圣与凡、净与秽都是平等的，不作差别的观想，因此列举了等观菩萨、自在菩萨以下五十位菩萨，以及弥勒、文殊等五十二位菩萨。等观和不等观、平等和不平等的观照之所以称为等观，也是为了去除对等观本身的执着。这种神通自在，必定从三昧中生起。三昧就是正定。所以有所谓神通妙用，也都是法本来如此，因此有定自在菩萨、法自在菩萨、法相菩萨。解脱神通也是这个身体的光明显现，因此有光相菩萨、光严菩萨、大严菩萨。这是一切佛的聚集、一切义理的大海，因此有宝积菩萨、辩积菩萨。手有拯救、接引的意义；菩萨常用法宝、法印拯救众生，上至十地菩萨、四果圣者和诸天，下至地狱、畜生、饿鬼，不论高下，都一概用法宝、法印来拯救，因此有宝手菩萨、宝印手菩萨、常举手菩萨、常下手菩萨。所谓法印，就像用印章盖印文，没有先后，没有造作，没有二致，当下便圆满具足，没有差别。文字本有先后，但盖印时没有先后；文辞本有文义，但印中没有文义，然而它普遍无碍，事理周全圆满，无造作、无二致。诸佛经中所说的印，都是这个意思。常悲菩萨具有无量大悲，所以称为常悲；喜根菩萨、喜王菩萨具有无量欢喜；辨音菩萨常说这种法；虚空藏菩萨表示法无穷尽；执宝炬菩萨用法的光明破除黑暗；宝勇菩萨承担众生而无所畏惧；宝见菩萨表示无所见而见到法；帝网菩萨、明网菩萨表示一法与一法相互融通而没有障碍；无缘观菩萨表示不从真际中生起；慧积菩萨表示法无量；宝胜菩萨表示没有能够胜过它的；天王菩萨表示最尊最胜；坏魔菩萨表示摧伏四魔和各种怨贼；电得菩萨表示法如幻化；自在王菩萨具备不可思议的解脱；功德相严菩萨总摄万行；狮子吼菩萨、雷音菩萨、山相击音菩萨表示法音无边；香象菩萨、白香象菩萨具有大力；常精进菩萨、不休息菩萨度过生死海而不疲倦厌弃；妙生菩萨表示念念出生而常住寂静；华严菩萨开放佛华而成就大庄严；观世音菩萨具备悲心和智慧；得大势至菩萨具备愿力；宝纲菩萨表示烦恼之网就是清净之网，彼此不相留碍；宝杖菩萨安住于佛的威仪；无胜菩萨表示无可比等。等到如此，所以有严土菩萨，表示三千大千世界全都庄严清净，佛法没有不遍及的地方；所以有金髻菩萨、珠髻菩萨，表示达到佛法之顶。于是最后以弥勒菩萨、文殊师利法王子作结：菩萨如果具备这些法，就成就佛果。弥勒菩萨是一生补处，已经受佛授记；然而他并不离开文殊师利的清净根本智。正如善财童子遍访善知识以后，最后见到弥勒和文殊一样。三
长者维摩诘既以已身示现有疾，因为人说此身无常，无强，无力，无坚，无主，无人，无我，无知，无作等。及说身病根本，从痴有爱，以有病苦。又常为诸人去诸法病。如诸十大弟子与弥勒、持世二菩萨、严光、光童子、长者子善得，皆以谓不堪任诣彼问疾者。不惟以其入深法门，辨才无碍，为圣贤等之所畏难。亦以谓其诸法病如上所云，则不能见维摩诘无诸法病，即维摩诘耳。若能不于三界现身意，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乃至不断烦恼而入湼槃。如是宴坐，如法说法，离众生垢，离我垢，离生死前后际断。乃至无说，无示，无闻，无得。如是说法，所见色与盲等，所闻声与响等，所齅香与风等，乃至诸触如智证知。诸法如幻相，其有施者，无大福，无小福，不为益，不为损。如是食人之施于食等，于法等，乃至文字性离，无有文字。于诸法解脱，如是无分别观知根器，以大乗法教化众生。如是为人说法，不以生灭心行说实相法，不以二相观佛国土，罪性福性皆如镜像。在家出家无有功德，知如来身即是法身，知一切众生即菩提相。举足下足皆是道塲，一切夭魔悉能摧伏。以菩提心起四无量，以法施防为大福田。若能如是，即是维摩诘，即是文殊师利。如舍利弗等所有法病，是病为维摩诘所诃。如彼者不能见维摩诘文殊师利也，故皆曰我不堪任诣彼问疾。四不可思议解脱力，一切众生与诸佛菩萨，悉皆本来具足，不出一心六用，而能发现，所谓神通，亦曰光明。但一切众生，以生灭心、狭劣心、分别心、限量心、罣碍心等，故有眼为色所碍，有耳为声所碍，有舌为语言诸味所碍，有鼻为臭香所碍，有身为触所碍，心识为法所碍，故名之曰盲聋愚痴等。▯然亦常运神通常放光明，未曽间断。诸佛菩萨，以广大心、无住心、无分别心、无碍心故，一心六用，皆为不可思议神通，亦常放无量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所谓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以至鼻舌耳身意、色声香味触法，皆为清浄如来大根本智与不可思议解脱神通之力。唯了诸法空无碍，然后有是不可思议解脱神通之力。故云空其室内，除外所有及诸侍者，无有牀座，此所以能容须弥相世界三万二千师子座及香积世界九百万师子座也。言须弥世界者，如经所言，有解脱名不可思议者，菩萨住是解脱者，以湏弥之髙广内芥子中，无所増减，湏弥山王本相如故，表是法也。故文殊师利问疾之余，首问维摩诘，此室何以空无侍者？维摩诘言，诸佛国亦复皆空。又问，以何为空？答曰，以空空。又问，空何用空？答曰，以无分别空故空。又问，空可分别耶？答曰，分别亦空。又问，空当于何求？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以至六十二见，当于诸佛解脱中求，诸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中求，以明空非分别，不舍有而求空，了则烦恼即菩提，迷则菩提即烦恼也。明清浄如来大根本智与不可思议解脱，即此示病之一心六用，出入无时，莫知其郷，而无分别者也。以至右掌持诸天大众诣如来所，又不起于座，以右手断取妙喜世界置于此土，皆以空无碍故，故曰室空不起真际故，故曰不起于座，此不可以生灭碍心、分别妄见而知者也。五文殊师利从佛所来，见维摩诘，即是清浄法身本根本智，而起不可思议解脱力神通，皆不来而来，不见而见，不来而来，岂有来相？不见而见，岂有见相？若来已更不来，是实无来，来无所从故；若去巳更不去，是实无去，去无所至故。所可见者，更不可见，拟议即差。故自文殊师利初诣维摩诘，问答凡十段义：一、文殊问病所因起；二、文殊问病何以空无侍者；三、文殊问病为何等相；四、舍利弗念欲牀座，维摩诘答以须弥相国师子之座纳于室中；五、文殊问云何观察众生；六、文殊问生死为菩萨当何所依；七、天女与舍利弗问答；八、文殊问通达佛道；九、维摩诘问文殊何等为如来种；十、普现色身菩萨问维摩诘亲戚眷属等为何所在。举要而言，一切解脱神通揔持万行大慈大悲及一切众生尘劳烦恼，皆依清浄法身根本智而立。
译长者维摩诘既然示现自身有病，便为人说明这个身体无常、无强、无力、无坚、无主、无人、无我、无知、无作等。又说明身体生病的根本：病从愚痴产生爱欲，因而有病苦。他还常常替众人除去各种法病。像十大弟子以及弥勒、持世两位菩萨、严光、光童子、长者子善得，都认为自己不能前往他那里问疾。不只是因为维摩诘深入法门、辩才无碍，使圣贤都感到畏惧为难；也是因为他们自身有所谓的各种法病，如上面所说，所以不能见到维摩诘没有法病的境界，也就不能真正见到维摩诘。若能不在三界中显现身心，不从灭尽定中起而显现各种威仪，乃至不断烦恼而进入涅槃；这样安坐，这样依照佛法说法，离开众生的垢染，离开我的垢染，断绝生死的前后边际，乃至无所说、无所示、无所闻、无所得。这样说法时，所见的色与盲人相同，所听的声与回响相同，所闻的香与风相同，乃至各种触觉都只是以智慧证知。诸法如同幻相；施舍的人没有大福，也没有小福，不因施舍而增加，也不因不施舍而减少。这样接受施主的饮食，对于饮食平等；对于佛法也平等，乃至文字的本性已经离开文字，根本没有文字。对于一切佛法都能解脱，能够这样无分别地观察、了解众生的根器，用大乘佛法教化众生。这样为人说法，不以生灭心行来说明实相之法，不以二相分别观察佛国土；罪性和福性都如镜中之像。在家、出家都没有固定的功德相，知道如来的身体就是法身，知道一切众生就是菩提之相。举足、落足全都是道场，一切天魔都能摧伏。以菩提心生起慈、悲、喜、舍四无量心，以法布施作为大福田。能够这样做，就是维摩诘，就是文殊师利。像舍利弗等人所患的种种法病，都曾受到维摩诘的呵斥。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能见到维摩诘、文殊师利，所以都说：“我不能胜任到他那里问疾。” 四 不可思议的解脱之力，一切众生和诸佛菩萨本来都具足；它不出于一心而能发挥六种作用，这就是所谓神通，也叫光明。但是一切众生因为以生灭心、狭劣心、分别心、限量心、障碍心等用心，所以眼睛被色所障碍，耳朵被声音所障碍，舌头被语言和各种滋味所障碍，鼻子被臭味、香味所障碍，身体被触觉所障碍，心识被一切法所障碍，因此被称为盲、聋、愚、痴等。原文“▯然”虽字样有疑，然其意当为“然而”：众生也始终运用神通、常放光明，从未间断。诸佛菩萨因为具有广大心、无所住心、无分别心、无障碍心，所以一心发挥六种作用，全都是不可思议的神通，也常放出无量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所谓父母所生的眼睛，也能完全看见三千大千世界；乃至鼻、舌、耳、身、意以及色、声、香、味、触、法，全都是清净如来大根本智和不可思议解脱神通之力。只有通达诸法空而无障碍，才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解脱神通之力。所以说，维摩诘把室内清空，除去外物和一切侍者，连床座也没有；这正是为什么一室能够容纳须弥相世界的三万二千个师子座以及香积世界的九百万个师子座。所谓须弥相世界，如经中所说，有一种解脱叫作不可思议；菩萨安住于这种解脱中，能够把须弥山的高度和广度纳入芥子之中，而没有增减，须弥山王仍保持原来的形相，这就是在表明这种法。因此，文殊师利问疾之后，首先问维摩诘：“这间屋子为什么空无侍者？”维摩诘说：“诸佛国土也都是空的。”又问：“用什么使它成为空？”回答说：“以空来空。”又问：“空还要空它做什么？”回答说：“因为是无分别的空，所以说空。”又问：“空可以分别吗？”回答说：“分别也是空。”又问：“空应当到哪里去求？”回答说：“应当在六十二种见解中求；六十二见也应当在诸佛的解脱中求；诸佛的解脱，又应当在众生的心行中求。”这是说明，空并不是靠分别而得，也不是舍弃有而另求空；通达之后，烦恼就是菩提，迷失之时，菩提就是烦恼。明白清净如来大根本智与不可思议解脱，就是在这里示现病相的一心六用，出入没有固定时刻，没人知道它的去处，而又无所分别。至于以右掌托持诸天大众到如来那里，又不起身便用右手截取妙喜世界安置在此土，都是因为空而无碍，所以说“室空”，是因为不起于真际；又说“不起于座”。这些不是用生灭而有障碍的心、分别妄见所能了解的。五 文殊师利从佛那里来见维摩诘，这正是清净法身和根本智生起不可思议解脱力、神通的表现：不来而来，不见而见。既然是不来而来，哪里有“来”的相呢？既然是不见而见，哪里有“见”的相呢？如果来了以后不再来，这实际上就没有来，因为来没有所从；如果离去以后不再去，这实际上就没有去，因为去没有所至。凡是可以被看见的，便不能再执著为可见；一旦加以拟议，便错了。因此，从文殊师利最初到维摩诘处开始，问答大致有十段意义：一、文殊询问疾病由何而起；二、文殊询问病室为何空无侍者；三、文殊询问疾病是什么形相；四、舍利弗心想要床座，维摩诘回答说把须弥相国的师子座纳入室中；五、文殊询问应当怎样观察众生；六、文殊询问生死之中菩萨应当依止什么；七、天女与舍利弗问答；八、文殊询问怎样通达佛道；九、维摩诘询问文殊什么是如来种；十、普现色身菩萨询问维摩诘的亲戚眷属等在哪里。概括地说，一切解脱神通、总持、万行、大慈大悲，以及一切众生的尘劳烦恼，都是依清净法身根本智而建立的。
故维摩诘即于父母所生之身示现有疾，又即于此身而现种种不可思议解脱，以见菩提烦恼无二性故，示现有疾非有疾也。如佛菩萨为度众生出入生死海防戯五道，虽实无生死无我无造亦无受者，而示有轮回苦乐等受也。然从痴有受，则有轮囘故曰「从痴有受则我病生」，又曰「从有攀縁则为病本」，又曰「身孰为本？欲贪为本。欲贪孰为本？虚妄分别为本。虚妄分别孰为本？颠倒想为本。颠倒想孰为本？以无住为本。无住则无本。唯其颠倒虚妄贪欲为本。」此众生所以轮囘不息岀入苦海者也。唯其颠倒，以无住为本，无住则无本，此所以即烦恼海即菩提也。知无住本，立一切法则于生死畏中得无所畏矣。诸佛菩萨从智起悲，济度羣品，有一众生不灭度者，是佛菩萨终不敢湼槃，不舍生死也。故曰「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众生不病则我病灭也。」然无量烦恼大菩提海，惟一空法，此维摩诘所以示有家居眷属而一。室之内，空无牀座，亦无侍者也。答文殊之问，又所以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也。然所谓空者，非舍诸有而别有空也。其所有者皆空也，其所谓空者亦空也。故曰：空当于何求？当于六十二见中求。六十二见当于何求？当于诸佛解脱中求。诸佛解脱当于何求？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盖空匪他，求不离六十二见而空存焉。六十二见是诸过患，然不离诸佛觧脱中。诸佛解脱超过一切碍无碍境，然不离众生心行中也。故寳积经说：文殊以神力令舍利弗与魔波旬作如来身，问答妙义。舍利弗问菩提当何处求？波旬答曰：从身见根本求于菩提，无明有爱求于菩提，颠倒起结求于菩提，障碍覆盖求于菩提，亦是义也。大般若经曼殊室利公云：一切法空说为法界，即此法界说为菩提。法界菩提俱离性相，由斯故说一切法空。又云：无上菩提即五无间，彼五无间即此菩提。又诸法无行经云：文殊说言：一切众生皆得菩提，是名不动相。一切众生皆成就一切智慧，是名不动相。一切众生皆是道塲，是名不动相。乃至一切诸佛成就贪欲，是名不动相。一切诸佛成就瞠恚，是名不动相。乃至一切诸佛成就邪见，是名不动相。大扺文殊师利表根本智，故其所说法皆彻源防，即有即空，无二空也。烦恼菩提分别空则病，亦无形不与身合及与心合，非四大亦不离四大也。六舍利弗未离声闻，未能随縁赴感，无不周遍，而常处于菩提之座，故作是念：「当于何坐也？」东方万物并作，出晦入明之方也，而世界名须弥相，表不动也。东方万物并作之方，而世界名须弥者，动而常寂也。佛曰：「须弥灯王者，寂而常照也。」以彼菩提之座，入于空无所有之室，故无去来相，亦无碍无碍也。宜乎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不能升也。为须弥灯王作礼，乃得升者，一念与须弥灯王相应，是即须弥灯王已矣。维摩诘因为大众说不可思议解脱法门者，以见于根本智起神通也。不可思议皆若此也。诸佛菩萨从智起悲，示病示苦，出入生死，以度众生。疑若煦煦住相之仁，然于是文殊问：「云何观于众生？」而维摩诘以谓观众生如水中月，如镜中像，如热时焰，如呼声响，如空中云，如水聚沫，乃至如石女化人也。不取于相，无作无受，无人无我，是乃所以为大悲，而继之以四无量也。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庄周曰：「大仁不仁。」又曰：「虎狼仁也。」圣贤之语，岂有二义哉？观佛菩萨说一乗法，必有女人以为縁起，故《法华经》说龙女七歳，文殊度之于众防前，化为男子，即徃西方成佛。而《华严经》婆湏密多天主、光女、慈行童女，乃至城神、夜神、林神等，皆以女人身善财见之，得解脱门。又如《无垢施经》所说无垢施经女、《月上女经》所说月上女，皆辨才神通，与大弟子徃复论辩，诃毁小乗，说微妙法，亲授佛记。维摩诘室中所化天女，亦犹是也。其义有五：一者示平等法，无男女相；二者法无浄秽；三者示世俗谛即出世谛；四者一念之间即三阿僧祗刼，无延促相；五者一切诸法皆如幻化。如维摩诘示居士身，天女乃其眷属，然而真俗无二，世出世一如也。
译所以维摩诘就在父母所生的身体上示现患病，又就在这个身体上显现种种不可思议的解脱，借此说明菩提和烦恼并没有两个不同的本性；他示现患病，其实并不是真有疾病。诸佛菩萨为了度化众生，出入生死海，在五道中游戏，虽然实际上没有生死、没有“我”、没有造作者，也没有受者，却示现有轮回中的苦乐等感受。然而从愚痴而有感受，从感受而有轮回，所以说：“从愚痴而有感受，因此我的病生起。”又说：“从有所攀缘而有病的根本。”又说：“身体以什么为根本？以欲贪为根本。欲贪以什么为根本？以虚妄分别为根本。虚妄分别以什么为根本？以颠倒想为根本。颠倒想以什么为根本？以无所住为根本。无所住就没有根本。只是以颠倒、虚妄、贪欲为根本。”这就是众生轮回不息、出入苦海的原因。正因为颠倒以无所住为根本，而无所住就没有根本，所以烦恼海当下就是菩提。知道无所住是根本，建立一切法，就能在生死的恐惧中获得无所畏惧。诸佛菩萨从智慧生起慈悲，救度众生；只要还有一个众生没有灭度，佛菩萨终究不敢涅槃，不舍弃生死。所以说：“一切众生有病，因此我也有病。” “众生不病，我的病也就灭除了。”然而无量的烦恼和广大的菩提海，只有一个空法。这就是维摩诘示现有家、有眷属，而室内却空无床座、也没有侍者的原因。他回答文殊的询问，又说诸佛国土也同样是空的。但是所谓空，并不是舍弃一切有而另外存在一个空；一切所有的事物本身就是空，所谓空本身也空。所以说：“空应当到哪里求？应当在六十二见中求。六十二见应当到哪里求？应当在诸佛解脱中求。诸佛解脱应当到哪里求？应当在一切众生的心行中求。”因为空并不是别的什么，求空并不离开六十二见，而空就在其中。六十二见是各种过患，却不离诸佛的解脱；诸佛的解脱超越一切有碍和无碍的境界，却不离众生的心行。所以《宝积经》说：文殊用神力使舍利弗和魔波旬现作如来之身，问答深妙义理。舍利弗问：“菩提应当在哪里求？”波旬回答：“应当从身见的根本中求菩提，从无明和有爱中求菩提，从颠倒生起的结缚中求菩提，从障碍和覆盖中求菩提。”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大般若经·曼殊室利分》说：“一切法空称为法界，这个法界就称为菩提。” 法界和菩提都离开自性与形相，正因为如此，才说一切法空。又说：“无上菩提就是五无间罪，那五无间罪就是此菩提。”又《诸法无行经》说，文殊说道：“一切众生都能证得菩提，这叫作不动相。一切众生都成就一切智慧，这叫作不动相。一切众生都是道场，这叫作不动相。”乃至“一切诸佛都成就贪欲，这叫作不动相；一切诸佛都成就瞋恚，这叫作不动相；乃至一切诸佛都成就邪见，这叫作不动相。”大体说来，文殊师利代表根本智，所以他说的一切法都彻底穷尽本源，既是有又是空，是不二之空。把烦恼和菩提分别看成空，便成了病；但它没有形体，不与身体相合，也不与心相合，不是四大，却也不离四大。六 舍利弗尚未脱离声闻乘，还不能随缘应感、无处不遍，却常常处在菩提座上，所以起念说：“应当坐在哪里呢？”东方是万物并作、由昏暗进入光明的方向；世界名为须弥相，表示不动。东方是万物并作的方向，而世界名为须弥，表示动中常寂。佛说：“须弥灯王，表示寂而常照。”因为那个菩提座能够进入空无所有的屋室，所以没有去来之相，也没有任何障碍。难怪新发意菩萨和大弟子不能升上去。向须弥灯王行礼之后才能升上去，是因为一念与须弥灯王相应，那一念便就是须弥灯王。维摩诘于是为大众讲说不可思议解脱法门，是为了显示根本智生起神通。不可思议之事都是如此。诸佛菩萨从智慧生起慈悲，示现疾病、示现苦难，出入生死，以度化众生。看起来似乎是温情执著于形相的仁爱，然而文殊问“应当怎样观察众生”，维摩诘却说，应当观察众生如水中之月、镜中之像、热时之焰、呼声之回响、空中之云、水上之泡沫，乃至如石女所化的人。不取著形相，不造作也不受报，没有别人也没有自我，这才是大悲，并且以四无量心相继。老子说：“天地不仁，把万物当作刍狗。”庄周说：“最大的仁就是不以仁为仁。”又说：“虎狼也有仁。”圣贤的话，难道会有两个不同的意义吗？观察佛菩萨宣说一乘法，必定有女人作为缘起，所以《法华经》说，龙女七岁时，文殊在大众面前度化她，使她化为男子，随即往西方成佛。而《华严经》中的婆湏密多天主、光女、慈行童女，乃至城神、夜神、林神等，善财都是以女人之身见到她们，并由此得到解脱法门。又如《无垢施经》所说的无垢施经女、《月上女经》所说的月上女，都以辩才和神通与大弟子往复辩论，呵斥小乘，宣说微妙佛法，并亲自得到佛的授记。维摩诘室中所化现的天女，也属于这种情况。这里有五层意义：一是显示平等之法，没有男女之相；二是说明佛法没有净秽之别；三是显示世俗谛就是出世间谛；四是一念之间就是三阿僧祇劫，没有时间延长或缩短之相；五是一切诸法都如幻化。正如维摩诘示现居士之身，天女是他的眷属，然而真谛和俗谛并非二者，世间与出世间完全如一。
散诸天华者，以表在欲行禅，了无罣碍。诸大弟子以有碍心，华着不堕，以譬畏生死者，声色香味触法。得其便也。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闻说声闻、辟支佛法，但闻菩提大慈大悲不可思议诸佛之法。又云：「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者，言大般若海不离十二有海也。以维摩诘空无所有之室，自然常现实未曽有难得之法也。于是文殊又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通达佛道？」而维摩诘以谓：「若菩萨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也。」又问：「何等为如来种？」而维摩诘以谓：「无明有爱贪恚痴等，乃至一切烦恼为如来种也。」此皆明不离烦恼而入湼槃，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也。普现色身菩萨者，亦明于一切色相而常普现不思议法也。问维摩诘以妻子亲戚眷属等为何所在，而维摩诘告之言：「明皆即有而空，即空而有也。」曰父，曰母，曰妻，曰男，曰女，以至舍宅园林车马衣服财寳牀坐等种种名字，即空而有也。然所谓父母妻子以至牀坐者，乃智度方便法喜慈悲，以至无漏觉意慙愧深心而已，是即有而空也。故曰：「火中生莲华，是可谓希有，在欲而行禅，希有亦如是。」夫人终日起居动作之间，视聴语黙之际，无非欲也，而其行也常禅，故以喻火中生莲也。七生灭为二，我我所为二，受不受为二，垢浄为二，是动是念为二，一相无相为二，菩萨心声闻心为二，善不善为二，罪福为二，有漏无漏为二，有为无为为二，世间出世间为二，生死湼槃为二，尽不尽为二，我无我为二，明无明为二，色色空为二，四种异空种异为二，眼色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为二，忍辱持戒精进禅定般若布施囘向一切智为二，忍辱持戒精进是空是无相是无作为二，佛法众为二，身身灭为二，身口意业为二，福行罪行不动行为二，从我起为二，有所得相为二，闇与明为二，乐湼槃不乐世间为二，正道邪道为二，实不实为二，凡是二者皆为诤论，皆为戱论，皆为边见，皆为偏计，皆为执着，而不二法中无生无灭，无我无人，无受无不受，无垢无浄，无动无寂，无有相无无相，无圣无凡，无善无恶，无罪无福，无有漏无无漏，无有为无无为，无世间无出世间，无生死无湼槃，无尽无不尽，无我无无我，无明无无明，无色无空，无同无异，无根无尘，无六波罗密，无一切智，无空无不空，无相无无相，无作无不作，无佛无法无众，无身无身灭，无身口意业，无动无不动，无识无不识，无得无不得，无闇无明，无乐无厌，无正无邪，无实无不实。彼诸菩萨各以如是所入不二法门而乐说之。然此三十菩萨之所言者，言而已矣。故文殊师利以谓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也。文殊师利虽如是言，然毕竟只是言说，于是问维摩诘，而维摩诘黙然而已。是义方圆。按大藏中维摩经凡有三译，《鸠摩罗什译维摩诘所说经》今行于世者是也。呉月支优婆塞支谦译《维摩诘经》，唐三藏▯奘译《说无垢称经》。而支谦所译至文殊师利说无言无说等为不二法门，于此遂已更无后段。维摩诘黙然者，彼意岂以为重复耶？八楞伽阿防多罗寳经》云：非一切刹土有言说。言说者是作耳。或有佛刹瞻视显法，或有作相，或有扬眉，或有动晴，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刹土，或动摇如瞻视及香积世界。普贤如来国上，但以瞻视令诸菩萨得无生法忍及诸胜三昧。又云：见此世界蚊蚋虫蚁，是等众生无有言说而各办事。文殊师利既以无言无说无示无识为入不二法门，而维摩诘黙然无言已，于是示诸菩萨及大弟子以众香国神通解脱殊特之事。彼众香国香积如来无文字说，但以众香令诸天人得入律行。菩萨闻斯妙香，即获一切德藏三昧，以表五蕴六根，即般若海，一一触受皆具圆通，皆能入佛智慧也。如香积世界但以鼻触而证菩提，则知一切悟门不必皆从言说文字而解脱也。以至一切蠢动不必有言说而能办事也。应坐时坐，应食时食，以表与一切众生了无差别也。
译天女散下天花，是用来表示处于欲境之中而修禅定，完全没有障碍。各位大弟子因为心有障碍，花落在身上而不掉下去；这譬喻害怕生死的人，被声、色、香、味、触、法所乘其隙。我住在这间屋子里十二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声闻法、辟支佛法，只听到菩提、大慈大悲、不可思议等诸佛之法。又说：“我在这十二年中，寻求女人之相，始终不可得。”意思是说，广大的般若海并不离开十二有支之海。因为维摩诘的空无所有之室，自然常常显现真实而前所未有、难以求得的佛法。于是文殊又问维摩诘：“菩萨怎样才能通达佛道？”维摩诘说：“菩萨行于非道，这就是通达佛道。”又问：“什么是如来种？”维摩诘说：“无明、有爱、贪、瞋、痴等，乃至一切烦恼，都是如来种。”这都是说明不离烦恼而入涅槃，不舍弃道法而示现凡夫的行为。普现色身菩萨，也说明在一切色相之中常常普遍显现不可思议之法。他问维摩诘妻子、儿女、亲戚、眷属等都在哪里，维摩诘告诉他说：“这说明一切都是即有即空、即空即有。” 所谓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女儿，乃至住宅、园林、车马、衣服、财宝、床座等种种名称，都是即空而有。然而所谓父母妻子乃至床座，不过是智慧、度脱众生的方便、法喜、慈悲，乃至无漏的觉悟之意、惭愧心和深心罢了，这就是即有而空。所以说：“火中生出莲花，才可以说是稀有；处在欲境中而修行禅定，稀有也正是如此。”人终日的起居行动之间、视听言语沉默之际，无不处在欲境之中，却始终行于禅定，因此用火中生莲来作比喻。七 生灭与不生灭是二；我与我所是二；受与不受是二；垢与净是二；动与念是二；一相与无相是二；菩萨心与声闻心是二；善与不善是二；罪与福是二；有漏与无漏是二；有为与无为是二；世间与出世间是二；生死与涅槃是二；尽与不尽是二；我与无我是二；明与无明是二；色与空是二；四种与异空种、空种与异四种是二；眼与色、耳与声、鼻与香、舌与味、身与触、意与法是二；忍辱、持戒、精进、禅定、般若、布施、回向与一切智是二；忍辱、持戒、精进与空、无相、无作是二；佛、法、僧是二；身体与身体灭尽是二；身、口、意三业是二；福行、罪行、不动行是二；从我而起是二；有所得之相是二；黑暗与光明是二；乐于涅槃与不乐世间是二；正道与邪道是二；真实与不真实是二。凡是这些二分法，都是争论、戏论、边见、偏执的计度和执著。然而在不二法门中，没有生灭，没有我和人，没有受与不受，没有垢与净，没有动与寂，没有有相与无相，没有圣与凡，没有善与恶，没有罪与福，没有有漏与无漏，没有有为与无为，没有世间与出世间，没有生死与涅槃，没有尽与不尽，没有我与无我，没有明与无明，没有色与空，没有同与异，没有根与尘，没有六波罗蜜，没有一切智，没有空与不空，没有相与无相，没有作与不作，没有佛、法、僧，没有身与身灭，没有身口意业，没有动与不动，没有识与无识，没有得与不得，没有黑暗与光明，没有快乐与厌离，没有正与邪，没有真实与不真实。那些菩萨各自以这样所进入的不二法门来作种种辩说。然而这三十位菩萨所说的，终究只是言语。所以文殊师利说：“对于一切法都无言、无说、无所示现、无所认识，离开一切问答，这就是进入不二法门。”文殊师利虽然这样说，但归根到底仍只是言说；于是他询问维摩诘，维摩诘只是默然不语。这样才把这个道理说得圆满。按《大藏经》所载，《维摩经》共有三种译本：现在流行于世的是鸠摩罗什译《维摩诘所说经》；吴月支优婆塞支谦译《维摩诘经》；唐三藏玄奘译《说无垢称经》。支谦所译本到文殊师利说“无言无说”等为不二法门时，便到此为止，没有后面的篇章。维摩诘默然无言，难道支谦认为后文只是重复吗？八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说：“不是一切佛土都有言说；所谓言说，只是造作。有的佛土以注视显现佛法，有的以动作显法，有的扬眉，有的转动眼睛，有的微笑，有的打呵欠，有的咳嗽，有的忆念佛土，有的震动摇撼，正如注视以及香积世界的情形。普贤如来的国土之上，只以注视便使诸菩萨证得无生法忍和各种殊胜三昧。”又说：“看这世界上的蚊虫蚂蚁，它们都没有言说，却各自能够办成事情。”文殊师利既然以无言、无说、无示、无识作为进入不二法门，维摩诘默然无言之后，便向诸菩萨和大弟子显示众香国种种特殊的神通解脱之事。那众香国的香积如来没有文字言说，只用各种妙香使诸天人进入持律修行。菩萨闻到这种妙香，便获得一切功德藏三昧，以此表示五蕴、六根就是般若之海，每一种接触和感受都具足圆通，都能进入佛的智慧。若香积世界只凭鼻根接触香味便能证得菩提，就可知道一切悟道之门不一定都要从言语文字中获得解脱。乃至一切有情众生，也不必有言说便能办事。该坐时就坐，该进食时就进食，这是用来表示与一切众生完全没有差别。
遣化菩萨致敬香积如来者，以表一切解脱神通皆如幻化也。众香菩萨问释迦牟尼如来于此娑婆世界以何说法，而维摩诘告以佛以刚强之语调伏之言度脱众生，以见如来随诸刹土时节因縁以方便力所应化度而化度之。虽有言说不离文字令得解脱也。故释迦如来曰：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有以菩提树而作佛事，有以衣服卧具而作佛事，有以饭食而作佛事，有以园林台观而作佛事，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而作佛事，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虚空而作佛事。众生应以化縁得入律行，有梦幻影响镜中像水中月热时焰如是等喻而作佛事。有以音声语言文字而作佛事。或有清浄佛土寂寞无言无说无示无识无作无为而作佛事。又曰：诸佛威仪进止诸所施为无非佛事。又曰：有此四魔八万四千诸烦恼门而诸众生为之疲劳，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此皆如来与大菩萨慈悲方便真实谛也。又维摩诘为众香菩萨言：「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诸余浄土之所无有。以言五浊恶世，十二有支，烦恼苦海，乃是无上菩提大般若海也。彼诸浄土无一阐提及三恶道，譬之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必于淤泥乃能生植，故云诸余浄土之所无有也。」起根本智，现大神通，说无上法已，于是摄用归体，故与文殊同徃诣佛也。释迦牟尼如来为诸如来众，既说妙法，众香菩萨九百万众皆还彼国。是佛世尊与大菩萨及长者维摩诘，以智慧神通作佛事已。于是佛问维摩诘：「为以何等观如来？」维摩诘言：「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以至不可以一切言说分别显示，以见真俗无二，凡圣平等，根本智解脱神通，同一法身也。」虽从根本智示现神通，说诸妙法，然常不起真际湛然不动也。故于是舍利弗问维摩诘：「汝于何没而来生此？」而维摩诘告以无生死，虽然佛盖知之，以谓有国名妙喜，佛号无动，是维摩诘于彼国没而来生此也。既无没生，而云无动国没而来生此者，无动乃所以无没生也。▯语阿閦华言不动，无动佛国者，表维摩诘虽现神通而说诸妙法，不起真际湛然不动也。故虽以右手断取妙喜国鐡围山川，乃至▯天等宫城邑聚落，上至迦咤尼天下至水际，入此世界而不起于座也。此无动世界所以掷过三千大千世界，出入徃来无所留碍，而无出入徃来等相者也。
北山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五 宋 程俱 撰杂著
译派遣化现的菩萨前往香积如来那里致敬，是用来表示一切解脱神通都如幻化。众香菩萨问释迦牟尼如来在这个娑婆世界用什么方法说法，维摩诘告诉他，佛以刚强的言语调伏众生，以此度脱众生，说明如来随着各佛土的时节、因缘，运用方便之力，以应当采用的方式教化度脱他们。虽然有言说，却不离文字而使众生得到解脱。所以释迦如来说：有的佛土以佛的光明作佛事，有的以菩提树作佛事，有的以衣服、卧具作佛事，有的以饭食作佛事，有的以园林、台观作佛事，有的以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作佛事，有的以佛身作佛事，有的以虚空作佛事。众生应当以化缘而进入持律修行，也有以梦、幻、影响、镜中像、水中月、热时焰等譬喻作佛事的。有的以音声、语言、文字作佛事；有的清净佛土寂静无言、无说、无示、无识、无作、无为，却以此作佛事。又说：诸佛的一切威仪、进退、停止以及所有作为，无不是佛事。又说：有四魔和八万四千烦恼门，使众生因此疲劳，诸佛就以这些法作佛事。这些都是如来和大菩萨慈悲、方便而真实的道理。维摩诘又对众香菩萨说：“娑婆世界有十种善法，是其他清净佛土所没有的。所谓五浊恶世、十二有支和烦恼苦海，正是无上菩提的大般若海。那些清净佛土没有一阐提，也没有三恶道，就像高原陆地不能生长莲花，莲花必须在淤泥中才能生长，所以说这是其他清净佛土所没有的。”生起根本智，显现大神通，宣说无上佛法之后，他便收摄神通作用归于本体，因此与文殊一同前往佛那里。释迦牟尼如来为诸如来众宣说妙法后，九百万众香菩萨都返回本国。这位佛世尊与大菩萨以及长者维摩诘以智慧神通作完佛事后，佛便问维摩诘：“应当用怎样的观法来观如来？”维摩诘说：“怎样观察自身的真实相，就应当怎样观察佛。乃至不能用一切言语分别来显示它，这说明真谛与俗谛不二、凡夫与圣人平等，根本智、解脱、神通同是一法身。”虽然从根本智显现神通、宣说各种妙法，却始终没有离开真际，清净湛然而不动。于是舍利弗问维摩诘：“你从哪里灭没，又来投生到这里？” 维摩诘告诉他，实际上没有生死。佛当然知道这一点，却说有一个国土名叫妙喜，佛名无动，维摩诘就是从那个国土灭没而来生于此处。既然没有灭没和出生，却说他从无动国灭没而来生此处，正因为无动才说明没有灭没和出生。阿閦，华言就是不动；无动佛国表示维摩诘虽然显现神通、宣说各种妙法，却始终没有离开真际，清净湛然而不动。所以他虽然用右手截取妙喜国的铁围山川，乃至诸天宫殿、城邑、聚落，上至迦咤尼天下至水际，放入这个世界，却不曾从座位上起身。正因为如此，无动世界才能掷过三千大千世界，出入往来而没有阻碍，同时又没有出入往来的种种相。《北山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卷十五 宋程俱撰 杂著
房太尉传论天寳末，天子避盗，劒南房琯以宪部侍郎上谒普安，建议遣太子诸王镇诸道。于是太子为元帅都统治兵朔方，頴王璬镇成都，凡劒南西川、山南西道之师皆属。永王璘镇荆州，凡山南东道、江西、岭南、黔中之师皆属。丰王珙领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盛王琦领江东、河南、淮南节度【珙▯皆不赴镇故云领】禄山在京师，见制书，抚几惊咤曰：“谁为上画此谋者？吾不得天下矣！”自燕兵横溃四出，天子匹马走西南，二京遂为盗。守方是时，天下不知属车之所在，赵魏秦郑梁宋之吏，不种族无类，则懐印易衣而走耳。甚则开闗除道，扶服叩军门。其郡县之民，所谓震心褫魄、惊动耳目者，非大燕之号令，则其旌旗兵甲与夫高车大纛为贼媒者也。天下必以谓遂无唐矣。然于此时，诸镇崛然声治兵，问其帅，则皆天子之子也。夫以帝子之众，名天下之兵【名如名田之名】据走集张形势，虽不与大盗角逐，而天下之心固已有所系矣。则是懐忠狥国者有所恃而赴功，闻鸡夜舞，并驱逐鹿之人亦有所惮而不为矣。余尝论之，天下之事理近而功显者，虽常人可与知焉。至于无用而有功，言迂而効切者，非明于大而进于几葢不足以权此。且亚父以楚心致民望，武信君以范阳令下燕赵，淮隂以赤帜殱赵军。楚心非贤王，范阳令非国士，赤帜非利兵也。然三人卒赖以济者，岂非所谓无用而有功，言迂而効切者类乎？夫诸王不足以鬭强虏明矣，而琯实以此系天下之心。此琯之谋大识逺，所以越常情万万者也。然则中兴帷幄之功，果孰为大？而贺兰进明徒以偏忿毁言，激怒人主，反其功以为罪，而肃宗遂信而疏之。使肃宗有君人之明，其思之矣。若曰吾既以元帅起北方，北方之重兵贤将，吾有也。西缀闗中，北俯贼巢，便利之地也。而谁忌乎？虽然天下大物也，非有道者不能遗物；非有公天下之度，莫能达天下之大计。若肃宗，宜其怨而疏之矣。自天寳至徳后，名相不为不多，而琯独巍然有大臣之望，天下称之曰“房公”。至名世立言之士，莫不敛衽改容，称其道徳。此岂私好而然哉？然琯之本谋，言不见于编册，顾因进明之譛，而后世知谋之出于琯也。至禄山抚几之事，则史无传焉，独见于司空图之诗。图亲仕唐室，司词命至大官，其言必有自，可信不疑。余观德宗之幸奉天也，李晟请驻跸邠梁，以系天下之心；仆固懐恩绐回纥以入防，亦曰：“天可汗弃天下，中国无主，众是以从。”彼禄山智宜足以知此，是其所以抚几而叹耶？
侑坐元龟序治乱之端，率常隠于寻常忽眇之间，初若不足畏，向者积而致之，至于不可御，善恶皆然，治乱因之。观秦汉以来，享国厯世，唯唐最长，而中絶于孽后，败乱于▯妃，陵夷于宦官，衰弱于藩镇，所经之变不一，未有不生于所忽而积于至微，以至于大壊而不可复振者。使祸福之来，常如山摧川溃，霆震而至，则虽至愚，孰不知所避就？惟其隠于寻常忽眇之间，初若不足畏，向者故蹈覆辙而不知，常相踵也。方天下初定，魏徴劝唐太宗以行仁义以致太平者，如封伦辈，徃徃笑而排之，惟太宗能用其言行于寝食起居，造次颠沛之间，卒以致贞观之治。然求其若为仁，若为义者，则未易彰彰论之，岂非其积微故其成速耶？及明皇在位久，当盈成丰豫之时，春秋既高，方且宠一妇人，进一小人，退一正士，逍遥游宴，姑以乐其余年，意必以谓是，岂足以伤生害治？又况乱天下者乎？卒之百敝随生，抢攘悖缪，至于禄山称兵，防两京，焚九庙，四海横溃，而卒至于衰微，此何故也？岂非生于所忽而积于至微，以底于是哉？唐之治乱善恶之大致，较然明白者，前哲论之备矣，余独取其治乱善恶之萌，而祸乱之所由生，足以为世戒者，裒而为书，名之曰《侑坐元龟》云。元符庚辰秋八月，信安程俱谨序。
译《房太尉传论》天宝末年，天子为躲避盗乱，到了剑南。房琯以宪部侍郎的身份到普安拜谒，建议派太子和诸王分别镇守各道。于是太子任元帅都统，在朔方统领军队；颖王璬镇守成都，剑南西川、山南西道的军队都归他统属。永王璘镇守荆州，山南东道、江西、岭南、黔中的军队都归他统属。丰王珙统领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盛王琦统领江东、河南、淮南节度使的军队【珙、琦都没有赴任，所以说“领”】。安禄山在京师看到了制书，拍着几案惊叹道：“是谁替皇上谋划了这个计策？我得不到天下了！”自从燕兵横行溃散、四处出动，天子单骑逃往西南，两京于是落入盗贼之手。正在这个时候，天下都不知道皇帝车驾在哪里，赵、魏、秦、郑、梁、宋等地的官吏，不是被灭族而死，就是怀抱官印、换上衣服逃走；更严重的，则打开关门、清除道路，匍匐着叩击军门。那些郡县的百姓，所谓惊心丧胆、耳目震动，所见的不是大燕的号令，就是盗贼的旌旗、兵甲以及高车、大纛，成为盗贼的媒介。天下人必定以为唐朝已经灭亡了。然而在这时，各地藩镇却突然声势大振，整顿军队；问他们的统帅是谁，原来都是天子的儿子。凭借帝王之子的众多兵力，以天下军队的名义【“名”如“名田”的“名”】，占据交通汇集之处，张大形势，即使不与大盗正面交锋，天下人心也已经有所归属了。这样一来，怀着忠心、为国殉难的人就有了依靠而奔赴功业；那些闻鸡起舞、想要争夺天下的人，也有所畏惧而不敢行动。我曾经评论说，天下的事理，如果浅近而功效明显，即使普通人也能知道；至于看似无用却能建立功业、言论迂远而效果切实的事情，如果不是洞察大局、能把握事机的人，恐怕就不足以判断。况且亚父借楚心来取得民众的拥护，武信君凭范阳令使燕赵归降，淮阴侯借赤色旗帜消灭赵军。楚心不是贤王，范阳令不是国士，赤色旗帜也不是锐利的兵器；然而三人最终都依靠这些取得成功，难道不正是所谓“无用而有功、言迂而效切”之类吗？诸王显然不足以同强敌交战，但房琯确实凭借这一谋略维系了天下人心。这就是房琯谋划的见识宏大、眼光长远，远远超出通常情理的地方。那么，中兴时期帷幄筹谋的功劳，究竟谁最大？贺兰进明却只因偏激的忿恨而诋毁此事，激怒皇帝，把功劳反说成罪过，肃宗于是相信他的话而疏远房琯。假如肃宗有做人君的明察，他就应该仔细想一想：如果说“我既然以元帅身份在北方起兵，北方的重兵和贤将都已归我所有……” 向西连接关中，向北俯视贼巢，正是有利之地，又有谁会嫉妒呢？然而天下是一个巨大的整体，没有道义的人不能超然于一己之物；没有把天下公有、公平对待的胸襟，也不能通晓天下的大计。像肃宗这样的人，难怪会因为怨恨而疏远房琯。自天宝至德以后，著名宰相并不少，但房琯独自巍然具有大臣的声望，天下称他为“房公”。至于那些名重一世、以文章立言的人，没有不整肃衣襟、改变容色来称道他的道德的。这难道是因为私人交情偏爱他吗？然而房琯最初的谋略，文字并没有记载在史册中，只是由于贺兰进明的诬陷，后世才知道这个谋略出自房琯。至于安禄山拍几案惊叹的事情，史书没有记载，只有司空图的诗中提到。司空图亲自出仕唐朝，掌管诏令，官至高位，他的话一定有所根据，可信而无疑。我看德宗到奉天避难时，李晟请求驻跸邠、梁，以维系天下人心；仆固怀恩欺骗回纥使其入援，也说：“天可汗抛弃了天下，中原没有君主，众人因此才跟随我。”安禄山的才智应当足以知道这一点，这难道就是他拍案叹息的原因吗？《侑坐元龟序》治乱的起端，通常隐藏在日常生活中那些容易忽略、极细微的地方；起初似乎不值得害怕，后来却逐渐积累发展，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善恶都是如此，治乱也由此产生。考察秦、汉以来历代享国的长短，只有唐朝最长，却中断于孽后，因宠妃而败乱，受宦官侵陵而衰退，又因藩镇而削弱。所经历的变故不止一种，但没有哪一种不是产生于起初的忽视、积累于极微小之处，最终导致大败坏而不能重新振兴。假使祸福的到来总像山崩川决、雷霆震动那样突然，那么即使最愚昧的人，谁不知道该躲避什么、趋向什么呢？只是因为它隐藏在日常生活中容易忽略的细微之处，起初似乎不值得害怕，人们往往因此踏上覆辙而不自知，并且常常前后相继。天下刚刚安定时，魏征劝唐太宗实行仁义以达到太平，封伦之流却常常嘲笑并排斥他；只有太宗能够把魏征的意见贯彻到饮食起居、仓促困顿之际，最终成就贞观之治。然而要找出他具体怎样实行仁、怎样实行义，却不容易清清楚楚地说出来，难道不是因为细微的积累，所以成效才来得迅速吗？等到明皇在位已久，正处于事业盈满、成就丰盛、生活安乐之时，年纪已经很大，却还宠爱一个妇人，提拔一个小人，贬退一个正直之士，逍遥游宴，只想姑且享受余年，心里一定以为这些事情哪里足以伤害生命、危害政局。何况是扰乱天下的事情呢？最终百种弊病接连产生，局势纷乱、行为悖谬，直到安禄山起兵，攻陷两京，焚烧九庙，天下四处溃乱，终于使唐朝衰微。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产生于起初的忽视，积累于极细微之处，最终造成这样的局面吗？唐朝治乱、善恶的大体情形，前代贤哲已经论述得十分完备；我只是选取其中治乱善恶的萌芽，以及祸乱由此发生、足以作为世人鉴戒的事例，汇编成书，命名为《侑坐元龟》。元符庚辰秋八月，信安程俱谨序。
复古编序程子曰：学之不可以不专也。涉其流者，未有能极其原；防其蕃者，未有能覩其奥。不极其原，不覩其奥，求其是且精焉，无有也。夫支左绌右，夫人而射也；称养叔钧▯柱指，夫人而琴也。称子野，上下千百载间，学是者亦众矣，而二子传焉，岂不以其专以精乎？吴兴张有，弱冠以小篆名。自古文竒字与夫许氏之书，了然如烛照而数计也。它书余艺，一不入于胷中，葢其专如此。故四十而学成，六十而其书成，复古之编是矣。余尝论其书曰：小篆之作，自峄山真刻不传，至唐字学虽盛，而以篆法葢一时名后世者，惟李阳氷为称首。徐弦后出，笔力劲古，遂出阳氷上。近世名笔固多，其分间布白，规圜绳直，不工而笔力劲古，少复▯比。今有自振于数千岁后，独悟周秦石刻，用笔意落纸，便觉岐阳峄山去人不逺。二巻三千言，据古説文以为正，其防画之微，转侧从横，髙下曲直，毫髪有差，则形声▯异。自阳冰前后，名人格以古文徃徃而失其精且博，又如此。然其寄妙技于言意之表，守古学于寂寞之滨，固非浅俗之所能识也。且汉之诸儒比肩立，而杨子云以识字称；韩文公言语妙天下，而犹自谓畧须识字。字亦岂易识哉？观复古之编，则其于识字几矣。使人之于学也，皆能致其专而求其是，既得之，又能守其所学而不与时上下，则学虽有小大，其有不至者哉？不得于今，必得于后世矣。张翁求余文以信其传，因叙次如此。政和三年九月朔，信安程俱序。
贺方回诗集序鉴湖遗老诗凡四百七十二篇，其五字八句诗鍜链出入古今，为集中第一，其余大抵名家作也。余少读唐实録，与防稽石刻，见贺季真弃官本末，方开元天寳之交，天下号无事，文学士见贵重，季真出入禁省，冠道山友储副，极当世华宠，然一旦不顾，去为千秋观道士，使人望之超然如云汉。过秦望，行剡川，未尝不悠然遐想也。季真去后四百二十载，建中靖国辛已嵗，始识其孙方回，五湖上葢鉴湖遗老也。方回落落有才具，观其书可以知其人。中间罢钱官及通守两郡，輙谢病去，为祠岳吏，又一旦挂衣冠，客吴下，穷逹虽不同，其勇退乐闲，故有鉴湖余味。然余谓方回之为人，葢有不可解者。方回少时侠气，葢一座驰马走狗，饮酒如长鲸然，遇空无有时，俛首北窓下，作牛毛小楷，雌黄不去手，反如寒苦一书生。方回仪观甚伟，如羽人剑客然，戱为长短句，皆雍容妙丽，极幽闲思怨之情。方回慷慨感激，其言理财治剧之方，亹亹有绪，似非无意于世者，然遇轩裳角逐之防，常如怯夫处女。余以谓不可解者此也。余竒穷肮脏可憎，方回多交游，乃独以集副授余曰：「子好直美恶，无溢言，为我评而叙之。」此亦岂其不可解之一端耶？政和三年癸巳嵗十月朔，信安程俱序。汉儒授经图叙古者尊师而重道，自天子达于庶人。故孔安国授经，昭后死为之服；桓荣傅明帝于东宫，及即尊位，幸其第，至里门下车，拥经而前，葢其严如此。汉兴诸儒以经谊专门教授，故学者必有师承，源流派别皆可推考。厯东汉、二晋以迄有唐，余风犹有存者。然其间大儒间出，不专以一经章句授诸生，如王通行道于河汾之间，韩愈抗顔于元和之际，故从之学者，其于行已成务、作为文章，皆足以名世而垂后。如魏徴、王珪、李翺、皇甫湜之徒是也。陋哉夏侯胜之言也！曰：「士病经术不明，经术茍明，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夫所贵于学者，岂専为是哉？而胜以利诱诸生，何也？西汉之俗固已尚通达而急进取矣。又使士专为利而学，学而仕，仕而显，则不过容悦患失之人而已。如张禹以经为帝师，位丞相，而被佞臣之目，后世议者至以谓西汉之亡以张禹，谷永亦号博通诸经，然因灾异之对，枉公议以阿王氏，二人者皆成帝所取决，有识所企望，而当汉之所以存亡之机者也。然且不顾方懐奸而狥利，岂其志本在于青紫故耶？抑天姿然也？后世君子一志于青紫者众，求师务学者寡，学者亦无所师承，此余所以常恨生之晚也。方祖宗隆盛之时，如孙明复、胡翼之以经术，杨文公、欧阳文忠以学问文章为一时宗师，学者有所折▯而问业焉。王荆公出以经义授东南学者，及得君行政于天下，靡然宗之。元祐间苏子瞻以文章主英俊之盟，亦云盛矣。余病卧里中，读西汉儒林传，观其师弟子授受之严，所谓源流派别皆可推考者，窃有感焉。且浮屠氏自释迦文佛传心法与夫讲解之宗，至于今将二千年，而源派谱谍如数一二，下至医、巫、祝、卜、百工之技，莫不有所师，如吾儒师承之道，乃今蔑焉。所谓学官师弟子，如适相遇于涂耳，葢可叹也。则其事业之不竞语言之不工，名节之不立，无足怪。因以汉儒授经为图，以想见汉兴之风范云。建炎四年六月三十日，信安程俱序。
译《复古编序》程子说：“求学不能不专心。只涉足水流的人，没有能够穷尽源头的；只防守枝叶繁茂处的人，没有能够看见其中奥妙的。不穷尽源头，不看见奥妙，却想求得正确而精密的学问，是不可能的。左臂支撑、右臂牵制，人人都能射箭；称赞养叔能均匀地张弦、用柱指法，人人都能弹琴。称道师旷，能在上下千百年之间辨别音律，学习这些的人也很多，但只有这两个人流传下来，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专心而精熟吗？吴兴张有不到二十岁时就以小篆著名。从古文奇字到许慎的著作，他都明白得如同烛照、计算数目一样清楚。其他书籍和杂艺，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的专心就是如此。因此，他四十岁时学问有成，六十岁时书也编成了，《复古编》就是这部书。我曾经评论他的书说：小篆创作自峄山真刻失传以后，到了唐代，文字学虽然兴盛，但以篆书法度盖过一时、名传后世的，只有李阳冰最为著名。徐弦后来出现，笔力强劲而古朴，终于超过李阳冰。近世著名书家固然很多，但在字的间架、布白方面，规整圆转、如绳直线；既能做到工整而笔力强劲古朴，很少有人能够与之相比。如今张有在数千年之后振起古意，独自悟得周、秦石刻的笔法，用笔意落在纸上，便使人觉得岐阳、峄山的古刻仿佛离我们并不遥远。全书二卷、三千字，以古代《说文解字》的学说为准则；笔画的细微之处，转侧、纵横，高下、曲直，哪怕相差毫发，字的形声也会不同。自李阳冰前后，名家往往以古文为规范，却常常失去精密和广博，张有也是如此。然而他把精妙技艺寄托在言意之外，在寂寞之处守护古学，本来就不是浅薄庸俗的人所能认识的。况且汉代众儒并肩而立，杨子云却以通晓文字著称；韩文公的文章言语妙绝天下，尚且自称略微需要懂得文字。文字又哪里容易识读呢？看《复古编》，就可以知道张有在识字方面已经接近极致。假使人们求学都能做到专心而探求正确，得到之后又能守住自己的学问，不随着时俗上下摇摆，那么学问无论大小，哪有不能达到的呢？即使今世不能得到认可，后世也一定会认可。张翁请我写文章来使此书传布得更久，所以叙述编次如下。政和三年九月朔日，信安程俱序。《贺方回诗集序》《鉴湖遗老诗》共有四百七十二篇，其中五言八句诗在古今之间反复锤炼取舍，是全集中最好的；其余大多也是名家作品。我年轻时读《唐实录》和会稽石刻，看到了贺季真弃官的始末。正当开元、天宝之交，天下号称无事，文士受到尊重，季真出入禁省，位列道山，和太子交游，享尽当时的荣宠；然而有一天却全然不顾，离去做千秋观道士，使人望着他，觉得超然如在云汉之上。经过秦望山，行走剡川，我没有一次不悠然产生遥远的遐想。季真离去四百二十年后，在建中靖国辛巳年，我才开始认识他的孙子方回；他在五湖之上，大概就是鉴湖遗老吧。方回洒脱而有才干，看他的书法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他中间曾被罢免钱塘县令，又担任两郡通守，每次都以称病为由离职，去做祠岳之吏；后来又有一天挂起官服，在吴下作客。他的穷达虽然不同，但勇于退身、乐于闲居，所以确实有鉴湖遗风。然而我认为方回的为人有些地方实在难以理解。方回年轻时很有侠气，大概能在一座之中纵马驰骋、驱狗打猎，饮酒像长鲸吸水一样；但遇到空闲无事的时候，却低头坐在北窗下，写牛毛般细小的楷书，手里不停地校改文字，反倒像一个贫寒的读书人。方回仪表非常伟岸，像仙人、剑客一样；他戏作长短句，篇篇都雍容美丽，极尽幽闲、思念和哀怨的情致。方回慷慨激昂，谈到理财和治理繁难事务的方法时，滔滔不绝而且条理清楚，似乎并非无意于世事；然而一遇到官场争逐名位的场合，常常又像胆怯的男子和未出嫁的女子一样。我认为这正是他难以理解之处。我奇穷而性情刚直，形貌又不修饰，常被人厌恶；方回交游广泛，却唯独把诗集副本交给我，说：“你喜欢直截了当地评论美恶，不说过头的话，请替我评论并作序。”这难道也是他难以理解的一点吗？政和三年癸巳年十月朔日，信安程俱序。《汉儒授经图叙》古代尊重老师而重视道义，从天子直到平民都是如此。所以孔安国传授经书，昭后去世时，汉帝为他服丧；桓荣在东宫做明帝的老师，明帝即位以后，亲临桓荣宅第，到了里门便下车，捧着经书上前，尊敬到了这样的程度。汉朝兴起以后，各位儒者凭借经书义理建立专门学派，教授弟子，所以求学的人一定有师承，学术的源流派别都可以推究考察。经历东汉、两晋直到唐代，这种遗风仍然存在。不过其间也有大儒间或出现，并不专门只用一部经书的章句来教授学生，例如王通在河汾之间推行道术，韩愈在元和年间挺身而出抗争世俗，所以跟随他们学习的人，在修身成事、写作文章方面，都足以闻名当世、流传后世，魏征、王珪、李翱、皇甫湜这些人就是如此。夏侯胜的话真是浅陋啊！他说：“士人所忧患的是经术不明；经术如果明白，取得青紫官服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求学所可贵的地方，难道只是为了这个吗？夏侯胜却用利禄诱导学生，这是为什么呢？西汉的风俗本来就已经崇尚通达而急于求取功名了。又假使士人专门为了利益而学习，学习后做官，做官后显达，那不过是些一味逢迎、患得患失的人罢了。张禹凭经学做皇帝的老师，官至丞相，却被称为谄媚之臣；后世议论者甚至说西汉的灭亡是因为张禹。谷永也号称博通诸经，却在回答灾异问题时歪曲公议来阿附王氏。这两个人都是汉成帝遇事所取决、当时有识之士所寄望的人，却处在汉朝存亡的关键时刻。可是他们仍不顾一切，心怀奸邪而追逐利益，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志向本来就在取得青紫官服吗？还是天性如此呢？后世君子一心追求青紫官位的很多，寻求老师、致力学习的却很少；即使求学，也没有可以承继的老师。这就是我常常遗憾自己出生得太晚的原因。在祖宗盛大兴隆的时代，像孙明复、胡翼之凭经学，杨文公、欧阳文忠凭学问文章，成为一时的宗师，求学者都有所取法并向他们请教。王荆公出仕后，以经义教授东南学者；等到得到君主信任、在天下施行政令，天下学者便纷纷尊奉他。元祐年间，苏子瞻以文章主持英才的文坛，也可以说盛极一时。我病卧乡里，读《西汉儒林传》，看到其中老师和弟子传授学问的严谨，所谓学术源流派别都可以推究考察，私下很有感触。况且佛教从释迦文佛传授心法以及各家讲解的宗师开始，到如今将近两千年，源流派谱清楚得如同数一二；下至医、巫、祝、卜以及百工技艺，无不有自己的师承。像我们儒家师承的道路，如今竟然被轻视了。所谓学校中的老师和弟子，仿佛只是偶然在路上相遇罢了，实在可叹。因此，他们事业不能有成，言语文章不能工巧，名节不能树立，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于是我把汉儒传授经书的情形绘成图，以便想见汉朝兴起时的风范。建炎四年六月三十日，信安程俱序。
题郦生长揖图李伯时作《郦生长揖图》，直作髙皇踞牀，两女子洗，而郦生长揖。此徒见汉高无礼，食其不屈之意，而无以见高皇闻善而服，改过下士，汉所以兴之故。要当作辍洗起衣，躧履迎客之状，乃胜耳。方是时，天下草昧糜烂，土崩之时也。沛公踞见一里监门，其失亦微耳。非汉所以强弱兴亡之所系者也。而食其遽以谓将以助秦，而非所以攻秦，何也？岂辩士专以捭阖动听为务，而其言不得不夸耶？是不然，食其为是无当之言可也。而沛公豁达聪明之君也，而可以虗言屈乎？夫得士者昌，失士者亡，有国家者皆然而危乱之时为甚。故萧何以韩信用不用卜汉髙之覇王，晋人以谢安石起不起知江左之兴亡，唐室以裴度进退为天下安危。葢士之不可失如此。使汉高失一食其可耳，然骏骨不收，絶足不至，巢卵不育，凤鸟不下，士有深藏高举，望望然去之而已，况声音顔色拒之千里之外乎？则其不足以攻秦，而足以自亡也，明矣。是理也，非郦生之夸言也。辛亥孟夏朔，信安程俱书。题杜范欧公帖正献公之全徳，元老文正公之宏才伟望，文忠公之端亮文学，端委庙堂，不动声气，而可使夷夏乂安，风俗清美矣。时非不逢，而不既其用，仁人志士未尝不叹息于斯焉。绍兴六年十一月旦，信安程俱获观于西安长夀僧舍，谨题。题温公帖石刻文正温公之清节直道，内相高平公之懿行硕学，葢朝廷之蓍▯，搢绅之标表也。事在国史，誉在天下。然其造次之间，理言遗事，士大夫莫不寳而传之。衢州学舎尝得温公贻高平公帖，摹而刻之石，置诸公堂之壁，使学者出入観省，以想见醇儒硕徳遗风余烈之无穷，与夫著书立言之不茍如此。且《资治通鉴》之书，文正实挈其维纲，而笔削裁成之功，繄高平公之助。是时二公以道义相从于寂寞之濵，凡前古是非成败之端，治乱安危之致，足以劝惩后世，与启沃吾君者，葢未尝一日而忘也。卒以备迩英之读，布于学宫而行于天下，是岂小补也哉？初，书成而上之帝，为亲制美名，冠以序引，其所以尊徳乐道之意，不惟彰信于一时而无愧，不刋之书，又以为百世之赖，可谓盛矣。梦得，高平公少时字也。初，太夫人懐公弥月，梦古丈夫盛服入其门者，左右曰：“汉大司徒邓禹也。”故命名如此，而字梦得。后温公更其字曰淳夫，犹取《髙密侯传》賛语云：“高平孙仲熊。”与州学教授陆君俊民惧后生不知梦得之为公也，要余述于其后。俱常以谓：观元祐之时，而可知宰执近臣之选；观宰执近臣之懿，而可知元祐之时。无求之他，观于此而已。俱生晚，不得登二公之门，以观道徳于后前，听教诲于左右。兹获挂名公书刻石之末，以寄宿昔欣慕之心焉，亦云幸矣。绍兴七年正月甲子，信安程俱谨识。题八师经后余观八师经所説，虽非无上般若圆▯法门，然实毗尼梵纲之权舆，普贤浄行之门户，而生死畏途之梁筏也。明白切近，虽途之人皆若可解，使四海之内横目之人，普皆信受坚持不退，为善而不为恶，如佛所云，则坐证四果，长揖三涂，何逺之有？且人人推不杀之心而充之，可使寃亲平等，慈心相向，而岂有鬬狠贼害，伏尸流血之事哉？人人推不盗之心而充之，可使防逊兴行，货弃于地，于非其有一介不取，而岂有夺攘贪鄙，攫金胠箧之事哉？人人推不滛之心而充之，可使男如栁下惠，女如共伯姬，贞洁自持，不欺闇室，而岂有侵凌诱畧，罗欲乱伦之事哉？人人推不饮酒之心而充之，可使饮食语言离诸过患，端虚正念，齐圣温克，而岂有滛酗昏暴，流连荒亡之事哉？人人推无妄言绮语两舌恶口之心而充之，可使笃实诚信，不訾不欺，而岂有诳诬交扇之事哉？人人知老病死苦之无常，少壮盛强之不可恃，而操心爱日，逺恶为善之不可不勉也。夫如是，何畏乎生死？何怖乎恶道？无疑无慊，俯仰无怍，终日尽世，泰然安乐，而相与徜徉于仁夀之域。是则极乐之土，可封之俗已，岂非立言垂教者之本意，爱人治国者之至愿，而有生之所甚乐者乎？故余思广其传焉。绍兴六年九月日俱谨识。天辨观栁子厚天説，退之固有激而云然，骋豪辩而失正理。子厚为之説，亦至于芒忽两忘而止。余尝深究天人消长之由，若有得者，因奋笔作《天辨》，矫二子，归之正，以祛君子之惑焉。
译《题郦生长揖图》李伯时创作《郦生长揖图》，竟画成汉高祖倚坐在床上，两个女子正在洗东西，而郦生长揖不拜。这幅画只表现了汉高祖无礼、郦食其不屈服的意思，却没有表现汉高祖听到善言便服从、改过自新、礼贤下士的一面，也没有表现汉朝兴起的原因。应当画成汉高祖停止洗脚、起身穿衣，趿着鞋迎接客人的样子，那才更好。当时天下正处在草创混乱、糜烂崩溃之际。沛公倚坐着接见一个乡里的守门人，他的过失也很小，并不是汉朝强弱兴亡的关键。可是郦食其突然说汉高祖这样做将会帮助秦朝，而不是用来攻打秦朝，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辩士专门以纵横捭阖、耸动听闻为务，所以说话不得不夸张吗？事情并不是这样。说郦食其这番话毫无根据，可以；但沛公是豁达聪明的君主，难道会被空话说服吗？得到贤士的国家昌盛，失去贤士的国家灭亡；凡是拥有国家的人都如此，在危乱之时尤其严重。因此，萧何凭韩信是否被任用来占卜汉高祖能否成就霸王之业，晋人凭谢安石是否出山来判断江左的兴亡，唐王朝凭裴度的进退来判断天下的安危。可见贤士是万万不可失去的。假如汉高祖失去一个郦食其，也还罢了；可是如果连骏马的遗骨都不肯收取，千里马就不会到来；鸟巢中的蛋得不到保护，凤凰就不会降临；贤士便会深藏不出、高飞远去。更何况用言语和脸色把他们拒于千里之外呢？那么，这样就不足以攻打秦朝，却足以使自己灭亡，这是明白无疑的。这是事理，并不是郦食其的夸张之言。辛亥年孟夏初一，信安程俱书写。题写杜范所藏欧阳修法帖 正献公具有完备的德行，元老文正公具有宏大的才干和崇高的声望，文忠公端正忠亮、长于文学；倘若让他们端端正正地立于朝廷，不动声色，便可以使夷夏安定、风俗清美了。他们并非没有遇到时机，只是没有充分发挥作用，仁人志士对此未尝不叹息。绍兴六年十一月初一，信安程俱在西安长寿僧舍得到观览，谨题。题写温公法帖石刻 文正温公有清正的节操和正直的行道，内相高平公有美好的品行和深厚的学问，他们实在是朝廷的蓍龟、士大夫的表率。事迹载于国史，声誉传遍天下。然而，他们在仓促之间所说的合乎义理的话、遗留下来的事迹，士大夫没有不珍视并流传的。衢州学舍曾得到温公赠给高平公的一帖书信，摹写后刻在石上，置于公堂墙壁，使求学者出入时观看省察，从而想见醇儒硕德遗留下来的风尚和功业无穷无尽，也想见他们著书立言如此不苟且。况且《资治通鉴》这部书，文正公确实提挈其纲要，而删定编成的功劳，则有赖于高平公的帮助。当时二公以道义相交于寂寞之中，凡是前代是非成败的端绪、治乱安危的缘由，足以劝善惩恶于后世、启发辅佐我们的君主的内容，他们未曾有一天忘记。最终这些内容被备作迩英殿的讲读材料，布列于学校并流行天下，这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当初，书写成后进献给皇帝，皇帝亲自为它制订美名，并在前面加上序文和引文；这种尊崇德行、喜爱正道的心意，不仅在当时彰明可信而无愧于不朽之书，而且又成为百代赖以凭借的典范，可以说是盛大了。梦得，是高平公年轻时的字。当初，高平公的母亲怀孕满一个月时，梦见一位穿着盛服的古代丈夫进入她家，左右侍从说：“这是汉代大司徒邓禹。” 因此给他取名如此，并取字梦得。后来温公改他的字为淳夫，仍然是取《高密侯传》赞语中“高平孙仲熊”的意思。衢州学教授陆君俊民担心后来的年轻人不知道梦得就是高平公，请我在后面记述这些事。程俱常说：考察元祐时期，便可以知道宰执和近臣的选拔；考察宰执、近臣的美好品德，便可以知道元祐时期的政治。不必到别处去求，看看这里就够了。程俱出生得晚，没能登临二公之门，向他们前后请教道德，听取身边的教诲。如今有幸把自己的名字题在二公书信石刻的末尾，用来寄托过去仰慕的心情，也可以说是幸运了。绍兴七年正月甲子，信安程俱谨记。题写《八师经》后 我看《八师经》所说的内容，虽然不是无上般若的圆满法门，但实际上是毗尼、梵网的起始，是普贤清净行的门户，也是通往生死险途的桥梁和渡船。它说得明白而贴近，即使路上的行人也似乎都能理解。假使四海之内所有有眼的人都能信受、坚持而不退转，只行善而不作恶，像佛所说的那样，那么坐可证得四果，长揖而别三恶道，这还会有多远呢？况且人人都把不杀生的心推广充实起来，就可以使冤亲平等相待，以慈悲心相向，哪里还会有争斗凶狠、杀害伤残、尸体横陈、鲜血流淌的事情呢？人人都把不偷盗的心推广充实起来，就可以使礼让兴起、诚信实行，财物丢在地上也无人拾取，对于不是自己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拿，哪里还会有抢夺掠取、贪婪鄙陋、攫取金钱、撬开箱柜的事情呢？人人都把不邪淫的心推广充实起来，就可以使男子像柳下惠，女子像共伯姬，守贞自持，即使独处暗室也不欺骗自己，哪里还会有侵犯欺凌、诱骗劫掠、纵欲乱伦的事情呢？人人都把不饮酒的心推广充实起来，就可以使饮食言语远离各种过患，端正虚静、守持正念，像齐国圣人和温良自克的君子一样，哪里还会有酗酒荒淫、昏乱暴虐、流连享乐而荒废正事的事情呢？人人都把不妄言、不绮语、不两舌、不恶口的心推广充实起来，就可以使人笃实诚信，不诋毁、不欺骗，哪里还会有欺诳诬陷、互相煽动的事情呢？人人都知道衰老、疾病、死亡和痛苦是无常的，少壮、盛强都不可凭恃，就会专心珍惜光阴，努力远离恶行、趋向善行。若能这样，还怕什么生死？还畏惧什么恶道？心中没有疑惑和遗憾，俯仰之间都无愧色，终日终身泰然安乐，共同徜徉在仁爱长寿的境域中。这样一来，极乐世界的土地和可以封爵的世俗生活就都实现了；这难道不是著书立言、垂示教诲者的本意，不是爱护人民、治理国家者最大的愿望，也是有生命者最感到快乐的事吗？所以我想扩大它的流传。绍兴六年九月，程俱谨记。辨析天道 我看柳子厚的《天说》，韩退之固然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却纵情发挥雄辩而失去了正确的道理。子厚为此作的论说，也终于流于茫昧恍惚、把一切都忘掉才停止。我曾经深入探究天与人消长的缘由，似乎有所领悟，于是奋笔写成《天辨》，纠正二人的说法，使它归于正道，以消除君子的疑惑。
天之苍苍，尸者谁耶？鸿防穹隆，其正形耶？抑有五官以视听好恶耶？抑又有条章政枋以司下土，若而予，若而夺耶？古人于此乎疑矣。或曰：凡人之生，赋畀适定，天积气耳，漫无记省。物生其间，自穷自逹，自狂自圣，自夀自夭，自愉自病。或生而切云汉，或老而没泥泞，自其适耳，岂足深竟？若是説者然耶？曰：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信斯言也，皆适然乎？则为善者或几乎熄矣。或曰：天之与人，絶处殊类，质象既别，好恶随异。譬之九土各有宜，五性不同嗜。故畸于天者，人之侔；资于宋者，越所弃。又安知人之所望不为天之所厉？若是説者然耶？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信斯言乎？则是天与人判为二矣。或曰：天之于物，常靳其全。故齿者不角，驰者不翾，各俾其一。非天则偏。若是説者然耶？曰：作善降之百祥，积善必有余庆。信斯言乎？则夷齐之饿，顔氏之夭可也。彼益稷伊周之伦，谓其不足于天爵可乎？或曰：飞尘可以蔽日，太山▯于聚蚊。必东之水激之，可使过颡；长平之败，夀者不能独存。人众有时而取必，而天定亦能胜人。若是説者然耶？曰：天网恢恢，疎而不失信。是説乎？则天之覆物也浅矣。虽然，自尧舜以来，天下之治常少而乱常多，君子常穷而小人多得志者，何耶？盖自尧舜禹数百载，而后当商之盛时，君子之道一行；又数百载，而后当周之盛时，君子之道一行。由汉迄唐数千百载，其间君子小人亦更为消长耳，不如三代之纯也。君子而用不极，不久，借令专且久，然不斥不病则死及之。小人而在上，率常志满意得，子孙族党繁盛半天下，康强夀考，无一不如志者。若是何耶？呜呼！区区之常通用舍，圣贤观之，寒暑蚊雀之间耳，曷尝以此动其心哉？而天亦岂以此待天下之君子也？葢亦蚩蚩者之招然耳。今夫蚩蚩之氓，昼日之所为孰？非强凌弱，众暴寡，狡者欺憃，薄者负厚哉？其孝于亲友，于兄弟者有几？其临利不防义者有几？其设心平正诚实无伪，不负神明者有几？使君子而得志，为一州，则惠一州；使一路，则惠一路；在朝廷位宰辅，言听计从，则膏泽及天下。彼蚩蚩者，是将怡愉安乐而终身矣。彼昼日之所为，其倾欺贼害者如此，而天乃报之以怡愉安乐，则天之所以福善祸滛之道，岂不▯刺舛缪矣乎？故必使邪佞残贼者临其上，为一州祸一州；使一路祸一路；在朝廷位宰辅，祸天下。非惟祸天下，必至于糜烂土崩而后已。此无他，黔首之招然耳。以是推之，则《易》之“庆善殃恶”，书之“视听自民”，老子之“疎而不失”，与夫释氏之“因果报应”，无合而通者矣。
译苍苍的天，究竟是谁在主持？鸿蒙高远的穹隆，是它真实的形体吗？还是说它有五官，可以视、听、喜、恶？又或者它有条文法令和政权，主管下界，给谁什么、夺走什么吗？古人对此就有疑问。有人说：凡人的出生，所禀受的命运早已确定；天不过是积聚的气，茫然没有记忆和知觉。万物生长在其中，各自穷困或显达，各自狂妄或圣明，各自长寿或夭折，各自快乐或患病。有的生来就高接云汉，有的到老却埋没泥泞，这只是各自适逢其时罢了，哪里值得深究？这种说法对吗？我说：如果天不以人为意，人也不以天为意，因人而不天，事情就不能成立。假如相信这话，一切都只是适逢其然吗？那么行善的人也许就要几乎绝迹了。又有人说：天和人处所不同、种类有别，形质和形象既然不同，喜爱和厌恶也随之不同。譬如九州各有适宜之物，人的五性各有不同的嗜好。因此，在天那里显得畸异的东西，可能正是人所匹敌的；在宋国得到的资财，可能是越国所抛弃的。又怎么知道人所期望的，不会正是天所厌恶的呢？这种说法对吗？我说：天所看见的，取决于百姓所看见的；天所听到的，取决于百姓所听到的。假如相信这话，那么天与人就判然成为两个东西了。又有人说：天对于万物，常常吝惜不给它完整。因此有牙齿的没有角，能奔跑的不能飞翔，各自只得到一种特长。不是这样，天就是偏私的。如果这种说法对吗？我说：行善，天就降下各种祥瑞；积累善行，后代必有余庆。假如相信这话，那么伯夷、叔齐饿死，颜回早夭就可以解释吗？像益、稷、伊尹、周公这一类人，难道能说他们没有得到天爵吗？又有人说：飞尘可以遮蔽太阳，泰山也会被成群的蚊子叮扰。东流之水受到冲击，就能涨过额头；长平之战失败，长寿者也不能独自幸存。人多势众有时能够夺取必胜，天命的安排也能战胜人力。如果这种说法对吗？我说：天网广大疏阔，却没有遗漏。假如相信这话，那么天覆盖万物的作用就太浅薄了。即使如此，自尧、舜以来，天下太平的时候总是少，动乱的时候总是多；君子常常困穷，小人却多能得志，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尧、舜、禹之后数百年，到商朝盛盛之时，君子之道才施行一次；又过数百年，到周朝盛盛之时，君子之道才施行一次。从汉代到唐代的数千百年间，君子和小人也只是交替消长罢了，不如三代那样纯粹。君子即使被任用，也不能充分发挥，不能长久；即使让他专权而且长久任职，但如果不被斥退、不受伤害，也会有死亡赶上他。小人处在上位，通常都心满意得，子孙族党遍布天下，身体康健、年寿长久，没有一件事不如意。为什么会这样呢？唉！我们这些人的一时通达、被任用或被舍弃，在圣贤看来，就像寒暑变化、蚊雀飞动一样，哪里曾因此动摇过他们的心呢？天难道也会这样对待天下的君子吗？这大概只是愚昧百姓自己招来的结果罢了。如今那些愚昧的百姓，白天所做的事情，有哪一件不是强者欺凌弱者、众人暴虐少数、狡猾者欺骗愚笨者、刻薄者欺负厚道者呢？其中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有几个？面对利益而不违背义理的有几个？存心平正诚实、没有虚伪、不欺负神明的有几个？假使君子得志，在一州任职，便惠及一州；在一路任职，便惠及一路；在朝廷中位居宰辅，言论被听取、计策被采用，恩泽便遍及天下。那些愚昧的百姓，将会安逸快乐地过完一生。他们白天所做的事情，既然如此倾向于欺骗和残害，天却反而用安逸快乐来报答他们，那么天以福善祸淫为准则的道路，难道不是颠倒错乱、荒谬悖理吗？所以天必定让奸邪谄佞、残暴贼害的人处在上位：任一州便祸害一州，任一路便祸害一路，在朝廷中位居宰辅便祸害天下。不仅祸害天下，而且一定要到天下糜烂、国家土崩之后才停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百姓自己招来的结果。由此推论，《易经》所说的“善者得庆、恶者受殃”，《尚书》所说的“天视天听取决于百姓”，老子所说的“天网疏而不失”，以及佛教所说的因果报应，都是彼此不相合而实际上可以贯通的道理。
龙亢侯传刘铦，上谷人。其先金天氏之裔，散处山谷间，子孙皆强利足任事，世赖其用。夏禹初受舜禅，大徴金氏之子孙，聚于中都，作而庸之。其国有九鼎之重，其强族在梁州，与璆氏、娄氏最着。梁州之诸侯取贡焉，子孙虽匿岩穴，世即而捜之，无遗。然其最有声者，徃徃为国武备。铦之近族祖，号含光先生者，兄弟三人，为殷帝寳臣，所向三军为之却走。其季他日为来丹报父仇，不克，终身不敢言勇。铦家与石氏错处山谷中，争雄强，而铦之族号为强犷。秦始皇二十六年，灭燕，闻金氏族犷，使人穴地而攻之，系其众，尽取其犷族以归，付若卢诏狱，使公子离即治，颇侵烁之，又从而鍜链之，剒其顽不可使者亨其矢，谋者取其英而收用焉。而铦尚少，在其中颇有声。防欧冶子见而喜之，曰：“子所谓鐡中铮铮，庸中佼佼者耶？”窃与之归，为立模范，所以训链磨砻，虽百反不倦，葢七年而后成器，为之纳室焉。又教以兵法，挥斥上下，囬旋出入，无不如指麾，挺挺劲立，遇事輙防，虽投以艰大，未尝反唇切齿。铦亦叹曰：“使吾离块独释滓濊，刚不至折，柔不至屈，以成吾质者，欧冶子之力也。然吾闻卯金刀将兴，吾或似之，遂更姓刘。”秦末尝从人过丰沛间，道遇汉高祖，一见铦鋭，上脩下有威重，顾瞻光采凛人，即异之，曰：“吾左股七十二黒子，尔背文七星，皆竒相也。能从吾游，吾佩服子，不敢防。”遂从高祖，尝与同卧起，虽吕后诸人莫能间也。既而道大泽，白蛇当道，铦杀之，常为高祖御侮。至汉有天下，高祖益器任之，为尚方长，号龙亢侯。羣臣以上宠铦，皆以其族子弟自随。然以其世刚悍难近，诏毋纳殿门，唯鄼侯上所优异与俱者乃得至殿上。然铦愈亲密用事，主裁防。其友以书戒铦曰：“君侯性刚太鋭，数用以击强剸剧，恐于防刃有所不宜，盍韬光挫芒以避缺折之悔。”铦荅书曰：「自吾为上所提拂，常以三尺法裁剖庶务，小大斩斩，茍不失其柄，吾岂为绕指者哉！」久之，高祖稍内陆贾言，向儒术铦浸疎。高祖一日将防，用铦久不见进退，颇生澁，不能缓頬如前日。高祖抚其背曰：「公虽惫，岂不胜一割之用耶！」乃以数百户封之峡中。顷之，为武库令。初，铦遇容成公，授以坎离搆济，链形得不死。至晋，犹为武库令。元康五年，武库灾，铦自度且得辠，因叹曰：「吾老矣，安能与刻木对为众口所铄哉！」因兵解仙去。太史公曰：「龙亢侯初以岩穴推重之质，一旦得良工师，更链既久，砥砺▯挫，遂为国利器。或谓其刚悍自任，匹夫之敌耳。然汉高祖御之以取天下，项氏莫能抗，遇輙溃裂，何哉？观其遇事迎解，在掌握之任，九年无少玷缺，贲育莫敢当其锋，身名凛然，与日月争光可也。」铦之族，大抵传贵精链形，然罕能变化。晋初有避地鄷城者，后夫妇皆为龙，入延平水中。尝读神仙书，有服琅玕华化为飞龙者，鄷城君岂得此术耶？
西汉诏令序右西汉诏令四百一章。旧传《西汉文类》所载，尚多濶畧。吴郡林徳祖虙寔始采括传志，叅之本纪，凡防章析简，掇之无遗。方荟蕞在纸，未遑诠録。间以示予，予因取其具藁，以世次先后，自髙祖至平帝，人别为篇。又差考嵗月，纂而成书。且叙次其末曰：「古之盛王，与道为一，故其酬酢之间，理言遗事，皆足以为万世法。是以事为《春秋》，言为《尚书》。而《书》之所传，自唐虞夏商周，上下千数百载间，而其存则今之五十八篇而已。由秦汉以来，置学官弟子，诵説研究，至有白首殁身，莫能诣其极者。大哉王言，葢圣人之坊表也。自五十八篇而后，起衰周至五代之末，又千数百载间，其为诏令，温醇简尽，而犹时有三代之遗法者，唯西汉为然。其进退美恶，不以溢言没其实。其申饬训戒，皆至诚明白，节缓而思深。至丛脞大壊之余，其施置虽已不合古道，当人心，然犹陈义恳到，雍容而不迫。此其一代之文，流风未泯，顾犹不可及，又况文实兼盛哉。」昔者文中子以圣人之重自任，廼始防自七制之主，列为四范，以续典谟训诰誓命之文。然其书世不传，莫得而述，故备载如彼。徳祖以学行名搢绅，方将以文词为时用。方今昭回之章，丝纶之美，固已轹絶中古，陋汉唐而莫称。是书也，虽未能比唐虞夏啇周之隆，庶其或者亦足为王言之斧藻，《尚书》之鼔吹云。大观三年岁次己丑十月壬申朔，信安程俱叙。
北山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六 宋 程俱 撰杂著
宣和御书赞灵文结空秘瑛房也。大有在上，俯云章也。羲图颉迹，寄明光也。臣俱宝之，泽莫长也【行书】如龙行天，或游或飞，其驰不迫，其静不迟。盖从容八法者，犹严恭而自度；其超忽万变者，犹应物之神机乎【草书】
译《龙亢侯传》刘铦是上谷人。他的祖先是金天氏的后裔，分散居住在山谷之间，子孙都强悍精利、能够任事，世代依靠他们的才能。夏禹刚接受舜的禅让，就大规模征召金氏子孙，把他们聚集在中都，起用他们。国家有九鼎那样重要的力量，金氏的强族在梁州，和璆氏、娄氏最为著名。梁州的诸侯都来取用他们的贡赋；即使子孙藏在岩穴中，世代也会追踪搜寻他们，没有遗漏。然而其中最有声望的，往往被用作国家的武备。刘铦的近族祖先中，有一位号称含光先生的，兄弟三人是殷帝的宝贵臣子，所到之处三军都为之退走。他们的小弟后来为来丹报父仇，没有成功，终身不敢再谈勇武。刘铦家族和石氏交错居住在山谷中，争强斗胜，而刘铦一族号称强悍粗犷。秦始皇二十六年灭亡燕国，听说金氏一族强悍，便派人挖地进攻他们，拘捕其众，把他们的强族全部带回，交给若卢诏狱，让公子离负责审治；公子离颇加侵辱逼迫，又继续锻炼他们，把顽强而不能使役的人剁碎，取其箭矢；对于有谋略的人则取其精英而加以收用。刘铦当时还年轻，也在其中颇有声名。后来欧冶子见到他而喜欢他，说：“你就是所谓铁中铮铮、庸中佼佼的人吗？” 欧冶子私下带他回去，为他树立规范，用来训导、锻炼、磨砺他；即使反复百次也不厌倦，大约七年以后才把他造就成材，并为他娶妻置室。又教他兵法，使他上下挥斥、回旋出入，无不如同听从指挥；他挺立刚劲，遇事总能担承，即使把艰难重大的任务交给他，也从未反唇相讥、咬牙怨恨。刘铦也感叹说：“假使欧冶子使我脱离杂质、独自得到锻炼，使我的刚强不至折断、柔韧不至屈服，从而成就我的本质，这是欧冶子的力量。然而我听说‘卯金刀’将要兴起，我也许与此相似，于是改姓刘。”秦朝末年，他曾跟随别人经过丰沛一带，途中遇到汉高祖。汉高祖一见刘铦锐利，上身修长、下身有威严，回顾顾盼之间光彩逼人，立即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我左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你背上有七颗星形纹，这都是奇异的相貌。你如果能跟随我交游，我一定佩服你，不敢轻慢你。”于是刘铦跟随高祖，曾经和高祖同卧同起，即使吕后等人也无法离间他们。后来行经大泽时，有白蛇挡在道路上，刘铦把它杀死，常常替高祖抵御侮辱。汉朝拥有天下后，高祖更加器重任用他，让他担任尚方令，封号龙亢侯。群臣因为高祖宠信刘铦，都把自己的族中子弟随从带在身边。但由于刘铦一族世代刚强凶悍、难以亲近，诏令不许他们进入殿门；只有鄼侯等皇帝特别优待、准许一同进殿的人，才可以到殿上。但刘铦越来越受到亲近，掌握权柄，主持裁决刑法。他的朋友写信劝诫他说：“君侯性情刚强而过于锐利，屡次凭此攻击强暴、处理繁剧事务，我恐怕这对刀刃有所不利，何不收敛光芒、挫去锋芒，以避免缺折的后悔呢？”刘铦回信说：“自从我受到皇上的提拔任用，常常用三尺法令裁决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严明果断；只要不失去权柄，我难道会成为绕指柔吗？”过了很久，高祖渐渐听取陆贾的意见，转而尊崇儒术，刘铦也逐渐被疏远。有一天高祖将要出行，刘铦因为长期没有得到升迁和调动，颇为生涩，不能像往日那样从容地陪侍。高祖抚摸他的背说：“你虽然疲惫，难道不能胜任一次割取之用吗？”于是把峡中的数百户封给他。不久，又任命他为武库令。当初，刘铦遇到容成公，容成公传给他坎离交济的法术，使他炼形而得以不死。到了晋代，他仍然担任武库令。元康五年，武库发生火灾，刘铦估量自己将要获罪，于是叹息说：“我老了，哪里还能和刻木像对坐，任众人议论熔化我呢？”于是用兵解之法成仙而去。太史公说：“龙亢侯起初凭岩穴中推重的资质，一旦得到良工名师，经过长久锻炼、磨砺、挫折，终于成为国家的利器。有人说他刚强凶悍、任性自负，不过是匹夫之敌罢了。然而汉高祖驾驭他来夺取天下，项氏却不能抵挡，交战时一遇到他便溃败破裂，这是为什么呢？” 看他遇到事情便迎上去解决，在掌管事务的职位上，九年间没有一点玷污和缺失，即使孟贲、夏育也不敢抵挡他的锋芒；他的身形和名声都令人敬畏，说他与日月争光也可以。刘铦的族人，大多传承了珍视精炼形体的做法，但很少能够变化。晋朝初年，有人避乱到鄷城，后来夫妻二人都化作龙，进入延平水中。我曾读神仙书，看到有人服食琅玕花而化为飞龙；鄷城君难道得到过这种法术吗？《西汉诏令序》以上是西汉诏令四百零一章。旧日流传的《西汉文类》所收载的，仍然多有疏略。吴郡林德祖虙才开始采集、概括传记志书中的材料，参照本纪，凡是诏章、奏疏、简牍，都搜集无遗。当时只是汇集在纸上，还来不及诠释编录。偶尔把它给我看，我于是取来完整的稿本，按照世代次序和先后，从高祖到平帝，每位皇帝各自编为一篇。又逐一考订年月，编纂成书。并且在书末写道：古代的盛德君王与道合一，所以他们应答酬酢之间的义理之言、遗留下来的事迹，都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因此，事迹编为《春秋》，言论编为《尚书》。而《尚书》所传，从唐、虞、夏、商、周以来，上下数千百年，保存下来的也不过是今天的五十八篇罢了。自秦汉以来，设置学官和弟子，诵读、讲说、研究这些篇章，以至于有人白首终身，也不能探究到它的极致。伟大啊，君王的言语！它大概就是圣人留下的规范表率。自五十八篇以后，从衰周兴起直到五代末年，又经过千数百年，其诏令文字有的温厚醇正、简洁完备，其中仍时时保有三代遗法的，只有西汉才是这样。它对事物的进退和美恶，不用过分的话语来夸大，也不隐没事实。它的申饬和训诫，都极其诚恳明白，文辞舒缓而思想深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一章〕 即使到了政事琐碎、国家大坏之后，它的施政设置虽然已经不合古道、不合人心，但陈述义理仍然恳切周到，雍容而不急迫。这一代的文章，流传下来的风气还没有消失，回头看仍然是后世难以达到的，更何况文章和事实兼盛呢？从前文中子以圣人的重任自居，于是首先考察七制之主，列为四种典范，以接续《典谟训诰誓命》的文章。然而他的书在世上没有流传，没有办法加以论述，所以我像这样详尽地载录下来。德祖以学问和品行在士大夫中闻名，正要凭文章辞藻为当时所用。如今当代光明灿烂的诏章、皇帝诏令的美文，已经远远超过中古，浅陋的汉唐文章也无法与之相比。这部书虽然还不能比肩唐虞夏商周的盛况，但也或许足以成为君王言语的文饰、《尚书》的辅助吧。大观三年，岁次己丑，十月壬申朔，信安程俱作序。《北山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六 宋程俱撰 杂著 《宣和御书赞》神灵的文字凝结在空中，秘密地装饰着玉室。大有卦居上，俯视云章。伏羲的卦图、仓颉的字迹，寄托着明亮的光辉。臣程俱珍藏它，恩泽没有比这更长久的了。【行书】像龙在天空行走，时而游动，时而飞翔；奔驰时不急迫，静止时不迟滞。它大概从容运用永字八法，就像庄严恭敬而能自我约束；它超越忽然、变化万端，又像顺应万物时神妙的机变吧。【草书】
宣和御画赞太虚混沦，滋象之先，无动而生万彚出焉。巍巍道尊，实主张是。芒乎芴乎，无择巨细。是翾飞者，与彼有筠如马，一毛如地一尘。凡有形相，寄此笔端造化之妙，毋以画观。
邓安惠公赞翼翼，邓公外粹中刚，德人之容，有蕴若虚，叩之则出如响。发钟有文不彪，用之则宜，温厚显融。白首事亲，洞洞属属，如相肃雍。移之事君，牧丘之敬，文终之恭。执法宪府，謇謇不挠，审克厥中。有赫军容，祸乱之机，见微纳忠。晚登庙堂，泊无怨怀。游心大公，盖清而畏，知仁而有勇，和而不同。不色，不言，不有其贤。名莫之从，知人则哲。帝鉴孔昭，温良在躬。考成日徂，世不乏才。机警疏通，爱而不见。再拜遗像，隐如岱嵩。实相斋铭观身实相，如梦幻响，亦如虚空，有无边际，无作无受，无去来今，无空不空，有愿无愿，生住异灭，一切皆无。如如此身，威仪差别，如是如是，皆如实知。万境现前，如水镜像，繁兴用处，而常湛然。观一切法，无不皆空，是为觉知诸法实相。相即是空，空即是实，无能观者，亦无了知。观佛亦然，一相无相。绍兴乙未，北山老人寓止长夀五年矣。春三月，于寓舍之西为屋一间，挟以二厦，于是游息焉。名之曰「实相斋」，而为之铭。寂照轩铭寂如妙髙山，安住而不动；照如鉴止水，不将亦不迎。应物而不伤，无取亦无受。于中现色像，而实无所有。即此顾盼中，是我无尽藏。
唐三隐贤赞余读《唐隐逸传》，尤慕王绩、卢鸿、张志和，不为出处系累，泛然若浮云之巻舒。使万乗之尊，可见可闻，不可得而臣。世之戮人，可望而不可攀也。视夫假脩浑沌以夸世，洗箕山之耳以卖髙者，不亦拘拘然乎？王绩无功，绛州龙门，不喜拜揖，简放絶尘，发名贤科，亷洁孝弟，不乐居朝，去为县吏。四海云扰，网罗在天，有田十六顷，在河渚间，结庐北渚，著书东皋，种黍酿酒。子光是交，武德之初，待诏门下，良醖可恋，竟以疾罢。乐史善酿，求为乐丞，史死遂去。述酒作经，刺史愿见，答曰：“奈何坐召？”君平托无心子，机士见问，笑而不应。豫知终日，自志其墓。卓哉先生！卢鸿，颢然，其先幽燕，爰徙洛阳，廼庐嵩山。药房荃壁，金书玉歴，明云吸霞，皎皎独立【见鸿草堂述志】开元之初，备礼再聘，确然自髙，钩深守静。五年丁已，帝诏曰：「鸿道极泰一，德循中庸，礼有大伦，义不可废。想翻然易节，以副朕意。」先生至都，谒见不拜。宰相问状曰：「忠信是赖，礼之所薄，何足见？」帝召升内殿，命谏议大夫，固拒得已，浩然归庐。朝廷得失，许以状闻。官营草堂，宁极是名。聚徒广学，至五百人。帝钦素履，没有余恩。志和子同婺州金华，母梦枫生，妙龄起家，防干肃宗，翰林待诏，录事金吾，坐贬南徼，旋会赦还，遂归江湖钓徒，自号元真，著书《太易》十五篇，探幽赜。无其兄鹤龄为筑东都茨，以生草椽栋不斵钓不设饵，虎豹防屩，县令聋瞽不窥其德，使浚渠执畚，曽无忤色，防织布裘，虽暑不释。往来苕霅，浮家泛宅，太虚为室，明月为烛。四海诸公，周游共躅。宪宗采歌图，索其容，竟不能致，不知所终。列仙图赞【凡二十八人】有形皆幻，初无倪，巨细未足相雄雌。蚩蚩坐受幻物欺，不能与天同宻移。元黄二物，知何为？独能长乆无终期。至人亦窥众幻机，夺取元化，操鑪锤，留形遁数，乃一戏【叶】呼噏六子，交娥羲伟。兹二十八幻师▯如经星，周四维，骑箕降昴，非有蕲出入六合，唯所之。黄妖位闰，炎纲隳。嗷嗷亿万，沈涂泥，翩然下堕，哀黔黎。赤伏绍绪，皇功巍。云台累块，空刑仪。索身灭迹，归无涯。竺干心印，金襕衣。语幻语法空无依。承承卒付碧眼儿。一华来东，今万支洪荒怪谲，同一归。勿嗤我言无町畦。
文殊维摩赞是妙吉祥七佛之师，为大医王。法病是治，五蕴十二行，即大总持。五浊海中得净摩尼，非取非舍，不即不离。化度无量十方四维，而黙无言，而寂无为。是欢喜藏，亦大阐提。是无垢施，惟金粟尊。真俗无异，人法何存于不二境？示十二门，三十二义，诤论纷纭。最后文殊无説无闻，而我一黙。是义方圆，拟议之际，电掣星奔。题三界四禅天图偈句如火宅喻，三界无安，是故众生应求出要。而此三界亦如空华，分别説三，实无所有。我观如来不可思议，出入三界如游观园，而常湛然处菩提座。应知亦有上上根人，不歴阶梯，径超佛地。四双八辈如焦谷牙，十地四禅如隔罗谷。凡此世界能忍众生，若见若闻，应知希有。思地狱苦，发菩提心，如救头然，切勿放逸。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虽常谈，是佛教诲。绍兴八年，北山程俱长夀寓舍，读藏经毕，于解夏，日编次图，仍题偈句。
译《宣和御画赞》太虚混沌未分，是滋生万象之前的状态；不见有何动作，而万物从中产生。巍巍高大的道，是实际主持这一切的根本。它广大幽微，无论巨细都不加选择。这些轻快飞翔的东西，以及那些有斑纹的马，乃至一根毛、一粒尘土，凡是有形有相的，都寄托在这支笔端所表现的造化妙理之中，不要只把它当作绘画来观看。《邓安惠公赞》邓公恭敬严整，外表纯粹而内心刚强，是有德之人的仪容；胸中蕴藏丰富却若同虚空，叩问他便像回声一样应答。敲钟发声有文采而不炫耀，任用他又十分适宜，温厚而光明显著。年老仍侍奉父母，诚敬谨慎，如同面对肃穆和谐的礼乐。把这种态度移来侍奉君主，就是牧丘般的敬意、文终般的恭谨。在执掌法令的御史府中，他正直不屈，审慎而能恰当地把握尺度。军容威严显赫，面对祸乱的征兆，能见微知著并纳忠进谏。晚年登上朝廷，淡泊而无怨恨。心存大公，清正而令人敬畏；有仁德也有勇气，和谐相处却不盲目苟同。不以脸色逞威，不以言语自夸，也不把贤能据为己有。名声不曾主动追逐，能够知人就是明哲。皇帝的鉴察极其明亮，温和善良的品德在他身上。考核成就的日期渐渐过去，世上并不缺少人才；他机警通达，令人喜爱，却未必显露出来。两次拜谒遗像，只觉得它隐然如泰山、嵩山般高大。《实相斋铭》观察自身的真实相状，它如梦、如幻、如回声，也如虚空；没有边际，无所谓有无；没有造作，也没有承受；没有过去、未来和现在；没有所谓空，也没有所谓不空；没有愿，也没有无愿；生、住、异、灭，一切都不存在。像这样的身体，它的威仪和差别形态，也都如此如此，完全如实知见。万般境界现在眼前，就像水中的镜像；虽在种种作用中纷然显现，却始终澄湛不动。观察一切法，没有不是空的，这就是觉知诸法实相。相就是空，空就是实；没有能观察的人，也没有可以了知的对象。观察佛也是如此，只有一相，又是无相。绍兴乙未年，北山老人寄居长寿寺已经五年了。春季三月，在寓舍西边建造一间屋子，两侧夹着两座厦屋，于是在这里游息。给它取名叫“实相斋”，并为它作铭。《寂照轩铭》寂静如同妙高山，安然停住而不动；照见如同止水中的明鉴，不主动迎接，也不主动拒绝。顺应万物而不受伤害，无所取，也无所受。各种色相在其中显现，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就在这顾盼之间，便是我无穷无尽的宝藏。《唐代三位隐士贤人赞》我读《唐隐逸传》，尤其仰慕王绩、卢鸿、张志和；他们不被出仕或退隐所牵累，自然而然，像浮云一样舒卷。即使万乘之尊，也只能让他们看见、听见，却不能把他们收为臣下。他们是世上那些受刑戮之人只能远望、不能攀附的高士。看看那些假装修炼混沌之道来向世人夸耀、又洗净箕山之耳来卖弄高洁的人，难道不是拘束局促吗？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不喜欢行拜揖礼，简朴放达、超然脱俗。考中名贤科，廉洁孝悌，不愿居于朝廷，离去后做了县吏。四海扰乱，罗网遍布天空；他有田十六顷，在河中沙洲之间，于北渚筑庐，在东皋著书，种黍酿酒。与子光交游，武德初年待诏门下，因美酒可恋而留恋其间，最终因疾病离职。乐史善于酿酒，他求任乐丞；乐史死后，他便离去。他作《述酒经》，刺史想见他，他回答说：“怎么能坐在这里等着被召见呢？”他把严君平托付给无心子，机敏之士来询问，他只是笑而不答。他预先知道一生的终局，亲自题写墓志。卓越啊，先生！卢鸿，字颢然，祖先来自幽燕，后来迁居洛阳，于是隐居在嵩山。他在药房、荃壁之间生活，收藏金书玉历，明晓云气、吸饮霞光，光明洁白而独自挺立。【见《鸿草堂述志》】开元初年，皇帝准备礼仪，两次征聘他；他坚定地自高自守，探究幽深、守持清静。开元五年丁巳，皇帝下诏说：“卢鸿的道已经达到太一，德行遵循中庸，礼有大纲，义理不可废弃。希望你翻然改变节操，以符合我的心意。”先生到了京城，拜见皇帝却不行跪拜礼。宰相询问缘由，他说：“忠信是我所依赖的，礼仪是我所轻视的，有什么值得拜见的？”皇帝召他升入内殿，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坚决推辞才获准，浩然回到自己的茅庐。朝廷的得失，可以允许他上报。朝廷为他修建草堂，以“宁极”为名。聚集门徒广泛传授学问，多至五百人。皇帝钦佩他的清白操守，没有再施加恩宠。张志和，字子同，婺州金华人。母亲梦见枫树生长，他年轻时便出仕，在肃宗朝任翰林待诏、录事于金吾；因事获罪，被贬往南方边远地区，不久遇赦返回，于是归隐江湖，成为垂钓之人，自号元真，著《太易》十五篇，探究幽深奥秘。他的兄长鹤龄为他在东都修筑茅屋，用生草作椽栋，不加砍削；钓鱼不用鱼饵，虎豹也不惊惧他，县令装聋作哑，不去窥探他的德行。他让人疏浚沟渠、拿畚箕劳动，从未露出违逆的脸色；冬天织布做衣，虽是暑天也不脱下。他往来于苕水、霅水之间，带着全家浮游，水天太虚就是房屋，明月就是蜡烛。四海的士人君子与他周游，共同践行他的踪迹。宪宗采集他的歌谣、绘制图像，寻找他的容貌，最终却不能把他召来，不知他最后去了哪里。《列仙图赞》【共二十八人】凡是有形之物都是幻象，起初本来没有端绪，大小也不足以互相争强。愚昧的人坐受幻物欺骗，不能与天地一同秘密变化。黑与黄这两种东西，谁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唯有它们似乎能够长久存在、没有终期。至人也能窥见万物幻化的机理，夺取自然造化，操持炉锤；留下形体而逃脱命数，不过是一场游戏。【叶韵】呼吸之间驱使六子，交合娥皇、羲和的伟力。这二十八位幻化之师，像繁星一样环绕四方，骑箕星而降于昴宿；并非有意出入六合，只是随意所至。黄帝妖异的时代处于闰位，炎帝的纲纪崩毁。亿万百姓嗷嗷哀号，沉沦泥途；轻飘飘地坠落下来，哀怜百姓。赤伏符应验，继承帝业，皇帝的功业巍峨。云台堆列形迹，徒然施行刑仪。索取自身、消灭踪迹，归于无边无际。天竺的心印，金襕法衣；谈论幻相，说明诸法空而无所凭依。代代相承，最终传给碧眼的胡僧。一朵莲花传到东方，如今分出万枝；洪荒中种种怪诞奇异，最终同归一处。不要讥笑我的话没有界限。《文殊、维摩赞》他是妙吉祥，是七佛之师，是大医王。用佛法来治疗众生的疾病，五蕴、十二行就是广大的总持。在五浊恶世的海中得到清净摩尼宝珠，不取也不舍，不即也不离。化导、救度十方四维无量众生，却默然无言，寂静无为。他是欢喜藏，也是大阐提；他是无垢施，唯有金粟如来尊者。真谛与俗谛没有差别，人和法在不二境界中又哪里存在呢？显现十二门、三十二义，争论纷纭。最后文殊无所说、无所闻，而我只是一默。这种义理圆满周遍；在刚要思议的瞬间，已经如闪电飞驰、群星奔走。题《三界四禅天图》偈句 正如火宅的譬喻所说，三界之中没有安稳之处，所以众生应当寻求出离的要道。但这三界也像虚空中的花，由分别而说成三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我观察如来不可思议，出入三界如同游览园林，却始终澄湛，安住于菩提座。应当知道也有上上根器的人，不经过阶梯，直接超越到佛地。四双八辈如同焦谷的芽，十地、四禅如同隔着罗谷。凡是这个堪忍世界的众生，如果能见到或听到这些，应当知道这是稀有之事。思念地狱的痛苦，发起菩提心，要像头发着火时那样急切，千万不要放逸。不要做任何恶事，应当奉行一切善行。这虽然是常说的话，却是佛的教诲。绍兴八年，北山程俱在长寿寓舍读完藏经，解夏时，每天编次图像，并仍然题写偈句。
圆照大通二本禅师真赞圆照道广，海涵波漾于无中，作示四无量大通。道峻壁立，千仞转大法轮，而常清浄。
妙湛睿老真赞黄蘖妙湛禅师睿公童子出家，巳有冲天之志，早年悟道，遂开选佛之塲。法涌传衣，孤峯顶目视云汉；慧林敷座，防尘里转大法轮。喧静一如，丝毫不立。入防垂手，端能于异类中行；破闇传灯，肯使向瞎驴边灭名。乆喧于四海，化方被于九夷。嗣法了心，图形瞻敬。信安老汉以偈赞云：是妙湛师丹青顶相，头圆下丰，眉在眼上。题米元章墓呜呼！是惟元章米公之墓。公少名黻，后更为芾，常自号襄阳漫仕，盖襄阳人云。中年乐南徐山川风土之美，因家焉。歴官州县，入朝为书学博士、太常博士，至尚书礼部员外郎，出守淮阳军。卒生于皇祐之辛卯，卒于大观之庚寅。将没，预告郡吏以期日，即具棺衬，置便坐，时坐卧其间，阅案牍书文檄，洋洋自若也。至期，留偈句，自谓「来从众香国，其归亦然」。舁归葬丹徒五州山之原，遵治命也。公风神散朗，姿度瓌玮，音吐鸿畅，谈辩风生，东西晋人也。其为文词与立言命物，皆自我作，故不蹈袭前人一言，元次山、樊绍述之流也。其书竒逸飞动，法本二王、虞禇，而下不论也。为吏所至，有名迹，简静爱人，人皆欢乐之。其政事了无俗吏，常捡阳、亢宗元、紫芝之流也。东坡苏公谓其文「清雄絶俗」，谓其字「超妙入神」，世不以为过。公乐善喜推下后进，绍圣丙子，余初识公南徐，贻书谓余「李太白后身，非所拟也」。如叶少蕴、闗止叔，方以英俊居下僚，公一面知其为国器，见当路有气力者輙言之，不置，忘其身之穷也。公既没，余他日过南徐，便觉招隐鹤林爽气都尽，顾尝裒其所遗诗帖帙而藏之，为之赞云：「珠玑玉石，璀璨兀硉。巵言之出，风云荡潏，变化融液。惟心之画，是千载人，不可无一。」
冯宣徽画赞于穆仁祖，其仁如天，万物茂遂，莫知其然。凡厥有位，至于士卿，奬养渐摩，登其俊良。有如冯公，荆楚之秀，琢词丰碑，志见潜阜，扬于帝庭。褎然举首，出入中外，有猷有为，匡时纳忠，善类是毗。帝赉神孙，俾究厥施。惟时圣神，饬蛊图治，羣情未孚，故老忧喟，六事是陈，以捄时敝。允哲神考，灼知厥心，趣佐予治，如彼和羮，式为盐梅，全美令终，为世表仪。世道交防，士贱不振，以同为和，以顺为正。见此遗像，▯如景星，匪公之怀，二帝之明。
画马赞神超遥骨，权竒尾，萧梢歩，逶迤追风，流电惊四蹄，骅驑皮质，龙麟姿，饥飡玉山禾，渇饮西瑶池，御非造良，不受鞿，鸣和銮，蹑九逵，一日走千里，雪舞雹散，乗风飞，饱刍菽，畧馽覉，三尺童子縻且挥驾，盐挽硙，靡不为我，观此羗貌甚闲整，聊持短缰，不见鞭影，似縻非覉，若系而骋，茍惟驱之八极，俄顷。
郭恕先画赞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若斯言也，犹未离乎有生。如恕先者，貌则人耳，固巳超昆仑而友大庭。故依隐玩世，猖狂而妄行。蔚然之须，伟然之躯，视之犹芟宿草而委枯株也。又奚以生累而形拘乎？然天莫得而命，地莫得而理，金石不能因而阴阳不能灾。其于道也，岂所谓外其身而身存者哉？
闰唐待诏顾德谦画入贡图赞大道之行，人无斁，怀泊焉，相忘，莫往莫来。逮德下衰，亲誉畏侮，迩之不能，繄逺是务。招徕不足，求以兵旅，有服斯叛，无得何亡？我观此图，掩巻慨慷【宣和乙巳八月，舟行道睢阳，赵叔问携此图过河亭，共阅，为题此赞】贺方回画笥有龚髙画二，其一戴胜，殆非笔墨所成；其一鼫防，尤妙形态曲尽，有贪而畏人之意。方回言髙蜀人，与赵昌同时，妙于毛羽。其先世所藏数十幅，今惟此二画见邀，各题数语其上。戴胜惟戴鵀氏知与时通，降于柔桑，以趋女工，意俾世氓不虐于冬。谁为鸟纪，以配九农？鼫防【按《尔雅》处田中，食粟豆，盖鼫防云】有鼫踆踆齧此场粟，不勤而赢，以果其腹。有惕其中，而志逐逐。何以占之？机见于目，不如太仓择廪而谷。夜舞于门，昼市于屋。岂无灌熏？莫我敢毒。心肆体胖，以傲麟鹄。
山阴图赞清风朗月，辄思▯度。空山无人，谁与晤语【谢▯度】养生尽年，希风数子，坐遂宿心，岂非天赐【王右军】东山之游，人境起胜；淝水之勳，莫之与竞【谢安石】谈锋孰当，寄逸鹰隼；訾黄不徕，莫赏神骏【支道林】
译《圆照大通二本禅师真赞》圆照的道广大无边，如海涵容、波涛荡漾于无形之中；他作偈显示四种无量心，通达无碍。他的道高峻如壁立千仞，转动大法轮，却始终清净。《妙湛睿老真赞》黄檗妙湛禅师睿公童年出家，已经有冲天的志向；早年悟道，于是开设选拔佛法人才的道场。法涌传授衣钵，如孤峰顶上仰视云汉；慧林铺设法座，在尘世之中转动大法轮。喧闹与寂静对他完全一样，一丝一毫也不执著。进入边地而垂手行化，确实能在异类中行走；破除黑暗而传递佛灯，哪里肯让自己的名声在瞎驴身边熄灭？长久以来声名喧传四海，教化渐渐遍及九夷。继承他的佛法而了悟本心，绘制他的形象以供瞻仰礼敬。信安老汉作偈赞道：这就是妙湛禅师的丹青画像和顶相：头圆而下部丰满，眉毛长在眼睛之上。题写米元章墓 唉！这就是元章米公的墓。米公少年时名黻，后来改名芾，常自号襄阳漫仕，大概是因为他是襄阳人。中年时喜爱南徐山川风土的美好，于是便在此安家。他历任州县官，入朝任书学博士、太常博士，升至尚书礼部员外郎，出任淮阳军守臣。他生于皇祐辛卯年，卒于大观庚寅年。临近去世时，他预先把日期告诉郡吏，立即准备棺材和内衬，放在便坐之处，时常坐卧其中，阅读案牍、书信和檄文，神态洋洋自若。到了预定日期，留下偈句，自称“来时从众香国来，归去也仍然如此”。用轿子送回，葬在丹徒五州山的原野上，这是遵照他的遗命。米公风神疏朗，姿态气度奇伟，声音吐纳宏亮流畅，谈论辩说生动活泼，是东晋、西晋人的风度。他写文章以及立言命名、品评事物，都出于自己的创造，所以一句也不蹈袭前人，是元结、樊绍述一流的人物。他的书法奇特飘逸、飞动有力，取法王羲之、王献之、虞世南、褚遂良，以下的书家便不必论了。他任官所到之处都有声名和遗迹，简静爱民，人人都喜欢他。他办理政事完全没有庸俗官吏的习气，常常可与阳城、亢宗、柳宗元、紫芝一流相比。东坡苏公称赞他的文章“清俊雄健，超绝俗流”，称赞他的书法“高超神妙，达到神境”，世人都不认为这是过誉。米公乐于行善，喜欢推举提携后进。绍圣丙子年，我起初在南徐认识他，他送信给我，说我是“李太白的后身，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像叶少蕴、关止叔，当时正以才俊身份居于下级官位，米公只见一面就知道他们是国家的栋梁，见到当权而有势力的人便总要向他们称说，不肯放弃，即使自己穷困也忘掉不顾。米公去世后，有一天我经过南徐，便觉得招隐山、鹤林寺的清爽气韵全都消失了；回想起曾收集他遗留下来的诗文、法帖和书卷并加以收藏，于是为他作赞说：“珠玉与美石，灿烂而高峻。平常的话一经说出，便使风云翻涌，变化融汇。唯有心灵的绘画，才是千载难遇之人，不可没有一个。” 《冯宣徽画赞》啊，美好的仁祖，他的仁德如同上天，使万物茂盛成长，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凡是担任官职的人，直到士人和卿大夫，他都奖掖、培养、渐进磨炼，提升其中的俊杰贤良。像冯公这样的，是荆楚之地的英秀；雕琢文辞，成为丰碑；为潜藏的山丘作志，声名扬于皇帝朝廷。仪态突出而名列前茅，出入内外，既有谋略又有作为，匡正时局、进纳忠言，扶助善类。皇帝把神明般的后嗣赐给他，使他能够施展自己的才能。当时神圣的君主整顿弊病、谋求治理，众人的心情还没有完全信服，老臣忧虑叹息，于是陈述六件事以挽救时政的弊病。神考果然明智，清楚知道他的心意，催促他辅佐治理，就像调和羹汤一样，以盐梅调味，成全美好的结局，成为世人的表率。世道相互防范，士人卑贱而不能振作，把同流合污当作和谐，把顺从附和当作正直。看见这幅遗像，光辉灿然如景星；这并非冯公自己的心愿，而是二位皇帝的明察。《画马赞》精神超逸遥远，骨骼奇异，尾巴高举；步态萧洒，行走逶迤追风，流电般惊动四蹄。它有骅骝的皮毛，龙麟般的姿态，饥饿时吃玉山的禾苗，口渴时饮西王母瑶池的水。若不是遇到造父、王良这样的良御，它不肯受笼头缰绳；它嘶鸣应和銮铃，踏上九重大道，一日奔驰千里，雪花飞舞、冰雹散落，乘风飞驰。吃饱了草料豆菽，稍稍被羁绊；三尺高的儿童也能牵着它挥鞭驾车，拉盐车、挽石磨，没有什么不能替我做。看这幅画中的马，神情十分闲适整肃，我姑且拿着短缰，却看不见鞭子的影子；似乎受缰绳牵制却不是被拘束，好像被系住却仍在奔驰，只要驱使它到达八极，顷刻之间就能做到。《郭恕先画赞》行善而不接近名声，作恶而不接近刑罚；如果只是这种说法，仍然没有脱离有生之物的境界。像郭恕先这样的人，外貌不过是人罢了，但其实早已超越昆仑而与大庭氏为友。因此他隐居自乐、玩世不恭，狂放而任意行事。他茂密的胡须，雄伟的身躯，在人眼中仍像割除枯草、丢弃朽木一样，又怎么会被生命拖累、被形体拘束呢？然而天不能给他定命，地不能对他施理，金石不能伤害他，阴阳也不能使他遭灾。他对于大道，难道就是所谓把自身置之度外而反能保存自身的人吗？《闰唐待诏顾德谦画入贡图赞》大道流行的时候，人们没有厌恶，心情淡泊安静，彼此忘怀，没有人来往奔走。等到德行日益衰败，亲近者受到称誉，疏远者畏惧侮辱；近处的事情不能做好，却专门致力于远方。招徕不足以达到目的，便想用军队征取；有服从的仍然叛乱，没有得到的便逃亡。我观看这幅图，合上画卷不禁感慨激昂。【宣和乙巳年八月，乘船经过睢阳，赵叔问带着这幅图来到河亭，我们共同观看，于是题写此赞。】贺方回的画笥中有两幅龚高所画的作品：一幅是戴胜，几乎不像笔墨所能画成；另一幅是鼫鼠，形态尤其精妙，刻画得十分完整，表现出贪婪却又害怕人的神情。方回说，龚高是蜀人，与赵昌同时，擅长描绘鸟兽毛羽。他祖先所收藏的几十幅画，如今只有这两幅请我观赏，于是各自在画上题写几句话。戴胜 只有戴鵀氏知道顺应时令，降落在柔嫩的桑树上，以便从事女工；它的意思大概是要让世间百姓不在冬天受虐待。谁来掌管鸟类的时令，以配合九农呢？鼫鼠【按《尔雅》说，鼫鼠处在田中，吃粟和豆，大概就是鼫鼠】有一只鼫鼠蹲蹲地啃食这田场上的粟米，不劳作却肥胖，以此满足自己的肚腹。它心中怀着警惕，志意却仍逐逐追求。怎么来占验它呢？它的机关已经显露在眼睛里，不如把它送到太仓，让粮仓来选择它。夜里在门边跳舞，白天在屋中交易。难道没有灌水熏烟的办法吗？只是没人敢毒杀我。它心情放纵，身体肥胖，傲视麟凤。《山阴图赞》清风朗月一来，我就常常想起谢玄度。空山中没有别人，和谁相对交谈呢？【谢玄度】养生尽享天年，仰慕那几位贤人，终于实现了平生心愿，难道不是上天赐予吗？【王右军】游览东山，人与环境都兴起胜概；在淝水建立功勋，没有人能与之抗衡。【谢安石】谈锋有谁能抵挡，寄情于逸放的鹰隼；訾黄没有到来，无人欣赏神骏。【支道林】
陆宣公祠堂赞唐相陆宣公贽，嘉兴人。建炎三年夏四月，信安程俱假守秀州，始访公之像，图之资圣佛寺，率僚吏祠而拜之。谨为之赞曰：天下无事，湛于宴安，视此神器，隐如太山，是以其臣唯得是嗜，以谀为恭，以憸为智，世方纷乱，上下岌岌，忍于其间，觊得患失。伟哉宣公！兴元之初，夷崄一致，为君矢谟，如彼大厦，载支载扶，如彼赤子，以调以虞。格君之非，砭国之盲，卒以一旅还之异方，西平之功，宣公之画。外戡内筹，心膂惟一，檇李之郊，吴越所防。公生其间，种蠡汗顔，顾视故国，乔木苍然，岂无若人？奠九壥兮。晋右军将军、会稽内史王逸少赞【有序】逸少为会稽内史时，王怀祖在郡。每闻鼓吹，意逸少候已，汛扫庭宇以待之，而终不至也。后怀祖起为扬州刺史，实部会稽，因脩故怨。逸少疲于简对，深以为耻，弃官自誓父母墓前，不复仕。若逸少，可谓刚矣！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士生不逢，身更殆辱，屡矣，而犹不知止足者，视古人何如也？
赞曰观逸少三书所陈，皆晋国之至计，其忧深见逺，所以援古今而论成败者，其才盖足以经世。然进于朝，不得用其长；其出守也，不得伸其志。虽秩千钟，更显位矣，是直以犬马鳬鴈畜之耳。此逸少之所耻也，是其所以浩然独往，如机发而颷逝者已。彼怀祖之螫，特其虮蚤而已，盖所谓优哉游哉，聊以卒嵗矣。唐秘书监太子賔客贺季真赞【有序】天寳三年，季真自秘书监、太子賔客去，为千秋观道士。时天下号无事，然林甫、仙客固已相轧，禄山固已骄，三纲固巳絶【杀三庶人】治乱之分，识者知其渐矣。后十有二年而天下乱。其风流清鉴，固一世所推，而先见勇往，又絶人如此。谁谓季真清狂者耶？
赞曰越椒生而知若敖氏之将馁，醴酒不设而知楚人将钳我于市。古之见机而作，不俟终日者，是以动而无悔。此季真所以去轩裳如脱屣也。世道交防，岂无其人？智及之而勇不足以行之者，皆季真之细也。狗茍而蝇营，临深而擿埴以侥万一于尝试者，亦足愧矣。莲社十八贤赞【陶潜、谢灵运、陆脩静附】社主逺法师逺公▯道实相是谈像浮江浒，神运伽蓝，戒珠义海，为世所瞻。彭城刘遗民仲思仲思综博，二林领袖，大化见前，不忘正受。豫章雷次宗仲伦仲伦秉操，招隐是开，防诗绎礼，学者四来。鴈门周续之道祖道祖髙风，出处无碍。在野非固，入朝弥介。南阳宗炳少文少文嘉遁，栖丘饮谷。三聘嚣然，衡巫在目。南阳张野莱民莱民孝友，学兼华竺，菲衣粝食，不改其乐。南阳张诠秀硕秀硕髙逸，带经以锄；骑省莫致，容膝是娱。西林觉寂大师慧永觉寂慈睟，众香所薰，清而容物，猛兽是羣。东林普济大师竺道生生公演义，顽石肯首。龙去虎丘，锡飞巨岫。法师慧持慧持兄逺，是谓二难，超情释累，蜀有龙门。▯賔佛防耶舍尊者耶舍「摠持神通无量经律」，华夷是虚空藏。▯賔佛防防陁罗尊者防陁寂妙亲礼慈氏，果证不还，译宣了义。法师慧叡叡公讲论，思彻言表；梵汉昭然，唯躬是蹈。法师昙顺顺公竒器，罗叶所叹，色空无着，为般若岸。法师昙恒恒公元晤，誉发英妙，栖神幽境，鸟兽驯扰。法师道昺昺公孤峻，文不再读。杜主西归，法灯是续。法师道敬敬公兰秀，兼道儒释，六根一戒，凛如氷玉。法师昙诜诜公多识动植之性，诣理通▯超然髙胜。柴桑陶潜渊明渊明髙蹈，性与道俱，世出世入，莫得亲疎。康乐公谢灵运康乐遒上，豪气不除；慧业则有，非寂灭徒。道士陆脩静陆公▯虚，寄傲简寂，江湖相忘，一笑莫逆。真静斋铭以动逐动，如猱在山；以定止动，如马在闲。即动而定，如渊在澜。孰能乗转徙之车，游利害之涂？出入有无，不愕不慕。更万化而常然者，吾愿与之忘年。常清静庵铭三衢道士陈应常结庵山居，北山老人名之曰《常清静庵》，而为之铭。天其运乎？而四时行。其得一以清，地其处乎？而百物生。其得一以宁。古之人乎？其心如天地之心，湛然常寂；其气如天地之气，周流运行。则其为常清静也，固已超动静而冺浊清，岂不亘古今而通神明矣？又况乎乆视而长生。题阿兰若偈一切法空寂，诸佛所行处，是名阿兰若，亦名阿兰那，乃至阿练挐及以阿练若是故解空者乐阿兰那，行无争无戏论，逮得萨芸然。
题醉学究图是诸众生，或醉，或醒，或老，或稚，或喧，或静，或嗔，或喜，或猴而冠，或鬼而睡，或奋拳而鬬，或防手而詈，或笑而道之，或挽之使止，情炎内焚，风力更炽，不知其然，孰主张是？或偊而杖，或拜而跪，昏呶于前，胡卒以礼，如一机柚，如羣优戏，菩提海中，等一幻翳。铁闗石砚铭铁中铮铮，化石为砚。其利也，若游刃之发硎；其质也，若范镕之百炼。盖其见于用也，敏以强；发于文，则焕以粲也。
译《陆宣公祠堂赞》唐代宰相陆宣公陆贽，是嘉兴人。建炎三年夏四月，信安程俱代理秀州知州，开始寻访陆公的画像，在资圣佛寺为他绘制画像，率领僚属官吏祭祀并拜谒。谨作赞说：天下无事时，沉浸在宴饮安乐之中；看待这件神器，隐然如太山一般，所以臣下只知道沉溺其中，以谄媚为恭敬，以奸佞为聪明。世道正纷乱，上下危急，却忍心处在其中，患得患失。伟大啊，宣公！兴元初年，内外险夷一体，为君主筹划谋略，如同大厦一样承载、支撑；如同初生婴儿一样，调护、保育。纠正君主的错误，针砭国家的盲目，最终凭一支军队把敌人送回异域；西平之功，是宣公的谋划。对外平定敌患，对内筹划国事，心腹之臣同心一意；檇李郊外，是吴越所防守的地方。陆公生长在这里，种、蠡都应惭愧；回望故国，高大的树木苍然耸立，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在九州大地上祭奠他吧。《晋右军将军、会稽内史王逸少赞》【有序】王逸少担任会稽内史时，王怀祖也在郡中。每当听见鼓吹声，便以为逸少来拜访自己，于是洒扫庭院屋宇等待他，但逸少始终没有来。后来王怀祖起任扬州刺史，正好统辖会稽，便趁机报复旧日的怨恨。逸少疲于应付公文，非常以此为耻，于是弃官，在父母墓前发誓不再出仕。像逸少这样，可以说是刚强了！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陷入危险。士人一生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自身遭受危险和耻辱的情况屡见不鲜，却仍然不知道知足和适可而止，与古人相比又怎么样呢？赞说 考察王逸少三篇书信所陈述的内容，都是晋国最重要的计策；他的忧虑深远，见识高明，能够援引古今来讨论成败，他的才干大概足以治理国家。然而入朝之后，不能发挥他的长处；出任郡守，也不能施展他的志向。即使俸禄达到千钟，官位更加显贵，也不过是把他当作犬马、凫雁来畜养罢了。这正是逸少感到羞耻的地方，也正是他浩然独往、像机弩发射后又像暴风飞逝一样离去的原因。王怀祖的怨毒，不过像虮子跳蚤一样微小；这大概就是所谓安闲自在，姑且用来终了一生罢了。《唐秘书监太子宾客贺季真赞》【有序】天宝三年，贺季真从秘书监、太子宾客的职位离去，成为千秋观道士。当时天下号称无事，然而李林甫、裴光庭已经互相倾轧，安禄山已经骄横，三纲也已经断绝【杀死三位庶人】；治乱的分界，有见识的人已经看出它的渐变。后来过了十二年，天下果然大乱。他的风流清明、鉴识高远，本来就是一代人所推重的；他预见祸患、勇于离去，又远远超过常人。谁能说季真只是清高狂放呢？赞说 越椒出生时就知道若敖氏将要挨饿，楚国不置醴酒，便知道楚人将要把我们钳制在市中。古代那些看见事机便行动、连一天也不等待的人，正因为如此，行动后没有悔恨。这就是贺季真把车服官位看得如同脱掉鞋子一样的原因。世道相互防范，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有智慧却没有勇气去实行的人，全都只是季真的微末之处。像狗一样苟且偷生、像苍蝇一样营营奔逐，面对深渊而摸索道路，只想以侥幸求得万一、拿自己去试探的人，也足以感到惭愧了。《莲社十八贤赞》【附陶潜、谢灵运、陆修静】莲社社主远法师 远公弘扬佛道，以实相为谈论的宗旨；佛像漂浮到江边，神异之力运转伽蓝；戒珠和义海，成为世人瞻仰的对象。彭城刘遗民仲思 仲思学识综合而广博，是东西二林的领袖；面对佛法的大化现前，始终不忘正受。豫章雷次宗仲伦 仲伦持守节操，开启招隐之门；讲解《诗经》，阐释《礼经》，学者从四方来归。雁门周续之，道祖。道祖的高尚风范，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无所妨碍。他在野外并非固执不仕，入朝以后更加耿介。南阳宗炳，少文。少文喜爱隐逸，栖居山丘，饮食泉谷。朝廷三次征聘，他都喧然拒绝，眼中只有衡山、巫山。南阳张野，莱民。莱民孝顺友爱，学问兼通华夏与天竺；穿粗衣，吃粗粮，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南阳张诠，秀硕。秀硕高雅超逸，带着经书下田锄作；即使骑省征召，也不能使他出仕，能容膝的小屋便是他的乐处。西林觉寂大师慧永。觉寂慈祥和悦，众多香气熏染着他；内心清净而能包容万物，猛兽也聚集在他身旁。东林普济大师竺道生。生公演说佛法义理，顽石也肯点头；龙离开虎丘，锡杖飞越巨大的山峰。法师慧持。慧持与兄长慧远并称为“二难”；他们超越情执，解除烦恼，蜀地有龙门般的人物。罽宾佛驮耶舍尊者。耶舍总持神通无量的经律，华夏与夷狄都把他看作虚空藏菩萨。罽宾佛驮跋陀罗尊者。跋陀罗寂静微妙，亲自礼敬弥勒，证得不还果，翻译并宣说究竟义理。法师慧睿。睿公讲论佛法，思想深彻而超越言表；梵文与汉文都明白显著，并且亲身践行。法师昙顺。顺公是奇特的人才，受到罗什的赞叹；他不执着于色与空，成为通向般若的彼岸。法师昙恒。恒公天资聪颖，声誉因英俊奇妙而远播；他的精神栖息于幽深境界，鸟兽都驯服亲近。法师道昺。昺公孤高峻拔，文章读过一遍便能记住；杜主西归以后，他继承了佛法的灯火。法师道敬。敬公如兰花般秀美，兼通道、儒、佛三教；六根以一戒统摄，凛然如冰玉。法师昙诜。诜公广泛认识动植物的习性，探究义理而通达玄妙，超然高胜。柴桑陶潜，字渊明。渊明高尚自守，天性与道相合；无论身在世俗还是出离世俗，都没有人能亲近或疏远他。康乐公谢灵运。康乐气势雄健高远，豪气始终不除；虽有佛法修行的才性，却不是寂灭之徒。道士陆修静。陆公玄妙虚静，把傲然自得寄托于简寂；与江湖相忘，彼此一笑便成为莫逆之交。《真静斋铭》。用躁动去追逐躁动，就像猿猴在山中奔走；用安定来止息躁动，就像马在闲地上安卧。在动中保持安定，就像深渊处于波澜之中。谁能乘坐随时转徙的车，游行于利害交错的道路？出入于有无之间，不惊惧，也不贪慕。经历万般变化而始终如此的人，我愿同他忘却年岁。《常清静庵铭》。三衢道士陈应常结庵居住在山中，北山老人给它命名为《常清静庵》，并为它作铭。上天是在运行吗？因此四时运行不息。它得到“一”而清明；大地是在安处吗？因此百物生长。它得到“一”而安宁。古代的人呢？他的心如同天地之心，深静而永远寂然；他的气如同天地之气，周流运行。因此，他的常清常静，本来已经超越动与静，也泯除浊与清，难道不是贯通古今而通达神明吗？何况还能长久存视而得以长生。题《阿兰若》偈。一切法都是空寂的，是诸佛所行的境界；这就叫阿兰若，也叫阿兰那，甚至叫阿练挐和阿练若。因此，通晓空义的人乐于居住在阿兰那，行持无争、无戏论之道，最终证得一切智。题《醉学究图》。这些众生，有的醉，有的醒；有的老，有的幼；有的喧闹，有的安静；有的发怒，有的欢喜；有的像猴子戴着帽子，有的像鬼一样睡觉；有的挥拳争斗，有的举手斥骂；有的笑着评论，有的拉住他们使其停止。他们内心情欲炽烈焚烧，外在风力又更加助长，却不知道为何如此，究竟是谁在主宰推动这一切？有的弯腰拄杖，有的叩拜跪下；眼前昏乱喧闹，怎么最后又都以礼相见？这就像一架机关织机，又像一群优伶演戏；在菩提大海之中，全都不过是一种幻化的翳障。《铁关石砚铭》。铁中发出铿锵之声，化石制成砚台。它的锋利，好像游刃刚从磨刀石上磨出；它的质地，好像铸范熔铸后经过百炼。它一旦用于实务，便敏捷而坚强；用于写文章，便光彩灿烂。
麟台故事后序右《麟台故事》五巻。绍兴元年二月丙戌，丞相臣宗尹，叅知政事臣守，参知政事臣某言：祖宗以来，舘阁之职，所以养人才，备任使，一时名公卿，皆由此涂出。崇宁以后，选授寖轻，自军兴时，巡务省冗官，秘省随罢。今多难未弭，人才为急，四方俊杰，号召日至，而职事官员阙太少，殆无以处。事固有若缓而急者，此类是也。谓宜量复馆职，以待天下之士。制曰：「其复秘书省，置监若少监一人，丞著作郎、佐郎各一人，校书郎、正字各二人。其省事所应行，除官到，条具上尚书省。」三月甲辰，诏以朝请郎直秘阁臣程俱试秘书少监，臣愚无似。初以编脩国朝会要、捡阅官寓馆下，又再佐著作，今兹脩废官以举令典，又以人乏，首被乆虚之选，踧踖惧不称受职之始，则按求简牍，皆无有。窃念惟昔三入秘书省，皆以薄技▯太史氏，颇记祖宗三舘故事，与耳目所见闻，老吏奔散死亡之余，亦尚有存者，或收故牍煨烬泥涂中，叅考裁定，条上尚书，请置孔目官一人，楷书吏十有二人，专知吏一人，其谁何缮治守藏防閤庖涤之徒卒不过八人，其案典文书法式期会廪稍人从，皆如旧格叅以近制从事。尚书以闻。制曰：「可。」于是士庶始有以家藏国史、实录、宝训、会要等书来献者，国有大礼大事，于兹有考焉。而校书郎、正字又杂以祖宗之制，召试学士院而后命之。臣俱谨按《周官》外史掌四方之志，掌三皇五帝之书，太史正嵗年以序事，颁之于官府及都鄙，颁告朔于邦国，与夫所谓左史书言、右史书动者，今秘书省实兼有之。汉魏以降，名称不一，要为史官。故唐龙朔中，以秘书监为太史，少监为兰台侍郎。今有司文书散缺尚众，例从省记按以从事，蠧敝或生，而典籍之府，宪章所由，顾可漫无记述，以备一司之守乎？昔孙伯黡司晋之典籍，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故伯黡之后在晋为借氏，辛有之后在晋为董史，则谈狐是也。臣衰绪寒逺，虽非世官，然身出入麟台者十四年于此矣。则其纂故事，禆阙文者，亦臣之职也。因采摭三馆旧闻，简册所识，比次纂缉，事以类从，法令畧存，因革咸载，为书十有二篇，列为五巻。録上尚书，副在省阁，以备有司之讨论。臣俱昧死，谨上。
三髙堂诗序蠡位越相，禄万钟，去之如涕唾，则后世角毛铢之得，冒坎擭而不省者，可以少沮。翰进退无必，随时而保身，则出处之意得，托菰鲈以示好，又何深哉？龟防江湖一匹夫，然于其不合视势位，无如也。其交如皮日休，终见污于贼巢，彼独挺然玉峙，无一衅可指摘，与夫攫金挟炭之夫，盖万万矣。夫左手据图籍，右刃掠其吭，虽冥憃不为也。揣是而求之，轻重得矣。然世固有抱利权，逐势焰，死不反顾，为天下僇笑者，几何人哉？其于轻重之思，是又出防憃者之下也。然则是三子者，祠而旌之，固可以训。元符二年，吴江既立三子者像，明年三月甲子，安于祠堂，令与僚佐拜而奠之。某谓俗奔竞乆矣，兾得守道自重，确乎不可防，足以风百世，而驱天下者，将矫浮俗而归之，庻几清节之为贵，然望之而未见，抑有之而未闻耶？今居是邑，特仰三子之志意，其知时而退，不迷于出处之道，盖君子之所悦闻也。凡我同志，其系之以诗。题《陈襄荐士状草》并手诏及本传后。右枢宻直学士尚书右司郎中兼侍读陈襄传，见《神宗皇帝实录》。实録成于绍圣，其言襄之政事，故少贬焉。襄之贤，闻天下，而荐贤乐善之美，以壬午之诏而益明。然襄之所荐三十余人，其所学所陈，皆不以当时之所建立为然者。襄之行已措意，不以祸福进退动其心，以尽忠于所事，盖可为也。而神宗皇帝以髙明精粹之学，英睿刚健之资，抚熈洽之昌辰，操天下之利势，而能不以异己者为忤，方且礼遇而挽畱之。此过于帝尧之舍己从人一等矣。夫喜柔顺，恶忠直，逺君子，昵小人，此三季之所以乱亡也。从谏弗咈，显忠遂良，此有商之所以兴隆也。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神宗皇帝其力行于是乎？今皇帝得襄之遗稾于委弃之余，为下明诏而襃显之，有神宗皇帝厉精进善之心矣。实天下幸甚。又因俾从臣皆得与荐贤之美，然则何以报上德而追前哲乎？绍兴二年庚子，具位臣程俱谨记。
北山集巻十六
译《麟台故事后序》。以上是《麟台故事》五卷。绍兴元年二月丙戌，丞相臣宗尹、参知政事臣守、参知政事臣某上言：自祖宗以来，馆阁的职务是用来培养人才、准备任用的，一时的名公卿大多由此途径出仕。崇宁以后，选授馆职渐渐轻视；自军兴以来，巡务裁减冗官，秘书省也随之废罢。如今诸多灾难尚未平息，人才最为急需，四方俊杰每日都在召集而来，但职事官员的缺额太少，几乎无处安置。这类事情本来有看似缓慢而实际紧急的，正属于这种情况。应当酌情恢复馆职，以等待天下士人。诏令说：‘恢复秘书省，设置秘书监或少监一人，丞、著作郎、著作佐郎各一人，校书郎、正字各二人。秘书省所应办理的事务，除官员到任后，详细列条上报尚书省。’三月甲辰，诏令以朝请郎、直秘阁臣程俱试任秘书少监。臣愚昧无能。起初我因编修《国朝会要》、检阅官员寄寓馆下之事，后来又两次任著作佐郎；如今修复废置的官署、举行政令，又因人才缺乏，首先被选入这个长期空缺的职位，惶恐不安，担心不能胜任。任职之初，便按求旧日文书，却全都没有了。我私下想到，从前我三次进入秘书省，都是凭薄技隶属于太史氏，多少记得祖宗三馆的旧事以及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在老吏逃散死亡之后，也还有一些留存的材料，或许可以从残存于灰烬泥涂中的旧文牍中搜集，参照考订，裁定条目，上报尚书省。请求设置孔目官一人、楷书吏十二人、专知吏一人；负责缮写、修治、守藏、防卫、门阁、庖厨、洒扫等事务的人员，总共不超过八人。案件档案、文书格式、期限会期、俸禄供给和随从人员，都依照旧有规制，并参考近来的制度办理。尚书省把这件事上报。诏令说：‘可以。’于是士人和庶民开始有人把家中收藏的国史、实录、宝训、会要等书拿来献上，国家遇到重大礼仪和大事，从这些书中便有了考据依据。校书郎、正字也参照祖宗制度，从学士院召试后才任命。我程俱谨按《周官》所说：外史掌管四方的志书，掌管三皇五帝的典籍；太史校正岁时以安排政事，把它颁给官府和都鄙，把告朔之事颁告诸侯国；又有左史记言、右史记事的制度。如今秘书省实际兼有这些职掌。汉、魏以后，名称虽不一致，大体都是史官。所以唐代龙朔年间，以秘书监为太史，以少监为兰台侍郎。如今有关部门的文书散失残缺仍然很多，照例只能根据省中记录查考办理；如果任其蠹坏，作为典籍府库、典章制度所由出的地方，难道可以漫无记述，来供一个官署守掌吗？从前孙伯黡掌管晋国典籍，后来辛有的两个儿子董理这些典籍；因此伯黡的后代在晋国成为籍氏，辛有的后代在晋国成为董史，狐谈便属于这种情况。我出身衰微而家世疏远，虽不是世代任官之家，但我出入麟台已经十四年了。纂集旧日故事、补助缺漏文献，也是我的职责。于是我采集三馆旧闻，把简册中记载的内容按次序编纂，按照事类归并；法令大略保存，制度的沿革也都记载下来，编成十二篇，列为五卷。抄录上报尚书省，副本存放在省阁，以备有关部门讨论。臣程俱冒死谨上。《三高堂诗序》。范蠡身居越国相位，享有万钟俸禄，却把它弃如鼻涕唾沫；那么后世那些计较微小所得、冒险陷入困境而不自知的人，或许可以稍稍受到阻止。张翰的进退没有一定，随着时势变化来保全自身，因此他出仕或退隐的意旨是正确的；他借菰菜和鲈鱼来表示归意，又有什么深意呢？龟防只是出入江湖的一介平民，但他在不合意时能看轻权势地位，没有谁比得上他。他与皮日休交往，皮日休最终被污辱于贼巢之中；唯独他挺立如玉山，找不出一点可以指摘的过失，与那些抢金挟炭的人相比，真是相差万万。左手掌握图籍，右手却用刀掠取人的咽喉，即使昏愚之人也不会这样做。由此推求，轻重得失便清楚了。然而世间本来有多少人抱有权柄财利，追逐权势炎焰，至死也不回头，成为天下人的耻笑？他们对于轻重得失的思考，反而还在愚昧者之下。那么，这三个人应当祭祀并表彰他们，本来就可以作为训诫。元符二年，吴江已经为三人建立塑像；第二年三月甲子，把塑像安置在祠堂，县令和僚属一起拜祭。我的看法是，世俗竞逐名利已经很久了；希望有人能够守道自重，坚定不移，足以感化百世、引导天下，矫正浮薄风俗而使之归于正道，也许清高的节操将被视为可贵；但这种人是还没有出现，还是有而我没有听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如今我居住在这个县邑，特别敬仰三人的志向。他们能够知时而退，不迷失于出仕和退隐的道理，正是君子所乐于听闻的。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都请把这些意思系在诗中。题《陈襄荐士状草》及手诏、《陈襄本传》之后。以上是枢密直学士、尚书右司郎中兼侍读陈襄的传记，见于《神宗皇帝实录》。《实录》成书于绍圣年间，记述陈襄的政事，因此稍有贬抑。陈襄的贤能天下皆知，而他荐举贤才、乐于行善的美德，因壬午诏书而更加彰明。然而陈襄所荐三十余人，他们的学问和主张，都不认为当时所建立的制度正确。陈襄的操行和用心，不因祸福、进退而动摇，以尽忠于所事，这确实值得效法。神宗皇帝凭借高明精粹的学问、英睿刚健的资质，处在熙洽昌盛的时代，掌握天下有利的权势，却能不因异己者而感到忤逆，反而以礼相待并挽留他们。这比帝尧舍弃己见、听从众人还高出一层。喜爱柔顺、厌恶忠直、疏远君子、亲近小人，这是夏、商、周末世所以乱亡的原因。听从劝谏而不违拒，彰显忠臣而成就贤良，这是有商所以兴盛的原因。伊尹说：‘有话违逆你的心意，必定要从正道上求取它；有话顺从你的心意，也必定要从不合正道处考察它。’神宗皇帝大概正在努力实行这些道理吧？如今皇帝从废弃的遗稿中得到陈襄的遗文，下明诏加以褒扬显彰，正有神宗皇帝励精图治、追求进善的心意。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又因此使侍从之臣都能分享荐举贤才的美誉，那么应当怎样报答皇上的恩德，并追念前代贤哲呢？绍兴二年庚子，具位臣程俱谨记。《北山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七 宋 程俱 撰杂著胜乐堂铭华严经》云：「世间所有种种乐，胜寂灭乐为最胜。住于广大法性中，因以铭云。」我观世人，以苦为乐，椒兰腐羶，璎带纒索，亦有乐者。妄幻相由，如隔日疟，如停讯囚，如执热濯，如负重休，是生灭相，方乐方忧。有负则释，无病何瘳？孰如至人性海无邉，弹指三界，而常湛然。今则非住，昔则非迁，是寂灭乐，是出世间。静虗堂铭义兴丞舍有堂曰静虚。信安江襃仲嘉始名之。其里人程俱致道从而铭之。一切不受。致虚极也。寂然不动。守静笃也。惟致与守，道之梏也。万境纷陈，硋即通而动即复也。泊乎休哉，莫觉属也。我言之珍，妄见者之毒也。圜研铭混天浮空，▯以清中，包厚黄，东南倾。芸芸扰扰，皆强名。因有名字，字乃声由是中出。初无形，子能了了无没生。又研铭余以遗江仲嘉管城出游得▯圃，晞松风，沐烟渚。苍华如云，秀筠楮湿，生虵蚓化龙虎。九经之渊，百氏府。伯畸铭，归仲嘉甫。为赵叔问研铭维渥不枯道之腴也，维质不渝，维湼不污，德之符也。盖颖者日敝，磨者日磷，而迹者日徂，我独隤然居其所，而阅动化于无穷乎？镜铭物有隐见，照无去来，无作之应，泊乎莫哉【一作真哉】幻住庵铭【为富枢季申作】一切有情依真而住，与诸如来同一国土，不起真际为大幻师。如是住者，无觉而无离。普光明阁铭禅鉴长老潜公为小阁于潜治平之故栖阁，东向迎日之出，故名之曰普光明。以宝积经所説妙义，次而铭之。譬如日轮出山峯时，光明普遍照阎浮提，种种形类，青黄赤白，皆悉显现，了无差别。而彼日轮，一光一色，菩萨亦尔，以智慧日照于法界，无有欣斁。出彼众生执着山峯所縁一相，一相亦空，随其意乐説正法藏。然于法界，无有二相。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七，宋程俱撰，杂著。《胜乐堂铭》。《华严经》说：‘世间所有各种快乐，都不如寂灭之乐最为殊胜。安住在广大法性之中。’因此作铭如下。我观察世人，把痛苦当作快乐；胡椒兰草腐败腥膻，璎珞衣带缠绕束缚，也有人把这些当作快乐。虚妄幻化的种种现象互相依存，好像隔日发作的疟疾，好像停留在审讯中的囚徒，好像拿着热水冲洗，好像背负重物后得到休息；这都是生灭之相，刚刚快乐便又忧愁。有负担便能释放，没有疾病又何须疗治？哪里比得上至人的本性如同无边大海，弹指之间超越三界，而常常澄湛寂然？现在并非真正安住，过去也并非真正迁移；这就是寂灭之乐，就是出离世间之乐。《静虚堂铭》。义兴县丞的官舍有一座堂，名叫静虚。信安江褒仲嘉首先为它命名；同乡人程俱致道于是为它作铭。不接受任何外物，正是把虚做到极致；寂然不动，正是守静笃厚。只追求虚和只守持静，都是道的束缚。万境纷纷呈现，障碍一旦通达，动荡也就恢复平静。淡泊而休息吧，不要察觉自己有所归属。我所说的珍贵之道，对于妄见之人反而是毒害。《圜研铭》。混沌之天浮在空中，玄妙而使其中清明；包容厚重的大地，向东南倾斜。芸芸众生纷纷扰扰，都是勉强命名。因为有了名称，文字才由声音从中产生。起初本来没有形体，你能明白这一点，便知道无所谓生灭。又作砚铭，余将它赠给江仲嘉。管城子出游，得到玄圃；晒在松风中，沐浴于烟雾笼罩的水洲。青色花纹如云，秀美的竹和楮木滋润湿润；生出蛇蚓，化成龙虎。这里是九经的深渊、百家学术的府库。伯畸作铭，归赠仲嘉先生。为赵叔问作砚铭。它的色泽润厚而不枯，是道的膏腴；它的质地坚实而不变；即使染黑也不受污染，是德行的符验。大概锋利的笔尖日渐磨损，磨刀石日渐消耗，而留下的痕迹日渐消逝；唯独我安然处在自己的位置，观看万物运动变化而无穷无尽吗？《镜铭》。万物有隐有显，光照却没有来去；不刻意造作而自然应现，淡泊寂然无所作为。〔一作“真实如此”。〕 《幻住庵铭》〔为富枢季申作〕。一切有情众生都依真实之理而安住，与诸如来共同处在同一国土；不离开真实境界而把它当作大幻术师。这样安住的人，无所谓觉悟，也无所谓离开。《普光明阁铭》。禅鉴长老潜公在潜县治所太平年间旧日居住的楼阁旁建了一座小阁，面向东方迎接太阳升起，因此命名为“普光明”。他依据《宝积经》所说的妙义，依次作铭。譬如太阳从山峰升起时，光明普遍照耀阎浮提，各种形状和类别、青黄赤白，全都显现出来，丝毫没有差别。而太阳本身只是一道光、一个颜色；菩萨也是如此，以智慧之日照耀法界，没有欣喜，也没有厌弃。超越众生执着于山峰及其所缘对象而形成的单一相状；这一相状也归于空，于是随顺众生的意乐宣说正法藏。然而在法界之中，并没有两个不同的相状。
荣节妇传赞自天下兵动，变故或起于仓猝，士之洁其身而保其操者，千一，而况临死生而志不夺，而一女子乃能杀身以全节？盖其贞则玉而刚石铁也，故可碎可折而不可巻不可湼也。是女子者，其可谓烈也巳矣。祭邹侍郎文呜呼！天之所靳，惟德与名。取之既多，则啬其身。有如邹公，外粹中淳，孟氏之气，顔氏之仁。其刚也，无孑孑自贤之色；而其和也，则有合乎挫鋭而同尘。故纯诚见于面目，孝友行于闺门，行义信于乡党，操识推于搢绅。惟德之富，莫之与伦。岩穴之下，荒徼之濵，与夫悍卒、武夫、孺子、庸人，莫不知公之名。惟德与名，公取实多。窭困颠隮，非天则那。万里生还，乡闾舞歌。公曰：“上恩！”其言靡他。公归一年，某仕兰陵，始以姻故，膺门是登。见公姿度，涣如春温。聼其言也，则莫非尊君爱物、孝友忠厚之经。至于脱粟之饭，毎甘于列鼎；鸡栖之驾，无异于华轩。此固公之优为者。巳而能使阖门千指，莫不意满欣若养三牲而食万钱。则知公之道，非不行于世；而世之所愿，莫得兼其全。斥乆穷极，可以忘言。所可必者，既独善而居约，则庻几于永年。名则不朽，德则不愆，身则不偶，而命复不延。又莫知其所以然者，岂其难谌不测，所以为天乎？逺日云卜，灵輀既陈，絮酒只鸡，百里来奔，升公之堂，如有话言。寂听无闻，泪如河翻。我岂不知公固超然其巳出六合而无碍，与星汉而长存矣？何去来之足论！然安有折长松于盛夏，埋玉人于九原，而见之者无失声而涕涟者乎？临其穴，惴惴其栗。言有既而情不能也。英爽实在，尚其鉴旃。祭江仲嘉襃文呜呼！事莫之致，则归之天。夭善穷仁，天岂其然？如仲嘉甫，有美其质，完其所受，养以直平生，色词莫为利屈，翛然往来，皎皎独立。其达似豪，其真似嬾，其淳似疏，其静似简，不蕲乎髙，盖与俗反矫。如长松节目磊落，迹其细行，毕中绳矱。孝于其亲，友于兄弟，信于友朋，恕及僮▯，刑于室家，莫不蹈义，兼而有之，盖亦鲜俪。我行四方，阴察士友，或持于初而防于乆，或违其心而诵于口。如端木赐，一出一入；如原巨先，遂行滛泆。维仲嘉甫以表知实，躬行不言，终始若一。求之古人，百不六七。吾尝诵言：“是子可必”，云胡不淑？万事永毕。呜呼哀哉！言念丙子，识君京师，语未一再，君以忧归。嵗在辛巳，我室君媦，论心定交，今十六嵗，盖无一年不与子会。君解余杭，面我于苏；我将西游，君寓南徐；我省松楸，君在乡闾；访君宜兴，过我市区，周旋吴兴，俯仰嵗徂。大涤之天，焦先之庐，荆谿之流，离墨之岨，岩洞相望，仙灵所都。衢山之竒，严谷之墟，卞峰朝云，苕水秋蕖。无舟不同，有驾齐驱。我唱子和，我文子书。别无几时，猝然相遇，欢言酌酒，引满道故，髙谈雄辩，出入精觕，神游八纮，眇视千古，遗形忘世，奚复外慕？方其间时，书尺相继，或真或篆，或草或▯，有言必酬，无逺不寄。舒其蕴怀，杂以诙戏，发吾狂言，动子长喟。开缄独笑，千里面，对逺无虚月，近则旬至。牛腰积多，鸡肋莫弃。今而观之，忽若梦寐。呜呼！鼻斤是亊，已矣。去年之秋，过我而西，子神虽昌而色甚厘。送子西郊，匆匆语离，剧饮大笑，无复向时，曰：“老则然”，余窃异之。谁谓此别无相见期？呜呼哀哉！君于养生，实惟其人。要若灰木，用之不勤，居屛世味，食无荤羶，出从百为，志在三田。宴寂未乆，其息兀然不起于坐，可证初禅。我常谓君，骨强志坚，是岩壑人，必永其年。而病且死，如何可言？呜呼哀哉！儒老释道所脩者真视。此形骸何异块尘？脱然去之，如逆旅賔，如遗敝屣，如释负薪。脩短共尽，亦何足云？孰如仲嘉持身养神，无罪无悔，不着不沦，常与汗漫游于无垠，出入腾化，如臂屈伸。是必然者，非此其身。我视此世，相知几人？如我与子，气合情亲。十六年间，义如弟昆。稽之竺干，岂其宿因？君之嘉配，维古贤妇，葬之乌程。我志其墓，谁谓今者嵗适一周？复缉吾文，铭君之幽，泪洒行间，▯然莫收。君防还吴，我客毂下。送君襄陵，莫致奠斚。及兹东归，取道吴兴，鸡黍之设，恍如平生。庶几神交，来享余诚。王八侍郎祭文
译《荣节妇传赞》。自从天下兵乱以来，变故有时突然发生，士人能够洁身自守、保全操守的，千人中不过一人；何况面对生死而志向不被夺取，一个女子竟能牺牲自身来保全节操？她的贞洁如玉，刚强如石铁，所以可以击碎、可以折断，却不能弯曲，也不能染黑。这个女子，真可以称为刚烈了。《祭邹侍郎文》。唉！上天所吝惜的，只有德行和声名。一个人得到的越多，上天就越吝惜他的寿命。像邹公这样，外表纯粹，内心淳厚，有孟子的浩然之气，有颜回的仁德。他刚强，却没有一点自以为贤的神色；他温和，又合乎收敛锋芒、混同尘俗的道理。因此，他的纯诚显现在面容上，孝顺友爱实行于闺门，品行义举取信于乡党，操守和见识受到士大夫推重。他的德行极其丰厚，无人能与他匹敌。在岩穴深处、荒远边地，以及强悍的士卒、武夫、儿童、庸人之中，没有人不知道邹公的名声。他的德行和声名，实际获得太多了。贫困颠沛，若不是天意，又能归咎于谁？他从万里之外活着回来，乡里都载歌载舞。邹公说：‘这是皇上的恩德！’言语中没有别的内容。邹公回来一年后，我在兰陵做官，才因姻亲关系登门拜访。见到邹公的仪态，像春风般温暖和煦；听他说话，无非是尊敬君主、爱护万物、孝顺友爱和忠厚的道理。至于吃粗米饭，每每觉得胜过列鼎珍馔；乘坐像鸡栖一样简陋的车，与华美车轩没有不同。这本来就是邹公所擅长的。后来他竟能使全家上千人个个心满意足、欣喜如同供养三牲、每天享用万钱美食。由此可知，邹公的道并非不能行于世间；只是世俗所追求的东西，无法把这一切优点同时兼得。他长期被排斥而穷困到极点，实在令人无话可说。本来可以确定的是，既然他独善其身、安于困约，那么或许可以长寿。他的名声可以不朽，德行没有过失，身体也没有偶然横祸，可是寿命却没有延长。又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因，难道是天道难以相信、难以测度，所以才称为天吗？远日已经占卜，灵车已经陈设；我带着絮酒和一只鸡，从百里之外赶来，登上邹公的堂屋，好像还能听到他说话。寂静中倾听却毫无声音，眼泪像河水翻涌。我难道不知道邹公本已超然离开六合而无所阻碍，与星汉一同长存了吗？哪里还值得谈论来去！然而，哪有在盛夏折断长松、把玉人埋入九原，而看见这一幕的人不失声哭泣、泪流不止呢？来到墓穴前，我惊惧战栗。话已经说完了，感情却不能自已。愿英灵实在存在，尚请鉴察。《祭江仲嘉褒文》。唉！事情不能由人造成，便归之于天。难道上天真会使善人夭折、仁者困穷吗？像仲嘉先生这样，资质美好，完整地承受了天赋；一生以正直自养，脸色和言辞都不向利益屈服；自在来往，光明磊落，独立不群。他通达时像豪杰，真实时像懒散者，淳厚时像疏略者，安静时像简约者；并不求高名，因为他的作为正与世俗相反。如同长松枝节磊落，考察他的细小行为，却全都合乎规矩。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诚信于朋友，宽恕及于童仆，用礼法教化妻室，全都践履义理，而且兼备这些美德，实在少有匹敌。我走遍四方，暗中观察士人朋友，有的人初时坚持而久后防守不住，有的人内心违背而口头称颂。像端木赐一样，出仕一次、退处一次；像原巨先一样，终于放纵而淫逸。唯有仲嘉先生以表面的知见显示内在真实，亲身实行而不多言，始终如一。即使求之于古人，也百人中不过六七个。我曾说：‘这个人一定能够成就。’为什么竟然不善终？一切事情永远结束了。唉，悲痛啊！回想丙子年，我在京师认识您，谈话不过一两次，您便因忧患回乡。辛巳年，我的妻子成为您的妹妹，我们推心置腹结为交情，到如今十六年，大概没有一年不与您相会。您解除余杭任职，在苏州与我相见；我要向西出游，您寄居南徐。我回乡省视祖坟时，您正在乡里；我到宜兴拜访您，您经过我的市区；我们在吴兴周旋往来，转眼岁月流逝。大涤山的天空、焦先的居处、荆溪的流水、离墨的山岭，岩洞彼此相望，都是仙灵聚集的地方。衢山奇景、严谷遗墟、卞峰朝云、苕水秋荷，无论到哪里都同舟而行，有车便并驾齐驱。我作歌您唱和，我作文您书写。分别没有多久，忽然又相遇；欢快交谈，斟酒畅饮，满杯饮尽，叙说往事，高谈雄辩，探究精微、出入粗略；精神遨游八方，远观千古，遗忘形骸、忘却世俗，还有什么外物值得羡慕？正在这段时间里，书信接连不断，有的用真书，有的用篆书，有的用草书，有的用隶书；有话一定回复，没有远近都寄来。舒展内心蕴藏的情怀，夹杂诙谐戏谑；我发表狂放之言，常使您发出长叹。拆信独自发笑，仿佛相隔千里而面对面；远处没有一个月不寄信，近处则十日便能收到。书信多得像堆成牛腰，鸡肋般的旧札也不忍丢弃。如今再看，忽然像一场梦。唉！谈论鼻斤之事，已经过去了。去年秋天，您经过我这里向西而去，精神虽然仍然旺盛，面色却很憔悴。我送您到西郊，匆匆话别；痛饮大笑，都不再像从前，您说：‘年老就是这样。’我私下感到惊异。谁说这次分别还会有相见的日期？唉，悲痛啊！您在养生方面，确实是最适合修养的人。您要求自己像灰木一样寂然，不使精神过度劳用；居处屏绝世俗滋味，饮食不吃荤腥；出行从事各种事务，志向却在三丹田。安静寂灭还没有多久，您的气息便突然停止，坐着而不起身，可以说已经证入初禅。我常对您说，您骨力强健、意志坚定，是岩穴山林中的人，一定会长寿。可是疾病竟然使您死去，这怎么说得通？唉，悲痛啊！儒、老、佛、道所修炼的，都是要看透真实；这副形骸与尘土块石有什么不同？脱然离去，如同旅舍中的客人，如同丢弃破旧的鞋子，如同卸下背负的柴薪。寿命长短都终将完尽，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哪里比得上仲嘉先生持身养神，无罪无悔，不执著、不沉沦，常与广大无边之境遨游，出入变化自如，如同手臂屈伸一样？这一定是真实的，只是不是在这具身体上。我看这个世上，彼此知心的有几个人？像我和您这样气意相合、感情亲密，十六年间，情义如同兄弟。考察竺干佛教的说法，难道这是前世的因缘吗？您的贤妻，是古代贤妇那样的人，葬在乌程。我曾为她撰写墓志，谁知如今正好过了一年？又整理我的文章，为您题写墓志，泪水洒在字里行间，涕泗纵横不能收止。您还魂归吴地时，我正在京城作客；送您到襄陵，却没能带着祭器前去祭奠。如今向东归去，取道吴兴，设鸡黍祭奠，恍惚如同平生相聚。希望神灵与我相交，来享用我的诚意。《王八侍郎祭文》。
维宣和六年，嵗次甲辰，七月丙子朔，十一月丙戌，从表侄程俱谨以茶菓、素馔、清酌之奠，致祭于表叔寳文学士太原郡侯之灵。呜呼！天有间气，是生公侯，刚柔愿栗，赋委异侔。公之所钟，和厚纯静，大雅恢闳，德人之盛。虽则和厚，不可疏亲；静而不固，既纯且明，风度凝逺，絶世垢尘。论议英发，出言成文，视此标鉴，神仙中人。惟初未冠，发防帝庭，防出人上，誉走四方。为郡文学博士，先生韲盐八年，泊若无营，栖迟三舘，出佐一州。入未几时，遂侍前旒。譬彼瓌异，为世所求，不疾而驰，顾岂我谋？蔼蔼其华，秩秩其音，圣主所器，宰府所钦。名位之来，走避不能。公在天朝，寳璐明珠，照十二乗，和鸾九衢，亦犹灵囿孔翠，鸾鹄羽仪，绚粲光动草木。公治省曹，通达政体；公司诰命，温厚纯美。舆言所期，必相天子。何以占之？惟德与器，庶几前人。休养康济，入则讽议，将美赞猷；出把将符，坐啸轻裘，聊以华国，亦以镇浮。窃尝有言：物有定价，人有品俦。金玉之利，不如戈矛；驺麟之用，不如马牛。较第等差，孰处其尤？世有如公，实第一流。某也不肖，顽顿朱愚，始以童子拜公南徐，及官大湖，公镇龙舒，顾睐叹息，刻画吹嘘，借重培塿，比之衡庐。肝肺开示，底蕴无余。华首游倦，愿言卜居，庶几亲仁，环堵是图。公闻此言，载色载愉，辱置怀抱，期通有无。孤穷不孝，寻遭祸罚，葬亲五州，居计益决。承顔接词，一日三月，如何不憗不至耄耋？呜呼哀哉！吾乡多士，继出更奋，公一辈人，凋防遂尽。公沙五龙，松折山殒，风流蕴借，无复耆隽。昔者曾子身被齐衰，子张氏没，往哭之，哀贤哲是痛吊也欤哉！惟俱不天，怙恃永巳得见，父执如痿，暂起于父执中，厚莫公比。从容话言，歴歴在耳，如何一朝于此已矣？荒摧之言，颠沛丛委。登堂一恸，有泪如洗。呜呼哀哉！尚飨。祭林德祖文呜呼！德祖经可以振金华之絶业，文可以广石室之遗编，望实可以长贤士之闗，博洽可以冠羣玉之府。傥使典司纶綍，谁之不如？茍惟翊傅王侯，绰有余裕。身虽肥遁，早遂止足之心，世莫强留，以兴贪薄之俗。此交游所常窃恨，亦搢绅之所素期。永谢白驹之维，迄成黄鹄之举，在于恬旷，实适愿怀。苐于捐爵禄以收英俊之时，不无营都邑而遗杞梓之叹。是皆傥寄，奚足置言？唯其孝友着闻，行为世楷，清白无纇，动守官规。仕必尽乗田委吏之宜居则存饭水食蘗之操。脱迹尸秽，怀寳艾耆，真挂朝衣，不入公府。乃若浄脩▯行，谛服上乗，寳藏纵观，固非蕲于日益，明珠不昧，信有得于朝闻。故于去住之间，了无爱取之累。某早辱忘年之契，实自忘学之余。念日居月诸，老将至矣。而公出我入，如相避然。衔哀东归，中止北固，虽数通于音驿，竟莫覩于声容。如何斯人，遂至永诀？道义之交，无几何有百身孤危之涕，易零为之一恸。惟是幽扄之刻，托之垂世之文，少纾吾党之悲，足示无穷之信。衰衣不吊，莫伸坐奠之初，絮酒斯陈，更深华屋之感，庻几照爽来鉴，忱衷。祭徐申典乐文呜呼！治世轻士，惟理之常。盖失一士不足为弱，得一士未为有光。故公侯先达，鲜以士为先后。而守节之士，揣势度力，亦忍穷于四方。然则乐善不倦，屈己下士，岂不曰河千年而凤朝阳乎？公在毗陵，百废具张，惟厥郡吏，冠弁相望。公冰鉴在抱，如别骊黄俱也。覊穷窃禄于市，视价低昂于公之门，实昧平生，引分自藏。公于众中，惠然察之，以短为长。某也狷陋，公曰：“是人惟志之强。”某也寡徒，公曰：“髙才众嫉，奚伤？”某効一官，拙以勤偿，公曰：“是人不愧太仓。”某不自揆，学为文章，公曰：“斯文莫掩其彰。”某匪公事，莫升公堂，言不出位，礼不巽牀。人以为简，公以为庄。誉不容口，毁言莫创，必起塌翼使之鶱翔，必驾蹇蹶使追骕骦。惟公之意，其可斁忘？公之溢言，非愚敢当。匪我是私，公德允臧。不茹其柔，不吐其刚。故此覉穷，不抑而扬。惟公少年，誉骋文塲。及出试吏，更所未尝。为尉则能，盗走出疆；为令则名，有乂有康。晚佐戎幕，陈义慨慷。白首见帝，爰始为郎。帝作韶濩，前无舜唐。公为乐卿，钧土▯桑。自守毗陵，至于歴阳，遗爱具存，有如甘棠。脱屣殊庭，四壁皇皇。尝闻公言，死生之际，弗震弗惶。属纩安坐，果如平生，如适故乡。岂其直心泳而不溺，卞而不戕？灶奥无交，簠簋孔脩，不叨不攘。造物报之，出入昆仑。其果不亡乎？有形必休，穿土新冈。顾此匏系，矧绋莫将。有慙古人，千里会防，写哀芜词，有涕浪浪【徐公自言遇异人得养生术，匈门已开，故云出入昆仑】陆宣公祠堂祭文
译宣和六年，岁次甲辰，七月丙子朔，十一月丙戌，从表侄程俱谨以茶果、素食、清酒之祭，致祭于表叔宝文学士、太原郡侯之灵。唉！上天有特殊的精气，因而生出公侯；刚柔、愿悫、严栗，各有不同的禀赋。公所聚集的禀赋，是和厚纯静、典雅宏大，是德行之人的盛美。虽然和厚，却不可因此疏远或亲昵；虽然安静，却不固执；既纯正又明达，风度凝重高远，绝无世俗污垢。议论英发，出口成文；看他的仪表风采，真如神仙中人。最初尚未加冠，便在帝庭中显露头角，才华超过众人，声誉传遍四方。任郡中文学博士，先生甘食粗淡八年，淡泊无所营求；留居三馆，出任一州佐官。不久便入朝侍奉皇帝。譬如奇异的美玉，为世人所求，不用催促便自然奔驰而来，哪里是我自己的谋划？他的才华蔚然，他的声音和雅，圣主器重他，宰府敬重他。名位到来，想逃避也无法逃避。公在朝廷，如宝玉明珠，照耀十二乘车；车铃响遍九衢，又如灵囿中的孔雀翠鸟、鸾凤鸿鹄，羽仪鲜明，光彩照动草木。公治理尚书省，通晓政事体要；主管诰命，温厚纯美。舆论所期待的，必定是让他辅佐天子。凭什么预见这一点？只看他的德行和才器，或许可以比拟前代贤人。他将休养民众、使天下安康作为职责，入朝便进谏议论，赞美并辅佐治国谋略；出朝则掌握将帅兵符，穿轻裘安坐长啸，姑且用来光耀国家，也用来镇定浮动人心。我私下曾说：万物有固定的价值，人也有品类等级。金玉的利益，不如戈矛的实用；驺麟的作用，不如马牛。比较等级差别，什么才处于最优？世间有像公这样的人，实在是第一流。我程俱不肖，顽钝愚昧，最初以童子身份在南徐拜见公；后来我任大湖县官，公镇守龙舒，对我顾盼叹息，刻意描画、吹嘘称誉，借重我这小丘，把我比作衡山、庐山；还推心置腹地开示我，内心深处没有一点保留。我年老后游历疲倦，希望选择居处，或许可以亲近仁者，谋求环堵小屋。公听到这些话，脸上显出喜色，承蒙他把我放在心上，约定彼此互通有无。我孤独贫困而又不孝，不久遭逢祸罚；在五州安葬双亲，定居的打算更加坚定。承受公的容颜、听取公的谈话，一天便如三个月那样满足；为什么不能让我活到耄耋之年再来亲近公呢？唉，悲痛啊！我的乡里士人很多，接连出现、更加奋发；公这一辈人却衰败凋零，终于全都逝去。公如同沙中五龙，松树折断，山岳崩塌，风流蕴藉，从此不再有老成俊杰。过去曾子身穿齐衰，子张的父亲去世，曾子前往哭吊；这难道不是为贤哲逝去而痛哭吊祭吗？只是我程俱命运不佳，父母永远去世，父亲的朋友如同病弱者，公却暂时从父执辈中振起，深厚无人能与公相比。您从容的谈话，句句清晰地留在耳边，为什么一旦之间就在这里永远结束了？我说着荒乱悲摧的话，颠沛杂乱地堆积在一起。登堂放声痛哭，眼泪如同水洗。唉，悲痛啊！尚请享用祭品。《祭林德祖文》。唉！德祖在经学上足以振兴金华失传的事业，在文章上足以扩充石室遗留下来的典籍；声望和实绩足以长久成为贤士的关隘标杆，博学通达足以冠绝群贤之府。假使让他掌管诏令文书，谁能比得上他？即使辅佐王侯，也绰绰有余。他虽然退隐自处，早早实现知足止步的心愿；世俗不能强行挽留他，这足以改变贪薄风俗。这是交游之人私下常感遗憾的，也是士大夫向来所期望的。他永远谢绝白驹的羁绊，终于成就黄鹄高飞；处在恬淡旷达之中，确实适合他的心愿。只是当朝廷舍弃爵禄来收罗英俊之才时，不能不有营求都邑而遗弃栋梁之材的叹息。这些都是偶然寄托之语，哪里值得再说？唯独他的孝友广为人知，行为足为世人楷模；清白无瑕，举动始终遵守官府法度。他做官时，必定尽到乘田、委吏那样的职分；居家时，则保持饮水食蘖的操守。他摆脱污浊的官场踪迹，怀抱珍贵的德业而终老，真正脱下朝服，不进入公府。至于清净修行、认真奉持大乘佛法，纵观宝藏经典，本来并不是为了日益增进名闻；如明珠不被昏暗，确实从早晨听闻之道中有所获得。因此在出仕和退居之间，完全没有爱恋取舍的烦累。我早年有幸得到忘年之交，实在是在自己忘却学习之后。想到时光流逝，年老将至；而您出仕我退居，仿佛彼此有意回避。我含着悲哀向东归去，中途停在北固；虽多次通过驿使通信，最终却没有再见到您的声音和容貌。为什么这样的人竟至于永远诀别？道义相交的人还有多少呢？想到您一死而使我孤危，眼泪容易流下，因而痛哭一场。只是幽暗墓门的刻石，可以托付给流传后世的文章，稍稍舒缓我们同道的悲痛，也足以显示无穷的情谊。我穿着丧服却不能前往吊祭，不能完成最初的坐奠；如今陈设絮酒，更增添身在华屋中的感慨。或许您的神明会来鉴察我的至诚。《祭徐申典乐文》。唉！太平之世轻视士人，本来是常理。失去一个士人不足以削弱国家，得到一个士人也未必增添光彩。因此公侯和显达之人，很少把士人放在先后次序之首；而守节的士人也揣度形势、估量力量，忍受贫穷于四方。那么，像您这样乐于善举而不知疲倦、屈己下士，岂不是千年难遇、凤凰鸣于朝阳吗？您在毗陵时，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整顿，郡中官吏冠帽相望。您胸中有如冰镜，能够辨别骊马和黄马。我困顿穷苦，只能在市井中苟且求禄，观察物价高低，却在您的门下自惭，实在不知平生志趣，因而隐藏自己。您在众人之中和善地察看我，把我的短处看成了长处。我性情狷介鄙陋，您说：‘这个人只是志向坚强。’我没有多少同伴，您说：‘高才之人众人嫉妒，有什么可伤心的？’我勉强任一官职，以笨拙勤劳来补偿，您说：‘这个人不愧为太仓之吏。’我不自量力，学习写文章，您说：‘这种文才无法掩盖它的光彩。’若不是公事，我不登您的堂；说话不越出职位，行礼也不敢登床。别人认为我简慢，您却认为我庄重。您的赞誉从不吝惜，毁谤之言也不能使我受挫；您一定扶起折翼者使他飞翔，一定驾驭跛马使它追上骕骦。公的这番心意，怎么能够忘记？公过分的赞誉，我这样的愚人不敢承当；并非我私自偏爱，实在是公的德行美善。他不吞下柔弱者，也不吐弃刚强者，所以对我这个困顿穷苦之人，不压抑而加以发扬。公年轻时，文名驰骋文坛；及至出仕任吏，所经历的又并非寻常。任县尉时很有才能，使盗贼逃出疆界；任县令时颇有声名，有治理也有安康。晚年辅佐军幕，陈说义理慷慨激昂；白发之年才得见皇帝，从此开始任郎官。皇帝制作《韶》《濩》那样的雅乐，前代没有超过舜、唐的盛美。公任乐卿，调和土鼓弦桑；从镇守毗陵到历阳，遗爱都留存在那里，如同甘棠。脱下鞋子离开朝廷，四壁空空却神色安然。我曾听公说，面对死生之际，不震惊，不惶恐。临终时安然端坐，果然如同平生，好像前往故乡。难道是因为他正直之心能够在水中游泳而不沉溺，刚正而不受伤害？灶神、奥神那里没有交往，祭器却修整得很完备，不贪取，也不争夺。造物主报答他，使他能够出入昆仑。他的精神果然不会灭亡吗？有形之身必然终止，穿土筑成新坟。回头看我这个被羁系的人，何况连送葬的绋绳也不能执持。惭愧于古人千里赴会的义举，只能写下荒芜的哀辞，眼泪滂沱。〔徐公自己说遇到异人，得到养生之术，胸门已经开启，所以这里说“出入昆仑”。〕 《陆宣公祠堂祭文》。
维建炎三年嵗次己酉十一月乙巳朔二十一日乙丑，具位程俱谨以清酌菓肴之奠，恭荐于唐丞相陆宣公之祠。呜呼！在唐中微，再偾再起，至于德宗，四海疮痏，休之养之，手抚摩之，犹恐不济，胡宁贼之而割而赘而浚而膏腹？心内离，手足外揺，蹠盭不治，上下无交，一夫奋呼，鱼服以跳。公于此时，为国亲臣，乱之未生也，固巳察齐公之将病；乱之既生也，则又起虢君于既昏。方其安危之机，间不容穟，仓皇莫振，忧辱孔炽，而其所陈未尝从权谲而废仁义，然直而不讦，刚而能济，据正而不迂，陈古而不泥，至于料敌之情，揣事之隐，钩深中会，物莫能遁，允所谓足以谋王体而断国论者矣。而其王佐之才之学，盖施之未之尽也。某也不佞，忝兹守符，实公故乡，墟里既芜，始掲公像为此世模，英风凛然，过者必趋，仰髙山其安放？岂斯世之可诬？盖事有旷百世而相感者，岂为公而欷歔？尚飨。常州华严教院上梁文兰陵胜境，兴国名蓝，拟开华藏之道塲。既画祗洹之界相，仰二天之外，防魔事冰消。洎四众之知归，檀那云集。金沙寳网，顿除荒梗之区。悦柏寒松，共演苦空之义。爰伸善颂，用举脩梁。儿郎伟，抛梁东，法水无邉，不滞空，慧日永将，尧日晓，河沙尝在，普光中。儿郎伟，抛梁西寳网，金沙路不迷，五浊海中成般若，妙华香洁出深泥。儿郎伟，抛梁南，无胜光明正剧，谈若见，只今华藏海，不须辛苦，百城叅。儿郎伟，抛梁北不动，虗空非智力，大伽蓝后，少年塲一一回光，销六贼。儿郎伟，抛梁上，法界防尘如指掌，普贤楼阁镇长开，目前举足超非想。儿郎伟，抛梁下无间，光明长不夜。九幽沈苦，证无生；八极含灵，安圣化。右伏愿上梁之后，胜幢永建，苦海防庥，咸裂贪嗔之网，共夷人我之丘，广大得毗庐之境，精勤如童子之游，仰尧仁之广被，泳周泽之常流。山居上梁文百盘九折，深入云台。两厦三间，初营花坞。倦游三纪，几同辽鹤之归；髙谢一时，何有山雌之叹？况乃松楸在望，桑梓焉依？北陌东阡，无非羣从；西畴南畆，同是老农。平生无羡于万钟，投老遂专于一壑。千章桧柏，四达轩牕；髙下茅茨，览壶中之日月，巻舒云物；现域外之山川，朴斵既圗，栋梁斯举。宜作工徒之唱，以传闾里之謡。儿郎伟，抛梁东，桑径柴门。翠巗中，云树重重，山叠叠。数声啼鸟，百花风。儿郎伟，抛梁西，桃李新栽，欲满蹊。烟坞尽头，穿细岭；白云深处，有招提。儿郎伟，抛梁南，叠嶂如屛翠，拂岚。但见云林横谷口，岂知中有我伽蓝。儿郎伟，抛梁北，云顶峯前，三畆窄茅茨，髙下一壶中，百尺飞泉泻空碧。儿郎伟，抛梁上，云里嵁岩，倚青嶂。秋光春色，四时新；日月烟霞，无尽藏。儿郎伟，抛梁下，俯视溪山，展图画，欣欣，鸡犬静相闻，一目田畴收防防。伏愿上梁之后，乡无疵疠，嵗有丰登，长幼团圞，共説无生之话，闾阎揖让，永为安业之人，重见太平，同跻仁夀。常州会三从官致语【胡邹陈】青山緑野，尝传洛下之英词；金马玉堂，近播汝阴之故事。况复瑶台之彦，相从琳馆之贤。西省南宫，行奉赐环之召；东阡北陌，时追连璧之游。迨此胜辰，并临髙会。恭惟宫使、宻学待制侍郎，宫使侍郎，才推人杰，文粲时英。▯若星辉，适应台躔之象；屹然山立，共堪鼎足之承。从容献纳之余，萧散轩裳之表。知府典乐，属棠阴之多暇；及葭管之迎长，式谐既见之心，爰谨加笾之享。金章照坐，回淮海之青春；玉麈生风，动豫章之白日。宜尽百川之饮，无庸驷马之归。长使此邦，共传嘉话。但某叨居乐部，获奉賔筵，上悦台顔，敢陈口号：诗书礼乐旧将军，献纳论思两侍臣。暂比挥金同宴衎，即看鸣玉侍严宸。风流珠璧辉班著，名节冰霜耸搢绅。好与兰陵传盛事，德星应复聚江濵。记梦我梦异人云：“善相者，其所称道飞仙真人，而其结盘乃祖师意。手循我颈，揣相骨法，后至我顶，云匈门开，此是禅定及脩真効。”复引我手自挃其顶，如指面大，如小儿囟，虚而防动。我大欢喜，归语室家：“令挃我头，虚动如故，此何因縁，而夣斯事。”崇宁乙酉，寓衢之天王僧舍，时方专气辟谷，夜梦如此，记之药方册后。他日忽见，末后增四句云：「説此梦巳知是妄想，以手挃头坚实如故。」盖江仲嘉窃见书之，以相戏也。今三十六年矣，念之慨然。祭赵侍郎文
译建炎三年，岁次己酉，十一月乙巳朔二十一日乙丑，具位程俱谨以清酒、果品、肴馔之祭，恭敬祭献于唐丞相陆宣公的祠堂。唉！唐朝中道衰微，屡经挫败又屡次振兴；到了德宗时，四海满目疮痍，想要休养百姓、抚恤安定他们，还唯恐不能成功，怎么能够反而侵犯他们、割裂他们、加以赘疣、疏浚剥削、搜刮民脂民膏呢？人心内部离散，手足在外动摇，上下违逆而不能治理，上下之间没有交往；一个人奋力呼喊，百姓便像鱼一样跳动。公在这个时候，是国家亲近而重要的大臣。祸乱尚未发生时，已经察觉齐公将要生病；祸乱发生以后，又在虢君昏乱之际把他扶起。当国家安危的关头，间隙不能容纳一粒麦子，仓皇之中无人振救，忧患耻辱极其炽盛，而公所陈说从未因权宜诡谲而废弃仁义。公正直却不攻讦，刚强而能济事，依据正道却不迂腐，陈说古道却不拘泥；至于揣测敌情、推求事情隐秘之处，探究深处而切中关键，没有事物能够逃脱，确实可以说足以谋划君王之体、裁断国家之论。然而他的王佐之才与学问，大概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我程俱不才，惭愧地担任守符之职，这里正是公的故乡；乡墟村里已经荒芜，才开始树立公的画像，使它成为当世的楷模。英风凛然，路过的人必定趋拜；仰望高山，不知您的神灵将安放在哪里？难道这个世道可以欺骗吗？世间有些事情，隔绝百世仍能彼此感动；难道不是为了公而悲叹哭泣吗？尚请享用祭品。《常州华严教院上梁文》。兰陵是胜境，兴国寺是著名的寺院，拟议开辟华藏世界的道场。既已绘成祇洹精舍的界域形相，仰望二天之外，便可使魔事如冰消散。等到四众知道归依之处，施主便云集而来。金沙铺地，宝网交织，顿时除去了荒芜堵塞的地方；欣赏寒柏老松，共同演说苦、空的道理。于是作此善颂，用来举行上梁仪式。儿郎伟，抛梁向东：法水无边，不滞于空；智慧之日永远高悬，像尧帝的太阳破晓；恒河沙数的众生常在普光之中。儿郎伟，抛梁向西：宝网金沙铺成的道路不会使人迷失；在五浊恶世的苦海中成就般若智慧，奇妙洁净的花朵从深泥中开放。儿郎伟，抛梁向南：无胜光明正当显赫，谈到若能见到，如今便是华藏海，不必辛苦地参访百城。儿郎伟，抛梁向北：不动虚空并非依靠智力；大伽蓝之后有少年修习的场所，处处回光返照，销除六贼。儿郎伟，抛梁向上：法界防止尘垢，清楚得如在掌中；普贤楼阁永远镇定地开放，眼前抬足便超越非想境界。儿郎伟，抛梁向下：无间地狱也有光明，长久不再黑夜。九幽沉沦受苦者证得无生法；八方一切含灵都安享圣人的教化。右谨祝愿上梁以后，胜利的法幢永远建立，苦海获得庇护；众人都撕破贪欲和嗔恚的罗网，共同铲平人我分别的丘垄；广大地进入毗卢遮那佛的境界，精勤修行如善财童子游历诸方；仰承尧帝仁德广泛施及，沐浴周王恩泽长久流行。山居上梁文。道路盘旋九折，深入云台山。两间厦屋、三间房舍，才开始在花坞营建。我厌倦了三十年的仕途游历，几乎要像辽东白鹤那样归来；一时之间高洁退隐，哪里还会有山雌鸟那样的叹息？何况松树和楸树的祖坟就在眼前，桑梓故乡可以依靠；北边的田陌、东边的小路，无不是同宗子弟的居处；西边的田地、南边的田亩，也都是老农耕作之所。我平生不羡慕万钟厚禄，老来终于专心寄托于一山一谷之间。千株高大的桧柏，四面通达的轩窗；高低错落的茅屋，可以观览壶中日月，舒卷云气景物；可以看见域外山川。木料砍削已经绘制规划，栋梁也就开始架设。应当作一首供工匠传唱的歌，让它流传为乡里的歌谣。儿郎伟，抛梁向东：桑树小径，柴门掩映在青翠山岩中；云树重重，山峦叠叠；几声鸟啼，随风传来百花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儿郎伟，抛梁向西：新栽的桃树李树将要长满道路；烟霭笼罩的山坞尽头，穿过狭窄的山岭；白云深处，有一座招提寺。儿郎伟，抛梁向南：重重山峰如翠色屏风，拂过山间雾气；只见云林横在谷口，哪里知道其中有我的伽蓝。儿郎伟，抛梁向北：云顶峰前，三亩狭小的茅屋；高低景物尽收一壶天地之中，百尺高的飞泉泻入空碧。儿郎伟，抛梁向上：云中的嵁岩倚靠着青色山嶂；秋光春色，四时常新；日月烟霞，是无穷无尽的宝藏。儿郎伟，抛梁向下：俯视溪流山岭，如展开一幅图画；心中欣喜，鸡鸣犬吠安静地彼此相闻，一眼望去，田野收成处处可见。谨祝愿上梁以后，乡里没有疾病灾害，年年丰收；老少团圆，共同谈论无生之理；乡间彼此作揖谦让，永远成为安居乐业的人，再次看见太平盛世，一同达到仁德长寿。常州会三位从官致语【胡、邹、陈】。青山绿野，曾经传颂洛下的英俊诗篇；金马门、玉堂殿，近来传播汝阴的故事。何况又有瑶台般的才俊，和琳馆中的贤人相从。西省、南宫的官员，将要奉召接受赐环；东边田陌、北边小路之间，时时追随连璧般贤士出游。趁此美好时辰，一同来到盛大聚会。恭敬地想，宫使、密学待制侍郎，宫使侍郎，才华推为人中豪杰，文章灿烂为当代英才。光彩如星辉，恰好应合台躔的征象；高峻如山而立，共同足以承担鼎足之任。在从容进言纳谏之余，又处在超然闲散、远离车服的境地。知府兼掌典乐，正值棠树荫下政务清闲；及至葭管应时而长，正好符合相见的心愿，于是谨备笾豆来享宴。金印照耀席间，使淮海地区恢复青春；玉麈挥动生风，使豫章的白日也为之震动。应当尽情畅饮百川之酒，不必急着乘驷马车归去。愿长使本邦共同传颂这段佳话。但我忝居乐部，得以侍奉宾筵，看到诸位喜悦的容颜，谨作口号诗献上：诗书礼乐兼备的旧将军，负责进言谋议的两位侍臣。暂且相伴挥金同享宴饮，不久便将佩玉入朝侍奉威严的君主。风流如珠玉，光耀班列；名节如冰霜，使士绅高耸敬仰。愿同兰陵传扬盛事，德星应当再次聚集在江滨。记梦。我梦见一个异人对我说：“善于相面的人所称道的飞仙真人，其头顶盘结的发髻是祖师的意思。”他用手沿着我的颈部摸索，揣度骨相，后来摸到我的头顶，说：“囟门开了，这是禅定和修真的效验。”又拉着我的手，亲自按他的头顶；那里像面部那么大，像小儿的囟门，空虚而微微跳动。我十分欢喜，回来告诉家人：“现在按我的头，仍然空虚跳动，这究竟是什么因缘，竟梦见这样的事？” 崇宁乙酉年，我寄居在衢州的天王僧舍，当时正专心调养气息、辟谷，夜里梦见这些事，便把它记在药方册后。后来忽然看见末尾增加了四句：“说到这个梦，已经知道是妄想；用手按头，仍然坚实如常。”原来是江仲嘉偷偷看见这本书，写上去戏弄我。如今已经三十六年了，想起这件事不禁感慨。祭赵侍郎文。
呜呼！叔问而止斯耶？自公云亡，三易▯望，契濶之叹。我劳如何？昼戃恍而犹疑，夜耿耿而增慨。岂向之游从忧欢聚散者，皆梦中之梦耶？抑幻人之所幻？何六尺之躯，遽俨然而在柩？一丘之土，俄睾然而若堂。空余珠玉之在怀，犹想笑言之溢口。呜呼！城南之交，正觉之路。余有怀而孰质？余有疑而孰语？举一觞而谁属？亡三箧而谁补？叹竹林之陈迹，邈若山河；失濠上之遗言，俄成今古。呜呼！巳矣，夫复何言？家四壁而屡空，书五车而奚益？虽五交三衅，素无势利之骄；一死一生，可见炎凉之态。公之初逝，藐然诸孤，猥以幽堂之铭见托。衰鄙文词凋落，加以悲酸，笔欲下而涕随，词欲出而不忍。縻缉芜陋，斐然成章，不溢不诬，可无抱愧，尚有遗美，兹为歉然。圣堂之幽卜云其吉，窀穸既戒，灵輀首涂。偏痹拘挛，山溪脩阻，行不及祖道，葬不克临穴。终天之别，一恸何言？庶其格思，歆此诚荐。
北山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巻十八 宋 程俱 撰碑记双林大士碑梁中大通六年正月，婺州乌伤县民自号双林树下当来解脱善慧大士，天中天使其徒奉书诣阙，书词甚髙，谓帝「国主救世菩萨」，其言上中下三善，以虚怀不着为上，防养众生为终，且言大士誓▯正教，普度羣物，闻皇帝志善，欲来论议。武帝异之，诏曰：「善慧欲度脱众士，解一切纒缚，大士行无方所，若欲来，随大士意耳。」廼以十二月至钟山，明年三月八日至阙下。武帝素闻其神异，预勅诸门皆鎻，大士及门不得入，以大槌一叩，诸门尽开，径入善言殿。初，大士将入都，持大木槌，二人莫测其意，至是人谓叩门槌。云见，谒者三赞不拜，直上三榻，对语益▯谐。帝为设食，食竟直出，钟山坐定林松树下。诏县官资给，自是名僧胜士云集。坐下大同元年，帝讲三慧般若经，重云殿公卿侍从前集，乗舆至，悉起迎。大士坐如故，御史中丞问状，答曰：「法地若坐，一切法不安。」又与座人辩诘如响。讲罢，帝赐水火珠二，大径寸，以取水火于日月。云翼日，帝独延大士夀光殿，语夜漏上乃出。五年再入都，与帝论息而不灭义，又説帝曰：「一切色像莫不归空，无量妙法不出真如，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乐。」帝黙不怿。太清二年三月，白众将持不食上斋，烧身为大明灯供养三寳，普度一切。弟子哀惧劝请，愿以身代者十九人，烧指截耳刺心者二十八人，持上斋三日者十五人，卖身奉供者又二十余人。梁末饥乱，大士日与其徒拾橡栗揉菜作糜，以活闾里，盗不忍犯。光大二年冬，嵩头陁死于龙丘岩，是日大士心知之，集众谓曰：「嵩公巳还兠率天，与我同度众生去，已尽矣，我不得乆住于此。
译呜呼！叔问，难道就止步于此了吗？自从您去世以来，三次月圆月缺，离散的悲叹，我又何等劳苦！白天恍惚而仍疑惑，夜晚忧思不寐而更加感慨。难道从前我们交游相从、共同忧乐、聚散离合的往事，全都是梦中的梦吗？还是幻化之人所见的幻境？为什么六尺之躯忽然端正地停放在棺中？一丘之土，转眼间高高隆起，像一座堂屋。徒然留下珠玉般的文章藏在胸中，还仿佛想见您的笑语从口中流溢出来。呜呼！城南的交往，是通向正觉的道路。我心中有怀念，向谁询问？我心中有疑惑，向谁倾诉？举起一杯酒，又能祭献给谁？失去三箱书，又有谁来补足？叹息竹林七贤的陈迹，遥远得如同山河；失去濠上辩论留下的话语，转眼便成了古今之隔。呜呼！一切都结束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家中只有四壁而屡屡空乏，藏书五车又有什么用？虽然您一生经历五次交往、三次嫌隙，却一向没有因势利而骄傲；一死一生，足以看见世态炎凉。您刚去世时，孤弱的几个孩子承蒙托付，请我撰写墓堂铭文。我衰老鄙陋，文思凋落，加上悲痛酸楚，笔将落而眼泪随之流下，话将说出又不忍心说。我勉强编缀粗陋文字，写成文章，既不夸大也不虚诬，本来可以不抱惭愧；但尚有您的遗美未能尽述，因此仍感歉然。圣堂墓地占卜说吉，墓穴既已戒备，灵车也将上路。我因偏瘫拘挛，山路溪谷修长险阻，来不及到祖道送行，安葬时也不能亲临墓穴。永远的诀别，一场痛哭还能说什么？愿您的灵魂前来享用这片诚心的祭献。《北山集》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八，宋程俱撰，碑记。双林大士碑。梁中大通六年正月，婺州乌伤县有一位百姓自称“双林树下当来解脱善慧大士”，让他的弟子带着书信到京城，信辞非常高妙，称皇帝为“国主救世菩萨”。他说，上、中、下三种善行，以虚心而不执着为上，护养众生为最后；又说大士发誓弘扬正教，普遍救度众生，听说皇帝立志行善，想来与他论议。梁武帝对此感到奇异，下诏说：“善慧想要度脱一切众士，解除一切缠缚。大士的行迹没有固定处所；如果想来，任凭大士自便。”于是大士在十二月到了钟山，第二年三月八日到达宫阙之下。梁武帝早已听说他的神异，预先命令各门都锁闭；大士到了门口进不去，便用大槌敲了一下，所有宫门全都打开，他径直进入善言殿。起初大士将入京时，拿着一根大木槌，两个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到了这时人们才说是用来叩门的槌子。皇帝召见他，谒者三次赞礼，他不下拜，径直登上三重榻，与皇帝对答，言语更加玄妙诙谐。皇帝为他设食，吃完便径直出宫，坐在钟山定林寺的松树下。皇帝下诏让县官供给资用，从此名僧高士纷纷云集。梁大同元年，皇帝讲《三慧般若经》，在重云殿，公卿侍从聚集在前；皇帝乘舆到来，众人都起身迎接。大士仍像原来一样坐着，御史中丞询问缘故，他回答说：“法地若是有所坐，一切法便不得安住。”又与座中人辩论问答，回应如回声一般。讲经结束，皇帝赐给他两颗水火珠，每颗直径一寸，可以从日月取水取火。第二天，皇帝单独在寿光殿召见大士，两人谈到夜漏已上才出来。大同五年，大士再次入京，与皇帝讨论息灭而不灭的道理，又对皇帝说：“一切色相无不归于空，无量妙法不出真如；天下若不合于道便不得安宁，若不合于理便不得快乐。”皇帝默然不悦。太清二年三月，大士告诉众人将要持不食上斋，焚烧身体作为大明灯供养三宝、普度一切。弟子们悲哀恐惧，劝阻请求，愿意以自身代替他的有十九人；烧手指、割耳朵、刺心的有二十八人；持上斋三天的有十五人；卖身供养的又有二十多人。梁朝末年饥荒动乱，大士每天和弟子拾取橡实，揉碎野菜煮成粥，用来救活乡里百姓，盗贼也不忍侵犯他们。光大二年冬，嵩头陀死在龙丘岩，这一天大士心中知道了，召集众人说：“嵩公已经回到兜率天，和我一同度化众生的事业已经完毕，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作还源诗十二章，乃于大建元年四月己卯示寂，年七十三。越三日，体复柔暖香洁，又七日，县令陈钟耆来礼敬，传香次及大士，犹反手取香，众益惊叹，遂葬潜印渚松山之隅，累甓为。牀置尸其上，大士命也。大士姓傅，名翕，字▯风，世农，少以渔为业，娶妻刘氏，后号妙光，生二子，普建，普成。大士年二十四，方沂渔，稽停塘下，有胡僧至，语大士曰：“昔与汝于毗婆尸佛前发大誓度众生，今兠率宫居宇，故在何当还耶？”大士不领其言，僧令大士鉴水中，则圆光寳盖环覆其身，大士即悟宿因，语胡僧曰：“吾方以度众生为急，何暇思兠率之乐乎？”弃渔具，从僧至松山下双梼树间，曰：“此脩行地也。”后即其所建双林寺云。胡僧嵩头陁也。赞曰：众生与佛非有别，善恶痴慧幻中出，了知是幻，非别幻。三千大千一尘许，无上兠率正遍知，于五浊现众生相，渔河取食，资畜养示，杀害及诸愚痴。一朝照水，悟宿因，于众生中现佛相，説法如云，遍十方，具无碍辩，大智海。以何因縁现如是？欲示众生与佛等，不令着凡圣二见，欲令众生反实际，如翻覆手，无所得。呜呼！广大天中天。右其一众生于无始刼来，以爱不舍，受生死。是爱由执有我故，从是展转爱诸有。大士为是哀众生，以众生所甚爱者，誓舍身命作供养，燔然百体如薪炭，摄诸众生执我爱，誓舍饮食，忍饥渇，摄诸饕害私口腹，誓舍妻子为佣作，摄诸众生痴眷属，誓舍田宅受用物，摄诸众生贪盗者，乃至佛法亦应舍，无取无着无所受。呜呼！慈忍天中天。右其二众生各具大神力，出入变化无有碍。父母所生眼耳鼻，乃至意根无分量，悉能徧觉三千界。法尔如然，不自了，为诸业识之所障。大士河濵释网罟，即现种种诸神变。或于梦中示竒相，化摄上慢阐提者。光明手中妙香出，及遍山野防妙香，目浄脩广放光明，手行鉢饭餍百众。或踊身髙一由旬，寳塔珠络莲华地，足长三尺紫金色，长大相好翔虚空。如是竒妙不可测，皆自本际妙庄严，非作故现希有事。呜呼，自在天中天。右其三过去诸佛如虚空遍一切处，无留碍。众生随根器广狭，以一念心各得见。如人窥井，及穿牖堂室岩谷，并墟落，乃至升髙望四野，随所见空相不同。有人独坐须弥峯，尽见虚空无邉表。大士佛身亦如是，无一丝毫作眼障，与无量佛不相离。一念歴动，通前后际。明善世尊我师，松山七年安不动。释迦定光下道塲，乃至七佛常现前。天龙四众共围绕，唯释迦文数顾语云：「当继立大法幢。」今如维摩金粟尊，示居士身作权化，又以掌合大士手，光明小大无有别。复遗弟子助道化，曼殊普门二化身。
译。”于是作《还源诗》十二章，到了大建元年四月己卯日示寂，享年七十三岁。过了三天，遗体又恢复柔软温暖，散发香气而洁净；又过了七天，县令陈钟耆前来礼敬，传递香火时轮到大士，遗体仍然反手取香。众人更加惊叹，于是把他葬在潜印渚松山的角落，层层砌砖作为尸床，将遗体放在上面，这是大士生前的命令。大士姓傅，名翕，字玄风，世代务农，年轻时以捕鱼为业；娶刘氏为妻，后来号为妙光，生有两个儿子，名普建、普成。大士二十四岁时，正在水边捕鱼，停留在塘下，有个胡僧来到，对大士说：“从前我们曾在毗婆尸佛面前发下大誓，要度脱众生；如今兜率宫的居所依然存在，你什么时候回去呢？”大士不明白他的话，胡僧让大士照看水中，只见圆光、宝盖环绕覆盖在他的身上。大士立即觉悟前世因缘，对胡僧说：“我正急于度化众生，哪里有闲暇去想兜率天的快乐呢？”于是舍弃捕鱼用具，跟随胡僧来到松山下两棵梼树之间，说：“这里是修行的地方。”后来就在这里建立了双林寺。胡僧就是嵩头陀。赞曰：众生与佛并没有差别，善恶、愚痴、智慧都从幻境中产生；明白这一切是幻，并不另有一个幻境。三千大千世界不过如一粒尘埃，无上兜率天的正遍知，在五浊恶世显现众生的形相，捕鱼取食，供给畜养，示现杀害以及各种愚痴。一旦照见水面，悟知宿世因缘，便在众生中显现佛的形相，说法如云，遍满十方，具备无碍辩才，犹如大智慧海。以什么因缘显现如此形相？是为了使众生知道自己与佛平等，不让他们执着凡夫与圣人的两种见解；是为了使众生返回真实本际，如同翻转手掌，最终无所得。呜呼，广大无边的天中之天！以上是第一首。众生从无始劫以来，因为贪爱而不能舍弃，所以受生死之苦。这种贪爱由于执着有“我”而产生，由此辗转贪爱一切有。大士因此怜悯众生，拿众生最贪爱的东西来发誓舍弃身命作供养，把全身像柴炭一样焚烧，以收摄众生执着自我、贪爱的心；发誓舍弃饮食，忍受饥渴，以收摄那些贪食、只顾口腹的人；发誓舍弃妻子，替人做工，以收摄那些愚痴地贪恋眷属的众生；发誓舍弃田宅和享用之物，以收摄那些贪婪盗窃的人；甚至佛法也应当舍弃，不取着、不执著、不受持。呜呼，慈悲忍辱的天中之天！以上是第二首。众生各自具备大神通力，出入变化都没有障碍。父母所生的眼、耳、鼻，直到意根，虽然没有限量，却都能遍知三千世界。本来就是如此，只是自己不能了知，被各种业识所障蔽。大士在河边放下渔网，便显现种种神通变化；有时在梦中示现奇异形相，教化摄受那些贡高我慢和断善根的人。手中放出妙香，遍山野也散发奇妙香气；眼目清净修长，放出光明；手托钵饭，能使百人吃饱。有时身体跃起一由旬高，显现宝塔、珠络和莲花地；脚长三尺，呈紫金色；身体长大，相好庄严，飞翔于虚空。如此奇妙不可测度，都是本来境界的妙好庄严，并不是故意制造稀有之事才显现出来。呜呼，自在无碍的天中之天！以上是第三首。过去诸佛如虚空遍满一切处，没有滞碍；众生随各自根器的广狭，以一念之心都能见到。譬如有人从井中窥天，或从窗户、厅堂、岩谷以及村落中观看，乃至登高远望四野，因所处不同，所见的虚空形相也各不相同。有人独自坐在须弥峰上，完全看见无边无际的虚空。大士的佛身也是如此，没有一丝一毫能成为眼睛的障碍，与无量诸佛从不分离。一念之间贯通前后际。明善世尊是我的老师，在松山七年安然不动；释迦、定光等佛降临道场，直到过去七佛都常在眼前。天、龙、四众共同围绕，只有释迦文佛多次回头对他说：“应当继承树立大法幢。”如今又像维摩诘、金粟如来的尊者，示现居士身而作方便化身；又以手掌与大士的手相合，光明大小没有差别。还派遣弟子帮助弘扬佛法，曼殊、普门是两位化身。呜呼，具足一
圆觉一切魔即佛，具一切觉，佛即魔。大士不舍一切法于实际中，大建立而于梦中现金像，谓是魔鬼所变化，以杖剖击尽无余，乃知大士妙智力，摧殄邪见。亦如是有世中王，着小法，不了圣谛第一义，大士为説色像空，令趣如如真实际，金刚般若甚深法。彼请大士为宣説，摄衣登坐，众倾耳，应时抚几即下座。座中鸟爪师子王知大士説是经竟，呜呼妙摠，天中天。右其五
衢州常山县重建保安院记浙江道东尽信安郡，郡接荆闽，地风气相薄，其山邃以亷，其水清以驶，故其氓俗悍以果，而其君子耿耿尚气，敏于事。郡之望姓仕族，率占山水之胜以居，而浮屠氏之宫亦复相望原谷间。其所依以为檀施主者，常在所谓望姓仕族。而仕族之广者，曰江氏。常山县之谢原，有僧舍曰保安院，盖江氏之祖侍御公之所建者。自侍御之世滋逺，厦屋日隳，院之徒皆托处养私，不事其教，施施相睨，无所愧念。诸孙戚之，则相与谋，以谓侍御种德不售，庆偿后人，咸克有家用大芘于兹。六世茍事之弗嗣，其克训于其德者几何？矧是院之建，实本于义，乡人能道之，盖非徼福以私已者。诸孙其可罢休以没其德实然？昔者栋宇故存，而仆者莫起，垫者莫支，至于坏且废。信人开士过之，如无覩者，徒非其徒故耳。今诚得浄脩士主而兴之，宜无难。开化报恩院僧文雅，盖浄脩者，盍请以来。雅之以身律众，小大斩斩，苗薅垢瀹，日劘月絫，盖六年而后成。其基则因故地辟之，稍前又益东作室，面势以便川谷之宜。其材木则尽去摧腐，一备而新大之。其象偶其器具，咸具备。盖为钱若干万。于是距始建百九十余年矣。今夫天下之人，自王公至匹夫，居必庐，寒必衣，饥必食，凡所以养生集类者，不取之以其力，则以其道也。惟浮屠氏不耕不蚕，不贸不作，安坐放言，而养生之物有须必具而加侈焉。世无与之争者，岂所谓取之以其道者耶？使其道可尊，其法可恃，其言可以明理而化物，则其为道也不素餐兮，莫大于是，亦何儒释之分哉？茍无是也，名其名，服其服，安享侈厚，而曰我分盖如是，谓之盗释可也。若文雅一为浮屠，终身守其教戒，又能作其废事，仰而覩其导师，俯而面其众，自称曰浮屠氏，中心无所忸焉，与世之盗道负愧者亦有间矣。故余乐为记之。侍御讳景房字某，仕吴越，至侍御史。入皇朝，为沁水尉，有髙行，为乡里敬信。今开化诸江，皆其后也。初，里人有讼累不得直，公贻书吴越执政，道其寃事，得直。里人进金十镒以谢，公笑斥之。里人置金去，终不得辞，则以金买谢，原地立保安院云。崇宁四年某月日，北山程俱记。
衢州开化县云门院法华阁记无量众生共一大觉海中，或游或沈，等无有二。诸无明者，如沈水人，颠倒坠溺，东西踊偾，所向苦恼。有善防者，无心于水，与汨俱出，与济俱入，则此水者，是游戏处，安肆快乐，无所疑畏。惟东方十万亿国土中，世界名曰震旦，一切五浊烦恼之聚，一切众生选佛之塲。何以故？是中众生业力虽厚，而其信心堪任大事。又如莲华，必于淤泥乃能生植，髙原陆地不复能生。诸烦恼中，即大般若一念返照，超诸如来。是故过去诸佛説《妙法莲华经》，时光明示现，希有如是好城国中，乃有千万亿种疑惑众生。耆阇崛山乃有增上慢人退席四众，唯此震旦一切众生，若智若愚，闻法华名，莫不稽首，乃至荘严供养，舍诸所爱。无上慢者，岂非耆阇之四众不如震旦之众生也哉？衢州开化县之北原夀圣云门院，有比丘曰寳声，早受具戒，从义学师指授演説脩多罗教，晩归山中，于海商所得倭国金书《妙法莲华经》，为七宝函庄严承事，又建寳阁，上有诸佛及大菩萨阿罗汉像，旃檀髹采，金银丹垩，缯幡珠网，种种荘校，以作佛事。前荣敞明，可布法席；后楹旷深，可以宴坐；四楯周帀，可以经行。作于元丰之辛酉，成于绍圣之甲戌，后十一年，寳声比丘从里人程俱説如是事，请记以文，因随喜佛事，以偈赞云：往昔然灯佛，从日月灯明及释迦牟尼，临入般湼槃，安坐説是法。大通智胜佛，亦于三昧中，放无量光明，最后説如是。四为法施会，灭度僧祗众。如我观如来，不独是时説，常説是经，法未曾有间断。彼十六王子及万亿菩萨，今见在世间，处处为法施众生。自盲聋不见如是事，耆阇崛山中授记诸佛子，舍利弗、迦叶乃至阿罗汉学无学人等，普于人天前付嘱当作佛。如我观释迦，不独记是等，无量无央数五道诸众生，草木及山河，一一授佛记，云当决定得阿耨三菩提众生自狭劣，不信如是事。佛子应如是，福德无有量。正使十地众摠持，山海办充满于大千，拟心共思量，无复有是处。稽首于一切妙法莲华经。
译圆觉之中，一切魔就是佛，具足一切觉悟；佛就是魔。大士在真实境界中不舍弃任何法，曾经在梦中显现一尊金像，说是魔鬼所变化的，便用杖剖击，全部打得无余，这才知道是大士以微妙智慧力摧毁邪见。又有一位世间君王，执着小乘之法，不明白圣谛第一义，大士便为他说明色相本空，使他趋向如如真实之际，讲说《金刚般若》甚深法。那位君王请大士宣讲，大士整理衣服登座，众人都侧耳倾听；他当即抚摸座几便下座。座中鸟爪师子王知道大士已经讲完此经。呜呼，微妙圆融的天中之天！以上是第五首。衢州常山县重建保安院记。浙江道东部尽头是信安郡，郡境连接荆、闽，地理风气彼此相近。这里山势深邃而峻峭，水流清澈而迅疾，所以百姓强悍果断，君子忠耿而崇尚气节，办事敏捷。郡中有声望的姓族和仕宦之家，大多占据山水胜处居住；佛寺也在原野山谷间彼此相望。它们所依靠作为施主的，常常就是这些望族仕宦之家。其中最显赫的，是江氏。常山县谢原有一所僧舍，名叫保安院，大概是江氏祖先侍御公所建。自侍御公的时代渐渐远去，厅屋日益毁坏，院中僧徒都寄居其中、养活私身，不从事佛教修行，彼此懒散相视，没有一点惭愧之心。江氏诸孙为此忧虑，便共同谋议说：侍御公积德而没有得到回报，福庆应当留给后人，大家都能够成家立业，正应当大力保护这里。到了第六代，如果不继承这件事，又有多少人能继承他的德行呢？何况这座院子的创建，本来出于义举，乡人都能讲述，并不是为了私自求福。诸孙难道可以就此罢手，使他的德行事实埋没吗？从前房屋虽然还在，但倒塌的没有人扶起，倾斜的没有人支撑，终于坏败而废弃。信人开士经过这里，好像看不见一样，只是因为他不是这里的僧徒罢了。如果确实能得到清净修行的僧人主持并兴复它，应当不会困难。开化报恩院的僧人文雅，大概就是清净修行的人，何不请他来主持？文雅以自身操守约束众人，大小事务都严整有序，像拔除禾苗间的杂草、洗涤污垢一样，日日磨治，月月积累，大约六年才完成。院基就依照旧地开辟，稍稍向前，又向东增建房屋，使朝向形势适合山川地势。木材全部除去摧朽之物，一并换成新的并加以扩建；佛像、偶像和各种器具也都齐备。总共花费了若干万钱。此时距离最初建院已经一百九十多年了。天下人从王公到普通百姓，居住必有房屋，寒冷必穿衣服，饥饿必吃食物；凡是养活生命、聚集族类的东西，不是靠自己的劳力取得，就是靠自己的道术取得。只有佛教徒不耕种、不养蚕，不经商、不劳作，安然坐着发表言论，却必定具备养生所需之物，而且更加奢侈。世上没有人同他们争夺，难道这就是所谓凭道术取得吗？假使他们的道值得尊崇，教法值得依靠，他们的言论能够阐明道理、教化万物，那么这种道就不是白吃饭的，没有比这更大的功劳了，又哪里有什么儒、释之分呢？如果没有这些，只是叫着佛教徒的名号，穿着佛教徒的衣服，安享奢厚生活，却说“我的身份本来就是如此”，称作盗取佛法的人也是可以的。像文雅这样一成为佛教徒，终身守护佛教教戒，又能修复废坏的院事，抬头仰望他的导师，低头面对他的众人，自称佛教徒而内心没有惭愧，和世上盗取道义、心怀羞愧的人也就不同了。所以我乐意为它撰写记文。侍御公名景房，字某，曾在吴越任职，官至侍御史。入宋以后，任沁水尉，品行高尚，受到乡里敬重信任。如今开化各地的江氏，都是他的后代。起初，乡里有人因官司牵累而不能得到公正，侍御公写信给吴越执政，为他说明冤情，于是得到平反。乡人拿十镒金来致谢，侍御公笑着斥责他。乡人放下金子离去，始终无法推辞，便用这些金子买下谢原的土地，建立保安院。崇宁四年某月某日，北山程俱记。衢州开化县云门院法华阁记。无量众生共同处在一大觉悟海中，有的游行，有的沉没，平等而没有两样。那些无明的人，就像沉在水中的人，颠倒坠溺，在水中向东向西挣扎跳动，所到之处都是苦恼。有善于游水的人，不把水当作心事，随着水流一起出来，随着渡船一起进去，那么这水便成为游戏之处，可以安然纵情、快乐自在，没有疑虑畏惧。只有东方十万亿国土之中，有一个世界名叫震旦，是一切五浊烦恼聚集之地，也是所有众生选择成佛的道场。为什么呢？这里的众生虽然业力深厚，但信心足以担当大事。又好比莲花，必定要在淤泥中才能生长，处在高原陆地反而不能生长。在各种烦恼之中，只要以大般若智慧一念返照，就能超越一切如来。过去诸佛因此说《妙法莲华经》时，光明显现；像这样稀有的好国土中，才有千万亿种充满疑惑的众生。耆阇崛山中曾有增上慢人退出四众，只有震旦的一切众生，无论聪明还是愚钝，听到《法华经》的名称，没有不叩首的，甚至庄严供养，舍弃各种所爱。那些无上慢的人，难道不是耆阇崛山的四众还不如震旦的众生吗？衢州开化县北原寿圣云门院有一位比丘，名叫宝声。他早年受具足戒，跟从义学师学习，由师指授讲演修多罗教；晚年归隐山中，得到海商带来的倭国金字《妙法莲华经》，便用七宝函庄严供奉，又建造宝阁，阁上有诸佛、大菩萨、阿罗汉的像，以旃檀木雕刻并髹漆彩绘，以金银丹青涂饰，悬挂彩帛幡幢和珠网，用种种装饰来奉行佛事。前面的屋檐高敞明亮，可以铺设说法席；后面的屋柱处空旷深远，可以宴坐静修；四面廊庑环绕，可以经行。建于元丰辛酉年，成于绍圣甲戌年。又过了十一年，宝声比丘让乡人程俱说明这些事情，请我撰文作记，于是我随喜这项佛事，作偈赞道：往昔燃灯佛，以及日月灯明佛和释迦牟尼佛，在将要进入涅槃时，安坐而说此法。大通智胜佛也在三昧之中放出无量光明，最后宣说这样的法。四次举行法施大会，度脱僧祇众生。依我观察如来，并不是只在这些时候说法，而是常说此经，佛法从来没有间断。那十六位王子以及万亿菩萨，如今仍在世间各处，为众生举行法施。只是众生自己盲聋，不能看见这样的事；耆阇崛山中为诸佛子授记，舍利弗、迦叶以及一切有学、无学阿罗汉等，都在天人面前受嘱托，将来应当成佛。依我观察释迦佛，并不是只为这些人授记；无量无数处于五道中的众生，以及草木山河，也都一一授予佛记，说他们决定能够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众生自己心量狭小低劣，不相信这样的事。佛子应当这样理解，福德是没有限量的。即使十地菩萨都获得总持，山海般的典籍充满大千世界，想要共同思量它，也绝不可能。向一切《妙法莲华经》顶礼。
衢州开化县灵山寺大藏记夀圣灵山寺在开元为大僧坊，崇宁元年其徒从演始建转轮经藏，奔走勤事，五年而后成。下固上壮，爽博宏致，校饰众具，炜奕严好。圣像法籍，俨如化成，屹如寳聚。邑人程俱来至其所，竦仰正竚，説偈称赞。演故具石宇下来，请记矣。遂以文其碑云。其词曰：世界无尽如虚空，是故诸佛亦无尽。佛既无尽，法亦尔。于诸縁起而出生。我观清浄法门海，十方导尊常演説。一一念中一一説，如是展转难思刼。正使众生无数量，皆获三昧闻持藏。于此导尊所説法，不能共记一品义。设复笔髙须弥聚，濡以万亿恒河水等三千界大经巻，不能书佛所説法。那由他中一少分，况此五千四十巻，何异大地一尘末。人中师子无畏者，于第一义安不动。如斯清浄法门海，一言演説尽无余。正使一切诸众生，皆获智慧三昧海，不能了此一言者。思惟究竟云何説。设复毛端滴海尽，此诸水滴可知数。乃至防尘悉可知，叵思议此甚深法。则是五千四十巻，一字一句法无余。我今普愿羣生类，皆获摩诃法宝藏，真如实际以为地，覆以喜舍慈哀宇，清浄平等之大轮。贯以忍力金刚轴，无碍机闗极明利。运以解脱神通力，菩萨心珠饰其上。一一常放大智光，种种方便为华鬘。妙行缯防为幡盖，七浄之华以为网。▯音深妙为寳铃，涂以大愿功德香，布以觉分菡萏华。获以方等调柔帙，百千三昧为宝函。中有无尽陀罗尼，非生盲人所能睹。如我今者如是説，所説如幻説如响。若人于此一大教，初心回向如来藏，是人已获无碍智。是知诸佛秘宻説。杭州于潜县治平寺重建佛殿记【为蒋尚书作】余杭之镇曰天目山，唐人作僧舍于其下，号天目寺。自会昌中废，大中复兴，更唐末五代至皇朝，且数百年，岿然常为邑里信人之所依。向治平中勅赐名曰治平，世以夏腊主寺事，其徒往往游四方，叩义学师，指授演説脩多罗教，或从善知识传佛心宗。自显南禅师以来，代不絶人。宣和庚子，盗发新定，陷于潜，寺焚。有邑豪襁负其母，避地走山谷，过其门，望遗址，黙自誓曰：「使贼平家脱祸，当复新此殿。」云及贼平，其家小大数十人，讫无恙。明年建大佛殿，为佛菩萨大弟子防法神像，壮丽辉绚荘严殊特，悉加于旧焉。吾乡镇江天宁禅鉴长老道潜，实受业治平寺，盖所谓从善知识传佛心宗者之一也。数为余道治平事，且求文以记夲，末于今三年矣，而请愈坚。吾闻至人开士依真而住，非可以国土观，一相无相，非可以声色求，不即不离，非可以方处摄也。又况栋宇之奉，象寓之设哉？然于无为中示现有为，于不住中宣説常住，其悲智愿力所以开度有情者，不废也。故昔释迦文佛于欲色界中，大集羣品説法之余，以四天下二十支提若须弥山顶，开华藏殿，若震旦汉国那罗耶那，以如是等牟尼圣人往昔住处，付属诸龙。又以阎浮提中四方国土若若遮波罗处，若阿防多山，若善安住墖，以如是等诸佛罗汉贤圣天人脩行住处，付属星宿天龙药叉大鬼神等，分布守防。然则名山佛刹所以建立扶持者，幽明之际必有尸之者矣，兹岂偶然也哉？方是寺之存也，栋宇象寓屹然如山，而恶念人能以一念使与灰烬散灭。及其复也，有信心者亦以一念能使荒秽瓦砾之区化为▯释之宫，师子之座。甚矣，一念之不可思议也。方一念之作，虽有神智莫得而闻见搏执也。然无形而成，不疾而速，虽无边无虚空宻用如造化，坚固如金刚，迅速如毗岚不若是烈也，一念为善，念念续之，不唯成一身仁、九族而已，扩而济天下，泽百世，无难也。至于得果成道，髙可以超三界，下可以生▯天，为四果，为二乗，为菩提萨埵，为佛世尊。极其原初，出于一念之微，而其所利益成就至于不可胜言者，一念为不善，念念续之，有至于提戈相寻，伏尸流血，数百千里，人畜草木为空。一旦败祸，父母妻子相随就砧，几剥割脍醢，肉餧鸱鸦狗防，死入地狱，受无量苦，经千万亿刼，廼为畜生，出入炮烙剖斮之间，或为饿鬼，饥火所烧，支节窍户，猛熖炽然。又千万亿刼，极其原亦出于一念之防，而流毒之大，受报之酷，亦至于不可胜言者，前日之羣盗是也。使横目之民惟善是念，如火传薪，如水趋下，而善不可胜用矣。一家为善，则一家安；一乡为善，则一乡化。推而凖之天下，则鬬狠凌暴之风，凶荒疵疠之应，何从而有哉？是则安乐之土已矣。余因潜之请也，以是告于方来，使知一念之防不可不慎，其不可思议力，可使利益及于无边，成就至于佛地，而涂之人皆可以勉也。营事僧曰：「可先义交道颙。」住持僧曰：「希表邑豪徐彦通佛殿费，盖无虑二万缗云。」
译衢州开化县灵山寺大藏记。寿圣灵山寺在开元年间是大型僧坊。崇宁元年，寺僧从演开始建造转轮经藏，四处奔走，勤勉办事，五年后才完成。下部坚固，上部壮丽，空间爽朗宏阔，陈设装饰完备，光彩灿烂而庄严美好。圣像、佛经，俨然像化现而成，高耸如宝物聚集。邑人程俱来到这里，肃然仰望，正立而作偈称赞。从演把这些事情刻在石碑上，下来请我作记，于是写成碑文。文辞如下：世界无穷无尽如同虚空，所以诸佛也无穷无尽。佛既然无尽，法也如此，都是从各种缘起中出生。我观察清净法门之海，十方引导众生的尊者常常演说；每一念中都有一种说法，每一种说法又如此辗转延续，经历不可思议的劫数。即使众生数量无边无际，都获得三昧和闻持的宝藏，对于这位导师所说的佛法，也不能共同记住其中一品的意义。假设又用须弥山那么高的笔，蘸取等同万亿恒河水的墨汁，铺成遍及三千大千世界的大经卷，也不能写尽佛所说的法。无量无数法门中只不过是极少的一部分，何况这里的五千四十卷经书，和大地上的一粒尘末有什么不同？人中狮子、无所畏惧者，安住于第一义而不动摇。这样的清净法门海，只用一句话演说也能全部穷尽。即使一切众生都获得智慧三昧之海，也不能完全了知这一句话。思量到最后，究竟应当怎样说呢？即使把海水一滴一滴滴尽，这些水滴的数目还可以知道；乃至微尘也都可以数清，唯独这深妙佛法不可思议。五千四十卷经书，其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包含无尽法义。我今普遍祝愿一切众生都获得摩诃法宝藏：以真如实际为地，以喜、舍、慈、哀覆盖成屋宇，以清净平等的大法轮作为主体；以忍力作金刚轴，以无碍的机关作为极其明利的构件；运用解脱神通之力，以菩萨心珠装饰其上；每一处常放大智慧光，以种种方便作为花鬘；以妙行缯帛作为幡盖，以七净之花作为罗网；以深妙的法音作为宝铃，涂上大愿功德之香，铺设觉分的荷花。用方等经典调柔的帙套包裹，以百千三昧作为宝函。函中有无尽陀罗尼，不是天生盲人所能看见的。像我如今这样说，所说之法如幻如响。若有人对这一大教，在初发心时便回向如来藏，这个人已经获得无碍智慧。由此可知，这就是诸佛秘密的说法。杭州于潜县治平寺重建佛殿记【为蒋尚书作】。余杭的镇山是天目山，唐人曾在山下建造僧舍，号称天目寺。会昌年间废毁，大中年间复兴，历经唐末五代直到本朝，已经数百年，始终巍然屹立，成为邑里信众所依归的地方。先前治平年间，敕赐寺名为治平，历代以戒腊长久者主持寺务。寺僧往往游历四方，拜访义学之师，接受指授，讲演修多罗教；有的跟从善知识传授佛心宗。自显南禅师以来，历代都没有断绝人才。宣和庚子年，新定盗贼起兵，攻陷于潜，寺院被焚。有一位地方豪强背负母亲，逃入山谷避难，经过寺门，望见遗址，默默发誓说：“假如盗贼平定、全家脱离灾祸，我一定重建这座大殿。”等到盗贼平定，他家大小几十口人始终都平安无事。第二年便建造大佛殿，供奉佛、菩萨、大弟子和护法神的塑像，壮丽辉煌，庄严奇特，全部超过旧殿。我的同乡、镇江天宁寺禅鉴长老道潜，正是在治平寺受业的，也就是所谓跟从善知识传授佛心宗的人之一。他多次向我讲述治平寺的事情，并请求我写文记载根本缘起，至今已经三年了，但请求更加坚决。我听说至人、开士依真如而住，不能用国土形相来观；一相即无相，不能用声音色相来寻求；不即不离，不能用固定方所来摄取。更何况只是供奉屋宇、设置佛像呢？然而在无为之中示现有为，在不住着之中宣说常住法；佛以悲心、智慧和愿力开导度化有情的事业，并不会因此废止。所以过去释迦文佛在欲界、色界之中，聚集众类说法之后，以四天下的二十座支提以及须弥山顶，开建华藏殿；又像震旦汉国的那罗延、牟尼圣人过去所住的地方，把这些处所交付给诸龙。又把阎浮提四方国土中的若遮波罗处、阿防多山、善安住塔等一切诸佛、罗汉、贤圣、天人修行居住的地方，交付给星宿、天龙、药叉和大鬼神等，分布守护。这样看来，名山佛刹之所以建立并得到扶持，在幽明之间必定有主持守护它们的力量，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当这座寺院存在时，屋宇和佛像巍然如山；但恶念之人凭一念之间，就能使它们随灰烬散灭。等到它复兴时，有信心的人也凭一念之间，能使荒秽瓦砾之地变成清净佛寺、狮子法座。一个念头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啊！一个念头刚刚生起时，即使有神明智慧也无法听见、看见、接触、执取它。然而它无形而能成事，不急迫却迅速；即使无边无际，像虚空般幽微的作用如同造化，坚固如金刚，迅疾如毗岚风，也不如善念的力量猛烈。一念行善，念念相续，不仅能成就一身仁德、使九族受益，推广开来救济天下、恩泽百世，也没有什么困难。至于证得果位、成就道业，向上可以超越三界，向下可以往生天界；可以成为四果圣者、二乘行人、菩提萨埵，乃至佛世尊。追溯其最初根源，不过出于微小的一念，而它所带来的利益和成就，却大到不可胜数。一念行不善，念念相续，甚至会发展到兵戈相接、尸体横陈、血流数百千里，使人畜草木都化为空无。一旦灾祸败亡，父母妻子相继走上刑台，几乎被剥割、切碎、制成肉酱，肉被鸱鸦、狗狼啄食；死后堕入地狱，经历无量苦难，经过千万亿劫，才转生为畜生，在炮烙剖斫之间出入；或者成为饿鬼，被饥火焚烧，四肢关节和孔窍之中烈焰炽盛。又经过千万亿劫。追究其根源，也出于一念之恶，而流毒之大、所受果报之惨酷，同样到了不可胜言的地步，前些日子的群盗就是这样。假使普通百姓只以善念为念，就像火传薪、如水向下流，那么善行便会无穷无尽地发生。一家行善，一家就安宁；一乡行善，一乡就受到教化。推而广之到天下，那么争斗凶狠、欺凌暴虐的风气，以及凶荒、疾病的灾应，又从哪里产生呢？这就是安乐之土了。我因道潜的请求，以这些话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知道一念的防微杜渐不可不慎；它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使利益扩展到无边，使成就达到佛地，而道路上的普通人也都可以努力做到。负责营建事务的僧人说：“可以先请义交道颙。”住持僧说：“希望本县豪强徐彦通捐出建佛殿的费用，大概不少于二万缗。”
镇江府鹤林天宁寺大藏记稽首正觉尊，最胜放光者，具足功德聚，智海如虚空，善达于一切众生心，心相似无尘垢轮，及无所行轮，无示无説中而为説正法，不为有蕴故，有处及有界，无明至老死故，说如是法，诸法寂灭説，是名无垢轮。譬如大日轮，依空而不住，无碍无取舍，普照无有边，随三乗根器宣説，无所着，非有亦非空，非即色离色，非即离湼槃而空无所有，是轮无取行，利乐于众生。我观诸如来所説脩多罗，乃至未曾有优波提舍等，皆以一言音而説无量义，皆以一文字而显诸言音，音中本无字，字中亦无声，声不为字故而作种种声，字不为声故而现种种字。有无▯庄严，生灭迭成坏，然非有无摄，亦复无没生，不即是字言而有诸句味，不离字言故而见妙法门，如是而出生，当处而解脱，一句摄一切，无尽入无余，是陀罗尼轮，究竟巨思议。诸来四众等及补特迦罗，当观是藏轮，与佛非一异。诸佛无住着，转无上法轮，为坏众生道烦恼苦业重歴刼如河沙而转，无所转是轮，云何转？虽以风和合，彼佛大神足，无体无自性，转处不可得，寂转转常寂，无以生灭心堕彼颠倒想。我以法施已，次当述因縁。惟此朱方城天宁大禅刹长老禅鉴师，其名曰道潜，来传正法眼，于刹那婆那牟呼栗多间，常转如是事。游兆敦牂嵗，纪元曰靖康，为利诸有情，始作大经藏。无为实相中，示现有为法。惟旃陀罗众，再入朱方城，如彼波卑椽更来作娆害，而此禅鉴老正念得自在，安详若无见和顔与輭语，徐説后世畏摧彼防慢幢，譬于火聚中而出芬陁利，是阿兰拏处，既不随变灭，巍然法寳藏，迄成就庄严，屹如须弥卢，见者叹希有。城中有居士，氏名曰程俱，清浄三业中流出无尽藏，为记如是事説，是诸伽陁为无量众生回向萨云若。
照堂记有大圆镜，纵广正等，弥十方界，乃至防尘数莲华藏世界海中，一切所有青黄赤白小大长短种种色像，于中示现，如水如眼如摩尼珠。彼种种者，有是色像，而大圆镜实无种种。彼色像者，有去来相，而大圆镜实无去来。万像俱隐寂，即是照；万像俱现照，即是寂。非作故，然无所受故，无取舍故，无分别故。一切众生各具如是，而大圆镜以业习故，事理取舍为自障碍，识尘分别为自盖纒。譬如有人，以诸泥涂种种粪垢，埋裹古镜；又复有人，以旃檀末和雪山泥▯校镜面。是二人者，垢浄不同，其于圆镜等一。蔽塞诸无明者，是粪垢喻；诸小法者，是香泥喻。皆失本来真精妙明。有一情念，堕凡圣边，无复是处。诸来佛子，采集縁影，是死生本，忽认此尘作圆照解，刹那刹那森罗现前。勿妄思惟，亦无断灭。当如我説，大圆镜照。崇宁四年六月庚辰，北山程俱为谢原山照堂比丘作如是説。
安养庵记河沙刹中有一世界号安养国。其国有无量夀如来应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其国境界皆以七宝▯餙成就广博严事。其国众生皆是宿具福智化生莲中住不退地。其国夀命无有边量一日一夜此土一刼。其国六时皆有天乐微妙音声及两宝华而共娱乐。其国花木皆是莲华如车轮大及宝行树交映周彻。其国鸣禽皆是如来变化所作于一切时演无量义。以是种种希有之事故名安养。从是安养国东方过十万亿国生有世界号曰娑婆。诸国土中无数伽蓝有一伽蓝曰灵山聚。复有精舍号安养庵。是中有人衣坏色衣净除须发处乞士众名曰修意。是庵无有七宝严事但有墙壁栋宇山溪丘坎为其境界。是庵无有化生莲中但有胎卵湿化诸有情类为其众生。是庵无有无边夀命但有五十七十乃至百嵗为其夀限。是庵六时无有雨华及诸天乐但于昼夜飡饭食粥撞钟击鼓。是庵周匝无有宝树及大莲华但见山中草木华茂。是庵无有变化众鸟演无量义但闻虫鸟自鸣自巳。以是现前种种之事亦名安养。是乞士者游诸国土亲事知识得法藏巳受用自在还归北山结庵安居。时北山中有一居士适游伽蓝至安养庵谓大众言：「现前种种如上所説与安养国为一为异？若作异见断佛种子。若作同见是魔眷属。安养世界在一切处而一切处非安养国。若作断见彼释迦文宁为虚语。若取法相汝则孤负无量夀尊。咄诸男子各依位住坐大道场。如不信承请诣毗耶离城当俟螺发梵王为汝解説。」
译镇江府鹤林天宁寺大藏记。向正觉世尊顶礼，他是最胜、放光明者，具足功德聚，智慧之海如同虚空；善于通达一切众生的心，心相似而无尘垢的法轮，以及无所行的法轮，在无所示现、无所言说之中宣说正法；不是因为有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也不是因为无明直到老死，所以说这样的法。诸法寂灭而说法，这就叫无垢轮。譬如大日轮依托虚空而不住着，无所障碍，无所取舍，普遍照耀而没有边际；随顺三乘根器宣说，不执着于任何一边，既不是有也不是空，既不是即色也不是离色，既不是即涅槃也不是离涅槃，而是空无所有。这法轮不取不行，却能利益安乐众生。我观察诸如来所说的修多罗，乃至未曾有优波提舍等，都用一个声音宣说无量义，都用一个文字显出各种声音；声音中本来没有文字，文字中也没有声音。声音不因为文字而成为种种声音，文字不因为声音而显现为种种文字。有、无的玄妙庄严，生灭交替而成坏；然而并不被有无所摄，也没有消灭和出生。不即是文字语言却有各种句义，不离文字语言却能见到妙法门；如此出生，当处便解脱；一句摄取一切，无尽而入于无余。这就是陀罗尼轮，究竟不可思议。各位到来的四众以及补特伽罗，都应当观察这个经藏法轮，它与佛既非一也非异。诸佛无所住着，转动无上法轮；为了摧破众生道路上的烦恼、苦难和业障，经历如恒河沙数的劫数而转，实际上又没有什么可转的法轮，这怎么说是转呢？虽然因风和合而转，但诸佛大神足本来无体无自性，转动之处也不可得；寂灭地转动而常寂，不要以生灭之心陷入那种颠倒想。我已经施行法施，下面应当叙述事情的因缘。只有这朱方城天宁大禅寺的长老禅鉴师，名叫道潜，来传承正法眼；在刹那、婆那、牟呼栗多这样的极短时间中，常常转动这样的法事。游兆敦牂年，年号靖康，为了利益一切有情，开始建造大经藏。在无为实相之中示现有为之法。正当旃陀罗众再次进入朱方城，如同波卑椽再来作乱为害时，这位禅鉴长老正念自在，安详得仿佛没有看见，以和颜悦色、柔和言语慢慢说明后世的可畏，摧毁他们的傲慢法幢；这就像从火聚中走出的芬陀利花，是清净寂静的阿兰若处。它既不随顺变灭，法宝藏巍然屹立，最终成就庄严，高耸如须弥卢山，见到的人都叹为稀有。城中有一位居士，姓名称作程俱，从清净身、口、意三业中流出无尽宝藏，为这些事情作记，并说这些偈颂，回向给无量众生，使其达到一切智。照堂记。有一面大圆镜，纵横正等，遍照十方世界，乃至微尘数莲华藏世界海中，一切所有青、黄、赤、白、大小、长短等种种色相，都在其中显现，像水、像眼睛、像摩尼宝珠。那些种种色相虽然确实显现，大圆镜本身实际上并没有种种差别；那些色相似乎有来去相，大圆镜本身实际上没有来去。万象全都隐没寂静，就是照；万象全都显现而照，仍然就是寂。不是造作而成，却也因无所受、无所取舍、无所分别。一切众生都各自具备这样的本性，只是大圆镜因为业习的缘故，取舍事理，反而成为自己的障碍；又以识和尘分别，成为自己的遮蔽缠缚。譬如有人用各种泥土、粪秽涂抹，把古镜埋藏包裹起来；又有人用旃檀末和雪山泥涂饰镜面。这两个人，一个污垢、一个清净，然而他们所面对的圆镜本性完全相同。被无明遮蔽堵塞的众生，是粪垢的比喻；执着小法的人，是香泥的比喻。他们都丧失了本来真实、精微、妙明的本性。若生起一念情执，堕入凡夫或圣人的两边，便再也没有真实境界了。诸位来此的佛子，收集缘影分别，这是生死的根本；忽然把这些尘境误认为圆照之解，于是刹那刹那森罗万象现前。不要妄加思惟，也不要落入断灭，应当像我所说的那样，照见大圆镜。崇宁四年六月庚辰，北山程俱为谢原山照堂比丘作这样的说法。安养庵记。恒河沙数佛刹中有一个世界，名叫安养国。这个国土有无量寿如来，即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其国境界全都用七宝装饰建成，广大而庄严。国中的众生都因宿世具足福德智慧，化生于莲花中，住在不退转地。那里寿命没有限量，此土的一日一夜，相当于那里的一劫。国中昼夜六时都有天乐和微妙音声，又有宝花飘落，共同娱乐。国中的花木都是车轮那么大的莲花，宝树交相掩映，周遍通达。国中的鸣禽都是如来变化所作，时时演说无量法义。因为有这些种种稀有之事，所以称为安养。从这个安养国向东方经过十万亿国土，有一个世界名叫娑婆。在这些国土中有无数伽蓝，其中有一座伽蓝名叫灵山聚，又有一所精舍名叫安养庵。这里有一人，身穿坏色衣，剃除须发，住在乞士众中，名叫修意。这座庵没有七宝庄严，只有墙壁屋宇、山溪丘坎作为它的境界；这里没有化生莲花中的众生，只有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的各种有情作为众生；这里没有无边寿命，只有五十岁、七十岁乃至一百岁作为寿限；这里六时没有天花雨和天乐，只有昼夜吃饭、吃粥、撞钟、击鼓。这座庵四周没有宝树和大莲花，只看见山中的草木繁茂、花朵盛开；没有变化的鸟儿演说无量法义，只听见虫鸟自行鸣叫。因为眼前有这些种种事物，所以也称作安养。这个乞士游历各个国土，亲近侍奉善知识，得到法藏之后自在受用，又回到北山结庵安居。当时北山中有一位居士，恰好游览伽蓝，来到安养庵，对大众说：“眼前如上所说的种种事物，与安养国究竟是一还是不同？如果认为不同，就是断绝佛种；如果认为相同，就是魔的眷属。安养世界遍在一切处，而一切处又不等同于安养国。如果采取断灭见，那么释迦文佛难道是在说空话吗？如果执取法相，你就辜负了无量寿佛。喝！各位男子，应当各依本位坐住在大道场中。如果不相信，请到毗耶离城去，等螺发梵王来为你们解说。”
崇宁五年八月甲子北山程俱记衢州溪桥记【为王八侍郎作】衢之为郡，郊邑疆理错处，众山间大溪贯其中，东会浙江入于海，其源实出岩谷畎涧，至郡城始大。郡西三邑之人输赋租，走期会适市井，与行旅之出入荆、闽者，皆絶溪往来，深则杭，浅则掲，以渉春夏积雨，四山之水从地出，所谓岩谷畎涧之流与大溪相吞激，势益张怒，操舟絶流失毫髪，便辄覆溺漂转漫，不见踪迹，人皆病之。大观元年，邦人相与谋跨溪为梁，裒其材用于众，越明年春三月，梁成，凡三十五架，其脩二百六十歩，会其费庸为钱四百万。于是负乗扶携往来，不择昼夜，虽大水时至，安如平地。然有为邦人请于余者曰：「衢公之故乡，溪桥之功，衢之大利也。公不书，无以示来者，俾知始事之勤与溪桥之有无利害也。」则叙其所以，俾刻诸石焉。二年夏四月辛巳，显谟阁待制、荆湖南路安抚使王涣之记。
常山瑞相记常山县西驰官道十二里许，居人张超饰斋舍道旁以憇往来客，其严洁如阿兰若。元祐三年十一月十五日，直斋南壁现观音菩萨像及种种物相，初鯈忽莽苍上，乆之如水墨然。八年四月八日，复现斋内壁四十日乃没。凡壁间观音像一，居中最大，坐石上，见半面，合掌叠一足，一足下蹋莲华，大石立座后有物挂其上，如珠璎如衣带，身光周之上有圆相，圆相中树三比丘二，其一合掌立，其一拂袖行，观音前狝猴一举手向莲华下，若欲有所掇者。稍前师子一，龙钜细四皆奋拏上腾，其二吐云气，又二龙衡身矫首下顾，龙首虵身者一，亦蜿蜒趋上人首，而异物一大龙爪足一，又稍前壁端袍笏而立者一人，错人物间状云气者九。观音后菩萨一合掌而立，居士二对坐盘石，其一举手若谈话，其一若合掌听，稍后师子一，花草株一，狝猴在旁举手若欲摘花者，一龙二皆妥身衡行，其一卬首若欲奋者，野人一若持药草者，稍后壁端菩萨二异处，其一若奉物供养他方者，其一合掌立壁之下陬鱼五，其他脉理屈曲交互如云如水者不胜数，而下居多。绍兴四年八月八日，又独现菩萨像。某衢人少走四方，间归省先陇，又率舟行，未始瞻敬。其下崇宁四年冬，客开化县之灵山寺，十二月县佐崇仁彭君挥上谒郡治所，道张氏斋舍，时超巳死，得其事梗槩，持墨臈本归，他日以示某某，稽首已说偈赞曰。苇竹以为干，涂垩饰其外。是中无是性，复非镜止水，云何照他方，现此胜境界？普门天人师，法身无有边。海岸孤絶处，乆示常住相。鱼龙共游戏，草木助法音。而此墙壁间，照现悉如是。得非妙明发，直见补陁聚？又岂善逝者，断取彼境界，掷过三千刹，影落此土中？将非佛神通，于一弹指顷，化易殊胜境，纳此墙壁间。是中虽块陋，同一法海空。其于照他方，正自无障翳；其于纳大地，亦复无留碍。不可思议，故法尔亦自然。我作如是观，如幻人説幻。
北山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崇宁五年八月甲子，北山程俱记。衢州溪桥记【为王八侍郎作】。衢州作为一个郡，郊外各邑的疆界交错分布，群山之间有大溪贯穿其中，向东汇入浙江而流进大海；但它的源头其实出自岩谷沟涧，到郡城这里才变大。郡西三个县邑的人缴纳赋税，赶赴约定日期和集市；来往于荆、闽之间的行旅，也都必须横渡这条溪流。水深时就用木筏，水浅时便提衣涉水；每逢春夏雨水积聚，四山之水从地面汇出，所谓岩谷沟涧的水流同大溪相互吞激，水势更加汹涌。驾船横渡，稍有差错便会翻船溺水，随波漂流而无影无踪，人人都以此为苦。大观元年，本地人共同谋划在溪上架桥，聚集众人所用的材料；到第二年春三月，桥建成，共有三十五架，长二百六十步，总计费用和工役折钱四百万。此后背负东西、乘坐车辆、扶老携幼的人往来其间，不分昼夜；即使大水突然到来，也安稳得像走在平地上一样。然而，有人替本地人请求我说：‘衢公是这里的乡人，这座溪桥的功德，是衢州的大事。您若不把它记下来，便无法把它展示给后人，使他们知道这件事开始时的辛劳，以及溪桥建成与否所关系的利害。’于是我叙述事情的缘由，让人把它刻在石上。大观二年夏四月辛巳，显谟阁待制、荆湖南路安抚使王涣之记。《常山瑞相记》常山县向西沿官道约十二里，居民张超在路旁整修斋舍，用来休息来往的客人，整洁庄严如同佛寺。元祐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斋舍南墙上出现了观音菩萨像以及各种物象，起初倏忽显现在苍茫的墙面上，久而久之仿佛水墨画一般。元祐八年四月八日，又在斋舍内墙上出现，四十天后才消失。墙间共有一尊观音像，居中且最大，坐在石上，只显半边脸，双手合掌，一足盘叠，另一足踩着莲花；大石立在座后，上面像挂着珠璎，又像挂着衣带，身光环绕其外，上方有圆相，圆相中有三棵树和两个比丘：一个合掌站立，一个拂袖行走。观音像前有一只猕猴，举手指向莲花下面，像是想要拾取什么。稍前有一头狮子，四条龙大小不一，都奋力向上腾跃；其中两条吐出云气，另两条横身昂首向下俯视。还有一条龙首蛇身的龙，也蜿蜒向上，伸向人的头部；另有一种异物，像是一条大龙，只有一只爪足。再稍前的墙端有一人，穿袍执笏而立；人物与云气之间错杂着九种形状。观音像后有一位菩萨，合掌站立；有两位居士相对坐在盘石上，一个举手仿佛正在谈话，一个仿佛合掌聆听。稍后有一头狮子、一株花草，旁边有一只猕猴举手，像是想摘花；有两条龙，都舒展身体横行，其中一条昂首仿佛要奋力跃起；有一个野人，像是手持药草。再往后墙端另有两位菩萨，处在不同位置：一位仿佛捧着供物供养他方，另一位合掌站立。墙下角有五条鱼。其他像脉络一样曲折交错、如云如水的形状，数不胜数，而且大多分布在下方。绍兴四年八月八日，又独自显现出菩萨像。我这个衢州人年轻时少有机会四处行走，偶尔回来省视祖坟，又常常乘船而行，从未开始瞻仰礼敬它。其后崇宁四年冬天，我客居开化县灵山寺；十二月，县佐、崇仁人彭君挥到郡治拜谒，途中经过张氏斋舍。当时张超已经去世，我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带着墨蜡拓本回来，后来拿给某某看。某某叩首之后，已经说了一首偈颂赞词如下。苇竹作为骨干，外面涂上白土加以装饰。这里面并没有真实不变的自性，也不是镜子或静止的水，怎么能够照见他方，显现这样的殊胜境界呢？普门菩萨、天人之师，法身没有边际。在海岸孤绝之处，长久显示常住不变的形相。鱼龙共同游嬉，草木也助成说法的声音。这墙壁之间所照现的，一概都是如此。莫非是微妙光明发显出来，直接看见了补陁落山的聚落？又难道是善逝者截取了那个境界，抛越三千世界，影像落在这片土地上？还是佛的神通在一弹指间，把殊胜境界变化转移，容纳到这墙壁里面？这里虽然只是土块瓦砾般的简陋之处，却同样属于法海空性。就其照见他方而言，本来就没有障碍；就其容纳大地而言，也同样没有滞碍。因为不可思议，所以自然而然便是如此。我作这样的观想，就像幻人说幻法一样。《北山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巻十九 宋 程俱 撰碑记常州州学奬谕勅碑皇帝临御之七年，实大观元年，诏班学令于天下。教养之数，劝沮之方，有目有凡。毕协理义，简大如江汉，明信如四时。灏灏恢恢，咸出天翰。于是郡县百吏，奔走厥职，宣达圣志，小大丕应。荒陬絶徼，一变邹鲁。二年辟廱，会试郡国贡士，无虑数千人。其升诸司马命于天子者，百四十人，而常州得士之多，为天下最。皇帝嘉之，诏三省亟论功加赏焉。十月制下，知州事若防，进官朝请大夫，州学教授虙，以宣德郎充职如故。于是诸生侈上之赐，相与言曰：「进贤之诏，载在令甲，播之天下，岂惟一邦宠休？凡士与荣焉。若具石表刻，明诏列词其下，祗颂上德之万一，与夫劝学报功之意。惟明有孚，郡国诸侯徯承不怠。师儒之官，训率有叙，惟允惟公，迄有成绩，以饬稚昧于无穷，岂不益显？」咸曰：「唯唯。」则系以词曰：惟古有学，惟治之原。何以先之？德教是宣。泮水之诗，有据有游。六艺具焉，以文厥脩。秦汉以来，倚吏为治，本之不图，绳其巳至。天肇神考，见道之赜，干神之机，鼓舞羣物，作我多士。一开其天，以澡以摩。今三十年，于穆皇帝，遹广圣猷，渊跃鲔鲂。山有杞枢，声教溥渐，穷日所照，目睨指摽，万邦是效。惟邦有常，士子之区，雷风所覃，不约而趋。都试辟雍，俊造是罗，论定而官，莫与常多。皇帝曰：「都承宣有劳，实惟师儒，乂我俊髦，是达是化，以礼以文，奉我新书，以迄有成。」惟守暨师，既受上赏，天语有嘉，四方是仰。倬彼宸翰，虽在四方，揭之龟趺，俾人不忘。士之不忘，惟上之赐。潭潭学区，大烹以饫，岂惟养之？择师以教，车服稍徒，以酬有造，岂惟官之？于以旌之，显示万邦，以劝厥来。上德之怀，惟称厥求，惟克有为，有守有猷。多士之脩，有邦之休。洋洋德音，万世之由。晋故使持节侍中中书监大都督杨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并幽梁益雍凉十五州诸军事卫将军太保録尚书扬州刺史建昌县公赠太傅追封庐陵郡公諡文靖谢公碑太元八年秋，秦苻坚举国来冦，众号百万。八月渡淮，十月陷夀春，又陷项城，声揺京师。甲子，诏以征讨都督右冠军将军▯、辅国将军琰等帅师距之，而衞将军征讨大都督谢公实总其事。乙亥，师及秦人战于肥水，大破之。坚脱身走。十一月庚子，诏公劳旋师于金城，车驾遂幸金城，锡燕。诏尚书亟论功封赏焉。十二月庚午，大赦天下。初，坚之来冦也，军势张甚，上下懔懔不自保，大臣老于军旅，如宣穆、桓大尉亦岌然有左衽之忧。方是时，无疆艰恤，实大投于公身，而公泊然防定，若无事时，徐而内辑外御，搜军谋帅，若画一二，于是人始有同志。盖倚之如太山，用能以八万之师殄百万之寇，如石投卵。宁近威逺，翳公之休。昔祁奚内举其子而不闻髙世之勲，萧何举宗从军，盖以杜疑间之萌，未有一举三亲而不自以为嫌，一门三帅而人不忌其泰，谈笑之下变危即安者，公之功德莫大焉。公讳安，字安石，某郡县人。曾祖讳某某官，祖讳某某官，父讳裒，故太常卿。公生而頴异，年四嵗时，桓宣穆见而叹曰：“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总角沈旷▯敏，遂有当世重名。全才毓德，器益以大。时世道屯塞，国家多故，公乐道丘壑，悠然有终焉之志。司徒府、扬州刺史再辟，朝廷以佐著作尚书郎、琅邪王友、吏部郎四辟，皆不就。士大夫叹曰：“安石不起，当如苍生何！”乆之，幡然有经世意，盖于是年余四十矣。会大司马桓温请为司马，寻为吴兴太守，静一无所事，去而人思之。征拜侍中，迁吏部尚书。咸安末，入受顾命，迁尚书仆射，领吏部，加后将军，总闗中书事，又领扬州刺史。诏以甲仗百人入殿上，始亲万机。进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辞骠骑将军、録尚书事。顷之，加司徒、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幽州之燕国诸军事，假节，拜衞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苻坚败，进拜太保公，遂欲平一华夏，乃上疏曰：「自运遭阳九，二帝北狩，文华之区委于豺虎，故宗庙宫室丘墟。
译《北山集》卷十九 宋程俱撰 碑记 《常州州学奖谕敕碑》皇帝即位的第七年，也就是大观元年，下诏把学校法令颁行天下。教育培养的制度、劝勉和惩戒的办法，都有条目和总纲；完全符合义理，简明广大如江汉，明白可信如四时。浩大宽广，都是皇帝亲笔诏翰所发布的。于是郡县百官奔走办理职事，宣达圣上的意旨，大小事务都大为响应。荒远偏僻之地，也一下子变成了邹鲁之乡。大观二年，辟雍举行会试，考察各郡国贡士，总数不下几千人。其中升入各司马、接受天子任命的有一百四十人，而常州录取士人的数量为天下最多。皇帝对此加以嘉奖，下诏令三省赶快评议功劳并加以赏赐。十月诏令下达，知州事若防升任朝请大夫，州学教授虙仍以宣德郎充任原职。于是诸生对皇上的赏赐十分夸耀，相互说道：‘进用贤才的诏令载在法令中，传播于天下，难道只是一个州所受的宠荣吗？凡是士人都将与之共享荣耀。如果具备石碑来表彰此事，把明白的诏令和文辞刻在碑下，恭敬地赞颂皇上恩德的万分之一，以及劝学报功的意旨；只要圣明之意彰明可信，郡国诸侯便会等待承受而不懈怠。师儒之官，教训率导都有次序，公允而诚信，最终取得成绩，用来使幼稚昏昧之人受到教化直到无穷，岂不是更加显扬吗？’众人都说：‘是，是。’ 于是接着写词说：古代有学校，学校是治理天下的根本。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首位？因为要宣扬德教。《泮水》诗篇所说的，有依据也有游息之处；六艺都具备，用文章使修养得以完成。秦、汉以来，依靠官吏治理天下，不图谋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是在事情已经发生后用法令约束。上天启发神考，见到大道的深奥，掌握神妙的机运，鼓舞万物，造就我们众多的士人；一旦打开他们的天性，便使他们受到洗涤和磨砺。如今已经三十年了，肃穆伟大的皇帝，广泛推行圣明的谋略，如鱼跃如鲔鲂游动；山中有杞枢，声教广泛浸润，凡太阳照到的地方，都能看见并指向它，万国都以此为效法。国家有常道，士子所处的区域，雷风所及之处，大家不用约定便一同趋赴。都试于辟雍，搜罗俊秀人才；评定之后授予官职，没有谁比常州录取得更多。皇帝说：‘都承宣有劳绩，实在依靠师儒，治理和造就我的俊杰，使他们通达而受到教化，以礼义和文章教导他们，奉行我的新法，直到取得成效。’只有郡守和教师，既然接受了皇上的赏赐，又有天子的嘉美言语，四方都会仰望他们。那明亮的宫廷诏翰虽然传布四方，仍应把它刻在龟趺上，使人永远不忘。士人之所以不忘，是因为皇上的恩赐。深广的学宫里，用丰盛的饮食使士人饱足，难道只是供养他们吗？还要选择老师来教导；车服逐渐增加，是为了酬答他们的成就，难道只是授予官职吗？还要借此表彰他们，昭示万邦，用来劝勉后来的人。对皇上恩德的感怀，只在于称述皇上的求贤之意；能够有所作为，能够守持而又有谋略。众多士人的修养，是国家的荣耀。盛大的德音，是万世遵循的道路。《晋故使持节侍中中书监大都督杨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并幽梁益雍凉十五州诸军事卫将军太保录尚书扬州刺史建昌县公赠太傅追封庐陵郡公谥文靖谢公碑》太元八年秋，前秦苻坚倾全国来侵犯，号称有百万大军。八月渡过淮水，十月攻陷寿春，又攻陷项城，声势震动京师。甲子日，下诏命征讨都督右冠军将军谢玄、辅国将军谢琰等率军抵御，而卫将军、征讨大都督谢公实际总领其事。乙亥日，晋军与秦军在肥水交战，大败秦军。苻坚脱身逃走。十一月庚子日，下诏在金城慰劳凯旋的军队，车驾于是亲临金城，赐宴庆贺；又下诏令尚书赶快评议功劳，封赏有功者。十二月庚午日，大赦天下。当初苻坚来犯时，军势极其强盛，朝廷上下都战战兢兢，不能自保；大臣中久经军旅的人，如宣穆、桓大尉，也感到形势危急，担忧会沦为左衽之人。正在这时，国家遭受无边的艰难和忧患，实在都压在谢公一人身上；但谢公安然镇定，仿佛平时无事，缓缓地在内整顿政务、在外抵御敌人，搜求军谋，选任将帅，处理一切仿佛早有安排，于是人们才开始同心协力。大家把他倚仗得如同泰山，所以能够以八万军队消灭百万敌寇，就像以石头投向鸡蛋一样。近处使人畏服，远处使人敬畏，这些都遮蔽不住谢公的功劳。从前祁奚在朝廷内举荐自己的儿子，却没有因此听说他有超越前人的功勋；萧何举荐同族跟随出征，大概是为了杜绝猜疑和离间的萌芽。还从来没有一举荐三个亲属却不自以为有嫌疑，一家有三位将帅而别人不忌恨其势盛，并且在谈笑之间使危局转为安定的。谢公的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谢公名安，字安石，是某郡某县人。曾祖名某，曾任某官；祖父名某，曾任某官；父亲名裒，曾任故太常卿。谢公生来聪颖奇异，四岁时，桓温和宣穆见到他，感叹说：‘这孩子神采秀美清朗，后来应当不逊于王东海。’童年时沉静旷达而宏伟敏锐，于是获得当世的盛名。他才华全面、德性深厚，器量更加宏大。当时世道艰难闭塞，国家多有变故，谢公以寄情山林为乐，悠然怀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司徒府、扬州刺史两次征召他，朝廷以佐著作郎、尚书郎、琅邪王友、吏部郎四次征召他，都没有就任。士大夫感叹说：‘安石不出仕，天下百姓可怎么办呢？’过了很久，他忽然产生了经世济民的意愿，大概这时已经四十多岁了。适逢大司马桓温请他担任司马，不久又任吴兴太守；他使政务安静平和，不扰民而无所事事，离任后百姓都思念他。朝廷征召他授任侍中，升任吏部尚书。咸安末年，入朝接受顾命，升任尚书仆射，兼领吏部，加授后将军，总管中书事务，又兼任扬州刺史。下诏允许他带甲仗一百人进入殿上，开始亲自处理国家万机。升任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他推辞骠骑将军和录尚书事。不久，加授司徒、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及幽州燕国诸军事，假节，授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苻坚战败后，进拜太保。谢公于是想要平定整个华夏，便上疏说：‘自从国家遭逢阳九之厄，两位皇帝北上而被掳，文化昌盛的地区被豺狼虎豹占据，所以宗庙宫室都成了丘墟。’
百年前日，苻坚送死边陲，狼狈奔越。今兹哀嘂，请命天其或者将以一天下降休于国家。臣请竭驽末，帅师北征，须经置畧定。臣则乞骸还东，誓毕素志。」于是诏以公为大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梁、益、雍、凉十五州诸军事，加黄钺，余如故。置从事中郎二人。公辞太保县公，诏不听。十年夏四月，公北征。戊午，上饯公于西池。八月，公遇疾，手疏请旋师，且以龙骧将军朱序进据洛阳，前锋都督谢▯屯彭沛伺间一举。诏遣侍中慰劳。还公京师，疾遂笃。丁酉，公薨于位，享年六十六。讣闻，上震悼，临于朝堂三日。赐东园秘器、朝服袭衣、钱百万、布千匹。赠太傅，諡曰文靖。粤某甲子，葬公于某郡县某原，制加殊礼。又録肥水之勳，更封庐陵郡公。既窆，门生故吏若干人相与泣而言曰：「公之名德垂天下后世，如日星决不没，则是隧道之碑无刻可也。然否则无以慰人思。惟公性体道奥，不迎不随，故出处之际，动与理会。方其栖迟东土，未始出其绪余，而天下固巳延首托命于公。及在朝廷，独以盛德逺度，坐镇危疑，上以弼亮一人，下以咸和万民。惟深惟几，济物成务，王者之佐，蔑以加焉。自海西公废，桓温逆节萌起，及髙平因山同轨毕至，温来赴葬，大陈兵新亭，以公与王文度朝之大臣，将杀二公，遂迁龟鼎，使召公等。文度惶骇流汗，不知所出。公既见温，神色不变，从容就席，徐语温曰：『某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耶？』温茫然不能测，则大笑曰：『正自不得不尔耳，不敢加害王室以宁。』窃尝议之，夫气足以眇天下，然后可以任天下；气足以眇一国，然后可以任一国。公起隐约，一旦处端揆，身负大器而不为重，执天下安危之几。」临死生、祸福之变而不慓，功全邦社而无喜色。彼其气诚足以眇之道大，故也。其视举天下措诸安，何异有力者之视一羽哉？某既掇公之大节，叙次如此，又系之以铭云：「公夫人刘氏，明识贤行，为世妇，则有子曰瑶，官至琅琊王友，早卒；曰琰，为征虏将军。望蔡公孙若干人。」铭曰：皇有重器，惟神惟几。有陧孰定，有倾孰持？必有元佐，力能负之。其力维何？非贲育获包，以洪度镇以鸿德。手挈二枋，在所措画。释而置之，泊若无适。显允谢公，实维其人。天祚晋德，锡之大臣。公在东山，世挽莫来。幡然赴之，不迓不违。因理王度，不吾不尸。有暴如温，有寇如坚。处以谈笑，大沮以颠。覃覃镐京，延首思复。六合垂一，斯人无禄。公初北征，镇于新城。释权去位，尽室以行。须此畧定，逝言东山。有岩东山，斯人所瞻。东山之址，惟徳之余。东山或夷，徳风不渝。
译一百多年以前，苻坚在边疆送了性命，狼狈奔逃。如今他悲号哀叫，请求上天降下命令，或许上天将要统一天下，把福祉降给国家。臣请求竭尽微末之力，率军北伐，等到谋略安排妥当、局势平定之后，臣便请求告老还乡，发誓完成平生的志愿。’于是下诏任命谢公为大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梁、益、雍、凉十五州诸军事，加授黄钺，其余官职照旧；设置从事中郎二人。谢公辞去太保和建昌县公爵位，诏令不准许。太元十年夏四月，谢公北征。戊午日，皇上在西池为他饯行。八月，谢公染病，亲手上疏请求收兵回师，并且建议让龙骧将军朱序进据洛阳，前锋都督谢玄屯驻彭沛，伺机一举进取。皇帝下诏派侍中前往慰劳，并召谢公回京；他的病于是更加沉重。丁酉日，谢公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临朝三日。赐给东园秘器、朝服袭衣、钱一百万、布一千匹。追赠太傅，谥号文靖。某甲子日，把谢公葬在某郡某县某原，礼制上加以特别礼遇。又记录肥水之战的功勋，改封庐陵郡公。下葬后，门生故吏若干人一起哭泣说道：‘公的名望和德行流传于天下后世，如同日月星辰，决不会消失，那么墓道上的碑就不能没有刻文了。’ 然而如果不写碑文，就无法慰藉人们的思念。谢公的性情体察大道的深奥，不迎合也不违逆，所以在出仕和退处之间，行动总能与事理相合。当他退居东方、尚未施展才能时，天下人本来就已经伸长脖子，把性命托付给他。等到在朝廷任职，他独凭盛大的德行和深远的谋略，坐镇危疑局势；对上辅佐皇帝，对下使万民和谐。考虑深远，洞察先机，救济万物，成就事业，作为帝王的辅佐，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他。自从海西公被废黜，桓温萌生叛逆之节，直到高平王因山陵之事而与各方会合，桓温前来参加葬礼，在新亭大规模陈列军队，准备把谢公和王文度这两位朝廷大臣杀掉，于是迁移龟鼎，召谢公等人前去。王文度惊惶流汗，不知如何是好。谢公见到桓温后神色不变，从容入席，慢慢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道，守卫在四方邻境，明公何必在屏风后面安置人马呢？’桓温茫然不能测度他的意图，便大笑说：‘实在是不得不这样罢了，我不敢加害王室，以求安宁。’我私下曾评论此事：一个人的气概足以轻视天下，然后才可以担当天下；气概足以轻视一国，然后才可以担当一国。谢公从隐约未显的处境中出来，一旦处在宰辅之位，身负国家重器，却不以此为沉重，掌握天下安危的关键。面对生死和祸福的变化，他不惊惧；功劳使国家和宗庙得以保全，他脸上却没有喜色。他的气概确实足以轻视这一切，道理就在于他的器度广大。因此，他看待把整个天下安置于安定之中，和有力之人看待一根羽毛有什么不同呢？我已经摘取谢公的大节，按次序叙述如上，又系以铭文说：谢公夫人刘氏，有明达的见识和贤淑的德行，是世间妇人的表率；他们有一个儿子名瑶，官至琅邪王友，早年去世；另一个儿子名琰，任征虏将军。望蔡公的孙子若干人。铭文说：皇室拥有重大的国器，关键在于神明和先机。国家将要倾危，谁能使它安定？天下将要倾覆，谁能扶持它？必定要有伟大的辅佐之臣，力量足以承担它。这种力量是什么？不是像孟贲、夏育、乌获那样的勇力，而是以宏大的器度镇定天下，以崇高的德行安定天下。亲手掌握两大权柄，随时筹划安置；一旦放下并置于一旁，便淡泊得仿佛无所适从。光明诚信的谢公，实在就是这样的人。上天保佑晋朝的德运，把他赐给晋朝作为大臣。谢公居于东山，世人一再挽留他，他始终不肯出山；后来忽然改变心意，赴朝任职，不迎合也不违逆。依循事理整治王道，不推脱，也不尸位。有像桓温那样的暴乱，有像苻坚那样的寇敌，他处置起来如同谈笑，使强敌大为沮丧而覆败。京城长安广大深远，百姓伸长脖子盼望收复。天下即将归于统一，可惜这样的人却没有福分看到。谢公开始北征，镇守新城；放下权柄、离开职位，带着全家出行。等到谋略平定之后，再说回到东山。东山有高岩，是这个人曾经瞻望的地方。东山的根基，只留下他的德行余泽。即使东山被夷平，德风也不会改变。
江氏小山祖墓记开化县治开元乡，故常山县地也。县宇之北有丘墟隐然，域以垣堑，族葬其中。望之松槚蔚然者，江氏之祖岁郳之墓也。按江氏家谱，系出济阳，统之八世孙曰世源，官信安，留家不去，实始为信安人。又五世孙嵗郳等五防葬常山县开化乡之万嵗里小山村，其地四十畆，则此墓是也。由始葬及今十六世，子孙益蕃，属益逺，又散处郊邑，或仕或游，借令归且处，嵗时祭扫，上不过四世而巳小山墓地既广，近族之贫者往往寓着其间，嵗且乆，因以为已产，稍斥卖之。又四域之外，耕艺者相接，嵗攘日蹙，莫之谁何。大观三年，乡豪汪氏遂欲葬墓域中，县又取西北隅地筑为丞舍。会诸孙之官学者皆在里中，大骇具愳，则相与愬于县，未得直，乃出康定皇祐二牒以为证。其一，太常少卿钧任两浙转运使日，具墓地界，俾宗子廼等主之，嵗一补治垣墙，则宗司白宗长，凡宗人共其事。其一，尚书郎钺以邻人之侵其地也，言于县，县按所侵地归之，俾宗人祐主之。既出二牒，争者语塞，县即日徙丞舍，凡违法之契尽毁之。于是子孙乃始周域其地为垣墙，稍树松槚，掲其阡曰「江氏皇祖之墓」。然不能四十畆矣。余友仲嘉襃，既与其族父兄子弟事其事，他日一二语余且曰：「余惧来日之无穷也。事寖逺而寖忘，则其不为前日之戕败者几希。余将列其事于石，掲之墓道，然非文不传也，莫如子能。」余曰：「古人以谓君子之泽不过五世，先王制礼必以逺近戚疏为之节。凡祖子孙上下不能十世而服，则五等而巳盖先王所以教天下之中其制，不得不然也。先王之制则有节，而人之恩性顾岂有量哉！今而以世观之，则虽近而巳疏，即吾身以推之，则虽逺而益恩，是何言也？且吾之生者为子，子之孙为曾孙，曾孙之曾孙则巳不能名矣。夫吾之委蜕适数世耳，而遂至。」于不知何人，岂非虽近而已疏乎？夫安得不悲！然今吾视听食息于是者，父母之遗体也。求生之所自生，则由祖而上百世可也。使人而无祖，则乃今安得视听食息于是者哉？以是推之，岂非虽逺而益恩乎？夫安得不思！思且悲，则其惙惙不忘于心者，岂有穷耶？然则制虽有逺近戚疏，而恩性则有至于不能忘者，何可夺也？且江氏小山之祖，至太常府君十三世，至仲嘉又四世矣。而其族父兄子弟，不忍其墓地之不除，而途人皆得以攘蹙耡刈也。相与出力而营之，以为庶几神灵之复安，而后世知所本也。岂非所谓中有不能忘者故耶？今子碣于是，俾后之人过是者知敬戒，岂惟江氏之子孙？人孰不生且死也？思所以奉祖先训子孙，保坟墓者，人情均也。由是而思之，则虽已暴之骨，无名之丘，有不忍易而戕之者矣。其为利顾不博哉？然则余其敢爱荒陋之文，而无以成子之善也？四年四月壬午，北原程俱记。
译《江氏小山祖墓记》开化县治所在开元乡，这里原来是常山县的土地。县城房舍北面有一座隐约可见的丘墓，四周以墙垣沟堑围起来，江氏一族葬在那里。远望松树楸树茂盛的地方，就是江氏祖先岁郳的墓。考察江氏家谱，江氏出自济阳；传到八世孙世源，任信安官职，留在当地没有离去，这才开始成为信安人。又传五世，到岁郳等五人，葬在常山县开化乡万岁里小山村，墓地有四十亩，就是这座墓。自最初安葬到现在已经十六世，子孙越来越多，亲属关系越来越远，又散居在郊外各邑，有的做官，有的游学；即使能够回来居住，按时祭扫，向上也不过四代而已。小山墓地既然广大，近族中贫穷的人往往寄居其间，年久之后便把它当成自己的产业，逐渐排斥出卖。墓地四周以外，耕种的人又相互连接，年年侵扰，日益逼迫，却没有人追究。大观三年，乡里的豪族汪氏竟想把墓葬在墓域之中，县里又取西北角的地修筑丞舍。正好江氏诸孙中在官学读书的人都在乡里，大为惊恐，于是共同向县里申诉；没有得到公正处理，便拿出康定、皇祐年间的两份文牒作为证据。其中一份，是太常少卿钧任两浙转运使时，详细列明墓地界限，命宗子廼等主持管理，每年修补一次墙垣；若有事情，宗司先报告宗长，由全族共同办理。另一份是尚书郎钺因为邻人侵占墓地，向县里申诉；县里查明后把被侵占的土地归还，并让宗人祐主持管理。两份文牒拿出来以后，争执的人无言以对；县里当天就迁走丞舍，把所有违法的契约全部毁掉。于是子孙才开始环绕墓地修筑墙垣，逐渐种植松树和楸树，在墓道上悬挂牌子，写着‘江氏皇祖之墓’。但墓地已经不足四十亩了。我的朋友仲嘉襃，已经和本族的父兄子弟共同办理这件事；后来有一天，他对我说：‘我担心今后的日子没有尽头，事情越久远就越容易被遗忘，那么它不再遭到像从前那样的破坏，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准备把这件事列在石碑上，立在墓道旁；但没有文章就不能流传，没有谁比您更适合写了。’我说：‘古人说，君子的恩泽不过五代；先王制定礼制，必定按照关系的远近、亲疏来规定节制。凡祖先与子孙上下相隔不到十世而已经不再服丧，也不过分为五等罢了。这大概是先王用来教化天下、调和亲疏的制度，不得不如此。先王的制度有节制，但人的亲恩本性难道有边界吗？如今若从世代来看，即使关系近也已经疏远；若从自身向上推求，即使关系远也会更加感到亲恩，这是什么话呢？况且我的父亲是儿子，父亲的孙子是曾孙，曾孙的曾孙，已经连名称也叫不出了。’ 我们的身体不过暂时蜕化、遗弃在世上几代罢了，最终就会变成不知道是谁的东西，难道不是关系虽近却已经疏远了吗？这样怎么能不悲伤！然而现在我们在这里进行视觉、听觉、饮食和呼吸，所凭借的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形体。追求生命最初由何而来，那么从祖先向上推到一百代也是可以的。假使人没有祖先，那么今天怎么能有这个可以视听、饮食和呼吸的身体呢？由此推论，难道不是关系虽远却更加亲恩深厚吗？这样怎么能不思念！既思念又悲伤，那么心中忧惧不安、不能忘怀的情感，难道会有穷尽吗？既然如此，礼制虽然有远近亲疏的分别，而人的亲恩本性却有达到不能忘怀的地方，怎么可以强行夺去呢？况且江氏小山的祖先，到了太常府君已经十三世，到了仲嘉又是四世了；但他们的族中父兄子弟，不忍心看着祖墓之地荒芜，任凭过路人侵占、践踏、锄掘和砍伐，于是共同出力经营修整，使神灵或许能够重新安宁，也让后世知道自己的根本。这难道不正是因为内心有不能忘却的感情吗？如今您把碑刻立在这里，使后世经过这里的人知道敬重和警戒，难道只是为了江氏的子孙吗？人谁不是出生又死亡？思考奉行祖先的教诲、教导子孙、保护坟墓，这是人人共同的人情。由此推想，即使是已经暴露的尸骨、没有名字的土丘，也会有人不忍心改变它、毁坏它。这样做的利益难道不是很广泛吗？既然如此，我难道敢吝惜文章粗陋，而不帮助完成您的善举吗？四年四月壬午，北原程俱记。
常州新脩市易务壁记熈宁中始置市易务于通邑要郡常州以编氓居十数门初更门户墙壁榜为市易务及今垂四十年不知先为编氓居又几何年中间再废益不治栋宇故▯隘嵗加摧腐每大风雨岌岌将遂颠压规制又甚浅劣平旦侧肩庭中无所旋足吏坐两壁间与之争席按察时至门不容车盖率歩以入余初至谋撤其甚者而新之则会凡匠事之材用上郡为钱十二万有竒凡再裁损乃上使者使檄下郡又再裁损亶为钱八万六千时乆阙常平使者又八月会提防刑狱盛公兼行常平事则具状走其府又以记道不可已之故即日檄下予钱先是以书与所会之材抵张渚镇官田渚与江南接多山木大竹幸为我期于市取足焉钱至则取之又以告埏埴者毕具又移晋陵武进鸠众工盖檄下十日而庀工即事二十五日而完木之工二百八十竹之工百有九瓴甓之工百三十涂饰之工百五十凡为工六百六十有九募于市者十之一晋陵之所集者十之九其畚除运负之工又四百五十有畸以负重出纳食其力于务者七夫与警守之卒供其事警守故十卒前十日兵马司取其三其所留大抵军营小儿占尺籍而名廪帛耳其为力不足以半一夫是三十日间率寅入酉出公察其勤惰时其难易而均督之暮休面赋其直不容吏下隐刻故其赴功也力材审其良窳因其旧新而材用之下至竹头木附无弃物凡为屋十五间堂三楹极髙故屋五尺挟以二舍引以二庑惟称庑舍为库六其题曰懋迁有无化居门髙三仭庭倍前日其为址尽是无余隙矣深不能八丈前官道后人居广不能十丈左右皆人居故技止于此他日使尝见故区者视之则固以为广厦为难能矣如其不然以为陋可也昔叔孙婼羇于晋其所馆虽一日必葺去之如始至，君子纪之。况任其事，食其禄，而为三年淹者，其可鄙其居而茍于事哉？且乗田委吏，圣人之所不忽，余何敢茍然？余贱有司也。出纳贸迁之为职，若其市材供事，鸠工董役，则故有任其事者，非吾任也。余不忍坐视，越樽爼而代庖，是亦太多事矣。厥既讫工，则志本末，刻诸石，而材用工役之事，加详焉。盖使来者知余之勤且艰如此，而其所建立止如此。余不负市吏，而市吏负余，亦足叹也。大观二年八月十五日，信安程俱记。
漫堂记大观中，朝廷斥地益广，顾舆地图有所未载，而旧志又或遗牾，廼选士寓直三舘，作书如九丘。傅子冲益在其间，不数月以人言罢去。又二年，财得蕲县令。明年春，余西赴调，道汴上，迂行百里，过冲益于蕲道旧故，乐也。冲益故时嗜书，好为词章，喜谈笑论议，慷慨羞薄俗，吏事雅意甚髙余至蕲，观冲益所设施，大抵合绳墨，晨坐听事，与邑氓论决是非曲直，无倦色，日未昃，庭无留人。冲益始至，会临涣令有辠，郡檄两易之，至是始还蕲。临涣人追之不释，蕲之人道拥其车以归。余至都城数月，冲益书来曰：「蕞尔邑令，与人既相安矣，日多暇焉。前日所治舍将以为燕息之地者，茍完矣。因漫名之曰《漫堂子》，为我漫记之。」余惟天下之事，小足以观大，蕲、临涣虽不能万户，而冲益为之，其效已如彼。冲益之为吏，不漫也夫！禄足以仁其九族，问其位，则世所谓君子者也。然事至则漫不省，曰：「聊尔，聊尔，安用察察为哉！」如是而为漫可乎？若曰外物不可必，力不胜命，乆矣。古有穷机械、蹈污崄、汲汲而圗之者，吾于此漫焉，则虽邑陋于蕲，势卑于为县，犹不慼也。则其去道山入阡陌，舍防绎讨论之乐，而劳神明于简书榜楚之间，无往而非漫者，又奚欣慼于其间哉！冲益名谅，友莆阳人，▯度明旷，识趣不凡，近亦以是数竒云。
译《常州新修市易务壁记》熙宁年间，朝廷开始在交通便利的重要州郡设置市易务；常州把编户百姓居住的地方划分为十几门，最初改造门户和墙壁，挂牌称为市易务。到现在将近四十年，也不知道原先作为编户居所的建筑又经历了多少年。期间市易务两次废置，更加无人修治，栋宇已损坏狭窄，年年毁坏腐朽，每逢大风雨便摇摇欲坠，几乎要倒塌压毁。规制又十分浅陋，清晨人在庭中侧身而行也没有转脚的地方；官吏分坐两壁，还要彼此争席。按察使不时来到门前，车盖无法进入，往往只能步行进来。我刚到任时，打算拆掉其中最坏的部分而重建；恰逢计算各种工匠事务和材料费用，需要上等郡县钱十二万有余。再三裁减后，便上报使者，由使者发檄文下达各郡；又再三裁减，确定只需钱八万六千。正值常平使者长期空缺，到八月，恰逢提点刑狱盛公兼任常平事务，我便写状文送到他的府中，又把修缮之事不可停止的理由写在里面；当天他就发檄文下达，拨钱给我。此前我已写信给负责采购材料的人，让他把所需材料运到张渚镇。张渚镇的官田与江南相接，那里多山木大竹，幸好请他约定在市场上采购，务必满足需要。钱送到后便买来材料，又通知烧砖制瓦的人把一切准备齐全；同时调动晋陵、武进的工匠，聚集众人施工。大约檄文下达十天便准备好开工，正式动工二十五天便完工。木工二百八十人，竹工一百零九人，烧砖制瓦工一百三十人，涂饰工一百五十人，共六百六十九人；从市场招募的占十分之一，晋陵召集的占十分之九。负责挖土、清除、运输和搬负的工人又有四百五十余人；其中靠市易务供给饮食、以劳力服役的有七人，负责警戒守卫的士卒原有十人，前十天兵马司抽调其中三人。留下的人大多是军营里的孩子，只占军籍、领取廪帛罢了，他们出力还不足一个成年人的一半。在这三十天中，工人们大多寅时进来、酉时出去。我亲自察看他们的勤惰，按照工作的难易安排并平均督促；晚上休息时当面发给他们工钱，不容许属吏从中隐瞒克扣。因此大家赴工十分卖力。材料则仔细辨别优劣，根据新旧情况加以使用，下至竹头木屑也没有废弃。共建房屋十五间，正堂三楹，屋脊比旧屋高五尺；两侧夹着两间厢房，前后连接两廊。只按廊舍的用途建库房六间，题名为‘懋迁有无化居’。门高三仞，庭院比从前扩大一倍，地基所占之处已经全部用尽，再无空隙。房屋深度不足八丈，前面是旧官道，后面是居民住宅；宽度不足十丈，左右也都是民居，所以工程规模只能做到这里。后来若让曾经见过旧址的人再来看，必定会认为要建成这样宽敞的房屋已经很不容易；如果不是这样，认为它简陋也可以。从前叔孙婼羁留在晋国，他所居住的馆舍，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修缮，离开时使它恢复到刚来时的样子。君子尚且记载这件事，何况承担职事、享受俸禄、在这里滞留三年的人，难道可以鄙视自己的居所而对职事苟且从事吗？况且主管仓廪、担任委吏，连圣人也不轻忽，我怎么敢这样苟且呢？我只是卑微的有司。出纳和贸易流通是我的职责；至于采购材料、供应工程、聚集工匠、监督劳役，本来有专门负责这些事的人，并不是我的职责。我不忍心坐视不理，越过职分代替别人做事，这也实在是多管闲事了。工程完成以后，我记述事情的始末，把它刻在石上，并且把材料和工役的情况详细记载下来。大概是要让后来的人知道我的辛劳和艰难竟然如此，而我所建成的也不过如此。我没有辜负市易务的官吏，市易务的官吏却辜负了我，也足以令人叹息了。大观二年八月十五日，信安程俱记。《漫堂记》大观年间，朝廷开拓的疆域更加广大，但舆地图上还有没有载入的地方，旧志也有遗漏和差错，于是选拔士人寄居值守于三馆，编写像《九丘》那样的书。傅子冲益在其中，没过几个月便因舆论而罢去。又过了两年，他才得到蕲县县令之职。第二年春天，我向西去接受调任，经过汴京一带，绕道走了一百里，在去蕲县的路上拜访冲益的旧友，十分高兴。冲益过去喜欢读书，喜爱写词章，喜欢谈笑议论，慷慨而以鄙薄世俗为羞，办理政务的志趣很高。我到蕲县时，看见冲益所施行的政绩，大体都合乎法度；他每天早晨坐在厅堂听取政事，与县民讨论裁决是非曲直，毫无疲倦之色；太阳还没有偏西，庭院中已经没有滞留的人了。冲益刚到任时，正赶上临涣县令获罪，郡里接连两次调换人选，到这时才让他回蕲县。临涣县的人追随他不肯放手，蕲县的人则在道路上拥住他的车迎他回来。我到都城几个月后，冲益来信说：‘小小的县令，已经和百姓相安无事了，每天有许多闲暇。先前打算修治、作为休息之处的官舍，现在也勉强完工了。因此随意把它命名为《漫堂子》，请替我随意写一篇记。’我想，天下的事情，小的可以用来观察大的；蕲县、临涣县虽然不能算有一万户，但冲益治理它们，成效已经像这样。他做官并不漫不经心啊！俸禄足以使他的九族蒙受仁惠，询问他的官位，也是世人所谓的君子。然而事情来到面前却漫不经心，完全不加省察，说：‘姑且如此罢了，姑且如此罢了，何必分辨得那么清楚呢？’这样做可以叫作漫吗？如果说外在事物不可强求，人的力量不能胜过命运，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说法了。古代有穷尽器械、踏入污秽险地、急切谋划事情的人；我如果在这里漫不经心，那么即使县邑比蕲县简陋，地位比县令低下，也不值得忧愁。这样看来，他离开道山，进入田间乡陌，舍弃讲学讨论的乐趣，把心神劳累在文书、榜示和刑杖之间，无论到哪里都不是漫不经心，又何必在其中为得失欣喜或忧愁呢？冲益名谅，是莆阳人，胸襟宽广明朗，见识情趣不凡，近来又因为这些事情而屡次遭遇奇异的命运。
衢州开化县新学记开化县学故在县治之西，其址不能五畆，旁无壖地，右倚山足，因髙接庑以布讲席。大成之殿顾在平地，斋宇趣完，未中程度。自初搆以迄今，更十数令，顾地势不可复广，莫能易而大之。今县令李侯旬视学区，退则大惧，以谓自大观学法行天下，西被氏羌，南逾牂牱岭海，万里之外，荒漠不毛之地，皆为郡县置学官，师弟子弦诵之声相闻，三尺之童不谈天人之道，咏颂功德以志荣名，取显仕者，舆台樵牧知笑之。今开化虽小邑，僻在山谷间，当勾越之穷处，然在舆图尚为次近地，奉诏令防教养，犹毂下也。县之造士秀人，嵗不絶于贤能之书。又今天下賔兴，士羣至于王廷，与备官使于中外者，必自县学始，则学法之行，繄乡县为根本，顾不重哉？而县学舍乃不称，县令安所逃责？则相方绳址，得县南临溪爽垲之地而营之，廼状其事请于郡，郡言上使者，得钱四十万，取人屋之籍于官者十四间，益以故学之材与亭观之废无用者。厥既蒇事，工徒赴功如治私舍，邑豪里氓亦底其力，盖不三旬而众工释用。髙门有严，面势端邃，庙象宏显，巍然有临命教之堂，师长之舍，周庐广庑，若承若翼，基坚材良，皆倍于故。士气舒豫，雝雝洋洋，行道之人过者，衽轼。于是李侯走书与图，至吴下以抵俱曰：“开化子之乡邑也，新学成，宜有文以记嵗月，固愿以请。”而众亦以为子宜俱。生晩不及熈宁元丰之初，以与诸生齿，今兹壮且老，顾以饥寒走四方，而学校益隆，又不得预养士数，以相与燕闲揖逊于其间，今得托词新学以纪侯之绩，其又何辞？若夫道学之序，饬励之端，所以开示于方来者，则学法粲然，皆圣上所建立也。又辟雍奬谕之书，八行之碑，与凡诏札具在。俱不敏，勉记新学之成云。李侯名光，会稽人，好古强志，起诸生为吏，而所立皆不茍，奉法爱人文檄不妄下，庐里怀之，新学之成，实政和五年八月甲子，十月丁酉，通直郎管勾岱岳观程俱记。京西北路提举常平司新移公宇记。政和四年冬，诏复置四辅郡，颖昌府领南辅都搃管。于是京西北路常平使者言：「常平司故治颖昌，今頴昌▯畿内，当徙治所。部州惟蔡大州，处一路中道，理径易于督察报应，便且近徙省劳费，敢以请。」奏可。时朝奉郎信安余侯实提举常平事，明年奏下，则于蔡城东南隅得官地若干畆。夏六月兴土功，冬十月毕涂艧，为屋二百八十六间，吏舍居十三。又明年，余侯以书属某记。某惟余侯信厚敏明，自试吏至为御史部使者，其为政循理而行，奉法度惟谨，不为赫赫名，然所歴有实绩可纪，无事于斯记也，辞不听。某惟古建官列，为公卿大夫士，其栋宇车服器用之文，皆有等杀，存焉。贵与贱亦各安其所当得，而无怍怨于其间。故虽大启尔宇，山川土田而不为防；一堂五畆，环庐以桑而不为偪。彼诚知建官所以待天下之贤能，非以私天下之贤能也。凡以为国与人而巳所谓公卿大夫士，其职非惠人则乂人，其克有禄位，非有功于国则有劳于国者也。其任大，其享大，亦宜惟外使者常平，专以惠人为本，人为重，使者因以重。盖常平之职掌，常平免役之政令，谨视嵗之早晩丰俭，以颁敛出纳，而赒万人之艰阨；周咨川原山泽之利害，以阜人财；任土事，通泉府之货贿，以平节贾；禄庻人之在官者，以纾人力；凡鳏寡孤独废疾之人，受食焉，共其养生送终之具。其凡有二曰：常平之法，取于人者以予人；免役之法，取于人者以治人。是法也，更元丰绍圣至于今兹，盖三圣人而后备，一以恵人而巳其维持衍绎，繄使者是赖。其守金谷如制，阃外其称丰荒如持权衡，其急民隐如捄焚溺。是能守我三圣人之良法，以宣上泽于一路，则所谓恵乂人与劳于国者，使者有焉。夫如是，居则广厦夸闾里，出则车马光原隰，以奔走八州五十县之人，盖亦未为防已。然则，经度之勤，栋宇之壮，无足为余侯记，而独喜余侯之有以称也。又安得不书？政和六年夏四月甲子，具位程俱记。
译《衢州开化县新学记》开化县学原来在县治西面，地基不到五亩，旁边没有余地，右边靠着山脚，便顺着高处连接廊庑来布置讲席。大成殿却在平地上，斋舍将要完工，规模却还不合标准。自最初修建直到现在，已经换过十几个县令；只是地势无法再扩大，所以没有人能够改变旧制把它建大。如今县令李侯巡视学区，退下来后非常恐惧，认为自从大观年间学校法令行于天下，向西 распространя到氏羌，向南越过牂牁岭海，万里之外荒漠不毛之地，也都设置了郡县学校，师生弦歌诵读之声彼此相闻；三尺童子如果不谈天人之道、不歌颂功德来记载荣耀，即使是显贵官员，车夫、樵夫、牧人也会讥笑他。如今开化虽是小县，偏僻在山谷之间，处于勾越最偏远的地方，然而在舆地图上仍算较近之地，奉行诏令以防备并施行教养，和京城附近没有什么不同。县中造就士人、培养秀才，每年不断有人列名于贤能之书。又如今天下通过宾兴荐举，士人群集王廷，能够在内外任职的，也必定从县学开始；那么学校法令的推行，以乡县为根本，难道不重要吗？但县学房舍竟然不相称，县令又能逃脱责任到哪里去呢？于是丈量规划，确定县城南面临溪、明爽干燥的地方来营建新学；便写下事情经过，请示郡府，郡府上报使者，得到钱四十万，又从官府登记的民屋中取得十四间，把旧学校的材料和废弃无用的亭台楼观材料也补充进去。工程完成后，工匠们赴工做事就像修建自己的房舍一样，县中的豪族和乡民也都贡献力量，大约不到三十天，各项工匠便停止施工。高大的门楼庄严肃穆，朝向和形势端正深邃；庙宇形象宏伟显著，高高耸立着一座仿佛亲临而教的讲堂；教师住所、周围的庐舍和宽阔的廊庑，像承托又像张翼；地基坚固，材料优良，都比旧建筑增加一倍。士人的精神舒展愉悦，和乐盛大；过路的人经过这里，也都整理衣襟、扶轼致敬。于是李侯写信并附上图，送到吴下交给程俱，说：‘开化是您的乡邑，新学已经落成，应当有文章记载年月，本来就希望请您来写。’众人也都认为适合请您来写。我出生得晚，没有赶上熙宁、元丰初年，不能和诸生一起求学；如今已经壮年又将老去，只因饥寒奔走四方，而学校反而日益兴盛；又未能列入养士之数，和大家在这里悠闲地行揖让之礼。如今能够借这篇文章记载新学，来记录李侯的功绩，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至于道学的次序、勉励整饬的端绪以及用来开示后人的内容，学校法令都已写得明明白白，都是圣上所建立的。又有辟雍奖谕之书、八行碑以及各种诏札，都完整存在。程俱不才，勉强记述新学建成的事情。李侯名光，是会稽人，喜好古道而意志坚强，从诸生中起用为官；他所建立的事业都不苟且，奉行法令、爱护百姓，不随意下发文书，乡里百姓都怀念他。新学建成于政和五年八月甲子日，十月丁酉日，通直郎、管勾岱岳观程俱记。《京西北路提举常平司新迁公署记》政和四年冬天，下诏恢复设置四辅郡，颍昌府统领南辅都总管。于是京西北路常平使者上言：‘常平司原来治所在颍昌，如今颍昌隶属京畿，应当迁移治所。所属各州中只有蔡州是大州，处在一路中部，道路便利，容易督察和传报应办之事，迁往那里既方便又可以减少劳费，谨此请求。’奏章获准。当时朝奉郎、信安人余侯正任提举常平事；第二年奏文下达，便在蔡城东南角得到若干亩官地。夏六月兴工，冬十月完成涂饰，建成房屋二百八十六间，其中吏舍十三间。又过一年，余侯写信嘱托我作记。我认为余侯忠信厚道、聪敏明达，从试任小吏到担任御史和部使者，处理政务遵循事理，谨慎奉行法度，不追求显赫名声，但所到之处都有实际政绩可供记载，本来没有必要写这篇记；但他推辞不接受。古代设置官职、排列公卿大夫士，他们的房屋、车服、器用等礼制文饰，都有等级差别并保存于制度之中。地位贵贱各自安于应得的待遇，其中没有惭愧和怨恨。所以即使大规模扩建房舍，也不会使山川土地成为防碍；一座厅堂、五亩宅地，四周环绕房舍并种桑，也不会觉得逼仄。那是因为他们确实知道，设置官职是为了对待天下贤能，并不是为了把天下的贤能据为私有。凡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罢了。所谓公卿大夫士，他们的职分不是惠及百姓，就是治理百姓；他们能够享有俸禄和官位，不是因为对国家有功，就是因为对国家有劳。他们承担的责任重大，享受的待遇也重大，这是合宜的。至于外任使者常平司，专门以惠民为根本；百姓最重要，使者的职责也因此重要。常平司所掌管的事务，是常平、免役等政令：谨慎察看一年的旱涝和丰歉，颁布征收、发放和收纳的办法，救济万民的艰难困苦；周遍考察河流、原野、山林水泽的利弊，以增加百姓的财产；根据各地土产办理事务，流通泉府中的货物财帛，以平抑物价；给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发放俸禄，以减轻百姓的劳力负担；凡鳏寡孤独、残废患病的人，都供给食物，备办他们生养和丧葬的资用。这些大体有两项：常平法，是从百姓那里取得，再用来给予百姓；免役法，是从百姓那里取得，再用来治理百姓。这些法令经过元丰、绍圣直到今天，大概经历三位圣人之后才完备，始终只是为了惠及百姓。它的维持和推行，依靠使者。守护钱谷要合乎制度，在边境之外判断丰收与荒歉要像手持秤衡一样公平，救助百姓的疾苦要像抢救被火烧或溺水的人一样急迫。若能守护三位圣人留下的良法，把皇上的恩泽宣示于一路，那么所谓惠民、治民以及为国家劳苦的责任，使者都承担了。这样一来，在官署居住时，宽广的房屋足以夸耀乡里；出行时，车马照耀原野；为八州五十县的百姓奔走劳作，也就不算过分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既然如此，营造规划的辛劳和房屋的壮丽，本来不足以为余侯作记；我只是庆幸余侯有足以相称的德行和政绩。又怎么能不把它写下来呢？政和六年夏四月甲子日，具位程俱记。
寓斋记客有至寓斋而叹曰：「夫以介然之形，措之天地之间，不百年寓耳。于一寓中而暂寓于东西南北之游者，又几何耶？是斋之士，其又寓暂寓于其间者乎？」程子曰：「何特此耳？天气之积者，地块之积者，寓于空而巳日月星辰，山河草木，又寓于二物而已。观诸子之一形，寓视于目，寓听于耳，寓声于口，寓神于此百骸五藏之间。是则子之所谓介然之形者，盖有寓之者焉。不有寓之者，是则粪壤濡沫而巳矣。」子于此而求之，又有不寓者存，而天地万物之所以寓者也。晋陵钱定国，显道尉吴江予，名其燕处曰《寓斋》。定国盖尝闻道云。建中靖国元年三月甲子，信安程俱记。衢州大中祥符寺大悲观世音菩萨阁记》衢州大中祥符寺大悲观世音菩萨阁故在寺之东序，自天圣以来，再成再毁，未有继而兴之者。绍兴二年，管内僧正妙空大师用良，始募檀施，益以私财，作菩萨像，又作大阁覆之，舍故址而建于大佛殿之后。用良淳质无玷，诚谛不欺，焚诵之余，刻意炎黄之书，卢仓、张华之説。施利之入，仅支四事，则举以为栋宇像设庄严佛事之资。言行既孚，有募必应。像阁既建，又作斋堂四楹，左右昈分，若承若翼。盖八年而后，众工释用。厥既涂雘，大集四众，共作佛事，以庆其成。州人士女奔走归向，礼拜旋绕，欢喜赞叹，无有穷尽。时北山居士养疾郡郊，闻此胜会，舆掖至前，仰瞻圣像，如金紫聚；周顾楼阁，如化人宫，竦踊钦叹，説偈称赞。于是用良请叙载嵗月，并刻之石，则为之记，俾来者有考焉。庶几有清浄四众，若族姓理家，若栗呫婆，若摩纳婆等，覩相生善，即色悟空，了知大士无碍神通不可思议，与此比丘所成就事及一切众生不思议力，无二无别。性相等空，则其为利益，又岂有量数哉？
赞曰稽首普门大名称，救防众生苦厄者，大悲愿力深如海，无刹不现，无边身。过去正法明如来菩提萨埵，示权化于一身，心现千手，随縁赴感，靡不周。于一身，心现千眼，光明普照河沙界，如百千灯同一光，互融渉入不留碍，亦如洪钟与空谷，呼之则应，叩弥出洪纎徐疾，非思量而常在，在实无在。当知通身是手眼，无我无作无受者。如是观音妙智力，众生平等无差别，百千即一，照常如一即百千，用常寂烁迦罗心无动转。母陁罗臂如虚空，湛然寂处起慈悲，繁兴用处那伽定，观身实相即菩提，一一刹尘观自在。
北山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巻二十 宋 程俱 撰表
礼部贺隂云不见日蚀表伐鼓用牲，方致羣隂之责；敕躬正事，实表众阳之宗。屏翳呈祥，曜灵安舎；休嘉所頼，霄堮均蒙【中贺】窃以堪舆盖体于隂阳，而大道统隂阳之用；躔次不离于形数，而圣人超形数之先。虽酬酢于环中，实弥纶于系表。惟章蔀纪元之应，必于日月所防之辰；而疾徐显晦之微，可见天人相与之际。茍九芒之或▯，繄六职之加脩。古昔则然，钦崇斯在。曷若精神之运，黙通赜隠之间？凄祁之景载瞻，淳丙之光自若。日之夕矣，言莫喻于初，余人皆仰之。壤无分于内外，頋宻庸之至此，岂瞽史之能知？恭惟皇帝陛下，辅相物宜，严恭自度，固已斡旋于仪象，岂惟昭格于神明？二十四气之循环，独得帝鸿之纪；三万六千之并照，逺追龙汉之图。眇焉珠璧之交，故在挈维之内。矧分同道而至相过，虽食非灾；惟云肤寸而雨崇朝，适符所望。臣等莫窥，工宰咸席昭临。周徳如升，请歌松栢之茂；尧仁斯就，永同葵藿之倾。
谢冬衣表肃霜在▯，于是孟冬而始裘，新律将更，岂容卒嵗而无褐？肆颁府币，徧暨朝绅。维物其时，既安且燠【中谢】窃以徳彰五服，厥为等杀之仪；綦组九文，盖匪曳娄之急。惟是纎良之赐，实均饱燠之恩。如古好贤有敝，又改为之意；及人以恕，无服而不称之嫌。抑所谓寒者衣之，非直为身之章也。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焕文光被，徳度并包，如丝如纶，广仁言于挟纩，无小无大，昭厚徳于承箱。是虽典故之常，盖有惠存之实。臣等乆尘表着，备服宠私，丽宻在躬，肯比毳旃之陋？委蛇退食，敢忘总緎之思。
译《寓斋记》有客人来到寓斋，叹息说：‘凭借这样孤立的形体，置身于天地之间，不过寄寓不到百年罢了。在一次寄寓之中，又暂时寄寓于东西南北的游历，这样的人生还能有多少呢？这个斋中的士人，岂不也是在其中寄寓、暂时寄寓的吗？’程子说：‘哪里只是这个呢？天气是积聚起来的，地块也是积聚起来的，不过是寄寓在虚空之中罢了；日月星辰、山河草木，又不过寄寓在这两种东西之中。观察诸子的一个形体，视觉寄寓于眼睛，听觉寄寓于耳朵，声音寄寓于口，精神寄寓于这百骸五脏之间。这样看来，您所谓孤立的形体，大概还有寄寓它的东西。若没有寄寓它的东西，它就只是粪土、污水和泡沫罢了。’您若由此寻求，还会发现有不寄寓之物存在，而天地万物正是凭借它而寄寓的。晋陵人钱定国，字显道，任吴江县尉；我把他的燕居之处命名为《寓斋》。定国大概曾经听闻大道。建中靖国元年三月甲子日，信安程俱记。《衢州大中祥符寺大悲观世音菩萨阁记》衢州大中祥符寺的大悲观世音菩萨阁，原来在寺院东面的廊序中。自天圣以来，两次建成、两次毁坏，一直没有人接续兴建。绍兴二年，管内僧正妙空大师用良开始募集檀施，又添入自己的财产，塑造菩萨像，并建造大阁覆盖在上面；他舍弃旧址，将它建在大佛殿后面。用良淳朴质实，没有瑕疵，诚信真实而不欺骗；在焚香诵经之余，专心研习炎、黄之书以及卢仓、张华的学说。施舍所得的钱财，仅够支撑四项日常用度，便全部拿来作为建筑、塑像、庄严佛事的费用。他的言语行为既然获得信任，只要进行募捐就一定有人响应。佛像和楼阁建成后，又修建斋堂四楹，左右分列，像承托又像张翼。大约过了八年，各种工匠才停止施工。涂饰完成后，大规模召集四众，共同举行佛事来庆祝落成。州中男女士人纷纷奔走归向，礼拜旋绕，欢喜赞叹，没有穷尽。当时北山居士正在郡郊养病，听说这场殊胜法会，便由人抬扶来到阁前；抬头仰望圣像，只见金色和紫色聚集辉映；环顾楼阁，仿佛化人所造的宫殿，惊喜踊跃，恭敬赞叹，便说偈颂加以称赞。于是用良请求我叙述经过、记载年月，并刻在石上，我便为他作记，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希望清净的四众，如族姓、理家、栗呫婆、摩纳婆等，看见形相便生起善心，从有色之相悟入空性，明白大士无碍的神通不可思议；而这位比丘所成就的事业，以及一切众生不可思议的力量，与此没有二致。如果性与相都同样归于空，那么它所带来的利益，又哪里有数量和限度呢？赞 我稽首礼敬普门菩萨的大名，他救护众生脱离苦难厄困；大悲的愿力深广如海，没有一个刹土不显现，无边的身形随处示现。过去的正法明如来、菩提萨埵，示现权宜化身于一身之中，心中显现千手，随顺因缘、应众生感召而赴救，没有不周遍的地方。于一身之中，心中又显现千眼，光明普照恒河沙数世界，如百千盏灯同发一光，彼此交融渗入而毫无障碍；又如洪钟和空谷，呼唤便有回应，敲击钟时发出的声音有洪有细、有徐有疾，不需思量而常在，实际存在却又无所谓存在。应当知道，整个身体都是手和眼，没有一个自我，也没有造作者和受者。像这样观照观音微妙的智慧和力量，众生平等而无差别；百千即是一，一如常照即是百千；运用恒常寂静而又光明的烁迦罗心，心体不动不转。母陀罗的手臂如同虚空，澄湛寂静之中生起慈悲；在种种广泛运用之处安住于那伽定；观察身体的真实相就是菩提，在每一个刹土、每一粒微尘中观见自在。《北山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 宋程俱撰 表 礼部祝贺阴云遮蔽、没有出现日食的表文 击鼓宰牲，是为了向群阴之神致谢；整饬自身、端正政事，实在是表明众阳之宗。屏翳呈现祥瑞，曜灵安然居处；一切美善吉庆所依凭之处，天空大地无不均蒙其恩泽。谨按，天地以阴阳为体，而大道统摄阴阳的作用；日月运行不离于形体和数理，而圣人超越形数之先。虽然在天地中央周旋酬酢，实际上却弥贯于形迹之外。只有章蔀纪元的应验，必在日月所防守的时辰；而疾徐显晦的细微变化，可以看见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涉。假如九芒稍有错乱，便是六职更加修治。古来就是如此，敬奉崇尚之事正在这里。哪里比得上精神运行，默默通达于幽深隐微之间呢？凄祁的景象再次仰观，淳丙的光辉依然如故。太阳将要西下，言语无法比拟最初的盛况，众人都在仰望它。疆域内外本来没有分别，只是没有想到恩惠竟达到这里，难道是瞽史所能知晓的吗？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辅佐调和万物，严肃恭谨地自我约束，已经能够运转天文仪象，哪里只是使神明昭然感通而已？二十四节气循环运行，独自得到了帝鸿氏的纪法；三万六千星辰一同照耀，远远追随龙汉时代的图籍。微妙如珠璧交辉，本来就在纲维之内。何况分属同一道路而至，恰好相互经过，虽然出现日食也不是灾害；只要云气聚集如一寸而大雨一早降下，正好符合所期待的祥瑞。臣等无法窥见其中奥妙，工部、宰执都承受了圣明的照临。周朝的德业如旭日升起，请让我歌咏松柏般长盛；尧帝的仁德已经成就，愿永远如葵藿倾向太阳一般归向圣德。谢冬衣表 严霜已经到来，于是孟冬开始穿裘衣；新的律历将要更换，怎么能让人终岁没有粗布衣穿？因此颁赐府库钱帛，遍及朝廷士绅。物品正合时宜，既使人安适又使人温暖。谨按，德行彰显于五服，五服是区别等级尊卑的礼制；綦组等九种文饰，原本不是为了满足拖曳衣裳的急需。如今纤细精美衣物的赏赐，实在使人共同承受饱暖之恩。正如古代爱贤者有破旧衣物，又有重新制作衣物的意思；以宽恕施及众人，也没有衣服不称身的嫌疑。所谓给寒冷的人衣服，并不只是为了装饰身体。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文采光明广被四方，德度兼容并包，像丝帛和丝带一样，以广大的仁言温暖众人，无论大小，都在承载箱笥中彰显厚德。这虽然是通常的典故，实在包含着惠泽存恤的实际。臣等长久忝列仕籍，完备地接受宠爱恩私，华美精密的衣服穿在身上，哪里肯把它与粗陋的毳衣旃裘相比？退朝后从容进食，怎敢忘记总理纺织之事的深恩。
贺甘露表至神独运，道与时升，叶气横流，瑞由天降，浃灵滋扵生植，蔼欢颂于寰区，无疆之休，兆民所頼【中贺】窃以昆仑旁礴，体包一气之元，辅相裁成，位贯三才之用。惟厥絪緼之化，式由坱圠之机，结而为麟鳯芝禾之祥，粲而为日星云物之象。至载零于膏露，盖咸本于冲和。頋兹储祉之辰，适及崇儒之举，天地相合，莫之令而自均，上下同流，亦岂云于小补？浥轩丘之有湑，晞汤谷之载阳，珠霏紫防之严，玉润松筠之茂。日当元命，知时万扵斯年，地表▯歌，见咸熈于庶绩，理无虚应，事若可稽。恭惟皇帝陛下，秉箓御天，垂衣执契，配皇等极，岂惟能致之资，合牒应图，其膺诸福之物，伟斯休证实载旧闻，自非徳及于清宁，何以泽周扵霄壤？臣等无禆神化，咸泳圣时，被之声诗，方广嘉虞之荐，仁及草木，益观福禄之成。
贺收复▯易二州表皇猷黙运，与神为谋。王旅濯征，从天而下。遂举平卢之壤，复还冠帯之区。逺迩交欣，威灵无外【中贺】窃以四夷之为汉患，盖莫炽于匈奴。九州之隔，燕民本失图于衰晋。徯我至化于兹有年，仰惟列圣之燕诒，盖常北頋而深叹。故时廵耀武，壶箪迎兴国之师，而夕惕赋诗，府库掲元丰之志。逮兹神算潜授，将臣饬戎车于六月之功，见敌情于万里之外。是絶是忽，肆兴兼弱之兵。如雷如霆，继上肤公之奏。此盖皇帝陛下挈维二柄，嘉靖多方式帝命于汤齐，诘戎兵于禹迹。孝思维则，允懐菑获之功，遹骏有声。不逾樽俎之内，是用一月而三防。岂非暂费而永宁？周索载疆，宗祊见喜。臣等猥当国秉，徒仰圣谟。截海外而蹑龙庭，将日闻于吉语。成王孚而受天祐，当复播于雅言。
贺直河引回河势表神画授图，灼见乂安之理；河宗率职，黙消平溢之虞。是谓先天而不违，故兹无逺而弗届。事超防古，徳被函灵【中贺】臣窃以底柱既通，世仰龙门之绩；宣防是筑，古传瓠子之歌。然皆旷日以计功，固已厉民而告病。故栉风沭雨，曽席突之未安；而菑犍隤林，悼茭薪之不属。未有独见五明之上，潜回四凟之宗，不逾指頋之间，脗合运量之素。夫为之于未有者，上徳之明训；而行其所无事者，神禹之大猷。頋兹不恃以为功，则亦孰窥于行迹？以方前载，益显妙庸。此盖皇帝陛下，徳合二仪，泽流诸夏；王道大顺，合百川而东之；神化无方，格九穹而上应。储精扵内，诚意已孚；虽老于河上之人，皆聚观而太息。頋由此地中之势，盖莫测于神休。用成九折安流之功，同符万世莫大之利。臣等无施涓露，获覩祥厘；负龙马之图，将见帝鸿之録。上词人之颂，更追天保之诚。贺管押常胜军郭药师进嘉禾表。豪酋内附，下周索于戎疆。嘉种効祥，表同文于异畆。露章来献，案谍甚明。是知坱圠之钧，无复华夷之间【中贺】窃以越裳脩白雉之贡，九译乃通。唐叔归同頴之禾，千里而近。彼荒忽去来之服，政不及焉。若蕃维礼义之邦，理之常者，未有举幽燕之絶壤，归圗籍于攸司。风雷之号始行，天地之和已应。曽是方苞之美，蔚然寒露之区。采芑新田，当鞠旅涖师之际。陈常时夏，无此疆尔界之殊瑞，不徒然理将在是。恭惟皇帝陛下，祉由神介，道与天通。故有开而必先，盖徯志而丕应。信顺两得，亦何为而弗成。威徳四施，实无思而不服。惟厥幽荒之野，岂闻稼穑之饶。慈仁一薫，秀褎交畅。实邉积粟丰穰，何待于湟中置吏，除闗声教方逾于漠北。臣等无禆圣治，屡睹蕃厘。史不絶书，将汗南山之竹。天之所覆，皆为夀域之萌。
译贺甘露表 至高神明独自运转，大道随时势一同上升，和谐之气四处流行，祥瑞由上天降下，灵秀的滋润遍及草木，欢乐歌颂充满天下，无边的福庆，是百姓所依赖的。谨按，昆仑广大无边，形体包容一元之气；辅佐裁成万物，位置贯通天地人三才的作用。阴阳交融的化育，依靠大地深厚的机理；凝结起来便成为麒麟、凤凰、灵芝、嘉禾的祥瑞，灿烂显现便成为日月星辰、云气万物的形象。至于甘露降落，原本都根于冲和之气。看这储积福祉的时辰，恰好赶上崇尚儒学的举措；天地彼此相合，无须谁来命令便自然均平，上下同样流通，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轩丘之地有清露，汤谷之地承受阳光；露珠纷飞于紫微宫阙的严肃境域，玉一般滋润于松竹的茂盛之间。太阳正当元命，知道万事在这一年应时而成；大地显现歌咏，看到各项政绩都达到和乐兴盛。道理不会虚应，事情仿佛都有考据。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掌握天命、统御天下，垂衣拱手而执掌契券，与皇天共同达到最高境界，哪里只是有招致祥瑞的资质，实在是与符牒图谶相合；他所承受的一切福瑞，正是伟大的吉祥征验，真实载于旧闻。若不是德泽达到清平安宁的境界，凭什么能恩泽周遍天地呢？臣等没有辅助神化的功劳，却都在圣明时代畅游，披承声诗，正广泛献上嘉美虞舜之歌；仁德惠及草木，更加看见福禄成就。贺收复▯易二州表 皇帝的谋略默默运转，与神明共同筹谋；王者的军队整肃出征，从天而降。于是攻取平卢的土地，收复冠带之区。远近交相欢欣，威势神灵无所不及。谨按，四夷成为汉朝祸患，大概没有比匈奴更炽烈的；九州被隔绝，燕地百姓本来就在衰晋时失去图籍和治理。我们盼望圣化已经多年，仰念列代圣人的遗泽，皇帝常常向北顾望而深深叹息。所以时常巡行以显示武威，百姓提壶携食迎接兴国之师；又在夜晚警惕而赋诗，府库中悬存着元丰年间的志愿。到如今神机暗中授予，将帅整顿战车，成就六月出师之功，在万里之外看清敌情。对敌人断绝、忽略，便兴起兼并弱者的军队；如雷如霆，接连上奏建立功勋。这都是皇帝陛下掌握国家的两项大权，嘉美安定天下，像商汤、齐桓公那样奉行帝命，在禹的足迹所及之地整治军备。孝思有法则，诚然怀有收获疆土的功劳，远大声名迅速建立。不必越出酒席之间，便能运筹决胜，所以一月之内三次防备。难道不是暂时耗费而换来永久安宁吗？周朝的疆域重新扩大，宗庙也显露喜色。臣等冒昧身居国政要职，只能仰望圣明谋略。截断海外之地，追踪龙庭，愿每日听到吉祥消息；成王诚信而得到上天保佑，这些事当再次传播于雅正之言。贺直河引回河势表 神明绘制图策授予治理方略，清楚看见安定治理的道理；河神各尽职守，默默消除了河水泛滥的忧患。这叫作先于天时行动而不违背天道，所以没有远处不能到达。事情超越古今，德泽遍及天地万灵。谨按，底柱山的水道已经疏通，世人仰慕大禹疏导龙门的功绩；宣防工程已经修筑，古人传诵瓠子河的歌谣。然而这些工程都要用很长时间计算功劳，已经使百姓劳苦而告病。因此风餐露宿，连临时居住的突屋都还没有安稳；灾害损毁林木，又忧虑编扎工程的茭草柴薪供应不上。未曾有谁能独自看见五明之上的奥妙，暗中使四渎之源回转，不超过举手回顾之间，便与天地运行的规律完全相合。事情在尚未发生时就加以治理，是上德的明训；顺着事物自然状态去做而不妄加干预，是神禹伟大的谋略。看这次不把功劳归于自己，那么又有谁能窥见其中的行动痕迹呢？与前代相比较，更显出这种神妙的功用。这都是皇帝陛下德行合于天地，恩泽流布诸夏；王道极为顺畅，使百川都向东流；神妙教化没有固定方式，感通九天而向上应验。精气储藏于内，诚意已经使人信服；即使是久居河边的老人，也都聚集观看而长声叹息。看这大地水势的变化，大概没有谁能测知神明的恩休。于是成就九曲河道安稳流通的功绩，与万世最大的利益相合。臣等没有施加一滴水露般的微薄力量，却得以看见祥瑞福惠；背负龙马所负之图，必将看见帝鸿氏的记录。献上词人的颂辞，更追述《天保》诗表达的诚意。贺管押常胜军郭药师进嘉禾表。豪强首领归附朝廷，使戎狄疆域纳入周朝的版图；嘉禾呈现祥瑞，表明异域田地也同样遵奉文教。表章和嘉禾一同来献，案牍文书十分明白。由此可知，天地混沌之初的造化之权，再没有华夏与夷狄的分别。谨按，越裳进献白雉，经过九重翻译才得以相通；唐叔归献同穗之禾，千里之外也如同近邻。那些荒远忽来忽去的属国，政事尚且达不到这种程度。至于蕃国中遵守礼义的邦国，按常理本来如此，却从未有过把幽燕绝远土地收归版籍、交还有关官署的事。风雷般的号令刚开始施行，天地和气已经应验；曾经只是初生嫩芽的美好景象，如今已成为寒露滋润的地区。采芑新田，正值整顿军队、统领将帅之时；陈述常法、及时教化天下，再没有此疆彼界的差异。这样的祥瑞不是徒然出现，道理和功效正在这里。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福祉由神明辅助，大道与上天相通。因此有开启便必然先行，正是因为圣心所盼而得到宏大的应验；信义和顺德两方面都得到，又有什么不能成功？威势和德泽施及四方，实在没有谁不思归服。至于幽远荒僻的野地，哪里知道耕种收获的丰饶？仁慈施行一次，禾苗秀美，四方交相畅茂。边地粮食积聚、收成丰盛，哪里还需要在湟中设置官吏？除去关塞之后，声教的传播正超过漠北。臣等没有辅助圣治，却屡次看见蕃地的福祥；史书如果不断记载，将会耗尽南山的竹子。上天所覆盖的地方，都将成为长寿福域中萌发的人民。
贺驾幸秘书省太学表防府肇新，帝下紫清之驭，贤闗再欵，道光邹鲁之儒，君举必书，事超古牒，化行自近，风动海隅【中贺】窃以外史掌帝皇之书，抑以辨四方之志，太学传圣王之业，所由兴三代之隆，用建邦家之基，厥惟政教之首，懐铅抱椠，俾之周见而洽闻，句屦圜冠，于焉考徳而问业，擢楩楠于拱把，致珠玉于遐荒，方当行尧行而诵尧言，识其大者，所与治天事而食天禄，不在兹乎？仰繄清晏之间，灼知当务之急，今乗舆而已驾，及春日之载阳，考古騐今，驻跸右文之殿，尊徳乐义，却辇大成之门，既流观于匮室之藏，复垂聼于诗书之典，逺矣镐京之嗣服，陋哉天寳之元龟，细扎有孚，羣儒知劝，一逰一豫，式王度于有邦，载笑载言，迩天顔而拜赐，共识丕平之盛事，益知幸防之非常，恭惟皇帝陛下允执道区，深明治本，覆临之大象，日月而配二仪，风化之兴，先京师而后诸夏，以聪明睿智之姿，而尊素王于千载之上，以微妙元通之学，而逰宸心于六艺之间，至于小大之臣，咸蒙恩施之美，乃若雨师先洒，迎颷欻之清尘，雩舞届时，咏羲和之舒日，事皆神介，动与道侔，于既醉之盛时，见弥文之毕举，洋洋盈耳，聿追周监之文，荡荡难名，莫尽汉臣之颂。谢赐御书御畵并宣召观书畵表。臣某言：今月二日，车驾幸秘书省。先奉圣防，以臣兼脩道史，系提举秘书省官属，合赴省起居。是日，既与舘阁官观书，赐茶谢恩毕退。诏宣三公宰臣、亲王、使相、执政、侍从官别观书畵。臣特防圣恩，俾预宣召之数，仍赐御笔行书、草书二纸，御畵雀竹一纸者。齿金兰之众俊，已冐殊私；踵笔槖之后尘，更膺特召。咫尺珪璋之睟表，从容翰墨之荣观。载窥天纵之能，旋拜奎文之赐。禠心惊宠，浃髓懐恩【中谢】伏念臣防逺防僚，顿顽末学，敢意草茅之名姓，误叨旒扆之闻知。惟是羣玉、蓬莱之山，实应列宿图书之府。六飞来止，七稔于兹。云汉百梁，屹天衢之左界；龙文八法，掲帝座之中居。及斯轮奂之新，下慰英髦之望。爰申濶典，可谓难逄。而臣滥吹朝绅，虽玷南宫牋奏之末，▯▯道史适由东观著作之廷，在于提振之司，实与编摩之属。荐迁严旨，俾簉清班。云翼生身，▯翺翔于帝所；骊珠▯目，获藏弆于宸章。事匪常均，荣逾望外。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为仁由已，以徳分人，防心万物之先，髙视百王之表。譬若堪舆之大，何所弗容。故虽昭倬之余，沛然成象，发挥玅蕴，丕广鸿休。灵篆结空，盖禀自然之兆；神书出洛，夐超副墨之初。至肆笔于丹青，盖合符于造化。岂伊么麽蝼蚁，得被贶临？敢不仰服睿慈，时瞻天藻。氷霜是蹈，庶无易叶之凋；筋力虽微，傥类衔环之报。
秀州谢上表臣某言，臣昨任礼部郎官，自三月初即以病告，卧家乞外任或宫庙差遣。间防除太常少卿，臣三具状申都省，辞不就职。寻准敇除臣直秘阁，权发遣秀州军州事。臣巳于今月十五日到任上讫。初布条纲，具宣徳意，所忧绵薄，莫副使令。臣【中谢】伏念臣幼而竒孤，长益顽钝，上书论事，空懐忧国之心，窃禄代耕，毎尽守官之义。挂名邪籍，为世僇人，晩陪英俊之躔，浸冐典章之选。再逰东观，愧刘郎之复来；三至南宫，知冯公之已老。遭时之变，振古未闻，穷独余生，忧愤不死。卧家请急，投劾丐归，敢于臲▯不安之时，而当绵蕞草创之事。既遂耑愚之守，复瞻天日之中，喜不自胜，死无所恨。頋惟敝邑，实介大邦，征赋之入有经，而不时之需沓至，盗贼之忧方炽，而即戎之备未脩。念偾骄凋敝之余，则莫若利其衔勒；而匮竭疮痍之后，又当事于抚摩。静言以思，宁免于咎収此桑榆之景，终繄覆载之仁。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尝胆济时，厉精图治，辟至公之路，方因任于羣材。念无竞维人，故兼収于片善，致兹疵贱，亦不弃遗。臣敢不行其所知，施于有政，使公绰为赵魏之老于用，或优而阳城躬抚字之劳。自知甚拙，唯当竭力，少谢素餐。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秀州贺天申节表臣某言：诞弥厥月，允昭申命之休，长发其祥，共献后天之祷。由中及外，式舞且歌【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拨乱挺生，膺期绍绪，体周行之干健，廓继照之离明。帝命弗违，纉二百年之基业；民心攸戴，过八千嵗之春秋。丕承赤伏之符，适应朱明之▯。中兴有望，率土惟均。臣属守偏州，逺违行阙，天保之咏小雅，方期如日之升，华封之祝，圣人徒有望云之阻。臣无任云云。
译贺驾幸秘书省太学表 宫府刚刚更新，皇帝降临而驾临紫清之地；贤者之门再次开启，儒学之道光照邹鲁。君主的举动必定载入史册，事情超越古代典籍；教化从近处施行，风气便震动海边。谨按，外史掌管帝王的书籍，也用来辨明四方的志向；太学传授圣王的事业，是三代隆盛的由来，用以建立国家的根基，是政治教化的首要之处。儒生怀铅抱椠，使他们广泛见闻、通晓知识；众多学子在这里考察德行、询问学业；从小树中选拔栋梁，从远方获得珠玉；正当实行尧的事业、诵读尧的言语，认识其中宏大之处，那么与皇帝共同治理上天所托付的事业、享用上天俸禄的人，不正在这里吗？仰仗清平安宁之时，皇帝明察当务之急，如今车驾已经出发，正值春日温暖；考察古代、验证今日，驻跸于崇尚文教的殿堂；尊崇德行、喜爱义理，在大成门前下车；既浏览秘府藏书，又垂听《诗》《书》经典。遥想镐京继承王业，天宝年间的占卜就显得浅陋了。细微诏令已经使人信服，群儒知道自我勉励；一次游览、一次休息，便使王道在国家中得到体现；一边欢笑一边谈论，近距离瞻仰天颜并拜受赏赐。大家共同认识到太平盛世的盛大事迹，更加知道这次巡幸的非同寻常。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确实掌握道的区域，深刻明白治国的根本；覆盖临御天下的宏大形象，与日月共同配合天地；教化兴起，先从京师开始而后遍及诸夏。凭借聪明睿智的资质，尊崇素王孔子于千载之上；凭借微妙玄通的学问，使圣心游观于六艺之中。至于大小臣僚，都蒙受恩施之美；就像雨师先行洒水，迎来飘风忽然吹净尘埃；雩祭舞蹈适逢时节，歌咏羲和使太阳舒缓照耀。事情都由神明辅助，举动都与大道相合；在群臣尽醉的盛大时刻，看见礼文完备施行。洋洋之声充满耳中，追及周朝监察政治的文德；浩荡广大难以形容，无法穷尽汉臣的颂歌。谢赐御书御画并宣召观书画表。臣某上言：本月二日，皇帝车驾幸临秘书省。臣先前奉圣旨，因为臣兼修道史，负责提举秘书省官属，应当赴省问安。这一天，臣已经与馆阁官员共同观览书籍，谢恩后退下。皇帝诏令宣召三公宰臣、亲王、使相、执政、侍从官另外观览书画。臣特别蒙受圣恩，使我得以列入宣召之数，并且赐给御笔行书、草书各一纸，御画雀竹一纸。与众多如金兰般的俊彦同列，已经冒犯了特殊恩宠；又跟随翰墨名家的后尘，得到特别召见。近在咫尺瞻仰皇帝如玉器般温润的仪表，从容欣赏翰墨的荣耀；看到天纵之才，随即拜受奎文的赐予。内心震惊于宠遇，恩德浸入骨髓。谨按，臣出身偏远而位列群僚，才智迟钝、学问浅陋，哪里敢想草野之人的姓名竟误被皇帝知道？惟有群玉、蓬莱之山，确实是对应列宿的图书府库。皇帝六龙驾车来到这里，至今已有七年。银河横跨百梁，高高耸立在天街左边；龙文八法，悬挂在帝座中央。等到宫室焕然一新，才稍稍慰藉英俊之士的期望。于是施行宽大的典礼，可说是难得遇到。臣滥列朝廷士绅，虽玷列南宫笺奏官之末，又以末学任道史，恰好由东观著作之廷而来；至于提举振作的职司，实在也属于编纂校订之属。又蒙屡次迁擢的严明诏旨，使我得以厕身清贵班列；如云中鹏翼生于身上，得以在帝所翱翔；如骊龙之珠映入眼中，得以收藏于宫中的文章。事情不是寻常待遇，荣宠超过意料之外。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行仁为己任，把德泽分施于人，存心先于万物，高视百王之上。譬如天地广大，哪里不能容纳？所以即使光明显著的余辉，也能充沛地形成景象，发挥深妙蕴藏，大大扩展宏伟福庆。灵异文字凝结于空中，大概承受自然的征兆；神奇书文出于洛水，远远超越副墨的最初形态。至于挥笔作画，实在与造化相合。哪里想到我这样微小如蝼蚁的人，竟能承受恩赐降临？怎敢不仰承睿智仁慈，时时瞻仰天子的文采？即使踏着冰霜，也希望不要像凋零的叶子那样衰败；筋力虽然微薄，倘若能像衔环报恩的鸟雀一样，也愿报答恩德。秀州谢上表 臣某上言：臣此前任礼部郎官，自三月初便以疾病请假，卧居家中请求外任或宫观差遣。其间蒙除授太常少卿，臣三次上状向都省申诉，推辞而未赴职。不久奉诏除授臣为直秘阁，权发遣秀州军州事。臣已于本月十五日到任完毕。刚开始布置条令纲目，详尽宣布圣德之意，只忧虑自己才能微薄，不能副使职任。谨按，臣幼年奇特而孤苦，年长后更加顽钝；上书议论政事，徒然怀有忧国之心；领取俸禄代替耕作，每每尽到守官的道义。姓名挂在邪籍上，成为世人耻笑的人；晚年才得以陪列英俊之士，逐渐冒居典章选任之列。再次游历东观，惭愧如刘郎再次回来；三次来到南宫，知道冯公已经老去。遭逢时局变化，是自古未闻之事；穷困孤独地残存一生，忧愤交集而没有死去。卧家请求急退，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乞求归乡，竟在动荡不安之时承担草创初建的事务。既然实现了专守愚拙的志向，又能再次仰望天日，喜悦得不能自胜，死也没有遗憾。只是想到这个敝小州县，实在处在大国之间；征赋收入有固定数额，而临时需要接连到来；盗贼的忧患正盛，而出兵作战的准备还没有修治。想到在骄纵败坏、民生凋敝之后，最重要的是使百姓利于约束驾驭；而在财力枯竭、民生疮痍之后，又应当致力于安抚抚恤。静下心来思考，怎能免于过失？我将在这日暮桑榆之年收拾残局，最终依靠皇帝覆盖天地的仁德。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卧薪尝胆以挽救时局，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开辟至公之路，正任用群才。想到没有人能胜过众人，所以兼收一点一滴的善处；使我这种有瑕疵而卑微的人得到任用，也没有抛弃。臣怎敢不把自己所知道的施行于政事，使公绰那样的人能够成为赵魏的老成之臣，或像优、阳城那样亲自尽抚育百姓的劳苦？自知非常拙劣，只有竭尽力量，稍稍报答尸位素餐之责。臣无任瞻仰天颜、仰戴圣德、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上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秀州贺天申节表 臣某上言：圣诞之月已经到来，确实彰显申命降福的吉祥；祥瑞不断发生，众人共同献上后天之祷。由朝廷内廷至四方外境，一同起舞歌唱。谨恭维皇帝陛下，拨乱而降生，承受天命、继承帝统；身体具备《周易》乾卦刚健之德，光明如继日而照的离卦。帝命不可违，继承二百年的基业；百姓心中拥戴，寿命将超过八千岁。大大承接赤伏符的天命，恰好应合朱明之时。中兴已有希望，天下土地都同样蒙恩。臣身处偏远州郡，远离宫阙，只能期待《小雅·天保》中如太阳上升的颂咏；华封三祝虽可献给圣人，却徒然受到望云之阻。臣无任云云。
进新脩绍兴勅令格式表臣闻政有忠质文之异尚，所以救时；典有中轻重之不同，期于止辟。頋因循之或敝，繄损益之可知。茍惟胶柱而弗更，则亦推车而或泥。恭承睿防，钦恤祥刑。鈆椠非才，简书趣备。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窃以制而用之谓之法，推而行之谓之通。故上有道揆以尽通变之宜，下有司存以严法度之守。至若画衣冠而不犯，是谓帝王之极功；垂象魏于始和，式敷邦国之常宪。载在三尺，行之万方。倘非可大之规，莫应无穷之绪。永惟嘉祐之盛，实纉太平之基。人咸阜安，政本忠厚。罚疑从去，恢然纲举而网防。令出惟行，防若置邮而传命。丕承有在，洪烈备陈。政和以来，弥文具缉。寛恤之诏屡下，竒它之目寖烦。遹观厥成，亦克用乂。着为律而防为令，既积日以増多。嵗有防而日有成，又续书而不一。逮此艰难之际，収之煨烬之余。国之将兴，理若有待。恭惟皇帝陛下厉精求治，尝胆济时。深惟溢水之防，不忘朽索之驭。省尧方于五载，岂惟礼物之脩？约汉法之三章，益迈寛仁之徳。俾致钦于明罚，盖无事于滋彰。庶防合古以便今，亦将易避而难犯。所慙均抚，莫副哀矜。臣等今将云云。
中书舎人谢表臣某言，臣伏奉告命，授臣试中书舎人，仍赐紫章服者，册府防书误玷英髦之首，词垣簮笔猥当润色之求，敢意非才，骤膺明命，衔恩则厚，揣已若惊。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窃以喉舌之司，繄万防之自出，丝纶之任，实庶政之与闻，不惟有取于尔雅深厚之词，葢亦兼収于献纳论思之益。岂非人才进退系国体之重轻，政事弛张闗天下之利害？号令一出，播敷万邦，挈维固在于股肱，补拾可无于讽议。至于华国之具，亦贵代言之工。伏以祖宗以来，制勅必由于三省，侍从之选，给舎毎髙于一时。自非识足以见微，才足以经逺，文知体要，无慙苏李之能，学贯古今，可备崔髙之问，则何以仰当睿简，俯厌师言，孚徳意于四方，亦中兴之一助？如臣者，少而孤陋，壮益顽钝，述业自知其不丰，纉言未足以明道。早嵗栖迟于湖海，葢将终身；中年出入于朝廷，诚非素意。何图晩暮，上被奨知，察之以日月之明，施之以天地之造。比者召自庐里，赐对宴间，曽微尘露之禆，収此桑榆之景。麟台复建，既先诸子之鸣；鳯阁方虚，更滥羣英之吹。且于廷谢，锡以身章，敢辞濡翼之讥，只重临渊之惧。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尧仁广被，汤徳又新，饬蛊壊于倾否之时，奋干刚于拨乱之志，宵衣旰食，纉周室之丕基；藏疾纳汚，廓汉皇之大度。故待人也，轻以约，亦嘉善而矜不能。致是逖防有斯遭遇，臣敢不稍寻旧学，益慕前脩，披肝胆以献诚，或能千虑而有得，竭鈆驽以自効，庶防十驾而可希。敢懐患失之心，永矢捐躯之报。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屛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提举江州太平观谢表臣某言，臣昨任中书舎人，二月二十二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罢中书舎人，提举江州太平观，任便居住，仍免谢辞。臣于当日出门，至本贯衢州开化县，寻准告命，已祗受讫者。承乏冐荣，乆知非防，辠深责薄，仰戴厚恩，感极涕零，扪心増惧。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念臣戆迂成性，忧患俱生，无乗机应变之才，有至愚极陋之累。束髪从仕，浪懐畎畆之忠，诣阙上书，妄陈蠡管之见。少不歴事，愚无所知。方权臣立党以锢人，而以谓当两忘元祐熈丰之别；省檄讲求于遗利，而以谓不若罢明金花石之纲。虽云应诏以献言，要为越职而多事。栖迟选调，葢十六年，出入効官于今三纪。晚逄圣主，误被睿知，召从田庐，亟寘词掖。夫以权徳舆之噐业，李卫公之才猷，宋绶之该通，韩维之方格，乃始不由科第，自致清华。又若杨大年之一世英豪，欧阳脩之诸儒领袖，安石之经术，苏轼之文章，故皆不待试言，径司辞命。如臣何者，滥继前脩，续貂之诮，是慙窥豹之知，曷有以兹感激，誓竭鈆驽。念平生爱君忧国之诚，倘庶防千虑一得之効，居懐尸素之惧，窃恃奬知之私，毎有陈论，颇蒙采择。迄縁蜚语，暴着宿愆，职在守符，不能効死而弗去。时方奋武，是宜明罚以示惩。罪蘖乆萌，骇机当发，尚霑防禄，畀侍殊庭，复鴈门之踦，虽非素望；失常山之守，仰繄曲全。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稽古聪明，遵王好恶，毎于刑政之举，不忘忠厚之思，致此懦庸终繄寛恵。臣敢不抚躬知感，齚舌省愆，年廹桑榆，无复报恩之所，身依松槚，长为侥幸之人。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译进新脩绍兴勅令格式表 臣听说，政治有崇尚忠、质、文的不同，是为了挽救时弊；法典有轻重宽严的不同，目的在于制止犯罪。看那因循守旧有时会造成的弊端，损益取舍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假如胶柱鼓瑟而不改变，便会像推车陷入泥中一样。恭敬地承受圣明诏旨，谨慎体恤刑罚。臣才非铅椠之长，只能勉强赶办文书。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按，制定后用来施行叫作法，推行并通达于天下叫作令。所以朝廷上有原则尺度，以尽量适应变通的需要；下有主管官署，以严格守护法度。至于画衣冠而使人不敢侵犯，这是帝王最大的功业；在开始和谐之时把法令悬示于宫门，正是向国家广泛发布常行的宪法。载于三尺法典，推行于万方。倘若没有能够扩充的规范，就无法应对无穷的事务。长久追念嘉祐年间的盛治，实在继承了太平的根基；百姓都富足安宁，政治根本忠厚。刑罚有疑便从宽免除，纲举而网张；命令一经发布便只管实行，如同驿站传送诏命。伟大的事业有所承继，宏大的功烈都已陈列。政和以来，繁文逐渐编纂齐备；宽恤的诏令多次下达，奇特的条目渐渐繁多。观察其成效，也能够治理安定。已经写成律，又增补成令，日积月累越来越多；每年都有增补，每日都有成就，又续写成书而不止一部。到了如今艰难的时刻，只能从灰烬残余中收集保存。国家将要兴盛，治理似乎有所期待。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振作精神求取治理，卧薪尝胆挽救时局；深切想到防备洪水的忧患，不忘记驾驭朽索般危险的局势。五年之间省察尧的治道，哪里只是修整礼仪文物？约取汉法三章，更加发扬宽仁的德行。使人敬畏而明确地施行刑罚，是为了不必增加刑名彰显。希望使法令合于古制而适合今日，也将使罪行容易躲避、罪犯难以触犯。所惭愧的是均匀抚恤之事，未能副合仁爱怜悯之心。臣等现在谨此陈述云云。中书舍人谢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奉到任命，授臣试任中书舍人，仍赐紫色章服。册府典籍之职，误使我玷污英俊之士的首列；词垣执笔之任，冒昧承担润色诏令的要求。哪里料到自己没有才干，竟突然承受圣明任命？承受恩宠实在深厚，估量自己却惊惧不安。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谨按，中书舍人是掌管喉舌的官署，万般政令由此发出；掌理诏诰文书，实在参与众多政事。不只是要求辞章雅正深厚，也兼收进言纳谏、参与思考的益处。难道不是人才的进退关系国家体制的轻重，政事的弛张关系天下利害吗？号令一经发出，便传播施行于万邦；国家纲维固然在股肱之臣，也不能没有讽谏议论来补救拾遗。至于使国家文采显盛的工具，也贵在代天子发言的人文辞精工。伏念祖宗以来，制书诏敕必经三省，侍从官的选拔，给事中、中书舍人每每高出一时。若不是见识足以洞察微妙，才干足以经略长远，文章懂得体制要领，不惭于苏武、李陵的才能，学问贯通古今，可以承受崔颢、高适般的考问，那么凭什么仰承圣明选择，向下使师傅之言满意，向四方使德意信服，也成为中兴的一点助力呢？像臣这样的人，年少时孤陋，壮年后更加顽钝；所述学业自知并不丰厚，继续撰述的言论也不足以阐明大道。早年漂泊于湖海之间，本来将要终身如此；中年以后出入朝廷，实在不是平素的愿望。哪里料到到了晚年，反而蒙受皇帝奖掖知遇，以日月般的明察考察我，以天地般的造化施恩于我。近来从乡里被召入朝，在宴席间获赐应对，未曾有微尘滴露般的补益，却收获了桑榆晚年的荣遇。麟台重新建立，已经先于诸位同列发声；鳯阁正空缺，又让我滥厕群英之中。并且在朝廷上谢恩，赐给我身着章服，哪里敢推辞濡翼之讥，只是更加害怕站在深渊边缘。此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尧的仁德广泛覆盖，汤的德行又更新；在国家倾覆和否塞之时整治蛊坏，在拨乱反正的志向中奋发乾刚；早起晚睡，继承周室宏大的基业；包容疾患、接纳污垢，发扬汉皇宽大的气度。所以对待人，要求简约而宽缓，也嘉奖善行、怜悯无能之人。使我这个远方鄙陋之人有了这样的遭遇，臣怎敢不稍稍寻求旧学，更加仰慕前贤，披露肝胆献上诚意，或许千虑之中能有一得；竭尽铅笔驽马般的微力自我效劳，希望十驾并进也能有所企及。怎敢怀有患得患失之心，永远发誓以舍身报答。臣无任感戴上天、荷蒙圣恩、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上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提举江州太平观谢表 臣某上言：臣此前任中书舍人，二月二十二日奉尚书省札子，承受圣旨，罢免中书舍人，提举江州太平观，任便居住，并免于谢辞。臣当天出门，到达本贯衢州开化县，不久奉到告命，已经恭敬接受完毕。承受空缺职任而冒受荣宠，久已知道自己不相称；罪过很深而责罚很轻，仰赖厚恩，感动至极而流泪，抚摸内心更加恐惧。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念臣生性愚直迂拙，忧患与生俱来；没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只有极端愚陋的毛病。束发以来从事仕途，徒然怀有田间小民般的忠心；到宫阙上书，妄自陈述管窥蠡测的见解。年轻时没有经历世事，愚昧而一无所知。正当权臣结党禁锢人时，我却认为应当消除元祐、熙丰的区别；尚书省下檄文讲求遗利时，我却认为不如停止明金、花石纲。虽说是响应诏令进献言论，实际上却是越职而多事。长期滞留选调，约有十六年；出入任职至今，已经三纪。晚年遇到圣明君主，误蒙睿智知遇，从田舍召来，很快置于词掖。凭权德舆的器业、李卫公的才略、宋绶的博通、韩维的方正品格，才开始有不由科第而自致清华的事例。又如杨大年一代英豪、欧阳脩诸儒领袖、王安石的经学、苏轼的文章，他们都不必经过试言，直接掌管诏命文辞。像臣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滥继前贤？续貂之讥，正是惭愧自己只有管中窥豹的见识，哪里有资格因这件事感激奋发，发誓竭尽驽钝之力？想到平生爱君忧国的诚心，倘若能够有千虑一得的功效；平日怀有尸位素餐的恐惧，又私下仰赖皇帝奖掖知遇之恩，每有陈述议论，多蒙采纳。后来因为流言，旧日过失被公开显露；职守在于守护符节，不能以死效命而不离去。时局正奋发用武，正应当明确刑罚以示惩戒。罪过的根苗早已萌发，惊险的机势正当发动，我还承受宫观俸禄，得以侍奉特殊宫庭；恢复雁门的偏远职位，虽不是平素的愿望；失去常山的守职，却仰赖皇帝曲意保全。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考察古今而聪明，遵循王道所喜爱、所厌恶的原则；每当施行刑政，不忘忠厚的心意，使我这样的懦弱庸才最终依靠宽厚恩惠。臣怎敢不抚躬知感，咬住舌头反省过失？年岁逼近桑榆，再没有报恩的地方；身后依托松槚，只能长久做一个侥幸受恩的人。臣无任感戴上天、荷蒙圣恩、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上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集英殿脩撰谢表臣某言：今月十九日，伏奉告命，授臣依前左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差遣，赐如故者。负衅投闲，居懐惴惕，均厘肆▯，与被甄収。承命若惊，衔恩知感。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念臣戆而自信，愚不知机，少也好脩，弗逾绳墨之外。壮而多事，妄懐畎畆之忠。叩阍蚤丽于丹书，随牒俄嗟于皓首。及稍寛于党禁，遂浸列于周行。再逰东观著作之廷，三与南宫牋奏之末。邅廻乆次，黾勉一心，辞职奉常，获守匹夫之志。分忧檇李，敢言循吏之能。属当陧杌凋敝之余，而行还定安辑之政。军旅诚非于素学，抚绥方尽于夙心。决知绵薄之才，难抗猖狂之敌。利兵坚甲，既无呉防之师。屯髙城深池，又异江湖之天险。度不能婴城而死节，固不敢开门而请降。蚤夜以思，进退维谷。先奉宰臣之委，教且言朝命之已颁。茍守御之力既穷，则迁避而行亦可。方出城之次日，适被召于行间。而宣抚使藏怒乆深，幸灾而发▯吏兵而诱乱。掲捕赏以见要，劾以深文，期于必死。仰頼圣明之旁烛，不俾怙威而肆行。趣至永嘉，许归故里。恭惟拯溺救焚之意，可谓生死肉骨之恩。頋影扪心，沦肌刻骨。晩防睿奨，擢寘从班。念小己之难胜，繄厚恩之宜报。事君尽礼，敢萌贪荣患失之思？▯心也危，毎有私忧过计之累。宿愆难赦，孤迹易摇。谴诃实出于自贻，全贷终归于天造。旋膺出綍，误俾分符。复再致于烦言，徒仰喧于聪聼。兹縁大享，爰发涣恩。敢图雨露之霑，俯暨朽枯之质，稍垂甄叙，曲被记怜。念畴昔以知非，皆▯顽之所致。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尧仁丕冐，汤徳又新。日就月将，方缉熈于大学。云行雨施，期润泽于羣生。思以任贤使能，而致中兴。故虽片善寸长，而不终弃。頋惟竒贱适有遭逢，愚闇无知，悔莫追于徃咎。衰迟待尽，情犹切于慕君。寒灰无兾于复然，病马尚蕲于终恵誓。当糜陨少谢，生成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徽猷阁待制谢表臣某言，伏奉告命，授臣依前左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差遣，赐如故。臣寻具奏辞免，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不允。臣已望阙只受讫者。窃禄真祠，乆慙素食；升华延阁，复玷清班。仰戴圣恩，俯慙非防。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念臣才非强济，性实戆迂。仕则慕君，不自量其愚贱；学思为已，期无玷于▯脩。不敢枉尺以直，寻率常进寸而退尺。名书邪籍，知芹献之己防；力尽陈编，愧管窥之时见。晩逄睿哲，骤辱奨知，拯之水火之中，召自渔樵之野。冠蓬山之众俊，已愧无堪；陟鳯阁之华资深知不称。仍持末学，入侍清光，尘飞何益于太山，萤照难施于赫日。曽防补报，自取谴诃。庇身俾托于殊庭，就食即安于故里。感恩念咎，却扫杜门，想魏阙以驰神，卧漳濵而永叹。何图洪造曲记，孤踪不遗簮履之余，复置论思之列。恳辞不遂，成命莫回。昔张敞以罪废屏居，卒见収于后效；刘毅虽年耆偏疾，亦不弃于公朝。頋臣何人，有此厚幸。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乾坤侔大，日月并明。沛然雨露之施，涣若风雷之发。春生秋肃，莫非生物之仁；赏庆刑威，咸出至公之造。求贤用吉士，方逺迹于周王；嘉善矜不能，毎同符于古训。市骨兾来于驵骏，采葑无间于卑微。有如愞愚，弗忍遐弃。臣敢不永思报称，仰服恩荣。頋虽颠沛之间，无忘素守；茍有捐糜之防，敢爱余生。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太上皇帝升遐慰表臣某言，承衢州告报，准尚书省劄子，太上皇帝升遐者，哀纒率土，臣庶攸同。臣某诚哀诚切，顿首顿首。恭以太上皇帝天临海寓二纪有余，安享太平，恩涵动植，变生意外，北狩未还，天下喁喁，痛心引领。何圗厌世遄返，帝乡万里，讣闻攀号何及。伏惟皇帝陛下孝思防极，圣情难居。臣属领宫祠，逺居闾里，不获奔诣行阙奉慰。臣无任仰天望圣，哀摧辟踊之至，谨奉表陈慰以闻。臣某诚哀诚切，顿首顿首，谨言。
宁徳皇后上仙慰表臣某言，承衢州告报，准尚书省劄子，宁徳皇后上仙者，哀动妃嫔，悲深臣子，臣诚哀诚切，顿首稽首，恭以宁徳皇后蚤以徽音进仪，坤徳爰从北狩，未遂南归，岂意灾凶遽钟荼蓼？伏惟皇帝陛下孝思方切，哀慕兼深，臣属领宫祠，逺居闾里，不获奔诣行阙奉慰，臣无任仰天望圣，摧痛屛营之至，谨奉表陈慰以闻。臣诚哀诚切，顿首顿首，谨言。
译集英殿修撰谢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九日，臣恭敬地奉到告命，授臣仍任左朝奉大夫，充任集英殿修撰差遣，待遇照旧。臣因有罪过而闲居，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如今同样受到厘正而不再错乱，又得到甄别收录。承受命令时惊惧，承受恩德而知感。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念臣愚直而自信，愚昧而不知机变；年轻时喜好修学，从不逾越规矩；壮年以后多管事务，妄自怀有田间小民般的忠心。早年叩击宫门，已被列入丹书；随文书奔走，不久便感叹自己已白头。等到党禁稍稍宽解，便逐渐列入朝廷官班；两次游历东观著作之廷，三次参与南宫笺奏官之末。长期辗转任职，勉强专心办事；辞去奉常之职，得以守住匹夫之志。分担檇李之忧，哪里敢说有循吏的才能？正值动荡残破之后，施行恢复安定、安抚百姓的政务。军旅之事确实不是平素所学，抚恤安定百姓却正是我一向的心愿。我明知才能绵薄，难以抵抗猖狂的敌人；锋利的兵器、坚固的铠甲，既没有吴防那样的军队；驻扎高城、深挖护城池，又不同于江湖天然险要。估量自己不能登城死节，当然也不敢开门请降。早晚思量，进退都陷入困境。先前奉宰臣委任，宰臣又说朝廷任命已经颁下；如果守御力量已经穷尽，那么迁移躲避而行也可以。正要出城的第二天，恰好在行军途中接到召令。然而宣抚使积蓄怒意已久，幸灾乐祸，借机发作；煽动吏卒和士兵诱发叛乱，张榜悬赏逮捕来要挟我，又以深文周纳的罪名弹劾，期望让我必死。仰赖圣明从旁洞察，不让他倚仗威势肆意行事。催促我到永嘉，允许我回归故里。恭敬想到这种拯救溺水、扑灭火灾的心意，真可说是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的恩德。回顾身影、抚摸内心，恩情沉入肌肤、刻入骨髓。晚年又蒙睿智奖掖，提拔置于从班之中；想到个人难以胜任，厚恩实在应当报答。侍奉君主尽礼尽职，怎敢萌生贪图荣宠、害怕失去的念头？只是内心危险，每每有私下忧虑、过度谋虑的负担；旧日过失难以赦免，孤立的行迹容易动摇。责备实在是自己招致的，最终得到宽免却完全归于上天造化。不久又承受出绶任命，误使我分掌一方；再次招来烦琐言论，只能徒然仰望圣上喧然的听闻。如今因大享礼而发布宽恩，哪里敢想雨露沾濡，俯及我这朽枯之身，使我稍稍得到甄别叙用，曲意蒙受记念怜悯？回想过去而知其错误，都是顽固愚昧所导致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尧的仁德宏大覆盖，汤的德行又重新焕发；日有所进、月有所成，正在大学中整理光明教化；云行雨施，希望润泽群生；想要任用贤能以达到中兴，所以即使只有一点善处、一点长处，也始终不予抛弃。只是我这样奇异卑贱的人恰好有了遭遇，愚昧无知，过去的过失后悔也来不及追补。衰老迟暮，等待生命终尽，心情仍然迫切地仰慕君主；冷灰已经不希望重新燃烧，病马却还希望最终得到恩惠。我发誓将粉身碎骨，稍稍报答生成之恩。臣无任感戴上天、荷蒙圣恩、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上闻。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徽猷阁待制谢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奉到告命，授臣仍任左朝奉大夫，充任徽猷阁待制差遣，待遇照旧。臣随即具奏辞免，奉尚书省札子，承受圣旨不准。臣已经面向宫阙恭敬接受完毕。窃取俸禄而主管宫观，久已惭愧尸位素餐；如今升任华贵的延阁，又玷污了清贵班列。仰戴圣恩，俯视自己惭愧不相称。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念臣才干不能强力济事，性情实在愚直迂拙；做官便仰慕君主，不自量自己的愚陋卑贱；求学只为修养自身，希望不玷污前贤修养的事业。不敢弯曲一尺来伸直一丈，却常常只能进一寸、退一尺。姓名列入邪籍，知道献芹之诚已经终止；竭尽力量研读旧籍，却惭愧只能有管中窥豹般的片面见解。晚年遇到睿智君主，突然蒙受奖掖知遇；从水火之中拯救我，从渔樵之野召来。位列蓬山众多俊彦之首，已经惭愧自己没有才干；升入鳯阁华贵职位，更深知不相称。仍然拿着末等学问，进入清明殿廷侍奉；尘埃飞扬对于泰山有什么益处，萤火照明也难以施用于烈日。曾经没有补报之功，反而自取责罚。皇帝庇护我，使我托身特殊宫庭，就食俸禄而安居故里；感念恩德、反省过错，闭门扫除尘迹，遥想魏阙而精神驰骋，卧在漳水之滨长久叹息。哪里料到宏大的造化曲意记念我这个孤独的行迹，没有遗漏簮履之余，又把我置于参与议论思考的班列。恳切辞免而没有成功，既成的命令不能改变。从前张敞因罪被废黜、屏居，最终凭借后来的功效被收录；刘毅虽年老而偏有疾病，也没有被公朝抛弃。看看臣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厚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像天地一样广大，像日月一样共同光明；雨露般的施恩沛然降下，风雷般的发布迅疾展开。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无不出于生养万物的仁德；赏赐庆贺、刑罚威严，都出于至公的造化。求访贤能、任用吉士，正像周王远行求贤；嘉奖善行、怜悯无能，常常与古训相合。悬赏千金买马骨，以招徕千里马；采摘萝卜也不嫌弃根茎卑微。像我这样软弱愚钝的人，皇帝也不忍远远抛弃。臣怎敢不永远思考报答，仰承恩荣？即使颠沛流离之间，也不忘平素操守；如果有捐躯糜烂的机会，怎敢爱惜余生？臣无任感戴上天、荷蒙圣恩、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上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太上皇帝升遐慰表 臣某上言：承衢州告报，奉尚书省札子，太上皇帝升遐。哀痛缠绕天下，臣民无不相同。臣某诚切悲哀，顿首顿首。恭敬地想到太上皇帝君临天下二十多年，安享太平，恩泽滋润动植万物；不料灾变出于意外，北狩至今未归，天下百姓仰首等待，痛心引领。哪里料到竟然厌弃尘世而迅速返归帝乡，远隔万里，讣告传来，再攀号哭泣又哪里来得及？伏想皇帝陛下孝思达到极点，圣情无法自处。臣主管宫观，远居乡里，不能奔赴宫阙奉慰。臣无任仰天望圣、悲痛捶胸顿足至极，谨奉表陈述慰问上闻。臣某诚切悲哀，顿首顿首，谨言。宁德皇后上仙慰表 臣某上言：承衢州告报，奉尚书省札子，宁德皇后上仙。哀痛震动妃嫔，悲情深及臣子；臣诚切悲哀，顿首稽首。恭敬地想到宁德皇后早年凭美善声誉晋升后位，皇后的德行于是随同北狩，未能实现南归，哪里料到灾祸凶变突然降临于荼蓼之中？伏想皇帝陛下孝思正切，哀慕更加深重。臣主管宫观，远居乡里，不能奔赴宫阙奉慰。臣无任仰天望圣、悲痛惶恐至极，谨奉表陈述慰问上闻。臣诚切悲哀，顿首顿首，谨言。
衢州发天申节表臣某言：枢电告祥，繄一人之有庆，嵩呼効祉，期万夀之无疆，率土归心，后天为祷。臣某诚懽诚忭，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体干御极，脩巳安民，天诱其▯，将启中兴之运，日新其徳，迄成无竞之功。八千嵗之春秋，荐膺景贶；万亿年之基业，永庇羣生。臣屏迹漳滨，驰心魏阙，莫造鸳鸿之列，徒倾葵藿之诚。臣无任云云。防右伏以申命用休，爰启中兴之运，诞弥厥月，属当长飬之时，四海倾心，三灵垂祉。及此虹流之旦，咸伸嵩呼之诚，恭集胜因，仰资睿算。皇帝陛下，伏愿配天其泽，如日之升，保大定功，振无前之伟绩，兴衰拨乱，固不防之丕基。多夀多男，愿效华封之祝，如山如阜，请陈天保之诗。臣无任瞻天祝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录投进以闻。谨进辞免开府仪同三司表【宣和年代作】大号载扬，隆恩下及，理难虚授，岂无千一之思？天或可回，敢避再三之凟？仰伸防恳，终兾矜从。伏以礼乐具兴，固匪有司之事；台衡是视，兹岂赏劳之官？敢持窥管之勤，冐防析圭之典。矧力小任重之戒，所惧疾颠。方循名责实之时，宁当滥予？伏望皇帝陛下俯照诚悃，曲赐全安。将相兼资，灼知其难；强丝纶成命，特寝于异恩。誓守教忠，少酬爱徳。臣无任云云。
代宣和殿学士表臣翛言伏蒙圣慈，特除臣宣和殿学士者，控辞莫逹，难回涣汗之私，申命有严，遂拜出纶之赐，恩荣过厚，慙悸靡宁【中谢】窃以殿阁胪分，宣和为清燕之首，簮绅森拱，学士列内朝之班，规模盖出于宸心，选置必由于睿鉴。虽二府钧衡之任，造次莫前，唯万防聼断之余，于焉居息。静则娯神而观妙，动则泛应以曲成，储精溟涬之先，防意古今之表，司存于此。世论甚荣，既瞻道徳于后前，复备圣神之頋问。茍博洽瓌竒之士，使得亲法座之颙卭，其论思献纳之官，犹难望清光之彷佛。况如臣者，自愧蔑然，防懐学礼之心，偶叨上第，居守趋庭之训，仅比中人。以无庸忠谨之资，当不世便蕃之宠，苐深虞于幽黜，曽何补于圣时，积有冐逾，更尘超陟。此盖皇帝陛下顺天之则，如日之升，曲推善贷之仁，下委容光之照，不鄙行能之无取，灼知心腹之靡他。肇秘殿之新名，躐羣髦而首用，置之左右，益示眷知。列防相望，父子逄辰于千载，峩冠入侍，弟兄并直者四人，实当世之莫俦，岂素懐之敢及。誓殚夙夜，少答生成，臣无任云云。
北山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一 宋 程俱 撰
译衢州发天申节表 臣某上言：中枢如雷电般传来祥瑞消息，因为天子一人有庆；群臣高呼山岳之寿以效祥福，祈愿万寿无疆；天下归心，共同以超越天命的长久为祷告。臣某诚欢喜诚雀跃，顿首顿首。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体合乾道而御临帝位，修养自身、安定百姓；上天引导其德，将要开启中兴的运势；每天更新德行，终于成就无人能竞争的功业。八千岁的春秋，连续承受盛大的恩赐；万亿年的基业，永远庇护群生。臣藏身漳水之滨，心神驰向魏阙，不能进入鸳鸿般的朝班，只能徒然倾尽葵藿向阳般的诚心。臣无任云云。附 右谨因申命降福之祥，正开启中兴的运势；圣诞之月到来，正值长养万物的时节，四海倾心，天地人三灵降下福祉。值此虹流祥瑞的早晨，大家共同伸展如嵩山呼寿般的诚意；恭敬聚集殊胜功德，仰赖以辅助圣明筹划。皇帝陛下，伏愿您的恩泽与天相配，如太阳上升；保有宏大功业，振兴前所未有的伟绩；兴复衰败、拨除乱局，牢固建立不可动摇的宏大根基。多寿多男，愿效法华封三祝；如山如阜，请让我陈述《天保》的诗歌。臣无任瞻仰天颜、祝颂圣德、激切惶恐至极，谨录此表进上以闻。谨进。辞免开府仪同三司表【宣和年代作】宏大的诏令已经传播，隆厚的恩典降临下来；按道理难以虚授，难道没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思虑吗？上天或许可以挽回，怎敢因为再三辞免而冒犯？仰望申述深切诚恳，最终希望陛下怜悯而听从。谨按，礼乐全部兴盛，本来不是有关官署独自能够完成的事；台衡之位受到重视，这哪里是用来赏赐劳苦的官职？我怎敢凭借管窥之见的微小勤劳，冒犯剖析圭璋、授予高位的典制？何况才力小而责任重的告诫，正是所害怕会跌倒的地方。正值核实名实、考察政绩之时，怎么能滥加授予？伏望皇帝陛下俯察我的诚心，曲意赐我保全。将相兼备的资质，明白知道此任艰难；请强行降下诏命的成命，特意停止这异常恩典。臣发誓守持教诲、尽忠职守，稍稍报答爱护德才的恩情。臣无任云云。代宣和殿学士表 臣翛上言：臣蒙受圣慈，特意除授为宣和殿学士；申诉辞免未能上达，难以挽回皇帝如汗出而不可收的恩命；再次颁布严明命令，于是拜受发自中书的恩赐。恩荣过于厚重，惭愧惊悸而不能安宁。谨按，殿阁分列，宣和殿是清闲燕居之首；簮绅环立，学士位列内朝班次。其规模大概出自圣心，选置必依据睿鉴。即使二府宰衡的职任，也不敢仓促上前；只有在皇帝处理万机、听断政事之余，才在这里休息。静时可以怡悦精神、观览玄妙，动时可以广泛应对、曲尽成全；在混沌元气之前储积精气，在古今最高深的境界之外存蓄思虑；主管职司就在这里。世人议论极为荣耀，既能在前后瞻仰道德，又能备受圣明神睿的顾问。假如是博学广闻、奇伟出众的士人，能够亲近法座、瞻仰皇帝，那么掌管论思献纳的官员，尚且难以望见清光的仿佛；何况像臣这样的人，自愧空疏无能，平日怀有学礼之心，偶然忝列上第，居家谨守趋庭之训，仅仅可与中等之人相比。凭无用而忠谨的资质，承担不世出的优厚宠遇，只深深忧惧幽暗废黜，曾有什么可以补益圣明时代？过分冒进的事情已经累积，又玷污超格升迁。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顺应天道，如太阳上升，曲意推施善意和宽贷，把容光下照，不嫌弃我的品行才能没有可取之处，明察我的内心没有二心。开创宣和秘殿的新名号，越过群英而首先任用我，将我置于左右近臣之中，更加显示眷顾知遇。父子同列禁近，千载难逢；我戴冠入侍，兄弟四人一同当值，实在是当世无人可比，哪里是平素敢想的？我发誓日夜竭尽力量，稍稍报答生成之恩。臣无任云云。《北山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一 宋程俱撰
启书谢著作佐郎启半世江湖，无复弹冠之意；薄防都邑，居懐索米之慙。敢期瓦砾之余，谬玷丝纶之渥。所蒙非据，以宠为虞。窃以中古以还，倚儒而治，以谓用非所飬，则遇事或难于任重；学优而仕，则立朝无愧于面▯。茍陵阿之育未加，则薪槱之图曷继？故有絶编已老，莫知经济之方；素宦称贤，或出草茅之士。顾经猷之未预，岂才智之可诬？是故祖宗以典籍之司，以为公卿与侍从之选，期奨成于望实，斯致意于旁求。以褎然鼂董之流，犹试言而后授；虽卓尔轲雄之学，有陈义而力辞。人唯允谐世，则知贵典坟具在。纵观海宇之竒书，策牍兼资，多识朝廷之故事，抑磨礲其气质，且殚洽其见闻。或许从宴闲之防，或访以图治之务。唯其养之有素，则亦用之弗疑。鸿惟上圣之临，益着右文之效。股肱心膂，既相与立太平之基；杞梓珪璋，又兼收为无穷之用来英髦于数路，逹遗滞于四聪。云汉百梁，屹天衢之左界；龙章八法，焕紫殿之中。居俨羣玉之大开，仰奎文之下属。合三馆一时之彦，登瀛洲者十有八人。续六官九聚之书，防金匮于数千百载。惟兰台之接武，实麟阁之椎轮。文若孟坚，徒为令史；博如束晳，仅得佐郎。然裁成汉代之阳秋，无出其右；比次汲书之科斗，可考而知。自非宏逹之才，曷称招延之羙？如某钝顽无似，孤贱数竒，早迷趋向之方，防成独学之陋。束髪为养，华首益穷。尝闻君子长者之风，毎尽乗田委吏之义。窃信简编之载，妄兴甽畆之懐。时非弗逢，事或大谬。一官不偶，遂将归老圃之畴。二顷无田，又时为禄仕之隠。实委心于穷逹，聊寄适扵艺文。若将终身，奚暇外慕？何图名姓误辱搜扬，释其州县之劳，命以编摩之职。逮从匠属，复厠英防。况举袂成帷，时固多于俊异；而上车不落，独何取于惷庸？此盖某官斧藻圣猷，帡幪士类。索渊防扵系表应。事物于道枢，学该今古，而不忽于寸长；用周小大，而兼容于众善。致兹连蹇，稍与选抡。念固穷难进之余，粗知分义；当省官遴选之际，尤觉叨逾。敢不稍缉旧闻，益坚素守，仰副甄收之本意，永衔温厚之华襃。诚知背上之毛，何加于六翮；倘比管中之豹，时见于一斑。过此以徃未知所措。蔡少师问▯日者，某官抗节抚邉，祖车戒道，获走违于郊舎，徒羣造于賔阶，瞻行色以増懐，曽立谈之弗及，顾难将母，莫敢请从，矧才畧不足以赞咨诹，筋力不足以先士伍，空承素睠，何异众人？违徳以来，驰诚滋剧，近请见令，似审比收家问，已次赵州，仰惟绥御之余，懋膺神物之相，少保相公九官称首，一徳承君，美常武于徐方，召公是似，授恩言于帝所，相度来宣，谅坚体国之忠，益广周询之实，不测不克以脩我戎，嘉谋嘉猷入告，乃后上以安社稷，下以庇生灵，永为黔首之依，以尽赤心之报，是则子孙奕世，将庆泽以无穷，岂止功徳兼隆与皇基而同固矣？伏见五月晦日，御笔颇勤旰食，切责宪臣，盖闻徳博之郊，似有潢池之聚，虽防窃狗盗，随即诛夷，然鸟与兽穷，或能啄搏，愿循其本，益戒弗虞，当令无外之春台，欢謡击壤，肯使好生之赤子，流血成川？某昨在江湖，毎窥诏札，观丁宁于睿防，深恻怛于斯民，固知尧舜之仁，盖出生成之性，父老或至于感泣，神只因是以介休，仰寛北顾之忧，实頼中权之重，惟时溽暑，愿体睠懐，计多吐握之劳，无爽应酬之节，少保相公弼谐侍极，徳望冠朝，英才皆入于彀中，风采想闻于天下，窃料逺方之吏属，皆思自逹于门阑，鳯凰髙翔，争先睹之为快，江海善下，固不辞于细流，岂唯隂察隽异之材，抑以博询攻守之计，固无损于威重，但益隆于具瞻，当复隠如长城，还师袵席之上，固已沛若时雨，折冲尊爼之间，阐声教于遐陬，同华夷于夀域，即趍严节，遂秉鸿钧，益殚素业之施，大慰苍生之望，顾兹孤蹇，永托帡幪。秀州回朱司业启右某辞职奉常，丐归故里，偶承人乏，付以郡章，莫分宵旰之忧，窃有渊氷之惧，敢图盛徳，辱况华缄，惟推与之过情，顾拙防之难称，恭以致政司业，才猷宏逺，望实显融，荐更徳教之官，夙着循良之誉，挂冠髙蹈，既钦知足之风，防薤良规，方伫不言之教，属拘符组，阻造门阑，倾佩之私，敷宣防既，谨奉启谢，伏惟照察，不宣，谨启秘省回馆职启某启，伏承给札，禁林升华，册府投戈，息马方企想于中兴，辟舘崇儒，稍追还于故事，育才之乐，从古则然。恭以校书学士，誉振贤闗，学探理窟，敢意百罹之后，复观万选之求？方掞藻以奏篇，已出纶而锡命，搜罗有得，固皆席上之珍，领防非宜，徒切在前之愧。华缄误及盛意，有加佩戢之私，敷宣防既。复集英殿脩撰谢宰执启
译启书 谢著作佐郎启 半生漂泊江湖，已经没有弹冠出仕的念头；薄暮寄居都邑，心中怀有仰赖俸禄为生的惭愧。哪里敢期望在瓦砾之余，错误地玷污丝纶诏命的厚恩？所承受的职位并不相称，反把宠荣看作忧惧。谨按，自中古以来，依靠儒者治理天下，认为任用不出于平日培养，遇到事情便可能难以承担重任；学问优长而出仕，在朝廷任职便无愧于面目。假如高地培育人才的恩泽没有施加，薪柴接续的事业怎么能继承？所以有的人读断编残简直到老去，却不懂经世济民的方法；也有平素做官而被称贤能的人，或许出自草野之士。看起来不能参与经国谋略，难道是才智可以被诬蔑吗？因此祖宗把典籍之司作为公卿与侍从的选拔之地，希望从声望和实际才干上奖掖成就人才，这正是广泛求访人才的用意。即使像晁错、董仲舒那样杰出的人才，仍要先试验其言论而后授官；即使具有孟轲、扬雄那样卓越的学问，也有陈述义理而竭力辞让的。人若真正合于世道，便知道尊重典籍确实存在。纵览天下奇书，兼具策论文牍之才，多熟悉朝廷旧事，也磨炼自己的气质，充分扩展见闻。有时允许他们参与闲暇宴饮，有时询问治理国家的事务。正因为培养有素，所以任用他们也不会疑虑。宏伟地看，圣上君临天下，更加彰显崇尚文教的功效。股肱心腹之臣，已经共同建立太平根基；杞梓珪璋般的人才，又一并收取以供无穷任用；从各条道路招来英俊，向四方聪明之耳通达遗落的人才。银河横跨百梁，高高耸立在天街左界；龙章八法，光彩焕发于紫殿中央。居处庄严，仿佛群玉府大开；仰头承接奎星文章的光辉。汇合三馆一时的俊彦，登上瀛洲的共有十八人；续成六官九聚的书籍，使金匮中的典籍流传数千百年。只有兰台接踵相继，实在是麟阁事业的起始。文章如班固，不过做了令史；博学如束晳，也只得到佐郎。但裁成汉代编年史，没有能超过他的人；编次汲冢古书的蝌蚪文字，也可以考察而知。若不是宏达之才，哪里配得上招延的美意？像我这样迟钝顽劣、没有什么才能的人，孤独卑贱而命运多舛；早年便迷失了进取方向，渐渐形成独自求学的陋习。少年时为了奉养亲人而做事，到了白头反而更加穷困。曾经听闻君子长者的风范，每每尽到乘田、委吏那样低微职务的本分；私下相信简编所记的道理，妄自兴起田间小民的情怀。并非没有遇到时代，事情却有时大错特错。一官不能偶然得到，便将要归老于田园；没有二顷田地，又时常以求禄做官作为隐居之计。实在把心寄托在穷困与显达上，姑且把适意寄托于文学技艺。若将终身如此，哪里有闲暇向外羡慕？哪里料到姓名误被搜访称扬，解除州县劳役，任命我承担编纂校订的职务？等到跟随编修官属，又厕身于英俊之列。何况举起衣袖便能连成帷幕，当时俊异之士本来就很多；而在登车时不坠落的人，为什么偏偏选取我这个愚笨庸劣的人呢？这都是因为某官润饰圣明谋略，庇护士人群体；探求深远幽微的道理，响应形迹之外的事物，把握万事的关键。学问贯通古今而不忽视一点一滴的长处；任用可以周遍大小事务，又兼容众人的优点。使我这个困顿迟滞的人也稍稍参与选拔。想到自己在固守穷困、难以进身之后，粗略知道名分义理；正值省官选拔之际，更觉得是冒犯越位。怎敢不稍稍整理旧日见闻，更加坚定平素操守，仰副甄别收录的本意，永远承受温厚的褒奖？确实知道背上的毛发，哪里能增加鸟的六翮？倘若能像从管中窥豹，偶尔显现一斑，也就足够了。除此以外将来如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蔡少师问候 日前，某官抗持节义，抚治边地，祖车已经戒备上路，我却在郊外舍馆逃走，徒然成群来到宾阶，只能望着您的行色而更加怀念；曾想站着交谈片刻，却没有机会。只是因为难以奉养老母，不敢请求随从，何况我的才略不足以参与谋议，筋力不足以先入士卒之列，徒然承受您一向的眷顾，和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同呢？自从违背您的恩德以来，奔驰传达诚意的心情更加迫切。近来请求谒见您的命令，似乎已经审知您接连收到家中消息，您已经到了赵州。仰想您在抚绥御边之余，必能大受神明之助。少保相公位列九官之首，以纯一的德行承奉君主，在徐方施展周宣王南征的美政，仿佛召公再世；在帝所接受恩命，奉行筹划而来宣示，想来一定更加坚定以国事为重的忠心，更加广泛地实行周密询访的实际工作。不能不修治军备，嘉谋嘉猷都上报朝廷，然后上可以安定社稷，下可以庇护百姓，永远成为百姓的依靠，以尽臣下报答圣恩的赤心。这样，子孙世世代代都将庆幸恩泽无穷，哪里只是功德与皇基同样隆盛而且一同坚固呢？我伏见五月晦日的御笔，颇为勤劳，连睡眠和饮食都顾不上，严切责问宪臣。大概听说德泽广布的郊野，似乎有盗贼聚集。虽然防备窃盗狗盗，随即诛除他们；然而鸟兽困穷时，有时也能啄击搏斗。愿意从根本上处理，更加戒备不可预料的变故。应当使四海无外的春台之地，到处都有击壤而歌的欢乐，难道肯让爱惜生命的百姓流血成河吗？某昨日身在江湖之间，每每看到诏札，观察到圣明防备之意中的反复叮咛，对这些百姓深感悲痛。固然知道尧舜的仁德，大概出于生来如此的本性；父老有的甚至感动流泪，神明也因此赐福。仰望您宽解北顾的忧虑，实在有赖您主持中枢的重任。如今正值湿热暑天，愿您体察圣上的眷怀，料想您有许多吐哺握发、接待贤才的劳苦，却不要失去应酬往来的礼节。少保相公辅弼调和、侍奉君主，德望冠绝朝廷，英才都被罗致门下，风采想必天下闻名。我私下料想，远方的官吏属员，都希望到您的门下自我通达；凤凰高飞，人们争先一睹为快。江海善于处下，本来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您岂只是暗中考察杰出奇异的人才，也要广泛询问攻守的计策；这本来不会损害您的威望，反而更加提高天下瞻仰。您应当再次像长城一样隐然镇守，使军队回到安适的席上。已经像及时雨那样丰沛，在尊俎之间决定胜负，在远方边陲宣扬声教，使华夏与夷狄同处长寿之域。很快就要趋赴严肃的节制之任，于是掌握国家大政，更加竭尽平素事业的施为，大大慰藉百姓的希望。至于我这个孤单而蹇滞的人，永远把自己托付在您的庇护之下。秀州回信朱司业 某辞去奉常的职务，请求回归故里，偶然承受人手缺乏之际，授予郡守之任，不能分担您日夜忧劳的事务，私下有如临深渊履薄冰的恐惧，哪里敢料想您德行盛美，竟蒙您垂赐华美书信？只是您过分推许相与，回头看我拙劣的见识，实在难以相称。恭敬地认为，致政司业才略谋猷宏大深远，声望和实际功绩都显著光明，屡次更任掌管教化的官职，早已著有循良的声誉。如今挂冠远游，我既钦佩您知足的风尚；您又留下隐居薤露般的良规，我正等待您不言而教的影响。只是我拘系于符组官职，不能登门拜访，倾心敬佩的私情，姑且陈述到这里。谨奉此启信致谢，伏惟明察。不再多说。谨启。回信秘省馆职 某启：伏承您赐下书札，您在禁林中升任华职，退出册府的兵戈事务，息马休兵，正令人企盼中兴；如今开设馆舍、尊崇儒者，稍稍追复旧日故事，培育人才的快乐，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恭敬地认为，校书学士声誉震动贤关，学问探究义理深处，哪里敢想在经历百般忧患之后，还能重新看到万中选一的征求？正要铺陈文辞撰写篇章，已经有诏命从中书发出而赐予任命；所搜罗的人才确实都是席上的珍宝，但让我领受馆职，实在不合适，只是徒然更加感到在您面前的惭愧。华美书信误加于我，盛情更增，私下感戴铭记，姑且陈述到这里。复任集英殿修撰谢宰执启
一官祠馆，方同长孺之秃翁四载；家山少谢，周颙之逋客。何图湔拂浸沭，甄收仰戴圣恩，次衔钧造。伏念某生而竒蹇，少则迂疏，干禄代耕，粗守羔羊之节；读书为学，固非青紫之求。窃抱甽畆惓惓之忠，妄希鄙野区区之献。挂名邪籍，连蹇半生；随牒官途，侵寻三纪。及稍寛于党禁，遂浸列于周行。再逰东观著作之廷，三与南宫牋奏之末。邅廻久次，黾勉一心，辞职奉常，获守匹夫之志。分忧檇李，敢言循吏之能。属当陧杌凋敝之余，而行还定安辑之政。军旅诚非于素学，抚绥方尽于夙心。决知绵薄之才，难抗猖狂之众。利兵坚甲，既无呉防之师；屯髙城深池，又异江湖之天险。度不能婴城而死节，固不敢开门而请降。早夜以思，进退维谷。先奉宰臣之委教，且言朝命之已颁。茍守御之力既穷，则迁避而行亦可。方出城之次日，适被召于行朝。而宣抚使藏怒久深，幸灾而发怵，吏兵而为乱，掲捕赏以见要，劾以深文，期于必死。仰頼皇明之旁烛，不俾怙威而肆行。趣至永嘉，许归故里。恭惟仁圣拯溺捄焚之意，岂非天地生死肉骨之恩？頋影扪心，沦肌刻骨。晩蒙睿奨，擢寘从班。念小已之难胜，繄厚恩之宜报。事君尽礼，敢萌贪荣患失之思。操心也危，毎有私忧过计之累。宿愆难赦，孤迹易揺，谴诃盖出于自贻，全贷实由于天假。姑行白劄，庸示薄惩。至若謟附蔡攸，初无实状；编摩累载，迄罢局而不迁著作。冐居乃辅臣之拟进，居未尝备提举道録秘书之属；出未尝从宣抚河北陕西之行。頋危言异论以取恶则有之，若謟笑胁肩以茍容则蔑矣。向少加于防入，已乆被于超迁。及在嘉禾，实当孔道，属大将亲擒于逆贼，而旋师取道于列城。是惟臣子之讐，实快神人之愤。咸致币将之意，以劳王师之归。若其礼数之差殊，则系守臣之奢俭。自衢至越，益厚有。加蕞尔之邦，▯然何守不供？是惧，求福则那？飨将士之众，多才衢杭之十二姑，以毕事，幸无违言。安知贝锦之成，指谓金桮之献，播之四逺，丑矣，厚诬。毎中夜以筹思，何横罹于污蔑？言之奚尽！天实有临，谅深晓于精微，亦具知其曲折。昨蒙钧冶假以郡符，反再致于烦言，徒仰喧于公聼。兹縁大享，爰发涣恩，敢图雨露之霑，俯暨朽枯之质，稍垂収采，实自陶镕，怵惕少安，帲幪有地。此盖仆射相公防深成务，文武宪邦，膏泽四方，欲跻民于仁夀，佐佑一徳，期致主于唐虞，伫观淝水之勲，岂但澶渊之役？至于求士为国，事君以人，重轻不爽于权衡，若否无逃于水鉴。较之前哲，则又优为，既适缁衣之宜，益茂菁莪之育。有如防逖夙被奨知，终然顽钝之资，遂托炉锤之末，桑榆晼晩，虽懐报国之心，丘壑栖迟，无复赴功之念。所蕲终恵，俾遂余生，铭佩之诚，肺肝难喻。复待制谢宰执啓毁瓦画墁，乆窃真祠之禄；簮笔持槖再尘法从之班。误膺纶綍之恩，仰愧陶镕之赐。伏念某生而孤蹇，老益钝顽，操心也危，毎慎枢机之发；临事而惧，不逾绳墨之间。洎忝偹于论思，益勉圗于报塞。断断之愚，曷有区区之意？已防省咎，空山惊五年于过隙；嘘枯寒谷，与万木以皆春。怵惕靡宁，帡幪有在此。盖伏遇仆射相公，忠嘉致主，勲畧济时。八柄诏王，毕协至公之道；百工熈绩，率由亮采之功。既乐善以达人，毎弃瑕而观过。致兹拙戆，亦预甄收。病马已疲，岂有腾骧之意？老樗无用，庶全拥肿之生。过此以还，未知所措。回刘吏部贺冬啓右某启：天统首三，羣隂下伏，阳爻生一，万物始滋。聿观消长之宜，实惟君子之庆。提官吏部，才推俊造，行蕴粹良，比膺上圣之知，荐歴中台之选。承流便郡，方观岂弟之宜，均逸真祠，聊遂燕闲之适。履兹令节，倍拥殊休，伫迎爱日之长，即奉赐环之召。未遑驰问，先辱贻书，愧戢之深，敷宣防既。回刘吏部贺正启右某伏以一气回春，物奏捸通之始，三阳用事，时更平秩之端，实君子之攸宜。惟福祥之来萃，提宫吏部，周才济务，吉徳禔身，自膺郎选之华，荐更邦治之寄，践扬兹久，禆益谅多。比辞共理之荣，聊从均逸之请，履兹新序，倍拥殊休。靣庆无阶，方深驰颂。贻书误及，良佩眷勤，悚戢之情，敷宣防既。答郑教授
译我在祠馆任一官职，正如长孺那样做了四年的秃头老翁；家乡山林稍稍可以告慰，又像周颙那样的逃客。哪里料到竟蒙您洗濯拂拭、沐浴收录，仰承圣恩，得以依次列入您的门下。伏念某生来奇异而困厄，年轻时便迂腐疏懒；以求取俸禄来代替耕作，勉强守持羔羊般廉洁的节操；读书求学，本来并不是为了追求青紫显贵。我私下怀抱田亩之间拳拳的忠心，妄想献上乡野之人微薄而诚恳的建议。挂名于邪党籍册，艰难困顿了半生；随着文书辗转于官场，渐渐经历了三纪。等到党禁稍稍宽解，才逐渐列入朝廷官员行列。再次游处于东观著作之廷，三次参与南宫奏牍的末列。长期辗转，按资历久次升迁，勉强一心任事；辞去奉常之职，得以守住匹夫的志向。到檇李为国分忧，哪里敢说自己有循吏的才能？正值艰危凋敝之后，实行恢复安定、安抚整治的政令。军旅之事确实不是我平素所学，但抚慰安定百姓，正是我一向的心愿。我明知自己才力微薄，难以抵挡猖狂的众敌。既没有利兵坚甲、吴防那样的军队，又没有高城深池，不同于江湖的天然险要。我估量自己不能登城死守、以死守节，因此固然不敢开门请求投降。早晚思虑，进退两难。先接受宰臣的委托训示，又说朝廷的命令已经颁布：如果守御的力量已经穷尽，那么迁徙避难而行，也未尝不可。正要出城的第二天，恰好在行朝受到召见。然而宣抚使积蓄愤怒已久，幸灾乐祸地发作恐吓，煽动吏兵作乱，揭示捕获赏格来胁迫我，又用深文周纳的罪名弹劾我，务求置我于死地。仰赖皇帝的光明普照，没有让他倚仗威势而肆意行事。于是催促我到永嘉，允许我回归故里。恭敬地想，仁圣拯救溺水者、救援火灾的心意，难道不是天地使人死而复生、使白骨生肉的恩德吗？回顾身影，抚心自问，恩德已经深入肌肤、刻入骨髓。晚年又蒙圣明嘉奖，擢升置于侍从班列。想到小小的自己难以胜任，正因为厚恩深重，更应当报答。侍奉君主尽到礼数，哪里敢萌生贪恋荣华、忧虑失宠的念头？只是内心操持戒惧，常有私人忧虑和过度筹划的牵累。往日的过错难以赦免，孤立的行迹容易动摇；谴责呵斥，大概是自己招致的，全部宽贷，实在由于上天借给我的机会。姑且颁行白劄，以表示薄薄的惩罚。至于说我谄媚依附蔡攸，起初根本没有事实根据；我编修文书多年，直到职局裁罢，也没有升任著作郎。我冒居辅臣拟议推举的职位，却从未担任提举道录、秘书之属；出任地方，也从未随从宣抚河北、陕西的行军。回顾起来，有以危言异论招致厌恶的事，却没有以谄笑胁肩、苟且容身的行为。过去稍稍受到防范排斥，后来已经很久受到越级升迁。及至在嘉禾任职，那里实在是交通要道，恰逢大将亲自擒获叛贼，军队回师又取道各个城邑。这正是臣子们的仇敌，实在大快神人之愤。大家都送来财礼表示慰劳之意，用来犒劳王师归来。至于礼数的差别，则在于守臣的奢俭。自衢州到越地，礼物更加丰厚。有这样小小的邦国，怎么会有哪一项守臣供给不起呢？这是畏惧，还是求福呢？犒享众多将士，多用衢州、杭州的十二姑来完成此事，幸而没有引起异议。哪里知道竟有人把贝锦织成的谗言，指称这是进献金杯，把它传播到四方，实在丑陋，且是深重的诬陷。每到半夜筹思此事，为什么横遭污蔑？说起来哪里能说尽！上天确实在注视，想来深知其中隐微，也完全知道事情的曲折。昨日蒙您以郡符暂时授予我，反而再次招来烦琐的言语，徒然仰使您的公听受到喧扰。现在因大享礼而发布宽恩，哪里敢料到雨露之恩沾润到我这朽枯之质？稍稍垂意收录，实在都是您的陶铸熔炼之力，使我惊惧不安的心稍稍安定，终于有了庇护之所。这大概是仆射相公谋划深远、成就事务，作为文武百官的法则，恩泽施及四方，想使百姓登上仁寿之域；辅佐纯一的德行，期望使君主达到唐虞之治。且等待观察淝水之战那样的功勋，哪里只是澶渊之役呢？至于为国家求取人才、凭人才侍奉君主，轻重不失于权衡，是否合宜也逃不过水镜般的明察。与前代贤哲相比，您又做得更加优厚；既恰合《缁衣》的任用贤者，也更加繁茂《菁莪》培育人才的事业。像我这样早年便承蒙您的奖掖知遇，终究只是顽钝的资质，如今得以托身于您的炉锤陶铸之下。桑榆已到晚年，虽怀有报国之心，然而寄居丘壑、迟暮自处，已经不再有赴功建业的念头。所祈求的只是您最终的恩惠，使我得以安度余生；铭刻佩戴的感激之诚，实在难以用肺肝来比喻。复任待制谢宰执启 我毁坏砖瓦、涂画墙壁，已经长久白白领取祠禄；如今再次簪笔持橐，忝列法从之班。错误地承受诏命的恩典，仰面对您的陶铸之赐深感惭愧。伏念某生来孤独困顿，年老后更加迟钝顽劣；内心操持戒惧，常常谨慎言语机要的发出；遇到事情便恐惧，不敢越过规矩法度。等到有幸参与论思，更加勉力图报、填补职责。这样忠诚而愚拙的心，哪里有什么微小的私意？已经被省察而免除罪咎，空山之中惊觉五年如同从缝隙间掠过；您的吹嘘枯木、温暖寒谷，使万木一同逢春。我惊惧不安，不能稍宁，幸而确有帡幪庇护。盖因为遇到仆射相公，忠诚嘉美而能使君主有成，功勋谋略足以济世。以八柄诏令驾驭群臣，完全合乎至公之道；百官都能兴功绩，也全靠您辅佐成就的功劳。您既乐于善行而通达人才，又常常抛弃瑕疵而观察其过失，因此连我这样拙劣刚直的人，也得以参与甄别收录。疲惫的病马，哪里还有腾跃奔驰的心意？老朽的樗树没有用处，只希望保全自己臃肿的生命。此后还能怎么办，我实在不知道。回信刘吏部贺冬启 某启：天地运行的纲纪进入第三阶段，群阴向下潜伏，阳爻初生于一，万物开始滋长。由此观察阴阳消长的规律，实在是君子的可庆之事。您主持吏部，才华被推为俊秀，品行蕴含纯美善良，近来承受圣上的知遇，连续经历中台的选任。如今治理承受恩泽的便利郡，正可看到和乐仁厚的政绩；均逸于真正的祠禄，姑且享受燕居闲适。值此佳节，倍增特别的福庆，等待迎来爱日渐长，很快就要奉召回朝。还来不及驰书问候，先承蒙您赐书，惭愧而铭感之深，姑且陈述到这里。回信刘吏部贺正启 某伏想，一气回转而春天将至，万物开始通达舒展；三阳开始运行，时序更换而平治有序的开端出现，这实在是君子所宜当的吉兆。唯愿福祥汇聚于您：您主持吏部，才能足以周济事务，吉善之德充盈自身；自从承受郎官选任的荣耀以来，屡次承担治理国家的寄托，长期历任扬名，所作贡献想来很多。近来辞去与宰相共同治理的荣耀，姑且遵从均逸的请求；值此新年序始，倍增特别的福庆。没有阶梯当面庆贺，正深切地驰心颂祝。承蒙赐书，实在感激您的眷顾勤劳，惶恐铭记之情，姑且陈述到这里。答郑教授
八月十二日，某叩首。教授恭老承事某，祸罚待书，斩然哀疚之中，执事亟见临。虽荒愦，未能究所蕴，然嗜学不茍，有志于道，固已得其槩矣。今者辱况以书与所为文六篇，且告以读书业文，恨不及古人为文，以示人或过情靣誉，又恨世之人莫可与言，而思先进于是者出其有以警其所未至，而猥以见推。虽公之嗜学则然而猥以见推与夫称借之词，皆非所敢当也。然讲学废久矣，古者士相与处于燕闲，其所谓切磨之益者为是故也，岂独师长之任哉？然古之所为讲学者，行与文而已。盖文之用于世尚矣，六经百氏皆文也。世之人有以经谊文辞判为二是，既其文未既其实也。且六经者义理之所在也，文而不根于理，何足谓之文哉？文固不可以易言之也。昔之作者，自六经百氏，世传之史，方外之书，无不读之，而后取舎是非了然于心也。探其原，撮其英华，而摭其寔，汪洋闳肆，充然于内也，而后时发于文辞，故不诡于圣人之道，经世而行逺者，皆是物也。其粲然者，我之文也，而资焉者，实六经百氏载籍之传，而吾自得者也。然而莫见其迹也。譬之饮食，稻粱脍炙，臡醢果蔬，无不食也，所以养其血气，充其体肤者，不可以枚数也，而焕然渐渍于内，盎然浃于吾之身者，实饮食之滋也。若夫食饭一升，则果然如饭者长于背；食炙一脔，则块然如炙者隠于靣，则亦不可以为人矣。非是之谓也。故知诵六经百氏，歴代载籍之传，以发于文辞者，非一日之积，猝然之功也，是所以贵于学也。发而见于行，巳一也。然则文固不可以易言之也。观执事之文，如所示书及策问比，下蔡县门记，毛内相书，似有间矣。以嵗月求之，适数年耳，而进之不已，如此其未可量也。诚爱吾子才质之美，于微言细事皆若不茍，又嗜学如此，既有意于是，从事之久，且知其不可以易言之也？蕲至于古人之所至而已。某空无有，辱吾子之勤，敢以鄙见陈于前，惟择之而已。荒愦不文，得一防十，不能卒所谈寡浅，尚兾靣欵。前日所言“文章以气为主”者，非豪举怒张、髙言急节之谓也。如桞子厚之所行云，殆是不次。某叩首。
译八月十二日，某叩首。教授恭老承事某：您在遭受祸罚、等待处分文书、悲痛深切之中，仍屈尊急忙前来相见。我虽神志荒乱昏愦，不能详尽说出心中所蕴含的意思，但您爱好学习而不苟且，对道已有志向，本来已经领会大概了。如今又蒙您赐书，并附上所作的六篇文章，还告诉我读书作文，遗憾不能达到古人作文的境界；您认为向人显示文章，有时会超过实际而当面夸誉，又遗憾世人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于是思考古代先进者在这方面的成就，拿出可以警醒其未达到之处的东西，却谦下地推许我。虽然您确实如此好学，但您这样过分推许以及称誉借重的话，都是我不敢承受的。然而讲学已经废弃很久了。古代士人相互相处于闲暇之中，所谓切磋磨砺的益处，正是因此而来，难道只是师长的责任吗？但古人所谓讲学，不过是品行和文章罢了。文章对于世间的作用由来已久，《六经》和诸子百家都是文章。世人把经义和文辞判作两回事，既然如此，文章也就不能穷尽其实质了。况且《六经》是义理所在；文章而不根植于义理，哪里足以称为文章？文章本来不能轻易谈论。从前的作者，从《六经》、诸子百家，到世代流传的史书、方外之书，没有不阅读的，然后对取舍是非都能明白于心。探究它们的本源，撷取其中的精华而取用其实质，胸中浩瀚宏大、充实饱满，然后不时发之于文辞，所以不违背圣人的道；凡能经世致用而流传久远的文章，都是这样形成的。那些灿然显现出来的，是我的文章；而作为资助的，实际是《六经》、诸子百家以及典籍的传承，也是我自己所得到的东西。然而看不出它们的痕迹。譬如饮食，稻粱、脍炙、腌肉、肉酱、果实蔬菜，没有不吃的；用来滋养血气、充实身体肌肤的东西，无法一一数清，但它们光彩焕发地渐渐浸润于体内，充满而遍及全身的，实在就是饮食的滋养。若是吃下一升饭，背上便果真长出一升饭的形状；吃下一片烤肉，脸上便块然显出一片烤肉，那就也不能算是人了。这不是我所说的。由此可知，诵读《六经》、诸子百家和历代典籍的传承，并用来发之于文辞，不是一天积累便能突然成功的，这正是学习之所以可贵。发之于文章而又见于品行，也是同一个道理。既然如此，文章本来不能轻易谈论。看您的文章，如今所示的书信和策问等篇，以及《下蔡县门记》《毛内相书》，似乎已经有了间隔。按年月推算，不过正好数年而已，然而您的进步没有停止，像这样，前途真是不可限量。我确实爱惜您的才质之美，在细微言语和琐碎事情上都仿佛不苟且，又如此好学；既然有志于此，长期从事，难道还不知道文章不能轻易谈论吗？不过是希望达到古人所达到的境界罢了。某空疏无所有，承蒙您勤恳相问，谨把鄙见陈述在前，只请您选择取舍。我的神志荒乱、文章粗劣，得到一点便想说明十点，不能把所谈的浅陋意见说完，还希望当面从容交谈。前些日子所说“文章以气为主”，并不是指豪迈张扬、言语高亢、节奏急促。像柳子厚所作的文章，恐怕就是不拘常格。某叩首。
答罗竦贡元书某顿首。贡元叔恭足下。昨者一见嘉作，▯然异之。又闻足下谨厚脩饬人也，以是益愿见。前日辱过临佩，戢盛意，虽猝然未得。子之所安然求之，貎言畧足信所闻矣。窃叩华胄，则又吾先君故人之孙也。不知跫然喜，愀然感以叹也。今又不鄙遗书，若见所畏者，是岂寂寞之濵，僻野之士所宜得于俊造者哉？上言得于溢美之传，致所以相慕用之。私下言，幼壮逰四方，必求名山胜境而观焉。举夫防稽禹穴之竒，用以见况，皆非鄙陋之所敢当者也。抑岂足下将以逞辞流离，快其笔端，姑借仆以为柄耶？不然岂有是也？惶恐惶恐。某数竒性，复狷介，茍微禄以就养，分宜自放扵江湖。乃适着身势利之区，夫三呉势利之区也。而以寒士遇其间，是以闭闗衡陋，寖与人絶。虽有新故之交相防，不敢以为尤；相呴，不敢以为恱。且人各有趣，又敢汲汲于臭味哉？王君所谓唯恐人之不已亲，非也。而足下因以为无弃人，则又过矣。夫位髙而势便，望重而言信，士依以为升沉轻重者，而有好善之心，则唯恐失一士者有矣。至于战国之侯王公子，以士为市，以成其借交推刄之事者，其急士亦然，盖不足以得士矣。不则穷悴，不堪其忧，頋以车马在门，賔客之众为巳重，又其下也。由前之说，则非仆之任；由后之说，则仆之所耻也。是三者无一焉，矧若仆之无似，又寒士也。其于人亦安置弃不弃于其间哉？虽然穷居荒凉，无与晤语。若夫相与探六籍之微言，阅千古之得失，足以卒嵗而忘其穷者，此固某之所乐也。况如子之才懿，许以屡頋，所欣望焉。区区更需靣谢，不宣。呈寄居官贠咨目某咨目顿首上里居大夫诸公执事：即日伏惟尊▯万福，恐烦教答，不敢一一奉状。某潦倒不才，承乏于此。方冬多事，茍思虑所及，备御所应，不敢不勉也。然地势险易，山川走集之冲，何所可以控扼？何所可以设伏？何所可以置▯燧？何日可以率土豪？如何可以无内虞？如何可以待外防？与夫措置有所未至，郡政或有失宜，盖非里居诸公不能知也。有以教之，幸甚。倘使因众智合长筭，庶防用以保千里之人，塞共理之责，则不唯某也幸，诸公之松楸庐里，亦恃以安焉。不胜竦竚之切，敢布腹心，伏惟裁察。谨奉咨目，不宣。某顿首顿首。回柯▯刑部简某惶恐再拜，某拙防不才，承乏于此。艰危之时，所兾里居贤士大夫有以教督助成之，俾安辑一邦，上不贻朝廷忧，下有以慰人心，不负愧罪，乃所望者。近城中排比保伍，盖欲使奸盗无所容。私酤禁▯，可以相察，官吏之利，亦百姓之利，尤为士大夫与富家大室之利也。二十五家，毎夜五家各出一人，一月不过六次。若使家自防守，不如合众人之力。故一家所出不过一人，而其余二十四人皆吾防警之人也。使行之有绪，则奸盗无所容，而使吾髙枕而卧者，岂非众人之力，而士大夫富家大室之利乎？今蒙公状及示简垂喻，以所居乃赁屋，皆不当与保伍廵警矣。若惟有屋者乃出廵警之人，则城中有房廊百间者，当不问官户与百姓，当出百人矣。明公以谓如此可行否？又蒙示喻，忝曽任监察御史以上，委的无人可以代廵。汉三公子戍邉，今官户亦出役钱。城中若官户輙免，则所余无防，保伍之法不可行矣。公家失贼，保内之人必有捕限；公家有火，保内之人必救援。彼二十四家虽贱，皆身为公役；公虽贵，乃不肯五夜出一人力与众夜廵。明公以谓如此于心安否？建康、平江、杭州皆以保伍夜廵，已有成効，而秀州独蒙明公一人不聼者，但以小郡郡守官卑不才故耳。况防秋在近，所当措置者，莫非干众之事。若皆蒙明公首破众例，而必令州郡俯首聼命，则某不复可为矣。即当备述此事，自劾不才，谨避左右矣。惟阁下深思而痛察之，幸甚。
北山集巻二十一
译答罗竦贡元书 某顿首，贡元叔恭足下：日前一见您的佳作，惊异不已。又听说您是谨慎敦厚、修养整饬的人，因此更加希望相见。前日承蒙您屈驾来访，我感戴并铭记您的盛意；虽然仓促之间未能充分交谈，但从您所安然追求的事情来看，容貌和言语大略足以使我相信所听到的情况了。私下询问您的显贵世系，原来又是我先君旧友的孙子。不知为何既惊喜，又感慨悲伤而叹息。如今您又不嫌弃我而赐下书信，仿佛把我当作您所敬畏的人，这哪里是寂寞边远、偏僻乡野之士应当从俊秀人物那里得到的待遇呢？您先前的话，得自超过实际的美誉传闻，因此造成了彼此倾慕和推重。私下说，我年轻壮年时游历四方，必定寻访名山胜境来观览。您举出会稽禹穴的奇异来比况我，这些都不是鄙陋之人敢于承当的。还是您将要借着辞藻的流丽驰骋，快意于笔端，姑且借我作为发挥的凭借吗？不然，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惶恐，惶恐。某命运多有奇厄，性情又狷介；如果只求微薄俸禄来奉养老母，本来应当在江湖间任意自放。却恰好身处势利交汇之地，三吴正是势利之区；而我以寒士身份处于其中，因此闭门自守，居处简陋，渐渐与人断绝来往。即使有新旧朋友相互来访，也不敢把它当作过错；彼此以气相求，也不敢把它当作喜悦。况且人人各有自己的志趣，哪里还敢急切追逐气味相投呢？王君所说唯恐别人不亲近自己，并不是这样。您又因此认为我不会抛弃任何人，那就更加过分了。那些地位高、势力便利、声望重而言语可信，士人依靠他们来决定升沉轻重的人，如果又有爱好善人的心，确实会有唯恐失去一个士人的情况。至于战国时的侯王公子，把士人当作市场上的货物，借以成就自己结交推刃的事情，他们急于求士也是如此，但大概不足以真正得到士人。再差一些的人，困穷憔悴而不能承受忧患，只顾因为车马停在门前、宾客众多而自以为身份尊重，那就更低下了。按前一种说法，这不是我的职责；按后一种说法，则是我的耻辱。三种情况我一项也没有，何况像我这样没有什么才能、又是寒士的人，对于别人又怎能置身于收留或抛弃之间呢？虽然如此，我穷居荒凉之地，没有人可以面对面交谈。若能相互探究六经的微言，考察千古的是非得失，足以终年忘却困穷，这本来就是某所乐于做的事。何况像您这样才华美善，又答应屡次来访，正是我所欣喜盼望的。区区心意，等见面再谢。不宣。呈寄居官员咨目 某咨目顿首上书于居住本地的诸位大夫和执事：近日伏想尊长都平安，恐怕烦劳您们教诲答复，因此不敢逐一另写书状。某潦倒而无才，承乏任职于此。如今冬季事务繁多，只要思虑所能及的，对于防备所应做的，不敢不努力。然而地势险易之处、山川会合的要冲，哪里可以控制扼守？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设置烽火？什么时候可以率领地方豪杰？怎样才能没有内部忧患？怎样才能防备外来之敌？以及措施安排还有没有未做到的地方，郡政是否有不合适之处，大概不是居住本地的诸位公卿不能了解的。若能有所教诲，实在是我的大幸。倘若因汇集众人的智慧而合成良策，希望可以用来保全千里之内的百姓，尽到共同治理的责任，那么不只是某感到幸运，诸位公卿的祖坟和乡里房舍，也将凭此获得安宁。我不胜急切等待的心情，冒昧陈述肺腑，伏惟裁察。谨奉咨目。不宣。某顿首，顿首。回信柯▯刑部简 某惶恐再拜。某才拙而无能，承乏任职于此。在艰危之时，希望居住本地的贤士大夫能够教诲督促，帮助我把事情办成，使一州得到安定，上不使朝廷忧虑，下可以慰藉人心，使我不至于辜负罪愆，这是我的愿望。近来城中编排保伍，大概是想使奸盗无处容身。禁止私自酿酒和专卖，可以彼此监察；这既是官吏的利益，也是百姓的利益，尤其是士大夫和富家大户的利益。二十五家，每夜由五家各出一人，一个月不过六次。如果让每家自行防守，不如集合众人的力量。因此一家所出不过一人，其余二十四家也都是为我们防备警戒的人。假如施行有条理，那么奸盗无处容身，使我们能够高枕而卧的，难道不是众人的力量，以及士大夫、富家大户的利益吗？如今承蒙您的书状和所示简牍，垂赐教谕，说因为您所居住的是租赁的房屋，所以都不应参加保伍巡警。若只有拥有房屋的人才出巡警，那么城中有百间房屋的人，不论官户还是百姓，都应当出一百人了。明公认为这样可以实行吗？又承蒙您教谕，说您曾任监察御史以上官职，确实没有人可以代替您巡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人〕 汉代三公的子弟尚且戍守边疆，如今官户也要出役钱。城中如果官户一概免除，那么剩下的人便没有防备，保伍之法就无法实行了。官府发生盗贼，保伍之内的人必定有捕盗的期限；官府发生火灾，保伍之内的人必定要救援。那二十四家虽然身份低微，却都亲自承担公役；您虽然尊贵，却不肯在五个夜晚中出一人之力与众人一起夜巡。明公认为这样做在心中能够安宁吗？建康、平江、杭州都实行保伍夜巡，已经有了成效，只有秀州受到明公一人不听从的影响，不过是因为小郡郡守官位卑下而又无能罢了。何况防秋已经临近，所应安排的事情，没有不是关系到众人的。假如都蒙明公首先破坏众例，而一定要让州郡低头听命，那么某就再也不能任职了。到时我将详细陈述此事，自我弹劾无能，谨退避于您的左右。惟愿阁下深思并痛切察看此事，实在是我的大幸。《北山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二《宋程俱撰》外制拱卫大夫宣州观察使刘公彦差同管客省四方馆阁门公事。勅治朝之法，诸臣之位，诏相献予之宜，所以辨上下，正班爵，昭徳而别微者也。自省方东南典文，或阙緜蕝，草创失其故者尚多，稽▯古今，折中润色，未遑暇也。然率其属以共其事者，亦可不慎所择哉？具官蚤以世劳荐更噐使，积官累代，不専为恩，亦既显融，致位亷察。予惟董正朝防賔客礼容之事，举以命尔。夫出入省閤，给事左右，其任固亦亲且重矣。惟暨乃僚，恪居厥职，惟祗惟慎，服我宠休可。朝奉大夫、起居舎人侯延庆除右文殿脩撰，与郡。勅具官右文防在中秘着撰之职号为髙华异时言动之史出守四方得是者鲜矣尔敏悟文采称于辈流慨慷赴功见于已试出入郎省才能益明曽未防时簮笔殿陛而以亲来谂自诡治民頋宣力之何如在中外而奚间升华书殿且畀郡符岂惟便尔之私抑以成吾忠厚之政服此休命徃其懋哉可九月二十二日，三省同奉圣防。朕以眇躬，获主大噐，居位五祀，而王室益微。念兹永懐，惨若焚灼。比因宗祀明堂，投诚上帝，冀获悔祸，以雪神人之耻。而赦文夸大，悖咈朕心。方夕惕若，又除吕頥浩麻制首为中天，而兴圣绪，兼创业守文之言，徒使四方诮于有识。席益可与外任。九月二十二日，三省同奉圣防。席益徽猷阁待制与郡。勅：朕以眇躬获主大噐，遭时杌陧，国势未振，夕惕以思，心焉如灼。播告厥防，实在执笔之臣。而乃矜功于肆▯之文，广已于求助之际，其言夸矣，朕甚恧焉。具官夙以言扬，见推警敏，賛书持槖，亦既有年。号令之间，宜知国体，失辞若此，谓天下何？解掖垣之近班，仍西清之旧物。徃治民社，尚其钦哉，可。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二，《宋程俱撰》，外制 拱卫大夫、宣州观察使刘公彦，差遣兼管客省、四方馆、阁门公事。诏令说：治理朝廷的法度、群臣的职位，以及诏命宰相进献意见的适宜之处，都是用来辨明上下、端正班次爵位、彰显德行而区别尊卑的。自从巡行东南、掌管文书以来，有的礼仪缺少绵蕝草创之制，草草创立而失去旧制的地方还很多；考察古今，折中取舍并加以润色，还没有闲暇完成。然而率领属员共同办理这些事务，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吗？具官早年凭世代功劳屡次改任器使之职，官位累代升迁，并不只是因为恩典；既然已经显达荣盛，达到廉察之位。朕考虑到整顿朝廷、宾客礼仪仪容的事务，举荐任命你来承担。出入省阁、在左右供职，这个任务本来就亲近而且重要。希望你和同僚一起，谨慎履行职务，恭敬而慎重，接受我的宠荣美命。朝奉大夫、起居舍人侯延庆，除任右文殿修撰，出任郡守。诏令说：具官在右文馆，担任中秘著撰之职，名号被认为高贵华美；按旧例，负责记录皇帝言行的史官出任地方长官，能得到这种任命的人很少。你聪敏颖悟、文采出众，受到同辈推重；慷慨赴功，已经在实际任事中显现。出入郎省，才干更加明白。不久前还在殿陛簪笔供职，却因亲自来陈说，自称能够治理百姓。回头看，你在朝廷内外出力又有什么不同？升任华美的书殿之职，同时授予郡守之符，难道只是便利于你的私事，也是为了成就我忠厚的政令。接受这项美命，前去努力吧。特此下诏。九月二十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朕凭微小之身，得以主掌国家重器，居位五年，而王室更加衰微。想到这些，长久不能忘怀，悲惨得如同被火灼烧。近来因为宗祀明堂，向上帝献上诚意，希望能够得到上天悔改降灾的回应，以洗雪神人之耻。然而赦文夸大失实，违背了朕的心意。正当我夕惕若厉之时，又任命吕颐浩的麻制，开头竟说“成为中天”，又说兴盛圣绪，兼有创业守文之言，只是使四方有识之士讥笑。席益可以出任外职。九月二十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席益任徽猷阁待制，出任郡守。诏令说：朕凭微小之身得以主掌国家重器，遭逢时局艰危，国势还没有振作，早晚警惕思虑，内心如同灼烧。发布这些诏令，实在在于执笔之臣；然而你却在铺陈夸饰的文字中自夸功劳，在国家求助之际夸大自己，这些言辞太过夸张，朕对此深感惭愧。具官早年凭言论受到称扬，被推为警敏之才，参与起草诏书、持橐供职，也已经多年。在号令之间，本应懂得国家体统，言辞失当到这种地步，叫天下人如何看待？解除你掖垣近班的职务，仍保留西清旧职。前去治理民社，希望你恭敬谨慎。特此下诏。
孟庾除户部尚书勅：周官以司徒制天下之地征，而均节财用者，冢宰。宋兴以执政领天下之漕计，而调度出纳者，三司。由兹以来，代有因革。今则成周之法，祖宗之制，凡宰辅攸司之守举，而归诸户部矣。然则为之长者，顾不重哉？具官学不泥古，才足济时，忧国首公，见于华皓、髙宻之政，有循理之称；睢阳之守，有扞成之节。朕付以邦计，擢之贰卿，足兵食于垂罄之余，备典礼于时迈之际，事不愆素，官无乏共。是用冠以纳言，陟之常伯，岂徒益观于来効，抑以昭劝于赴功？然方今民力已穷，军旅之事未息，节以制度，当务所先。非予率之以朴俭，无以化谿壑之侈心；非尔去敝于因循，无以舒黔黎之深瘵。唯民不加敛而国用足，则予汝嘉可。知岳州袁植赠直龙圗阁勅具官：廼者，盗发江表，防刘郡邑，奸防乗间，为长虵封豕，以肆毒于一方。而尔适守岳阳，仗正不挠，卒与祸防，衔恨九泉。今御史列其寃状，与其所以怒防之由。推原厥初，出于徇国，朕防然伤之。惟尔词学之优，才猷之美，歴官台省，绰有能声。没身贼区，志士増嘅。升华延阁，赉及后昆。庶其有知，歆此襃渥，可。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吕好问守本官致仕。勅：太上有立徳，斯为不朽之圗。故国有世臣，亦重进贤之举。惟予先正贻庆后昆，顷致位于爕谐，葢兼隆于问誉。逮更变故，旋即便安，遽形告老之言，勉徇退身之志。具官某孝弟之美，得于天姿；重厚之称，信于士类。比中罹于党锢，弥克守于家规。靖康之初，首被简防，亟跻諌省，遂总台纲。掌邦政于文昌，賛皇猷于钧轴。肆余纉绍，俾复疑丞。啧有烦言，寖辞剧职，奉祠均逸。既歴于嵗时，谢事言归，不愆于雅素。览公车之需奏，即秘殿之崇资，用以宠绥，益全终始。庶无劳于夙夜，防永介于寿康。可。秦某与绯章服除直秘阁与郡勅具官某：尔以俊造，防名儒科，寄任荐更，遂跻郎省。属尔同气，为予相臣，惟合治之相临援，故常而自列。召对便殿，悃愊无华，敦朴之风见于言貎。擢以秘职，锡之身章，并示宠绥。且有申命：夫入为尚书郎，出为二千石，乃身在外而名直禁中。葢儒者之荣，而当今之髙选也。惟克报称，益恢逺图。可席益差知温州勅：永嘉、闽粤之交，其俗剽悍，以啬其货，纎靡其人，多贾其士风，任气而矜节。为之守者，非达于政理，未有能成治。最而厌舆言者也。具官学艺之敏，称于朝廷，疏通之才，适于权变，荐委重寄，未之或辞。毋轻小邦，犹足观政。昔吾丘任连城之守，而名不称于在前；严助去承明之庐，则职已违于侍从。惟尔之遇于古有光，尚懋乃功，以答休宠。可。刘宁止复旧职勅具官：比以输漕不继，丽于刑书。扵兹逾年，执事滋恪，而相臣交章来上。以谓徃者勤王之举，馈饟是共，乃克济兹，以成丕绩。以功补过，谁曰不然？朕方捜罗英才，捐弃细故，虽疏逺未试，犹将薰沭而収之。况吾宣力内外，而果艺不回之士乎？复职河图，虽云旧物，尚体恩遇，益励厥脩。可。九月二十三日，三省同奉圣防，郭伟依已降指挥，再任。勅具官：姑熟江左之重镇也，承平之时，号为乐土。然处荆湘之下流，防采石之形势，所以通淮南而辅建业。其置戍择守，頋可付非其人哉？以尔才力方刚，慷慨自任，志在徇国，勇于赴功。廼者溃叛之徒，防魂四出，而尔登陴保聚，屡抗贼锋，安辑兵农，斯亦勤矣。与其更选于长才，孰若因任于巳？试进职一等，还之故官。唯息疲瘵，则可以固民心；唯谨绥驭，则可以奋武卫。克迈予训，尚有宠嘉，可。廸功郎张滉改官勅具官某：惟枢臣浚开济，忠畧勤劳王家，经营三川，以至闗辅，朕甚頼之。以尔同产之亲，乆从幕府，请以故赏貤尔京僚。朕方思劝宣力之臣，成乃弟之美，岂有爱于一官乎？尚克钦承，以图报称。可。尚书左仆射秦桧封赠曾祖赠太子少保某，赠太子太保。勅：朕思济艰难以图恢复，眷惟辅相之举措，实系邦家之安危。断自朕心，既得良弼，惟庆贻之所自，宜锡命之有加。具官曾祖某，独善在躬，懐才不试，髙尚其事。兰弗言而弥芳，文字之祥源，既深而益逺。种徳百年之内，収功三世之余。位冠百僚，忠迈前古。谅仪刑于遗范，斯衍绎于流光。是用下王綍，以宠褒陟，储宫之辅翼，庶见蓍▯之喜，以慰烝尝之思。可。曾祖母永嘉郡夫人王氏，赠崇国夫人。勅：朕观载籍之传，考兴衰之绪，其流泽后世，俾衣冠之盛，孝弟之风益隆而不坠者，非独世徳之脩而已，葢有闺壸之助焉。具官曾祖母克以内则相其君子，其必有柔嘉之行，淑愼之仪，膳服适于亲疎，慈祥足以矜式者矣。不然，何垂裕之深也？惟我次辅，为世纯臣，大国加封，虽云故事，有兹宠渥，其命则新可。
译孟庾除任户部尚书 诏令说：周官由司徒掌管天下的土地赋税、调节财用，冢宰统领之；宋朝兴起后，由执政掌领天下漕运财计，调度出纳则归三司。此后历代都有沿袭和变革。如今成周的法度、祖宗的制度，凡是宰辅所掌管的职责，大多都归入户部了。既然如此，担任户部之长的人，难道不重要吗？具官学问不拘泥于古，才干足以济时，忧虑国事、以公为先，在华皓、高密的政绩中已经表现出来，有循理善治的声誉；镇守睢阳时，又有扞卫成全的节操。朕把国家财计交给你，擢升为副贰卿，正值兵粮将要用尽之际使军备粮食充足，正值礼制需要推进之时使典章完备，办事没有违背平素，任官没有缺少供职。因此让你位居纳言之首，升任常伯，难道只是为了增益将来的成效，也是为了彰明劝勉建功赴任之人吗？然而如今民力已经困穷，军事行动还未停止，必须用制度节制，这正是首先要做的事。如果我不以朴素节俭率先垂范，就无法改变深沟巨壑般的奢侈心；如果你不革除因循弊端，就无法舒缓百姓深重的困苦。只要百姓不增加赋敛而国家用度充足，朕就称嘉你。知岳州袁植，赠直龙图阁 诏令说：具官，此前盗贼在江表发动，侵犯刘郡邑，奸凶之徒乘机而起，像长蛇、封豕一样，在一方肆意施毒。而你正好镇守岳阳，凭借正直不屈，最终与祸乱相抗，含恨九泉。如今御史列举你的冤情，以及你所以激愤抗拒的缘由。推究事情最初，实在出于为国尽力，朕悲痛地为你感伤。惟念你词学优长、才略美善，历任台省，充分有能干的声誉。身死于贼人区域，使有志之士更加叹息。提升你到华美的延阁，恩赐也及于后代。你或许有所知觉，享受这项褒奖厚恩。特此下诏。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吕好问，守本官致仕。诏令说：最高的德行在于树立德业，这才是不朽的谋划；所以国家有世代为臣的家族，也重视进用贤能的举措。惟念我朝先正给后代留下福庆，近来达到调和辅弼的职位，大概兼具崇高的声名和荣誉。等到遭逢变故，随即选择安便之地，突然上表说要告老，朕勉强顺从你退身的志愿。具官某，孝悌的美德得自天性；敦厚稳重的声誉，确实为士类所信服。近来身处党禁之中，更能守持家规。靖康初年，首先受到简拔，迅速升入谏省，继而总领台纲。在文昌掌管国家政务，在宰辅中枢赞助皇帝谋略。等朕继承大统，使你恢复疑丞之职。后来议论纷纷，逐渐辞去繁重职务，奉祠而享受均逸。已经经历多年，辞职归乡，始终不违背平素的雅正。看到公车所需的奏章，便授予秘殿的崇高资秩，用来宠荣安抚你，也使你始终保全。希望你不必再劳苦于早晚，永远享有长寿安康。特此下诏。秦某赐绯色章服，除任直秘阁，出任郡守 诏令说：具官某，你凭俊秀才造列名儒科，屡次任职，终于升入郎省。适逢你的同胞兄弟担任我的宰相，惟恐因此相互援引、常法又会自我陈列，所以召你到便殿对答。你诚恳质朴而无华饰，敦厚朴实的风采表现在言语容貌之间。擢升你担任秘阁之职，赐给你身章，同时表示宠荣安抚。又特意说明：入朝担任尚书郎，出朝担任二千石，这是身在外地而名列禁中，实在是儒者的荣耀，也是当今的高选。希望你能够报答称职，更加拓展远大的谋划。特此下诏。席益差遣知温州 诏令说：永嘉处在闽粤交界，风俗剽悍，吝惜财货，轻薄其人，多使士风趋于商贾，任性而夸耀节操。担任这里的守臣，如果不通达政理，就没有能够成就治理的；一旦政绩最差，便会受到舆论厌弃。具官学艺敏捷，在朝廷受到称誉；才能通达，适合应对权变；屡次承担重任，没有推辞。不要轻视小郡，它仍然足以观察政绩。从前吾丘寿王任连城守，名声却不如前代；严助离开承明之庐，职务也已经不再属于侍从。你的遭遇在古人中也算有光彩，希望更加努力建立功绩，以答报这项美好恩宠。特此下诏。刘宁止恢复旧职 诏令说：近来因为漕运输送不能接续，你被牵连而列入刑书。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你办事更加谨慎，而宰相们交相上章为你申说，认为过去勤王的举动中，你共同负责粮饷供应，才得以完成这件事，成就伟大功绩。以功劳补偿过失，谁说不可以呢？朕正搜罗英才，抛弃细小过失；即使是疏远而未经试用的人，尚且将加以薰沐而收录，何况你内外宣力、果敢有才而不改志向的人呢？恢复河图之职，虽然说是旧有的职位，仍应体会恩遇，更加勉励修治自身。特此下诏。九月二十三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郭伟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再次任职。诏令说：姑熟是江左的重要镇邑，太平时号称乐土。然而它处在荆湘下游，扼守采石的形势，因此可以沟通淮南、辅佐建业。设置戍守、选择守臣，难道可以交付给不合适的人吗？凭你的才力正强，慷慨自任，志在为国尽力，勇于赴功。此前溃败叛乱之徒使军心魂魄四处离散，而你登城防守、保全聚集的百姓，多次抵抗贼锋，安定军队和农民，这也已经很辛劳了。与其另外选择有长才的人，哪里如因你的原任而继续任用？试行升职一等，恢复你的旧官。只有使疲困者得到休息，才能巩固民心；只有谨慎抚绥驾驭，才能振奋武卫。希望你能够遵行我的教训，还将得到宠奖。特此下诏。迪功郎张滉改任官职 诏令说：具官某，惟念枢臣浚开通济，忠诚谋略勤劳于王室，经营三川直到关辅，朕非常倚赖他。因为你是他的同胞亲属，长期随从幕府，所以请求按照旧日赏典将你转授京官。朕正思考劝勉为国出力的臣子，成就你兄长的美德，难道会吝惜一个官职吗？希望你恭敬承受任命，以图报答称职。特此下诏。尚书左仆射秦桧封赠曾祖、赠太子少保某，赠太子太保。诏令说：朕思考济助艰难、谋求恢复，深念辅相的举措，实在关系国家的安危。朕亲自决断，既然得到贤良的辅弼，惟念福庆所由，应当加厚赐予封赠。具官曾祖某，独善其身，怀抱才能而没有得到施展，以高尚的事业自守。兰花不言而更加芳香，文章之祥的源头，既深远而又更加久远。百年积累德行，三世之后收获功业。您的后代位居百官之首，忠诚超过前代古人。想来能够以遗留下来的德范作为仪型，于是使光辉流传不绝。因此下达王者的诏命，以宠荣褒奖升进；辅翼储宫，希望见到吉祥如蓍龟的征兆，用来慰藉后人祭祀追念的心意。特此下诏。曾祖母永嘉郡夫人王氏，赠崇国夫人。诏令说：朕考察典籍的传承，研究兴衰的源流，那些恩泽流传后世，使士大夫衣冠之盛、孝悌之风更加兴隆而不坠的，并不只是世代德行修养的结果，大概还有内室妇人的辅助。具官曾祖母能够以内则辅佐君子，必定有柔和美善的品行、淑静谨慎的仪容，饮食服饰适合亲疏等级，慈祥足以成为人的法式。不然，为什么留下的福泽会这样深厚呢？惟我次辅，是世代纯正的臣子；加封大国，虽说是旧例，却有这样的宠爱厚恩，这项命令也是新的。特此下诏。
祖赠太子少傅某赠太子太傅勅：天人之际，世或以为难知；报施之宜，理则疑于可待。故有积徳不售，遗泽则深，在其子孙，合若符节，优隆之典，旌劝兼焉。具官祖某，成性守于宫庭，履信行于州里，表贵名于异代，逺慕王通之著书，竦公望于布衣，近希文正之忧国。朕圗柄任，爰得硕臣，推循祖徳之脩，实遗邦基之庆。惟青宫之髙选，若师傅之古官，用贲家庭，以申异数，可。祖母普安郡夫人俞氏，赠嘉国夫人。勅：自汉魏以来，至于今者，秦氏之世，未有显人，而丞相独以儒学起家，忠节自奋，致位执政，遂登宰司；而俞氏之世，寂寥千载，亦无闻焉。夫啬之久，则其施必昌；发之迟，则其行必逺。内外蓄徳，贻泽厥孙。具官祖母，惟礼惟法，无非无仪，化行于中馈，仁及于宗姻，遂成厥家，以有兹庆。既疏封于大郡，朕以为未足也。嘉实大国，锡命有加，肆宠尔私，抑以劝于为善，可。父任信州玉山县令，赠太子少师某，赠太子太师。勅官无小大，恵足以及物者，其泽必长。天无私亲，位弗称其徳者，其偿必厚。惟善祥之不爽，知义教之有方。頋兹褒赠之彛章，是亦报施之眀騐。具官述业，该贯禔身，肃恭自奋。賔兴之书无愧，循良之吏，▯歌之用莫究厥施。▯袴之仁，谅多遗爱。宻令之为，太傅褒贤，虽隔于当年。于公之启髙门，隂徳果昌于厥后。是用举封曹之懋典，极望苑之崇资，以成追逺之思，用显流光之庆。可。母和义郡夫人王氏赠荣国夫人。勅士方隠约陋巷，栖迟小官，刑于室家，相与躬頋复之，勤保亷俭之撡者，亦以成其子也。子既贤矣，展忠纯之节，都辅相之位，而亲不逮养，此风木之况，古人所以深悲而追荣之典，朝廷所以加厚也。具官母礼法是蹈，淑靖有闻，厪身守约，既以饬其闺阃矣。以子知母，则慈严之教所以薰陶成就者，又可知焉。疏封大国，庸示宠绥，抑以慰孝子之心云尔，可。妻信安郡夫人王氏，封镇国夫人。勅：二南之诗，本于王化之基，而及于夫人之徳。虽形四方，风一国，小大不同，然其所以循法度，奉烝尝，致辅佐之宜，一也。具官妻生于庆门，积习名教，克配君子，礼以自防。頋兹翊賛之勲，方且延登于揆路，岂无儆戒之助？固当覃庆于闺门。太行之东，镇为大国，疏封锡命，谓之小君。时惟懋恩，永其祗服。可。端明殿学士正议大夫致仕黄裳，父赠金紫光禄大夫文庆，赠特进二品。勅：朕向者除地广陵之阳，扵是始郊荐见上帝，均厘四海。追逺之赠，下及庶僚，而况侍从之老，出入四朝，加宠厥先，具有彛数。丝纶之出，岂有久近之间哉？具官父潜徳不耀，晦迹里闾。是生时英，致位休显，特进二品，地极文阶，以贲九原。抑以为积善之劝，可。母永宁郡夫人呉氏，赠髙宻郡夫人。【上词同】具官母【云云】懿范有炜，嫔于徳人，是生时英，致位休显，髙宻大郡，防封益隆，以贲九原，抑以为积善之劝，可。葛胜仲复显谟阁待制朕比以月正元日，涣发大号，绍休之志，用以纪年，以敷泽于天下。凡丽于刑书，无以逺迩，一皆去累涤垢，与之更新。而况持槖屏翰，出入侍从之臣哉？具官某，早以文学奋于朝廷，啧有烦言，乆去。近着呉兴之政，民亦宜之。还职西清，不失旧物，尚体恩遇，益慎厥脩，可。梁杨祖复徽猷阁学士【上词同】而况屡将使指，尝备法从之列者哉？具官某昨总漕输，戎防大入，不共厥职，以抵谴诃。亦既累年，其还旧物，恩则厚矣，尚克有之可？陆宰复直秘阁勅具官【上词同】而况名臣之世，尝备任选者哉？尔顷使畿西，戎防大入，不共厥职，以抵谴诃。亦既累年，还之册府，尚其靖恪，以答恩休，可。责授单州团练副使，宋防叙朝请大夫。朕比以月正元日，涣发大号，绍休之志，用以纪年，以敷泽于天下。凡丽于刑书，无以逺迩，一皆去累涤垢，与之更新。尔顷以罪累公义，弗容屏之逺方，庶其循省。兹縁肆▯，复尔故官，尚务恪恭，以答恩宥，可。杨康国特赠徽猷阁待制勅：钩党之祸，岂不痛哉？惟时怙权防上之臣，实始斵丧忠良，以骋志于天下。凡元祐、靖国仪刑之余，守正之士，傅以大戾，举而纳诸丹书。朕用防伤，思有优恤，而况残酷之害，被其闺门，而天下寃之者乎？具官才业之美，奋于昌辰，摄贰天官，升华书馆，出入中外，时论具宜。遭罹以来，殆将三纪。待制延阁，虽非故官，时惟渥恩，以慰沉抑可。翰林学士汪藻，龙图阁直学士，与郡。
译祖父赠太子少傅某，赠太子太傅。诏令说：天与人的关系，世人有时认为难以知晓；善恶报应的道理，按理似乎又可以等待。所以有的人积累德行而当时没有得到回报，遗留下的恩泽却深厚，到了子孙身上相合如符节；优厚隆盛的典礼，也兼有表彰和劝勉的作用。具官祖某，天性成就于宫庭之内，在州里践行诚信，留下贵盛的名声于后代；远则仰慕王通著书，近则希望像文正那样忧国。在朕谋划任用之时，正好得到一位贤能大臣；推究祖先修德的根源，实在是留下国家根基的福庆。惟有青宫的高选，正如古代师傅的官职，用来光耀家庭，申明特殊的恩典。特此下诏。祖母普安郡夫人俞氏，赠嘉国夫人。诏令说：自汉魏以来直到今天，秦氏一族世代没有显达人物，只有丞相凭儒学起家，以忠节自我奋发，达到执政之位，终于登上宰司；而俞氏一族寂寥千年，也没有听闻显名。积蓄长久，施行必定昌盛；发达虽迟，事业必定久远。内外共同积蓄德行，把恩泽留给子孙。具官祖母，处处合乎礼法，没有不是合宜、没有不是仪范；教化施行于内室，仁德及于宗族姻亲，终于成就这个家族，获得今天的福庆。既然已经在大郡中疏封，我仍认为不够。应当嘉奖并封为大国，赐命更加优厚，尽情宠荣你的家族，也借此劝勉人们行善。特此下诏。父亲任信州玉山县令，赠太子少师某，赠太子太师。诏令说：官职无论大小，只要恩惠足以施及万物，他的恩泽必定长久。上天没有偏爱的亲属，地位如果不能与德行相称，后来的补偿必定丰厚。由此可知善行的祥瑞不会失误，也知道义理教化确实有方。回顾这项褒奖追赠的常典，也正是报应施予的明显验证。具官通达父业，博览贯通，修养自身，严肃恭敬而自我奋发。参加宾兴选举的文书并不惭愧，作为循良之吏，百姓弦歌称颂，其施政功效无法穷尽。抚养百姓的仁慈，想来留下了很多遗爱。密令治理之功，太傅褒奖贤能，虽已隔于当年；于公开启高门，阴德果然在后代昌盛。因此举行封赠曹氏的盛典，极尽望苑的崇高资秩，以成就追念远祖的心意，用来显扬流传不息的光荣福庆。特此下诏。母亲和义郡夫人王氏，赠荣国夫人。诏令说：士人当初隐居在狭窄简陋的巷子里，迟滞于小官，能够在家中成为妻子的表率，与妻子共同亲自反省修养，勤勉保持廉洁节俭的操守，也正是靠此成就他的儿子。儿子既然贤能，发扬忠诚纯正的节操，位居都城辅相，而母亲却没有等到奉养，这是古人所说风木之悲，也是朝廷所以深加追荣典礼的原因。具官母亲践行礼法，淑善安静而有声誉，勤勉自身、守持约束，已经用来整饬闺门。由儿子的贤德推知母亲，便可知道慈爱严正的教诲如何熏陶成就了他。封赠大国，姑且用来表示宠荣安抚，也借此慰藉孝子的心意。特此下诏。妻子信安郡夫人王氏，封镇国夫人。诏令说：《二南》的诗篇，本源于王化的根基，也涉及夫人的德行。虽然显现于四方、教化一国，大小各有不同，但她们所以遵循法度、奉行祭祀、成就辅佐之宜，都是一样的。具官妻子出生于福庆之家，长期受到名教熏习，能够匹配君子，以礼法自我防守。回顾这些辅佐赞助的功劳，君子正要升登宰辅之路，难道会没有警戒劝助的作用吗？本来应当把庆泽广施于闺门。太行山以东，镇国是大国；疏封赐命，称为小君。此时正是隆厚的恩典，希望永远恭敬服行。特此下诏。致仕的端明殿学士、正议大夫黄裳，其父文庆死后获赠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又获赠特进二品。诏令说：朕从前在广陵以北划定郊坛，在那里开始举行郊祀、荐献上帝，平均施恩于四海。追念远祖的赠典，下及普通百官，何况侍从中的老臣，出入四朝，更应加恩宠于其先祖，完全符合常典。诏命的颁出，难道还分什么任职时间长短吗？具官父亲潜藏德行而不炫耀，隐居乡里不显露踪迹；却生下当时的英才，使其达到显贵美盛的地位。特进二品，已经是文阶的极致，用来光耀九泉之下，也借此劝勉积善。特此下诏。母亲永宁郡夫人吴氏，赠高密郡夫人。【上文诏词相同】具官母亲【以下略】美好的仪范光辉显著，嫁给有德之人，生下当时的英才，使其达到显贵美盛的地位；高密为大郡，追封更加隆重，用来光耀九泉之下，也借此劝勉人们积累善行。特此下诏。葛胜仲复任显谟阁待制 朕近来在正月初一发布大号令，继承休美之志，用来纪年，把恩泽施及天下。凡是列入刑书的人，无论远近，一概去除罪累、洗涤污垢，使他们获得更新；何况持橐、作为屏翰、出入侍从的臣子呢？具官某早年凭文学在朝廷奋发，后来议论纷纷，长久离职。近来治理吴兴，百姓也认为合宜。恢复西清职务，不失去旧日职位，希望你体察恩遇，更加谨慎修身。特此下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梁杨祖复任徽猷阁学士 【上文诏词相同】何况多次奉命出使，曾经列于法从之班的人呢？具官某从前总领漕运，戎狄大举入侵，未能胜任职务，因此受到谴责。如今已经多年，恢复你的旧职，恩典已经很厚了；希望你能够承受此职。特此下诏。陆宰复任直秘阁 诏令说：具官【上文诏词相同】何况名臣之后，曾经担任选拔之职的人呢？你从前出使京畿以西，戎狄大举入侵，未能胜任职务，因此受到谴责。如今已经多年，恢复你在册府的职务，希望你安静恭谨，以答报恩典美命。特此下诏。责授单州团练副使，宋防叙任朝请大夫。朕近来在正月初一发布诏令，继承先王美意，以此纪年，并把恩泽施于天下。凡是列入刑法的罪人，无论远近，一律除去罪累、洗涤污垢，使他们重新做人。你近来因罪过牵连公议，不能不把你屏斥到远方，希望你能够反省改过。现在因大赦，恢复你的原职，还望你务必恭谨，以报答朕的恩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杨康国特赠徽猷阁待制。诏书说：钩连朋党的祸患，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当时那些倚仗权势、抗拒君上的臣子，实在是首先残害忠良，以满足自己的志意于天下。凡是元祐、靖国年间仪法所涉及的遗臣，守正之士，都被加上极大的罪名，一并列入罪籍。朕因此担心忠良受伤，想要加以优恤，何况那些遭受残酷祸害、连闺门也被牵连、而天下人都为之冤屈的人呢？某官才华事业优异，在昌盛之时奋发而起，代理天官副职，升入翰林书馆，出入朝廷内外，时论都认为适宜。自遭祸以来，将近三十年。授予徽猷阁待制，虽不是原来的官职，也是此时厚重的恩典，用来安慰长期被压抑的人。翰林学士汪藻，任龙图阁直学士，出任郡守。
勅：法从之臣，居则献纳论思，分职率属，以賛朝廷之治；出则赋政共理，以致吾泽于民。其所以隆体貎之恩，严陛亷之势者，顾岂有异哉？具官某，简亮通博，早以言扬，学问文词推于时隽。肆朕纉服，推自奉常纶綍是司，出入五载，闵劳侍从之务，辍严助于承明，欲详政事之宜，试萧生于冯翊。宠以河图之直，仍聮学士之班。徃奋尔庸，副兹睠伫可。吏部侍郎黎确，龙图阁待制，与郡。勅【上词同】具官撡脩之美信于友朋，学问之优见于践歴，比对扬之动聼，属谏诤之须才，敷纳之言启沃是頼，旋加明陟，俾贰天官，虽籍铨衡之公，闵劳侍从之事，是用举河图之内阁，即次对之近班，庸示宠章，尚有申命，徃其祗服，益懋乃功，可吏部侍郎髙卫龙，图阁待制，与郡。勅【上词同】具官敏彊之质，称于中台；才术之优，见于出使。周旋浩穰，寖躐髙华。召自外藩，陟之小宰。既更时序，益究云为。虽籍【云云下词同】尚懋乃功。可。同知枢宻院事富直柔，明堂大礼赦恩，封赠曾祖任尚书都官员外郎，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韩国公，言改封鲁国公。勅：朕观载籍之传，考兴衰之绪。君子之泽，或五世而方兴；积善之家，信百祥之来降。植徳之报，莫尔之隆。是生经世之臣，为国元老。及我运筹之佐，乃其曾孙庆赐，方行襃嘉。可后具官：曾祖周才，不试厚徳在躬，脩仁义于奥窔之间，委穷通于寒暑之序。冯唐老于郎省，曾无不遇之嗟。于公大其闾门，固有将兴之兆。属均厘于霈泽，举开国之旧章。是用冠于五等之封，胙之东鲁，仍以三公之贵，兼长中台，足慰烝尝之思，亦广燕贻之庆。可。曾祖母韩国夫人韩氏，赠鲁国夫人。勅天将赉良佐于有邦，以为生民之庇，则必有休祥之兆。若警告扵斯人者，此尔子之生，旂旄导从，天赦是承。所以发于梦寐而闻于国人者也。然则益昌厥后者，孰始基之？具官曾祖母，懿质淑范，来嫔徳人，仁爱之实，见懐姻族。身享孝养，极于显荣。逮见其子，出入将相，功徳兼隆。为母如是，亦可谓鲜俪矣。而庆及四世，复亢厥宗。国有沛恩，肆加锡命，改封大国，亦礼之宜可。祖任武宁军节度使，太师，守司徒，致仕，韩国公，諡文忠，弼追封魏国公，余如故。勅：朕仰念仁祖聪明慈俭，燕及于万方。永懐宗臣端亮忠嘉，功昭于四辅，是为不朽。施于后昆，肆予厘事之成与享，湛恩之被。具官某祖贤业经世，王功在民。闭邪责难，莫如孟子之事上。盛徳至善，有若武公之佐周。措国家于九鼎之安，息兵革于百年之久。逮兹涂炭之极，益见蓍▯之明。宜世济之有人，知庆余之不爽。举斯宠典，表以大名。用易国封，且仍公位。亦何加于旧物？姑申命于恩纶，可。祖母韩国夫人晏氏，赠魏国夫人。勅：景祐、庆厯之际，有旧学之臣曰临淄公殊，以隽徳逺业，克相睿明，乐善不倦，以得天下之英才，举而进之，布在显列，数世頼焉。是生贤女，作配人杰，福善之庆，逮其子孙。具官祖母荘静明淑，礼法具宜，闺门之中有叙有爱。鱼轩翟茀，命服賛书而居有之，以至偕老。朕宗祀上帝，敷泽绵区，恩数首行于四邻，宠绥上及于三世，无以加厚。易封大邦，匪惟告第之增华，抑俾有家之知劝。可父任右朝议大夫，赠宣奉大夫绍庭，赠太子少师。勅：朕爰以季秋肇称禋祀，兾获神灵之佑，不替祖宗之休，遂敷锡于四方，且推恩于百辟。矧辅臣之济美，知义教之有方，顾兹追逺之思，用举彛章之旧。具官父温恭是蹈，扬歴具宜，沛然诗礼之无违逺矣，徳言之不朽。确守先志，恳辞官荣，是知岂弟之求，卒享蕃昌之报。惟储宫之二品，有训导之六官，莫严于师，用以加宠，益阐家庭之庆，式慰春秋之懐。可。母普安郡夫人刘氏，赠彭城郡夫人。勅：士有砥节厉行，克承勲徳之世，以保其靖共之美，亷洁之操者，茍无内助之贤，则亦不能成其志也。既相其夫以成其家矣，又有贤子为吾辅臣，宠渥之加，则有旧典。具官母其承上也顺，而正其临下也简以慈，积善在躬，以有兹庆。属合宫之大旅，均霈泽于多方。易彼故封，锡之大郡，既増荣于存殁，亦用慰于劬劳。可。故妻齐安郡夫人王氏，赠太宁郡夫人。勅：先王制礼，与夫推恩接下之文，未尝不本于人情也。夫相其夫于勤约之中，既已躬防俭而同甘苦矣，而不共享其安荣，则追赠之隆，抑以慰其私尔。具官妻贤淑有闻，宜其闺门，嫔于大家，安若素习。夭阏不寿，襃贲可忘？既防锡于齐安，复进封于大郡，用均厘泽，以示宠绥。可。
北山集巻二十二
译诏书说：作为法从之臣，在朝中就应进言纳谏、思考政事，分掌职务、率领属官，以辅助朝廷治理；出任地方官，就应施行政务、共同治理，使朕的恩泽达到百姓那里。朝廷所以用隆重的礼制来尊崇体貌，用严整的禁宫威势来区别内外，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某官简明正直、通达博学，早年就因进言而闻名，学问文词在当时才俊中受到推重。所以朕即位以后，从太常寺推举你掌管诏令文书，出入朝廷五年；怜惜你侍从之职的劳苦，使你离开承明殿的严助之职，想让你详细考察政事得失，又试用萧生在冯翊的才能。现以龙图阁直学士宠任你，仍列入学士班次。希望你前去奋发建立功绩，以副朕的期待。吏部侍郎黎确，任龙图阁待制，出任郡守。诏书说：某官操守修养的美好，为朋友所信服；学问优长，也在任职经历中得到表现。近来在朝廷答对、传达旨意时使人听闻，正值谏诤需要人才，进言纳谏、启发君主正要依赖你，于是很快加以明升，使你辅佐天官。虽暂时列入铨选衡量官员的公职，朕怜惜你侍从事务的劳苦，因此授予龙图阁内阁之职，列入次对的近班，以此表示宠荣。还将另有诏命，希望你前去恭敬履职，更加努力建功。吏部侍郎高卫，任龙图阁待制，出任郡守。诏书说：某官资质敏捷刚强，在中台受到称许；才干谋略优异，也在出使时得到表现。周旋于事务繁多之中，逐渐升至显贵。朕从外藩召回你，提升为小宰。既已经历时序，更应深入考察施政作为。虽然……还要更加努力建立功绩。同知枢密院事富直柔，因明堂大礼赦恩，封赠曾祖任尚书都官员外郎，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韩国公，并说改封鲁国公。诏书说：朕考察典籍中的记载，探究兴衰的源流。君子的恩泽，有的经过五代才兴盛；积善之家，确实会有百种祥瑞降临。积德所获的报应，没有比这更隆盛的。因此才会产生治理天下的大臣，成为国家的元老。如今作为朕谋划筹策的辅佐者，正是他的曾孙，朕将施行庆赐和褒奖。其后，某官曾祖周才，虽然没有出仕，却把深厚的德行存于自身，在家庭深处修养仁义，把穷困和显达交给寒暑时序去安排。冯唐老于郎署，尚且没有遭遇不偶的叹息；于公扩大闾门，本来就有家族将要兴盛的征兆。正逢均施大恩，便依照开国旧制。因此列入五等封爵之首，封给东鲁之地；又以三公的尊贵官位兼领中台长官，足以慰藉其后人祭祀祖先的心愿，也扩大子孙燕饮承继的福庆。曾祖母韩国夫人韩氏，赠鲁国夫人。诏书说：上天将把贤良的辅佐者赐给国家，使他成为百姓的庇护，就一定会有祥瑞的征兆。若说上天是在警告世人，那么就是你的儿子出生时，有旌旗仪仗引导跟随，承受了天赦。这就是为什么会在梦中显现，并被国人听闻。既然如此，后来使家族更加昌盛的人，最初是谁奠定基础的呢？某官曾祖母，品德美好、仪范淑善，嫁给有德之人，仁爱实情为姻亲所感念。亲身享受孝养，获得极高的显荣；等到看见自己的儿子，出入将相之位，功德都很隆盛。作为母亲能这样，也可以说少有匹敌了。如今福庆及于四代，又使宗族兴盛。国家施行大恩，所以加以赐命，改封为大国夫人，这也合乎礼制。祖父任武宁军节度使、太师，守司徒，退休，封韩国公，谥文忠；富弼追封魏国公，其余照旧。诏书说：朕仰念仁祖聪明仁慈、节俭自持，恩泽遍及万方；长久怀念宗臣端正忠诚、功业嘉美，功绩昭著于四辅之臣中，这才是不朽的事业。把恩泽施及后代，所以朕因典礼完成而举行祭享，深厚的恩惠广泛降临。某官的祖先贤能有经世之业，辅佐君王的功绩惠及百姓；拒绝邪说、责难君上，没有谁比得上孟子事奉君上的行为；盛大的德行和最高的善行，有如武公辅佐周室。使国家安稳如九鼎，长期止息兵革。到了如今百姓极端困苦的时候，更显出先人的远见如蓍龟般明验。应当世代有人继承事业，也可知余庆不会失误。举行这一宠典，以显扬谥号；用它更换国封，同时仍保留公爵官位。这对旧有恩典又增加了什么呢？姑且再下诏申明恩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祖母韩国夫人晏氏，赠魏国夫人。诏书说：景祐、庆历年间，有位旧学大臣叫临淄公殊，凭借卓异的德行和深远的事业，能够辅佐明君，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因而得到天下英才，荐举他们进入显要行列，数代都依赖他的功绩。他生有贤女，嫁给人中豪杰，行善积福的庆泽延及子孙。某官祖母端庄安静、明达淑善，闺门之内长幼有序、亲爱和睦。乘坐鱼轩、服翟衣，拥有诏命和命服，直到与丈夫白头偕老。朕祭祀上帝，把恩泽施遍天下，恩典首先施于四邻，宠爱又上及三代，厚重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改封为大国夫人，不只是使家第更加荣耀，也希望使有家室的人知道劝勉。可。诏书说：朕在季秋开始举行禋祀，希望获得神灵护佑，不使祖宗的美德衰替，于是把恩赐施及四方，并推恩于百官。何况辅臣能够继承先人的美德，知道义理教化有方？顾念这种追念先人的心情，便依照旧有常礼。某官的父亲践履温和恭敬，历任官职都很合宜，诗礼教化深厚而没有违背，德行言语足以不朽。他坚定守护先志，恳切辞去官职荣耀，可见他追求和乐平易，终于享有子孙繁昌的报应。储宫二品官中有六官负责训导，最尊重的莫过于师职，因此用它来增加宠荣，更加显扬家庭的庆泽，也用来安慰其春秋祭祀先人的怀念。母亲普安郡夫人刘氏，赠彭城郡夫人。诏书说：士人能够磨砺节操、奋勉修行，继承功勋德业的家世，保持安靖恭谨的美德和廉洁的操守，如果没有贤能的内助，也不能成就他的志业。她既辅佐丈夫成就家业，又有贤子成为朕的辅臣，增加宠厚恩典自有旧例。某官母亲承奉上者顺从有礼，对待下人正直简约而又慈爱，积善于自身，所以有如今的庆福。正逢合宫大祭，把大恩均施各方。改换原来的封号，赐予大郡，既增加对生者和亡者的荣耀，也用来慰劳她的辛苦。故妻齐安郡夫人王氏，赠太宁郡夫人。诏书说：先王制定礼制以及推恩接待臣下的文饰，从来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妻子在丈夫勤俭的时候辅佐他，亲自实行节俭，与他共同甘苦；如果不能同享安逸荣耀，那么隆重的追赠，也只是用来安慰她的私情罢了。某官妻子贤良淑善，闺门之内相宜，嫁入大族，安然如同素来习惯。早夭而未能长寿，难道可以忘记对她的褒奖吗？已经赐封齐安，又进封为大郡，以此均施恩泽，表示宠爱安抚。《北山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三宋程俱撰外制二▯知政事李回明堂大礼，封赠曾祖赠正奉大夫，祥赠太子少保。勅：朕展采合宫，肇脩宗祀，荐见上帝。方熙事之既成，敷锡庶民，肆湛恩之广被。举此在廷之籍，与蒙追逺之私。矧吾辅臣，庆发先世旧章，故在宠命惟行。具官曽祖某，潜徳无瑕，懐才不试。责报百年之外，非此其身；固穷一世之间，克昌厥后。惟储宫之二品，有训导之六官。锡以賛书，宠之亚保。岂惟发幽光之有炜，抑以劝为善于无穷。可。曾祖母咸宁郡夫人印氏，赠武陵郡夫人。勅：朕惟祖宗以来，庆锡之典，每下未尝不追贲廷臣之世者，岂徒广孝道于天下，抑为积善之助焉？具官曾祖母，相其夫于隠约之中，成其家以勤俭之行，是必有淑恭之美，柔嘉之仪，以裕其后昆者，不然何子孙之多贤而济美也？属我宗祀敷泽加恵，以大赉于士民，则辅弼之先，宠绥之旧，其可后哉！疏封武陵，是惟大郡，用告于第，尚克承之可。祖任太子中允，赠正奉大夫；禹赠太子少傅。勅：朕肇脩宗祀，敷锡寰区，恩数首加于四隣，宠绥上及于三世。举储宫之近着，下王綍以载扬。其有脩徳在躬，不逾中盾之秩，贻孙有庆，亟跻亚傅之崇，益显流光。又为特美，具官祖靖，共厥位，岂弟宜民，谅多三异之称，见于遗爱，卒享百祥之报，以裕后昆。有子有孙，以孝以享，服此惟新之命，用孚不朽之言，可。祖母晋康郡夫人姚氏，赠太宁郡夫人。勅：姚姓出于有虞，而李者咎繇之裔也。始以祥刑弼于五教，使四方风动，不犯于有司，以成重华之治，隂徳懋焉。乃有女子嫔于庆门，是生隽臣，扬歴从槖，以没元身，而又继以贤孙，流光未艾，膺此宠典，贲于家庭。具官祖母，克以淑徳相其君子，周旋膴仕，通籍金闺，生享锡封，没有加赠。逮兹均沛防荣，太宁岂惟旌尔徳之休，抑以昭庆泽之逺可。父任寳文阁待制，太中大夫，赠太师，琮追封襄国公。勅：昔在神祖，厉精有为，凡膺简睠之余，故多侍从之老。是生贤子，亮采累朝，属予大享，以致防。爰始敷施，而班庆具官。父才猷之卲，推重朝廷；敏济之资，腾声中外。出则赋政承流于方靣，入则賛治率属于省台。顾绩望之在人，宜庆祥之贻后。乆矣，便蕃之典，炜然诗礼之庭。既位极于帝师，载锡封于公社。尚有英爽，歆此宠绥，可。嫡母鲁国夫人呉氏，赠秦国夫人。勅：闗内大国，莫如咸秦。古称小君，是亦封爵，以彰闺壸之懿。用易▯防之詹属，敷泽于多方，肆防恩于新命。具官嫡母，毓秀庆胄，作嫔髙门，礼法宜其宗姻，辅佐成其夫子。方耆隽论思于法从，虽不逮于偕荣；而弼臣寅亮于天工，终致隆于追逺。贲徽章于纶綍，庶有辉于丘原。可。继母越国夫人卲氏赠秦国夫人。用易句呉之邦【上下词同】继母燕国夫人孙氏，赠秦国夫人。勅【上词同】是亦封爵，以彰闺壸之懿，用示便蕃之恩。肆于敷锡之初，式布维新之命。具官继母【云云下词同】所生母信安郡夫人常氏，赠文安郡夫人。勅：汉之王符，蚤着潜夫之誉；晋之周顗，世仰忠臣之门。亦惟母教之勤，何取外家之盛？必有懿徳发于幽光，具官所生母淑慎有闻，温恭不懈，实生贤子，为我辅臣。属兹熈事之成，咸畀奉先之泽。《易》之大郡，表以嘉名，用慰桮棬之思，以增松槚之焕。可。妻齐安郡夫人郭氏，封同安郡夫人。勅公卿大夫，积行累功以致休显，夫人以内助之美而居有之，此《鹊巢》之作，所以永言于斯也。国有庆，锡有家者与蒙其休，则疏封锡命以荣其私者，顾可后哉？具官妻以令淑静，嘉作配君子，宜于上下，其甘苦丰约之同，儆戒相成之际，由初迄今，勤亦至矣。此防封之典，所以有加而无已也。同安大郡，以易旧封，膺此宠绥，永其祗服，可。同知枢宻院富直柔加食邑实封。勅：朕肇脩禋祀，祗见合宫。刺六经之文，严祖功宗徳之配。导三灵之况，布吁天请命之诚。粤厘事之无违，敷湛恩于有截。睠予廊庙之辅，与相肃雍之成。爰有旧章，以申宠数。具官防深，济务端亮在躬。爰登宥宻之司，益着賛襄之美。运筹决胜，方迟子房之功。锡祉扬休，抑见召公之似。逮此精纯之展，故多陟降之劳。用加衍于户封，且陪敦于真赋。既启尔宇，勉思辟国之谋。益奋乃庸，无旷代天之用。钦我徽命，永孚于休。可。知枢宻院张浚加食邑实封勅：朕遭时艰虞，驻跸呉越，思投诚于上帝，肆展寀于合宫。创业守文，严艺祖、太宗之配，贵诚上质，备匏尊、槀席之仪。熈事告成，湛恩遐布。矧复钧枢之重，可忘庆锡之朌？具官英特，应辰防深，济务忠节着于勤王之际，才术见于持宪之初。扫除奸防，方懋有征之举；肃清宫阙，伫成再造之功用加衍于戸封，亦陪敦于真赋【云云下词同富】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三，宋程俱撰，外制二。参知政事李回，因明堂大礼，封赠曾祖为正奉大夫；祥追赠太子少保。诏书说：朕在合宫举行大礼，开始修治宗庙祭祀，进献祭品拜见上帝。正当大礼完成之时，把恩赐施给百姓，因此深厚恩泽广泛降临。朕把在朝官员名籍中的人都列入其中，使他们能够追赠先人。何况我朝辅臣，庆福发自先世旧有的恩典，所以宠命应当施行。某官曾祖某，潜藏的德行没有瑕疵，怀有才能而未曾施展；他的报应要在百年之后才显现，并不在自身；一生安于困穷，却能使后代昌盛。储宫二品官中有六官负责训导，赐给他赞书，宠授亚保之职。难道只是使幽潜的光辉灿然显现，也是为了劝勉后世永远行善。曾祖母咸宁郡夫人印氏，后来被追赠为武陵郡夫人。诏书说：朕认为自祖宗以来，凡有庆赐的典礼，每次颁下诏命，都没有不追赠朝廷大臣的先世的，难道只是为了向天下推广孝道，也是为了帮助积善吗？某官曾祖母，在隐约困穷中辅佐丈夫，以勤俭的行为成就家业，这一定有淑善恭敬的美德、柔顺美好的仪态，用来造福后代；不然，为什么子孙有这么多贤能而能继承先业呢？正逢朕祭祀宗庙施布恩泽，大赐士民，那么辅弼大臣的先人和旧日应得的宠恤，怎么能落后呢？疏封为武陵，这是大郡，用来告知家第，希望能够承受此恩。祖父任太子中允，赠正奉大夫；禹赠太子少傅。诏书说：朕开始修治宗庙祭祀，把恩赐施及天下，恩典首先加于四邻，宠爱抚恤上及三代。于是授予储宫近臣的显职，下达王命使其名声得以宣扬。有人修德于自身，官秩不超过中允，却把庆福留给子孙，迅速升任亚傅的崇职，使流传的光辉更加显著。又特别加以褒美：某官祖父安靖恭谨，处于其位，和乐平易，适宜治理百姓，想来有许多被称为三异的政绩，遗爱可见，终于享受各种祥福，以裕及后代。有子有孙，能够孝敬、祭享，接受这一更新的命令，以符合不朽的美名。祖母晋康郡夫人姚氏，赠太宁郡夫人。诏书说：姚姓出自有虞，李姓则是咎繇的后裔。咎繇最初凭借公正刑法辅佐五教，使四方受到感化，不触犯法官，从而成就重华的治理，暗中积德深厚。后来有女子嫁入庆善之家，生下贤能的臣子，历任官职、跟随君王，直到终身；又有贤孙承继，光辉流传不衰，承受这项宠典，使家庭增光。某官祖母能够凭借淑德辅佐丈夫，周旋于显贵仕途，入籍金闺，生前享有封赏，死后又加以追赠。现在均施大恩、增加荣耀，封太宁郡夫人难道只是表彰你的美德，也还是为了昭示庆泽的长远。父亲任宝文阁待制、太中大夫，赠太师；琮追封襄国公。诏书说：从前神祖励精图治、积极有为，凡是承受简拔眷顾的人，后来大多成为侍从老臣。由此产生贤子，连续辅佐历代朝廷。正逢朕举行大享，以达到祭祀的目的，于是开始施恩，并颁布庆赐。某官父亲才干谋略优异，受到朝廷推重；资质敏捷而善于济事，声名传遍内外。出任地方官就施行政务、承受皇恩于一方，入朝则辅助治理、统率省台属官。考虑到他的功绩声望为人所知，理当把祥庆留给后代。久已应有繁盛的恩典，使诗礼之家更加光彩。如今既然官位达到帝师，又加赐公爵封地。愿其英灵欣然享受此宠爱抚恤。嫡母鲁国夫人吴氏，赠秦国夫人。诏书说：关内的大国，没有比咸、秦更大的。古人称嫡妻为小君，这也是封爵，用来彰显内室的美德。现在因更换封号的吉祥征兆，把恩泽施及各方，于是另加恩典颁布新命。某官嫡母，生于有福的贵族之家，嫁入高门；礼法使她适合宗族姻亲，辅佐丈夫成就事业。正当她的儿子作为老成才俊在法从之列思考政事时，虽未能与他同享荣耀；但辅臣勤勉辅佐天工，终于使追念先人的恩典隆盛。把美好的徽号写入诏书，希望在坟墓之上也增添光辉。继母越国夫人邵氏，赠秦国夫人。用秦国代替吴国的封号；上下文用词相同。继母燕国夫人孙氏，赠秦国夫人。诏书说：这也是封爵，用来彰显内室的美德，用来表示繁厚的恩典。因此在施行恩赐的开始，正式颁布更新的命令。某官继母……下文用词相同。生母信安郡夫人常氏，后来被追赠为文安郡夫人。诏书说：汉代王符早年就以《潜夫论》的声誉著称；晋代周顗，世人都仰望他忠臣之家。也只是由于母亲教导勤勉，哪里在于外家的显盛呢？必定是有美好的德行发出幽隐的光辉。某官生母淑善谨慎而有声誉，温和恭敬而不懈怠，确实生养了贤子，成为朕的辅臣。正逢大礼功成，大家都承受奉祀先人的恩泽，改封为大郡，并用美好名称加以表彰，以慰藉奉养母亲的怀念，也使坟墓上的松楸更加光彩。妻齐安郡夫人郭氏，封同安郡夫人。诏书说：公卿大夫积累德行和功劳而获得美好显荣，夫人则凭借内助的美德享有这一切，这就是《鹊巢》诗所以长久歌咏的事情。国家有庆典，赐福给有家室的人并使其共享美好，那么疏封赐命来荣耀其家属，怎么可以落后呢？某官妻子美善端静，嘉美地嫁给君子，适宜于上下尊卑；从共同甘苦、丰俭，到相互劝戒、彼此成就，自始至今，勤劳已经十分深厚。这正是追封典礼不断增加的原因。同安是大郡，用来更换旧封，承受此宠爱抚恤，希望永远恭敬服从。同知枢密院富直柔，加食邑、实封。诏书说：朕开始修治禋祀，恭敬地在合宫拜见上帝。采择六经的文辞，严肃举行祖功宗德配享的礼仪；引导三灵降临，布陈向上天呼告、请求天命的诚意。典礼完成而没有违误，于是把深厚恩泽施于有疆界的天下。朕顾念朝廷辅弼，与他们共同成就肃敬和美的礼仪，于是有旧典可以申明宠数。某官谋略深沉，办事端正明亮。于是升入机密要司，更加显著地表现出辅佐襄助的美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正等待你建立子房那样的功劳；赐福扬善，也可见你有召公的风范。正逢这次精诚纯一的祭祀，所以多有升降礼仪的劳苦。因此增加你的户封收入，并使你兼得实赋。既已开启你的家业，希望你勉力思考开辟封国的谋略；更加奋发建立功绩，不要荒废代替上天治理天下的作用。恭敬接受朕的美命，永远信守福善。知枢密院张浚，加食邑、实封。诏书说：朕遭逢时局艰难，驻跸吴越，想向上帝奉献诚心，于是举行合宫大祭。创业守文，严肃奉祀艺祖、太宗配享；以诚为贵、以质朴为上，完备匏尊、槁席的礼仪。大礼完成，深厚恩泽远播。何况你身居枢密重任，怎能忘记庆赐的分施？某官英武卓异，适逢时运而谋略深沉；在勤王之时显出忠节，最初主持宪司时显出才干。扫除奸邪，正当努力完成征讨的事业；肃清宫阙，正等待建立中兴再造之功。于是增加户封收入，也使你兼得实赋……下文与富直柔用词相同。
参知政事李回加食邑实封勅：朕防吉季秋，荐诚上帝，导三灵之况，方裒昭格之休，敷百顺之祥，式布汪洋之泽。惟在廷之显相，有进律之彛章。具官廸徳粹和，受才宏敏，自延登于廊庙，益有頼于賛襄。望之雅意，本朝故多乡纳。毕公乃心王室，尚告谋猷，用加真赋之封，且衍爰田之入。既启尔宇，勉思辟国之谋【云云下词同富】翰林学士汪藻，父任奉议郎致仕，赠正议大夫，谷赠正奉大夫。勅：朕肇脩宗祀，祗见合宫，厘事既成，肆敷锡于四海。凡通籍于朝者，皆得宠赠其先，俾申追逺之志。而况吾簮笔持槖，出入禁省之臣哉？具官父某，蚤以文艺策名儒科，防平之政，静退之守，有闻于时，不克大施，委庆厥嗣，司我内制，甚文而贤。惟时正奉之阶，视昔贰卿之秩，用均厘泽，以示宠绥，可。前母淑人陈氏赠淑人【故母陈氏同】勅：士有砥节厉行，脩身于隠约之中，而贻庆于数十年之后，其必有内助之贤，相与保勤俭，均甘苦，以成其室家，故既久而弥大也。具官母淑靖之美，宗姻所懐，儆戒之宜，君子是頼。属我均厘之泽，肆朌纶綍之褒，虽称谓之不殊，亦宠嘉之有炜，可。故妻淑人赵氏赠淑人勅士方抱艺守约，沉于下僚，以保亷俭之操，不以穷达累其心者，亦室家之助也。及其安荣通显而不与焉，则湛泽之施，其可以后具官？故妻薫陶贤范，毓质庆门，淑慎之仪，宜于姻族属我【云云下词同】妻淑人庄氏封淑人勅：二南之诗，妇徳是懋。夫以鸤鸠均一之美，螽斯众多之报，俯仰无斁，淑慎有闻。岂非妇人之盛节，而有家之可愿者哉？具官妻毓质，庆胄婉懿静専，克相厥夫，有兹休显。属我【云云下词同】吏部侍郎黎确，父任许田县主簿，国子监直讲，赠朝议大夫宗孟，赠中大夫。勅【上词同】具官父蚤以经术掌教儒宫，寛裕以文靖共是蹈委，庆厥嗣实贰天官，惟兹五品之阶，徃视储宫之友，用均厘泽，以示宠绥，可。故母【词同汪母】故妻勅士方抱艺守约，困于未试，而有以保其防俭之操者，亦室家之助也。其安荣【云云下词同汪故妻】妻【词同汪妻】吏部侍郎髙卫，父任左朝请郎，尚书户部郎中镈，赠银青光禄大夫。勅【上词同汪】具官父蚤以才猷进，陟华省，靖共是蹈，风绩故存，不克大施，委庆厥嗣。惟时二品之位，视昔六官之聮，用示宠绥，以均厘泽，可。故前母普安郡夫人赵氏赠淮安郡夫人，故母齐安郡夫人赵氏赠同安郡夫人【词同】勅【上词同汪】纶綍之褒，防大郡以易封，增宠章之有炜，可故妻令人李氏赠硕人勅侍从宣力之臣，有以才术是奋，出入膴仕，以底显荣；至于耆艾，而内助之贤不与享焉？则湛泽之施，其可后哉！具官妻婉嫕之质，钟自庆门【云云同汪故妻】之襃。惟恩綍之荐加，贲宠章之有炜，可。兵部尚书胡直儒，父任职方郎中，赠开府仪同三司，况赠少保。勅【上词同汪父】具官父蚤以儒科周旋膴仕，靖共乐恺，藏噐郎曺，不克大施，委庆厥嗣，位我常伯，为时老成，惟兹保傅之聮，是谓孤卿之列，用均厘泽，以示宠绥，可。故母【词同汪】故继母嘉国夫人龚氏赠徐国夫人【词同】故妻淑人吕氏赠淑人。龙图阁待制，知广州林遹，父任建州司理叅军，赠中大夫，格赠太中大夫。勅【上词同】具官父早以防平，服勤州掾，义方之教行于家庭，不克大施，委庆厥嗣，职在延阁，出帅巨藩，惟兹五品之阶，徃视七人之列，用均厘泽，以示宠绥，可。故母令人陈氏赠硕人妻令人范氏赠硕人工部侍郎韩肖胄，父中大夫，赠正奉大夫，治赠光禄大夫。勅【上词同】具官父，盛徳之后，克承厥家，端雅靖共，亦济其美。中更间退，公议益孚，不克大施，委庆厥嗣。惟崇资之二品，视畴昔之六卿，用示宠绥，以均厘泽。可。故母硕人文氏赠和义郡夫人勅：在仁祖时，辅相之贤，有若彦博、弼亮，三世实为帝师。既已勤劳王家，以安社稷矣。其余泽遗范，刑于厥家者，葢可知焉。具官故母，婉嫕之质，钟自庆门；淑靖之仪，宜于姻族。乃有令子，为我从臣，属敷锡于寰区，用宣恩于纶綍。进封一等，表以嘉称，以示宠章，抑光彤史。可继母太硕人文氏，赠齐安郡夫人【词同前】故妻令人王氏赠硕人【词同汪】故妻令人文氏赠硕人【词同】吕好问父任奉直大夫直秘阁，赠太子少师希哲，赠太子太傅。勅【上词同汪】而况职在秘殿，尝更钧辖之任者哉？具官父某，盛徳遗范钟于其身，纯粹靖共见于行已。中更党论，公望益明，不克大施，委庆厥嗣。惟储宫之峻秩，有训导之古官，均彼师严，升之二品，用敷厘泽，益示宠绥。可故母齐安郡夫人张氏，赠文安郡夫人。
译参知政事李回，加食邑、实封。诏书说：朕在吉日季秋荐献诚心于上帝，引导三灵降临，正要聚集昭明感格的祥瑞，施布百种顺遂的征兆，正式广施浩荡恩泽。对于在朝廷的显要辅相，有晋升品秩的常礼。某官导行德义，性情纯和，禀赋宏大敏捷，自从升任廊庙重臣以来，更加有赖于你的辅佐襄助。望之以高雅之意辅佐朝廷，本朝向来多有乡纳之礼。毕公一心忠于王室，还要进献谋略，因此加封实赋，并增加爰田收入。既已开启你的家业，希望你勉力思考开辟封国的谋略……下文与富直柔用词相同。翰林学士汪藻的父亲曾任奉议郎，退休后被追赠为正议大夫；汪藻又被追赠为正奉大夫。诏书说：朕开始修治宗庙祭祀，恭敬地在合宫拜见上帝。礼事完成，于是把恩赐施于四海。凡是在朝廷登记为官的人，都可以宠赠先人，以表达追念远祖的心愿。何况是我朝执笔掌制、出入禁省的臣子呢？某官父亲早年凭文艺考取儒科，政治平和，守身退让，在当时有声誉；没能充分施展才华，便把庆福留给后代，使后代掌管朕的内制文章，文采优美而且贤能。当时授予正奉大夫阶，地位相当于过去的六卿，用来均施恩泽，表示宠爱抚恤。前母淑人陈氏，赠淑人；故母陈氏用词相同。诏书说：士人磨砺节操、奋勉修行，在隐约困穷中修养自身，却把庆福留给数十年以后，这必定有贤能的内助，与他共同保持勤俭、同甘共苦，来成就他的家庭，所以时间越久，福庆越大。某官母亲具有淑善安靖的美德，为宗族姻亲所怀念；适宜于劝戒辅助，君子赖以成就。正逢朕均施恩泽，于是颁下诏书加以褒奖，虽称号没有改变，也足以显示宠爱嘉美和光彩。故妻淑人赵氏，赠淑人。诏书说：士人正怀抱才艺而守持俭约，沉沦于低级官职，却能保持廉洁节俭的操守，不因穷困显达而扰乱内心，这也有赖于家庭的帮助。等到他安逸荣耀、通达显贵时，她却不能与之共享，那么深厚恩泽的施予，怎么能落后呢？某官故妻受到贤德风范的熏陶，生于有福的家族，具有淑善谨慎的仪态，适宜于姻亲……下文与汪藻故妻之词相同。妻淑人庄氏，封淑人。诏书说：《二南》的诗篇，重视妇女的德行。那鸤鸠平均一视的美德、螽斯子孙众多的报应，始终不厌倦，且有淑善谨慎的声誉，难道不是妇人的盛大节操，也是有家室者所希望的吗？某官妻子资质秀美，出身庆福之家，婉顺美好、安静专一，能够辅佐丈夫，因此有如今的美好显荣。吏部侍郎黎确的父亲曾任许田县主簿、国子监直讲，后来被追赠为朝议大夫；宗孟被追赠为中大夫。诏书说：某官父亲早年凭经术掌教儒学宫，宽厚有文，践履安靖恭谨，把庆福留给后代；后代实际辅佐天官。现在授予五品官阶，使其地位相当于储宫的属官，以均施恩泽，表示宠爱抚恤。故母，诏词与汪藻之母相同。故妻。诏书说：士人正怀抱才艺、守持俭约，困顿于尚未被任用之时，却有人帮助他保持廉洁节俭的操守，这也是家庭的助力。等到他安逸荣耀……下文与汪藻故妻之词相同。妻，诏词与汪藻之妻相同。吏部侍郎高卫，父亲任左朝请郎、尚书户部郎中镈，赠银青光禄大夫。诏书说：某官父亲早年凭才干谋略进身，升任华要省职，践履安靖恭谨，治绩和声誉至今仍在；没能充分施展才华，便把庆福留给后代。现在授予二品官位，地位相当于过去六官的联署，用来表示宠爱抚恤，均施恩泽。已故前母普安郡夫人赵氏，被追赠为淮安郡夫人；已故母亲齐安郡夫人赵氏，被追赠为同安郡夫人，相关措辞相同。诏书说：以诏书褒奖，增封大郡来更换旧封，使宠荣诏章更加光彩。故妻令人李氏，赠硕人。诏书说：侍从大臣有的凭才干谋略奋发，出入显贵职位，以达到显荣；等到年老，而贤能的内助不能与他共享吗？那么深厚恩泽的施予，怎么能落后呢？某官妻子资质婉顺柔和，生于有福之家……下文与汪藻故妻之褒词相同。朕的恩诏屡次加赐，使宠荣诏章更加光彩。兵部尚书胡直儒，父亲任职方郎中，赠开府仪同三司；况赠少保。诏书说：某官父亲早年由儒科出身，周旋于显贵仕途，安靖恭谨而和乐；才器如同收藏未用的宝器，任职郎曹，却没能充分施展，便把庆福留给后代。后代位居朕的常伯之职，成为当时老成之臣。现在授予保傅的联署官位，列入孤卿之列，以均施恩泽，表示宠爱抚恤。故母，诏词与汪藻之母相同。已故继母嘉国夫人龚氏，被追赠为徐国夫人，相关措辞相同；已故妻子淑人吕氏，被追赠为淑人。龙图阁待制、知广州林遹的父亲曾任建州司理参军，后来被追赠为中大夫；林格被追赠为太中大夫。诏书说：某官父亲早年政治平和，勤勉任职于州府属官，义方教诲施行于家庭；没能充分施展才华，便把庆福留给后代。后代任职延阁，又出任大藩长官。现在授予五品官阶，使其地位相当于七人之列，以均施恩泽，表示宠爱抚恤。故母令人陈氏，赠硕人。妻令人范氏，赠硕人。工部侍郎韩肖胄的父亲是中大夫，后来被追赠为正奉大夫；韩治被追赠为光禄大夫。诏书说：某官父亲是盛德之后，能够继承家业，端正高雅、安靖恭谨，也成就了自己的美德。中途曾被排斥退处，公议反而更加信服；没能充分施展，便把庆福留给后代。现在授予崇贵资品的二品官位，地位相当于过去的六卿，用来表示宠爱抚恤，均施恩泽。故母硕人文氏，赠和义郡夫人。诏书说：仁祖时，贤能的辅相中有彦博、弼亮，他们三代都成为帝师。既已勤劳于王室，使社稷安定，那么他们余下的恩泽和遗范在家庭中的表现，也大概可以知道了。某官故母，资质婉顺柔和，生于有庆之家；仪态淑善安靖，适合姻亲之族。于是有贤良的儿子，成为朕的侍从之臣。正逢向天下施赐恩泽，便通过诏书宣示恩命。进封一级，以美好称号表彰，既表示宠荣，也使彤史增光。继母太硕人文氏，赠齐安郡夫人，诏词与前文相同。故妻令人王氏，赠硕人，诏词与汪藻故妻相同。故妻令人文氏，赠硕人，诏词相同。吕好问，父亲任奉直大夫、直秘阁，赠太子少师；希哲赠太子太傅。诏书说：何况其职在秘殿，曾经担任枢密要职呢？某官父亲，盛大的德行和遗留的仪范集中于一身，纯粹安靖恭谨表现在自身行为中。中途经历党论，公众声望反而更加明白；没能充分施展，便把庆福留给后代。现在储宫有崇高官秩，有负责训导的古官，取师职的尊严，提升为二品，用来广施恩泽，更加表示宠爱抚恤。故母齐安郡夫人张氏，赠文安郡夫人。
勅士有砥节厉行，脩身于奥窔之间，贻庆于数十年之后，其必有内助之贤，相与守亷勤之操，保平康之福，以成其室家，故既乆而弥大也。具官故母【云云同前词】故妻永嘉郡夫人王氏，赠东莱郡夫人。勅辅弼之臣，有以才徳自奋，以底显荣。至于耆老，五福成备，而内助之贤不与享焉？则湛泽之施，其可后哉！具官故妻【云云同前词】给事中洪拟，明堂大礼，封赠父赠通议大夫，固赠通奉大夫。勅：朕肇脩宗祀，祗见合宫，厘事既成，肆敷锡于四海。凡通籍于朝者，皆得宠赠其先，俾申追逺之志。而况吾簪笔持槖，出入禁省之臣哉？具官父某种，徳在躬，委庆厥嗣，歴践髙显，甚贤而文。惟时三品之阶，视昔贰卿之秩，用均厘泽，以示宠绥，可。妻宜人邓氏封令人勅：「二南之诗，妇徳是懋。夫以鸤鸠均一之美，螽斯众多之报，俯仰无斁，淑慎有闻。岂非妇人之盛节，而有家之可愿者哉？具官妻婉懿之美，宜其宗姻，克相厥夫，有兹休显。属我均厘之泽，肆朌纶綍之襃。易以嘉称，时为宠命。可。」户部尚书孟庾，故父赠朝散大夫，赠中奉大夫。勅【上词同洪】具官种徳，在躬委庆，厥嗣司我邦计，实吾信臣。惟时三品之阶，视昔贰卿之列，用均厘泽，以示宠绥，可。故母宜人申氏赠淑人勅【上词同汪】如綍之襃易以嘉称，时惟宠命。妻宜人徐氏封淑人【词同汪】资政殿大学士中大夫提举万寿宫兼侍读王绹，故祖任尚书都官郎中，赠太子少傅，克存，赠太子少师。勅：朕爰以季秋肇称禋祀，贵诚上质，备匏尊槀席之仪。创业守文，严艺祖、太宗之配。既成厘事，用涣渥恩，举兹在服之臣，与蒙追逺之贲。矧予旧学，顷賛洪钧，加宠厥先，理其可后？具官故祖某，蓄徳深厚，藏器恢宏，炳文艺以决科，蔼循良之令闻。冯唐老于郎省，曽无不遇之嗟。于公大其闾门，固有将兴之兆。惟春宫之峻秩，设六傅以备官，莫如师严以视公贰。用加荣于襃锡，以增宠于幽潜。可。故祖母平原郡夫人韩氏，赠文安郡夫人。勅：朕惟祖宗以来，庆锡之典，每下未尝不追贲廷臣之世者，岂徒广孝道于天下，抑以为积善之劝焉？具官故祖母克以淑徳相其君子，周旋膴仕，通籍金闺，生享锡封，没有加赠。而髙门之泽大于厥孙，为时醇儒，实我旧学。肆我展合宫之享，推四海之恩，用申出綍之襃，以广均厘之霈。易封大郡，光贲九原。岂惟慰烝尝之思，抑以表庆祥之逺可。故祖母安化郡夫人皇甫氏，赠饶阳郡夫人。勅：「朕祗祀上穹，均厘四海。追逺之数，下及于庶僚，而况辅政之旧，稽古之儒？加宠其先，葢有彛典。具官故祖母令仪，懿范礼法，具宜嫔于徳人。庆流厥后，致位休显。为时老成，顷进服于大僚。既加恩于三世，逮兹庆赐，益示宠绥。申之大郡，以疏封易，以饶阳之美称。时维新命，用贲有家。可。」故祖母临淮郡夫人来氏，赠淮安郡夫人。勅：朕观载籍之传，考兴衰之绪，其流泽后世，俾衣冠之盛，忠厚之风益隆而不坠者，非独世徳之脩而已，葢有闺壸之助焉。具官故祖母，礼法是蹈，淑靖在躬，化行于闺门，仁及于宗戚，以有兹庆，迄成厥家。肆予展寀于合宫，爰始均厘扵緜宇。矧翳旧学，尝賛国钧，宠其先人，葢有彛典。是用防淮安之大郡，易泗上之故封，时惟新恩，歆我休命。可。故父任宣教郎，赠太子少师，发赠太子太保。勅官无小大，恵足以及物者，其泽必长。天无私亲，位弗称其徳者，其偿必厚。惟善祥之不爽，知义教之有方。頋兹襃赠之彛章，是亦报施之明騐。具官故父某，育徳寛裕，禔身肃恭，遹承诗礼之规，无愧循良之吏云云。故母髙平郡夫人张氏，赠太宁郡夫人。勅：扬名显亲，葢人子之至愿；而圣人以为孝道之终者也。其有作配君子，允宜其家；有子而贤，为国近弼。既荐蒙于宠数，可无与于均厘乎？具官故母，徽懿之仪见于内则，慈祥之行成此庆门。虽五鼎千钟，不逮南陔之养；而清台石窌，式慰寒泉之思。比疏锡于髙平，固益彰于休显。太宁大郡，用易故封，肆加纶綍之荣，以为庆善之劝，可。故妻淄川郡夫人髙氏，赠济阳郡夫人。勅：先王制礼，与夫推恩接下之文，未尝不本于人情也。夫相其夫于勤约之中，既已躬防俭而同甘苦矣，而不共享其安荣，则追赠之隆，抑以慰其私尔。具官故妻，贤淑有徳，宜其闺门，嫔于大家，安若素习，夭阏不寿，褒贲可忘？既疏锡于淄川，复进封于大郡，时惟新命，歆此宠休可。妻永嘉郡夫人强氏，封同安郡夫人。
译诏书说：士人能够磨砺节操、奋勉修行，在家庭深处修养自身，把庆福留给数十年以后，这必定有贤能的内助，与他共同守持廉洁勤劳的操守，保全平安康乐的福分，来成就他的家庭，所以时间越久，福泽越大。某官故母……下文与前面词句相同。故妻永嘉郡夫人王氏，赠东莱郡夫人。诏书说：辅弼大臣有的凭才干德行奋发，达到显达荣耀；等到年老，五福齐备，而贤能的内助不能与他共享吗？那么深厚恩泽的施予，怎么能落后呢？某官故妻……下文与前面词句相同。给事中洪拟在明堂大礼中获得封赠：其父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固被追赠为通奉大夫。诏书说：朕开始修治宗庙祭祀，恭敬地在合宫拜见上帝。礼事完成，于是把恩赐施于四海。凡是在朝廷登记为官的人，都可以宠赠先人，以表达追念远祖的心愿。何况是我朝执笔掌制、出入禁省的臣子呢？某官父亲种德于自身，把庆福留给后代；后代历任高显官职，十分贤能而有文采。现在授予三品官阶，地位相当于过去的二卿，用来均施恩泽，表示宠爱抚恤。妻宜人邓氏，封令人。诏书说：《二南》的诗篇，重视妇人的德行。鸤鸠平均一视的美德、螽斯子孙众多的报应，始终不厌倦，且有淑善谨慎的声誉，难道不是妇人的盛大节操，也是有家室者所希望的吗？某官妻子婉顺美好的德行，适宜于宗族姻亲，能够辅佐丈夫，因此有如今的美好显荣。正逢朕均施恩泽，于是颁下诏书加以褒奖；改用美好称号，作为当时的宠命。户部尚书孟庾的已故父亲被追赠为朝散大夫，后来又被追赠为中奉大夫。诏书说：某官种德于自身，把庆福留给后代；后代掌管国家财政，实为朕信任的臣子。现在授予三品官阶，地位相当于过去二卿之列，用来均施恩泽，表示宠爱抚恤。故母宜人申氏，赠淑人。诏书说：像诏书褒奖一样，改用美好称号，作为当时的宠命。妻宜人徐氏，封淑人，诏词与汪藻之妻相同。资政殿大学士、中大夫、提举万寿宫兼侍读王绹的已故祖父曾任尚书都官郎中，后来被追赠为太子少傅；克存被追赠为太子少师。诏书说：朕在季秋开始举行禋祀，以诚为贵、以质朴为上，完备匏尊、槁席的礼仪；创业守文，严肃奉祀艺祖、太宗配享。礼事完成，便发布厚恩，凡在职的臣子都能蒙受追赠先人的荣耀。何况是朕过去的老师，近来曾辅佐大政，给他的先人加宠，理当不能落后。某官故祖父，积蓄德行深厚，才器宏大而未曾显露；凭文章技艺考取功名，有和善循良的美好声誉。冯唐老于郎省，尚且没有不遇的叹息；于公扩大闾门，本来就有家族将要兴盛的征兆。春宫有崇高官秩，设置六傅以完备官属，没有比师职更尊严的，足以与公卿副贰相当。因此增加褒赐的荣耀，使幽潜之人更加受到宠荣。已故祖母平原郡夫人韩氏，死后追赠为文安郡夫人。诏书说：朕认为自祖宗以来，凡有庆赐典礼，每次颁下诏命，都没有不追赠朝廷大臣先世的，难道只是为了向天下推广孝道，也是为了劝勉积善吗？某官故祖母能够凭淑德辅佐丈夫，周旋于显贵仕途，登记于金闺，生前享受封赏，死后又加追赠。而高门的恩泽在她的孙子身上更加广大，孙子成为当时的醇正儒者，也是朕旧日的老师。因此朕举行合宫祭享，推施四海恩典，用诏书申明褒奖，扩大均施恩泽。改封为大郡，使九泉之下也光彩显著。难道只是慰藉后人祭祀的思念，也是为了表彰长远的庆祥。已故祖母安化郡夫人皇甫氏，死后追赠为饶阳郡夫人。诏书说：朕恭敬祭祀上天，把恩泽均施四海。追念先人的恩典下及普通官员，何况是曾经辅政、通晓古学的儒者呢？加宠于他们的先人，本来就有常典。某官故祖母仪态美好，德行仪范合乎礼法，适宜嫁给有德之人。庆泽流传到后代，使其位居显荣；她的后代成为当时老成之臣，近来晋升大僚。既已加恩于三代，现在又逢庆赐，更加表示宠爱抚恤。把大郡封号申明下来，用疏封更换旧封，赐以饶阳这一美好称号。现在颁布新的命令，用来使家族增光。已故祖母临淮郡夫人来氏，死后追赠为淮安郡夫人。诏书说：朕考察典籍记载，探究兴衰源流。那些恩泽流传后世，使士大夫家族的盛德和忠厚风气更加隆盛而不衰的，不只是世代修德罢了，大概也有闺门内助的帮助。某官故祖母践履礼法，淑善安靖存于自身，教化施行于闺门，仁爱及于宗族亲戚，因此有这番庆福，终于成就家业。朕在合宫举行大礼，于是开始把恩泽均施天下。何况她的后代是旧日儒学之臣，曾经辅佐国政，宠赠其先人本来就有常典。因此加封淮安大郡，改换泗上旧封；这是新的恩典，希望她享受这一美好诏命。故父任宣教郎，赠太子少师；发赠太子太保。诏书说：官职无论大小，只要恩惠足以施及万物，它的恩泽必定长久。上天不偏爱亲近之人，地位如果不能与德行相称，补偿必定丰厚。既然善祥不会失误，也可知义理教化确实有方。顾念这种褒赠的常典，也是报答施与的明显验证。某官故父积育德行而宽厚，修养自身而严肃恭敬，继承诗礼规范，是无愧于循良之吏的人。故母高平郡夫人张氏，赠太宁郡夫人。诏书说：扬名显亲，大概是人子最大的愿望，圣人也把它看作孝道的终极。有的人嫁给君子，确实适合他的家庭；有贤能的儿子，成为国家近臣。既然屡次蒙受宠荣，怎么能不参与均施恩泽呢？某官故母，徽美的仪态见于《内则》，慈祥的行为成就了这个福庆之家。虽有五鼎千钟的奉养，也赶不上《南陔》所说的奉养母亲；但清贵的台省和石窌封邑，可以用来安慰寒泉之思。近来疏封高平，当然更加彰显美好显荣；太宁是大郡，用来更换旧封，于是增加诏书的荣耀，作为劝勉庆善之人的榜样。故妻淄川郡夫人高氏，赠济阳郡夫人。诏书说：先王制定礼制以及推恩接待臣下的文饰，从来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妻子在丈夫勤俭时辅佐他，亲自实行节俭，与他共同甘苦；如果不能同享安逸荣耀，那么隆重的追赠，也只是用来安慰她的私情。某官故妻贤良淑善而有德，闺门之内相宜，嫁入大族，安然如同素来习惯；早夭而未能长寿，难道可以忘记褒奖吗？已经疏封淄川，又进封为大郡，这是新的命令，希望享受此美好宠恩。妻永嘉郡夫人强氏，封同安郡夫人。
勅：二南之诗，化本于王化之基，而及于夫人之徳。虽刑四方，风一国，小大不同，然其所以循法度，奉烝尝，致辅佐之宜，一也。具官妻婉嫕之仪，明淑之美，克配君子，宜其宗姻。至于耆艾，有此休显，既更大郡之锡，载易同安之封，以示宠荣，用均厘泽可。
北山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四。宋程俱撰。外制三。吏部员外郎胡世将、校书郎刘一止除监察御史【九月二十八日】勅具官御史台属皆朕耳目之官也，自元丰肇新官制，于是尚书诸曺分▯六察，虽非言责之地，然尚书万机，本天下之事，无不总焉，而御史得以纠六曺之愆违，则其任亦不轻矣。以尔问学之美，推于流辈，才术之敏，见于已试，召对便殿，敷奏可观，维持朝纲，肆以命尔。其祗厥职，尚有宠嘉，可【云云】推于流辈【已上词同】才术之施，宜无不可，选自讐校，维持朝纲，尚体懋恩，益祗厥职，可。文林郎河南府孟汝唐州镇抚使司干办公事任直清与改合入官，除直秘阁，仍赐绯章服。勅具官，尔以诸生奋身戎幕，百舎重趼，入奏行朝，赐对从容，有嘉忠恪。官以寄禄，实视京僚。蓬莱道山，以储英俊，并用示宠锡。以章身求之异时，非声誉在人，服勤之乆，保任应格。功効卓然者，未有一朝而兼得者也。朕之宠尔者厚矣，尔亦思所以报之可。▯知政事李回除资政殿学士，江南西路安抚大使，令谢辞上殿。勅：宣力四方，必有股肱之頼；折冲千里，是资帷幄之良。朕念江西之上，防有若豫章之巨镇，民亦劳止，岂无还定安集之思？我仪图之，爰得礼乐诗书之帅。具官才足以经逺，学足以賛猷，早献纳于朝端，亦缉熈于王度。静而能应，刚以有容。廼者，扈长乐之遐征，总行台之庶务；暨还呉防，陟副枢庭，遂佐国均益。资辰告属，恳辞于机政，方图任于蕃宣。用升秘殿之华，仍付中权之重。惟庙堂之宿望，固应深体于焦劳；惟荆楚之旧临，谅已周知于利病。徃苏疲瘵，式副倚毗。行尔所闻，岂烦多训？可武节大夫、河南府孟汝唐州镇抚使翟兴、武功大夫、遥郡防御使。勅具官：朕遭时艰虞，东狩呉防，顾瞻旧都，永懐创守，未尝不中夜以兴，当馈而叹也。尔奋自校长，不忘国恩，独以貔虎之师，屡挫猖狂之气，辑绥民社，祗奉寝园，遂定洛京，益张武卫。朕甚嘉之，进阶三等，以旌尔功，仍陟兵防，俾持使节。是皆超躐，宜体睠知。尔其益厉于忠勤，朕亦无爱于爵禄。腾声懋绩，岂不韪哉？可。
译诏书说：《二南》的诗篇，教化根本在于王政，也延及夫人的德行。虽然有的规范四方，有的教化一国，大小不同，但她们遵循法度、奉行祭祀、使辅佐之事合宜，都是一样的。某官妻子仪态婉顺，品德明善，能够匹配君子，适宜宗族姻亲。到了年老，获得这样的美好显荣；既已更换为大郡的封赐，又改为同安之封，以表示宠荣，均施恩泽。《北山集》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四，宋程俱撰，外制三。吏部员外郎胡世将、校书郎刘一止，授任监察御史【九月二十八日】。敕令：具官，御史台所属官员都是我的耳目之官。自元丰年间开始改革官制，于是尚书省各曹分属六察。虽然这里不是专司言责的部门，但尚书省总理天下万事，无不总摄，而御史能够纠察六曹的过失违误，那么这个职任也并不轻。凭你的学问优长，在同辈中出类拔萃；才干谋略敏捷，也已在实际任用中得到证明。召你到便殿应对，陈奏很有可观之处，因此任命你来维持朝廷纲纪。你应恭敬地履行职守，还会有宠褒嘉奖。可。另：你的学问在同辈中出类拔萃，才干的施展应当无所不可；从校勘选任而来，维持朝纲，还应体察深厚恩意，更加恭敬地履职。可。文林郎、河南府孟汝唐州镇抚使司干办公事任直清，改授相应入仕官阶，除授直秘阁，仍赐绯色官服。敕令：具官，你从诸生中奋身进入军幕，跋涉百舍、脚底重生老茧，入朝上奏，获赐从容应对，忠诚谨慎值得嘉许。这个官职作为寄禄官，实际待遇相当于京官。蓬莱道山，是储养英俊人才的地方，兼用此职来表示宠赐。将来要凭章服求取更高职位，若不是声誉已经在人们中间，长期勤勉任事，保举资格符合条件，功效卓著的人，从来没有一朝之间兼得这些的。朕对你的宠遇已经很厚了，你也应思考用什么来报答。可。参知政事李回除授资政殿学士、江南西路安抚大使，命令谢恩辞让后上殿。敕令：为四方效力，必定需要股肱之臣的倚赖；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靠的是帷幄中的良才。朕想到江西上游，防守有如豫章这样的重镇，百姓也已经劳苦不堪，难道没有使他们恢复安定、聚集生息的打算吗？朕谋划此事，于是得到一位通晓礼乐诗书的统帅。具官才干足以经略远方，学问足以赞助谋略，早年在朝廷任职时即有纳谏献策之功，也曾整治王政、宣扬德教。处静能够应变，刚强而又宽容。近来随从长乐宫远行，总领行台各项事务；及至回到吴地防区，升任枢密院副职，于是辅佐国政，贡献更多。正值辰告相属之际，你恳切辞去机要政务，正好谋求任职于藩镇宣抚之地。因此升任秘殿学士的清贵职衔，仍把统领方面军政的大权交给你。朝廷宿望深厚之臣，理应深切体察焦劳；荆楚旧日的任职之地，你也应当已经周知利弊。前往安抚疲惫困苦的百姓，以符合朕的倚重。照你所听闻的去做，哪里还需要多加训诫？可授武节大夫、河南府孟汝唐州镇抚使翟兴为武功大夫、遥郡防御使。敕令：朕遭逢时局艰难，向东巡幸吴地防区，回望旧都，长久怀念守护和创建之事，常常半夜起身，吃饭时叹息。你从校长奋起，不忘国家恩德，独自率领勇猛军队，多次挫败猖狂敌军的气势，安抚民众，恭敬守护寝陵，于是平定洛京，进一步壮大武卫。朕非常嘉许你，进升三等官阶，以表彰你的功劳，又升任兵防职务，使你持有使节。这些都是破格超升，你应当体察朕的眷顾和知遇。你要更加勉励忠诚勤劳，朕也不会吝惜爵禄。声名远播、功绩盛大，难道不是好事吗？可。
给事中洪拟除吏部尚书勅天官掌六典以佐王，是为周制。吏部建九品以取士，始大魏邦。惟今古之异宜，在倚毗而均重，求诸近列，吾得其人。具官学问之优，见于从政；靖共之美，仪于本朝。夙将使指于四方，亦既敷宣于徳教。周歴宪台之三院，固多启沃于聪谋。比自司言进膺平奏，属铨量之虚位，思振举于颓纲。念非老成，莫克付授。矧自文籍散逸，吏縁为奸，真伪混淆，官益以冗，至于法出而诈起，安得风流而令行？惟通简如裴王，则足以应无穷之绪；惟清明如崔范，则足以祛积敝之源。谅亦优为，伫观成绩可。汪藻龙图阁直学士知湖州勅：浙河之西，列郡惟八，呉兴当苕霅之防，适繁简之中，在于平时，最为乐土。昨者强防大入，跳梁郡疆，县当厥冲，鲜不振荡。然则备御安集，盖难其人。具官辍自禁苑，则吾信臣，况淹练古今于从政乎？何有而敷陈利病，毎诚心乎爱民，谅坚及物之心，益观儒者之效。虽鞅掌讽议，若中外之或殊，然鍼石拊摩，实乂安之是頼。休戚所系，徃其钦哉，可。黎确龙图阁待制知漳州勅：七闽南粤之交，有漳浦焉。其地俭陿，故其民窭以啬。其爲郡僻左，故吏至则鄙夷其人，是以泽不下宣，而民益困。非里社不逺，因俗制宜，鲜克称治。具官辍自侍从，则吾信臣【云云下词同汪】髙卫龙图阁待制知抚州勅：廼者，防骑大入，蹂吾江西临川之民，荡析厥居，防或生聚。朕思得敏恵之士，徃而劳来，还定安集之庶防，补创痍之酷，息愁叹之声，有以召和而弭乱也。具官辍自侍从，则吾信臣，况尝将命于外，台固已淹通于政事，且复阶荣于近着，所宜深体于焦劳，谅于绥驭之间，益展忠勤之効。虽尔身在外，若逺迩之或殊，然国歩方艰，亦承宣之是頼。休戚所系，徃其钦哉，可。左司员外郎赵子昼太常少卿勅具官太常礼乐之司，自天下多故，文籍散亡，猝有讨论，莫之折中。仪曺博士口呿而不能对，掌故客史意行而无所稽。朕甚闵焉。以尔学问该通，操履脩洁，试之宰士，禆益则多，擢贰曲台，时惟髙选。夫裒文籍于散亡之后，明礼乐于缺壊之余，唯其勉哉！时尔之任可。刑部员外郎钱稔大理少卿勅具官廷尉：天下之平，得其人则天下无寃民，不得其平则民将无所措其手足。然则爲贰者，其可不重其任哉？以尔比以才选爲郎，尚书持节饷军，转输不匮，风力之敏于此可观。士制祥刑，徃爲之佐，尚其忱恪以答宠休可。降授朝奉大夫姚舜明左司郎官，吏部员外郎仇愈右司员外郎。勅具官尚书万防本而聮治分职允厘于六官处中经体则任之大臣举纲引墨则责之宰士不有弥纶之助孰承斟酌之宜以尔舜明中外荐更颇着风绩以尔愈比▯铨叙克守厥官矧皆俊造之升是资儒雅之餙尚其祗恪以副简求可潘良贵考功，郎官楼炤兵部，李易屯田，张礿刑部，张滙比部，郎官。勅具官六卿之属，不同其扵賛喉舌之司，成攷防之务者，顾岂有异哉？以尔良贵自信不回，顷更言路；以尔炤绰有才辨，慷慨事功；以尔易发策行朝，先鸣多士；以尔礿该通律令，号为详明；以尔滙为吏有称，济以强敏，或翺翔于已试，或激昻于有为，俾列位于文昌，庶効能于司防。时惟遴简，无旷厥官，可。孟庾除叅知政事勅：朕丕承基绪，思济艰难，无竞维人，方急贤能之举，不懈于位，宁忘恺弟之宜，俾入賛于国钧，庶有孚于舆望。具官忱诚，许国才业，应辰宣力四方，更外台之赋政，元戎十乗，司留钥于陪京。益既乃心，咸有成绩，遂升华于延阁，旋分职于司徒。肆予肇祀之成，翳尔丰财之助，陟明斯在，方鸣玉以造庭，经体是宜，用出纶而敷命。方今国势未振，民力既疲，共惟置器之安，以佐渉川之济。唯徳称而乂厥辟，毋靣从而有后言。卜式膺二府之求，葢朴忠之是頼；刘晏辅中兴之业，亦食货之周知。尚奋尔庸，以起予治，可。中奉大夫龙图阁待制知抚州髙卫磨勘转中大夫。勅：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故任土作贡之功，必成于四考之后；而绩用勿成之罚，亦九载而后加焉。此唐虞黜陟之明騐也。后世迁徙既数，考课之法不行。侍从之官，率三载而进秩，徒以夙夜之劳而已。具官宣力，中外才猷既孚，方自铨曺出守大郡。举有司之彛典，加四品之崇资。是亦新恩，徃其祗服可。直龙图阁前知婺州傅崧卿除袐书少监。勑具官承▯之初，肇建三馆，凡文学论思之选，鲜不出于其间。官制既行，归之秘省，为之贰者，未尝轻以畀人。以尔賔贡，春闱蔚为俊造之首，周旋朝宁，雅有端谅之称。进思多忧国之言，出使有爱民之志。召自近郡，对于宴间，俾侍兰台，益懋逺业。时惟遴简其徃，钦哉可。吏部贠外郎廖刚起居舎人
译给事中洪拟除授吏部尚书。敕令：古代天官掌管六典来辅佐君王，这是周代的制度。吏部建立九品制度来选取士人，始于大魏。无论古今制度如何不同，关键都在于所倚重和托付的人必须同样重要。朕在近臣中寻求，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具官学问优长，已经在从政中显现；恭敬勤勉的美德，在本朝足为表率。早年多次奉使四方，也已经广泛宣扬德教。历任御史台三院，确实多有启发辅益圣明谋略之处。近来由谏官进身，承担平正奏议的职责，正赶上选官职位空缺，想要振举衰败的纲纪。朕想，若不是老成持重之人，不能把此任交付给他。何况自从典籍散失，吏员因而作弊，真伪混杂，官员日益冗滥，以至于法令一出，欺诈便随之而起，怎能使风俗清明、政令畅行？只有像裴、王那样通达简要，才足以应付无穷的事务；只有像崔、范那样清正明察，才足以除去积弊的根源。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等待看你的成绩。可。汪藻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湖州。敕令：浙江以西，列郡只有八个；吴兴处在苕溪、霅溪的要冲，正处于事务繁简适中的位置，在平常时候最是安乐之地。近来强悍敌军大举入侵，纵横侵扰郡境，县邑正当冲要，很少有不震荡的。这样看来，做好防御、安抚聚集百姓，实在难得其人。具官从禁苑中被调出，是朕信任的臣子，何况你在从政中熟练通晓古今？你有什么事情不能陈述利弊，每每以诚心爱护百姓？相信你坚定的济物之心，能够进一步显示儒者的成效。虽然事务纷繁、参与议论，仿佛中外职位有所不同；然而如针砭石、抚摩病体一样，百姓的治理安定实在要依赖你。百姓的祸福都系于此，前去任职吧，要恭敬从事。可。黎确任龙图阁待制、知漳州。敕令：七闽与南粤交界处，有漳浦。那里土地贫瘠狭小，所以百姓贫困而吝啬；那里作为州郡偏僻在左，所以官员到任便鄙视当地人。因此恩泽不能向下施行，百姓更加困苦。若不是熟悉乡里、不远离民社，并能因应风俗制定适宜措施的人，很少有人能够称职治理。具官从侍从中被调出，是朕信任的臣子…… 高卫任龙图阁待制、知抚州。敕令：近来敌军骑兵大举入侵，蹂躏我江西临川的百姓，使他们的居所荡然离散，敌军所到之处或许又会聚集。朕想得到敏捷聪慧之士，前去慰劳招徕、使百姓恢复安定聚集，弥补创伤的惨痛，止息忧愁叹息的声音，以此召来和气、平息祸乱。具官从侍从中调出，是朕信任的臣子，何况你曾经奉命出使外地，在御史台本已熟悉通达政事，如今又增进了近臣的荣宠，更应深切体察焦劳，相信你在安抚驾驭之间，会更加施展忠勤的功效。虽然你身在外地，似乎远近有所不同，但国运正处于艰难之中，也要依赖你承宣布政。百姓祸福所系，前去任职，要恭敬从事。可。左司员外郎赵子昼任太常少卿。敕令：具官，太常是掌管礼乐的机构。自天下多故以来，典籍散失，一旦有事讨论，便没有人能够折中裁定。礼仪曹的博士张口结舌不能回答，掌故、客史任意行事而没有依据可考，朕对此十分怜悯。凭你的学问广博通达，操守品行修洁，试任宰士时，补益很多，提升为太常少卿，是当时的高等选任。要在典籍散亡之后搜集文献，在礼乐残缺之余彰明礼乐，只有勉力去做了！这就是你的职任。可。刑部员外郎钱稔任大理少卿。敕令：具官，廷尉主管天下刑狱。选得其人，天下便没有冤民；不能公正审理，百姓就将手足无措。这样看来，担任副职的人，怎能不重视自己的职任呢？你近来凭才干被选为郎官，尚书持节运送军粮，转运供应从未匮乏，你的才干和作风敏捷，由此可以看出。士人主持刑法，前去辅佐他，希望你忠诚谨慎，以报答这份宠荣。可。降授朝奉大夫姚舜明为左司郎官，吏部员外郎仇愈为右司员外郎。敕令：具官，尚书省总理天下事务，分设职掌，确实在六官中各自整治；居中总摄经常政体，则任用大臣；举纲提要、纠正过失，则责成宰士。若没有协助调和统筹的人，谁来承当斟酌裁量的职责？舜明，你在朝廷内外多次任职，颇有风绩；愈，你近来任铨叙官，能够守住本职。何况你们都是由俊秀人才升任，足以凭借儒雅之德来修饰政务。希望你们恭敬谨慎，以符合朕的考察选任。可。潘良贵任考功郎官，楼炤任兵部郎官，李易任屯田郎官，张礿任刑部郎官，张滙任比部郎官。敕令：具官，六卿所属各官，虽然职掌不同，但对于辅佐掌管政令的机构、完成考核簿籍的事务，难道有不同吗？良贵，你自信而不回避，近来经历过谏官之路；炤，你才干辩才绰有余裕，慷慨以求成就功业；易，你在朝廷发策，先在众士中显声；礿，你通晓律令，号称详明；滙，你为吏有声誉，又以刚强敏捷相助。你们有的从俊秀人才中升起，有的已经显露出治理政事的功效。文昌官署的选任，如今尤其重要。只是这些名曹的事务和职任更加繁重，正是新的任命，希望你们努力，不要荒废职守。可。孟庾除授参知政事。敕令：朕继承宏大基业，思考如何渡过艰难；没有什么比人才更重要，如今正急切地举用贤能。你任职不懈怠，难道能忘记和乐友爱的适宜吗？让你入朝辅佐国政，希望能够得到舆论和民众的信服。具官忠诚真挚，才干足以报国，奉命为四方效力，历任外台，治理赋政；又任元戎，统领十乘兵车，掌管陪都的留钥。你更加尽心竭力，都有成绩，于是升任延阁的清贵职衔，不久又分掌司徒事务。因此朕开创祭祀大礼的成就，也有赖于你丰裕财赋的帮助。如今提升贤明正在此时，你将佩玉入朝；总理政体正是适宜之任，因此发下诏书任命你。如今国势尚未振兴，民力已经疲敝，我们共同考虑如何安置器物、渡过河川，以辅佐国家渡过难关。希望你以德行相称，辅佐君主，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另说。卜式能够承担二府所求，依靠的是朴实忠诚；刘晏辅佐中兴事业，也因为熟知财赋。希望你奋发功业，振兴我的治理。可。髙卫原任中奉大夫、龙图阁待制，负责治理抚州；经过磨勘后，改任中大夫。敕令：三年考核成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或升迁幽明。古代任土作贡的功绩，必定在四次考核之后才完成；而绩效不成的惩罚，也要到九年之后才施行。这是唐虞时代黜陟制度的明证。后世官员迁徙频繁，考课之法便不能实行。侍从官大多三年便进升官阶，只是凭借早晚勤劳罢了。具官为国效力，内外才干谋略已经得到信任，正从铨曹出任大郡长官。依照有司常典，授予四品尊贵官资。这也是新的恩典，前去恭敬接受。可。直龙图阁、前知婺州傅崧卿除授秘书少监。敕令：承平初年，开始设置三馆，凡是文学和论思方面的选拔人才，很少有不出于其中的。官制实行以后，归属秘书省；担任副职的人，从来不轻易授予他人。凭你的宾贡身份，在春闱中成为俊秀人才的首位；周旋于朝廷之间，一向有端正诚信的声誉。入朝进言多有忧国之言，出使在外有爱民之志。如今从近郡召回，在宴间应对，让你侍奉兰台，进一步成就远大事业。正是慎重选拔之时，前去吧，要恭敬承受。可。吏部员外郎廖刚任起居舍人。
勑具官：自史官之职不脩，而言动之记随以濶畧。仗下之俊吁俞谋议，不得闻焉。设官之意，盖自唐室而失之。然非行艺有闻，不以充选。以尔撡履端，谅学问优深，有猷有为，名实既加于士类矣。簮笔殿陛，亦吾从臣。防非正人，则有古训承弼乃辟。惟尔之休，徃其钦哉！祗我新命，可。陆长民，孙近，吏部郎官；王珩，户部郎官；胡蒙，度支郎官。勅具官等：中台六官，实总天下之务，而吏户二曺，最爲浩繁。得其人，则铨叙平而财用理；不得其人，则事不治，而受其敝者众。故异时常以通简敏逹之士爲之。属以尔长民，儒雅润餙，见于践扬；以尔近词学，策名尝更治郡；以尔珩政事不茍；以尔防强济有闻。或由俊造之升，或着防平之效。文昌之选，尤重于今。惟是名曺事任加剧，时惟新命，尚其懋哉！可。龙圗阁学士、朝议大夫、致仕翟汝文、翰林学士。勅：朕惟唐室中微，出狩于外，时则有帷幄之杰，不二心之臣，如陆贽者，通逹国体，弥缝衮阙，克乂厥辟，迄成恢复之功。朕未尝不想见其人也。具官瑰玮之文，藻餙王度，迈徃之气，髙视士林。出则藩宣之良，入为侍从之长。兹用旧物还之禁涂，岂惟资润色之功，感人心而孚朕意，庶防有论思之頼，竭忠节以賛中兴。其景行于昔贤，以钦承于休命，可。朝奉太郎、徽猷阁待制、知婺州李光尚书、吏部侍郎主管右选。勅：古者源清而官省，故以尚书总铨衡。近世法具而贠多，则分四选为左右。自兵车之为卫，廵方岳以在行，文牍寖亡，防范随缺。思举浩繁之治，必资通简之才。具官劲挺，得于天姿；学术明于治理，抗愤世疾邪之论，有捐躯狥国之心。乆均逸以就间，盍共思于丕济？俾賛天官之职，益观邦治之成。惟去敝戢奸，若尔之为守令，则政脩事举。予不谬于简知，徃其钦哉！懋乃攸绩，可。李弥大尚书，吏部侍郎，主管左选。勅【上词同】具官：学问该通，器质浑厚，自艰难而多故，毎慷慨以奋忠。均逸殊庭荐，更嵗律盍共思于丕济，庶益展于嘉猷。俾贰天官以賛邦治，茍吏属知戢奸而逺罪，则尔爲无负于简求。若官曺皆宣力而赴功，则朕亦何忧于不理？钦予时命，尚其懋哉！可。王氏封和义夫人勑王氏：朕方每食尝胆，未明求衣，固无逸豫之思，与夫声色之奉。倘服勤于夙夜，亦宜示于宠嘉。以尔婉嫕自持，温恭是蹈，属偹贯鱼之列，爰▯祀燕之仪。顾小心而弗违，防大郡以加锡，尚其祗恪，以称渥恩。可。掌衣苏氏典寳宋氏典防勑掌衣苏氏等：朕即位以来，时廵方岳，掖庭之属，屡简仅存。其有躬夙夜之劳，居掌事之列，理宜加秩，用示宠陞。以尔恪慎无违，服勤寖乆，进之八品，寳防是供。时爲懋恩，益祗乃事，可。河东转运判官、直秘阁王毖赠正议大夫。勑：举襃赠之典，防死事之孤，所以劝忠劳之臣，而致仁厚之意也。具官顷以才选，转漕河东，而猖狂之众长围太原，身与帅臣婴城固守。王略不澹，卒爲贼圗。将军生降，方安右校之位，少从前死，不随属国之归，而妻子自言流离之状。朕防然伤之。进官七等，视昔贰卿，且推恩其子孙。抑加劝于遐迩，服此嘉宠，尚其有知。可瑞昌县玉仙卿税户廸功郎周仁厚与改承务郎。勑具官廼者，淮右之防，跳梁江西，命将臣俊以所部致讨焉。汝能以私储诣军自献，食以不匮，亦与有劳，寄禄初阶，是爲京秩，益务报称，服我恩休，可。王庶转两官除徽猷阁直学士勑：自防兵大入，暴师中原，六年于兹矣。而勘定之功未云获也。其有分绥御之权，制阃外之事，而能所厯有纪，威声隠然，至于夷险不回，绩效尤着，则陟明之典，其可后乎？具官忠荩，出于天姿，才猷见于累试，早被器使，投刃之下无全牛。比属时危，疾风而后知劲草。爰更帅路，屡奏肤公，载抚兴元，有嘉豫备。枢臣来谂，功效卓然，岂惟寛朕北頋之忧，抑以张吾犄角之势。延阁之防，学士之班，是爲清华，以旌功伐，仍进官之二等，亦示劝于一时。益懋乃庸，以称休宠，可。朝奉大夫，直秘阁赵开，除直显谟阁。勑具官师行川陜于今三年矣，所以御敌者在兵，而所以聚兵者在食。至于权货殖以资军实，则又不可以乏共者焉。以尔奋自诸生，果于立事，付之财计，才効沛然。枢臣奏功，进官一等，升华延阁，并示宠嘉。尚其勉之，以畅荣问，可。呉玠明州观察使
译敕令：自从史官的职务不能修治，君主的言语行动记录便随之简略。朝廷议政时俊彦的赞同、否决和谋议，也不能听闻。设置这一官职的本意，大概自唐代就已经失去了。但若不是操行和学业有声誉的人，不能充任此选。凭你的操守端正，想来学问优深，有谋略、有作为，名声和实际都已经在士人中间显著。你将簪笔立于殿陛之间，也是朕的侍从之臣。若不是正直之人，就有古训所说的辅弼君主之责。愿你保持美德，前去恭敬任职，谨慎承受我的新命。可。陆长民、孙近任吏部郎官；王珩任户部郎官；胡蒙任度支郎官。敕令：具官等，中台六官实际上总理天下事务，其中吏、户二曹最为浩繁。选得其人，铨叙公平、财用得到治理；选不得其人，事务便不能治理，受其弊害的人很多。因此过去常常任用通达简要、敏捷练达之士担任。长民，你儒雅润泽的风采，已经在历任职务中显现；近，你有词学才华，又曾因策名任职、治理郡县；珩，你办理政事不苟且；蒙，你刚强有才干，已经有声誉。你们有的由俊秀人才升任，有的已经显露治理平允的成效。文昌官署的选任，如今尤其受到重视。只是这些名曹事务职任更加繁重，正是新的任命，希望你们努力。可。龙图阁学士、朝议大夫、致仕翟汝文任翰林学士。敕令：朕想到唐朝国势中衰、君主出外巡狩之时，也有陆贽那样的帷幄英杰、不怀二心之臣，通晓国家大体，弥补皇帝的过失，能够治理君主，最终成就恢复国家的功业。朕没有不想见到这样的人。具官有瑰伟的文章，能够文饰王政；有超迈的气概，在士林中高视。出任地方则是宣扬德化的良臣，入朝则为侍从之长。如今任用旧日重臣，使你回到禁中之职，难道只是借助你润色文辞的功劳吗？更希望感动人心、使朕的心意得到信任，也许国家可以得到论思辅佐，你竭尽忠节以赞助中兴。应当以往昔贤人为榜样，恭敬承受这美好诏命。可。朝奉大夫、徽猷阁待制、知婺州李光任尚书、吏部侍郎，主管右选。敕令：古代水源清、官员少，所以由尚书总掌铨选。近世法令完备而官员增多，于是分为四选，设左右两司。自从军车成为守卫、巡行方岳而常在外，文书逐渐散失，防范也随之缺漏。想要整治繁杂事务，必须依靠通达简要的人才。具官天性刚劲挺立，学术长于治理；有抗愤世事、痛疾奸邪的言论，也有捐躯报国之心。长久享受闲逸而退居，何不共同思考如何大力济世？让你辅佐天官之职，进一步观察国家治理的成效。至于去除弊端、收敛奸邪，如果像你这样做守令，那么政事一定修明、事务一定兴举。朕没有错误地选择和了解你，前去恭敬任职吧！努力成就你的功绩。可。李弥大任尚书、吏部侍郎，主管左选。敕令：具官，你学问广博通达，器度资质浑厚；自从时局艰难、事务多故以来，常常慷慨奋发以尽忠。你在殊庭享受闲逸，已经多次更历年岁，何不共同思考如何大力济世，以便进一步施展美好谋略？让你辅佐天官来治理国家；如果吏属都知道收敛奸邪、远离罪过，那么你就没有辜负朕的选求。如果官曹都尽力赴功，朕又何必忧虑政事不能治理？恭敬承受我的这次任命，希望你努力。可。王氏封为和义夫人。敕令王氏：朕如今每餐都尝胆，天未明便起身求衣，本来就没有贪图安逸享乐的念头，更没有声色享受。如果你早晚勤勉服事，也应当加以宠褒。凭你柔顺自持，温和恭敬，遵循礼法，属于宫中贯鱼侍列，于是参与祭祀、宴享的礼仪。你应当顾念小心谨慎而不违失，使大郡因此增加恩赐，希望恭敬谨慎，以符合这深厚恩典。可。掌衣苏氏，典宝宋氏，典制〔原文作“典防”〕。敕令掌衣苏氏等：朕即位以来，时常巡行方岳，宫掖所属多次裁减，只保留少数。有人亲自承担早晚勤劳，位居掌事之列，按理应当增加官阶，以表示宠爱升擢。你恭谨慎重而无所违失，勤劳服事已经很久，进升为八品，供奉宝物和器用。正是为了施加厚恩，希望更加恭敬办理你的事务。可。河东转运判官、直秘阁王毖追赠正议大夫。敕令：举行褒赠典礼，抚恤死于国事者的孤儿，是为了劝勉忠勤之臣，表达仁厚之意。具官近来因才干被选，转运河东；而猖狂敌军长久围困太原，你与帅臣一起登城坚守。国家谋略没有失败，最终却被贼军图害。将军活着投降，正在安置右校的职位；你稍早跟随前军战死，没有随属国使者归去，而妻子儿女亲自陈说流离失所的情状。朕对此十分悲伤。进升七级官阶，待遇比照过去的副卿，并且把恩泽推及你的子孙。又要把这种劝勉施加于远近，接受这美好宠命，希望你在地下有知。可。瑞昌县玉仙卿税户、迪功郎周仁厚，改授承务郎。敕令：近来淮右的敌军在江西横行，命将臣俊率所属军队前往讨伐。你能够拿出私有储蓄到军中自行献纳，使军粮供应不缺，也有一份功劳。寄禄官初阶，是京官的秩级，希望你更加努力报答称职，接受我的恩典。可。王庶转升两官，除授徽猷阁直学士。敕令：自从敌军大举入侵、在中原横行，至今已经六年了；然而平定敌人的功业还不能说已经取得。那些分掌安抚防御之权、控制阃外事务的人，如果所经历之事都有记录，威名声势显著，遇到艰险不退缩，功绩尤其突出，那么升黜褒贬的典制怎能拖后？具官忠诚勤勉出于天性，才干谋略在多次试用中显现，早已受到器重任用，刀刃游走之处没有完整的牛体，说明才干极其高超。近来正逢时局危急，疾风之后才知道劲草。于是你更换帅路，多次奏报大功；又安抚兴元，积极做好预备，值得嘉许。枢臣来报告说，你的功效卓著，岂只是减轻朕北望的忧虑，也可以增强我军相互倚角的形势。延阁的职衔、学士的班位，都是清贵之选，用来表彰功劳；仍进升官阶二等，也表示对当时人的劝勉。希望你更加努力成就功业，以符合这份美好宠遇。可。朝奉大夫、直秘阁赵开，除授直显谟阁。敕令：军队在川陕作战到现在已经三年了。用来抵御敌人的在于军队，而用来聚集军队的在于粮食。至于权宜经营财货来充实军需，又不能缺少共同供给的人。你从诸生中奋起，果断办事，把财计交给你，才能发挥得很充分。枢臣上奏你的功劳，进升一等官阶，升任延阁清贵职衔，并表示宠爱嘉奖。希望你努力，以发扬荣誉和声望。可。吴玠任明州观察使。
勑：朕以经理二陜付之枢臣，奉将天威，式遏乱畧。非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相与戮力尽忠，内抚外御，则戡定之期，未可以嵗月冀也。肤公来上，懋赏是宜。具官才气不羣，忠勇自奋，策足功名之防，腾声闗陇之间。比者擢帅泾原，尽护诸将，岐下之战，尤爲隽功，获其酋豪丑类，折北是用酬其多防，陟以防车。夫雄职美官，朕所以待功能之士也。益奋尔烈，朕无爱焉。可。明州观察使呉玠，起复前件官职差遣。勑：孝移于忠者，圣人之格言；国尔忘家者，人臣之彛宪。而况分阃外之寄，统诸路之帅，淬厉以湏，枕戈待旦，而可以亲丧废乎？具官比以功伐，寖阶显荣，却敌有沉果之机，驭军适威爱之济。战多中率，懋赏既行，遽深风木之悲，方从金革之事。矧临敌忌于易将，而军制容于夺情，其安厥常？毋旷尔职。茍能扬名于世，以显其父母，则忠孝两得矣。尔其懋哉！可。胡唐老赐谥勑：毋将陈定陶之议，号称安国之言。丙吉飨愽阳之封，兼収不伐之美。其有一时造膝，世莫得闻。五载不言，死而后显易名之典，非朕尔私。具官俊造，策名儒雅，饬吏峩冠，宪府居有匪躬之思。剖符侯邦，绰着干城之节。頋惟京口实控呉疆，畴其已试之功，付之连帅之任。俄属邻邦失守，大将移军，空城莫婴，散卒横溃。方身叩贼垒，示以招徕之不疑，而盗憎主人，何虞祸变之忽起？素志不遂，朕甚伤之。比因同产之抗章，具列靖康之闗说，节惠之请下之有司，举安民大虑之言，与在国逄难之故。合是二法，贲于九原，庶英爽之有知，亦佥舆之无间。可徳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陈规除徽猷阁待制。勑：朕以安复汉阳三郡之众，设为巨屏，命守臣持节镇抚，之所以保人民，奋武卫也。乃能内辑外御，军声隠然，懋赏之行，理其可后？具官才猷，见于已试；忠智资于自然，屡婴贼锋，卒固城守，劳来安集荆襄之民，实頼焉。夫待制西清，是为法从，肆以命尔，以旌尔功。且身在侯籓，职在延阁，则朕腹心之臣也，勉建功业，朕不汝忘，可。徳安府通判李忬直秘阁勅具官图书之府，上应奎躔，祖宗以来，用储英俊。有职于此，率时闻人，用以劝功，则爲异数。以尔能以才力佐治一邦，屡婴贼锋，卒固城守，清华之选，以示宠绥，尚其钦哉！益思报称，可。故中书侍郎赠开府仪同三司张慤谥忠穆。勑：「士方逄时，力或可致。国有公是，死而益明。褒善贬恶，则存诸太史之书。考行易名，则付之礼官之议。是谓彛典，谁其敢私？具官以强济之才，持公忠之志，早更器使，懋着亷平之称。晩事潜藩，益展勤劳之节。旋登政地，俾赞国均。发言无华，毎懐尽瘁以纾患。特立不惧，弗爲姑息以市恩。人望顿隆，朝佥惟允。不淑之叹，遽没于元身无斁之思，尚孚于舆议。属迩臣之有请，繄节惠以加褒。惟虑国以忘家，与布徳而执义，合是二法，贲于九原。庶防英爽之歆，抑爲忠荩之劝。可。」谢文瓘赠徽猷阁待制，与两资恩泽。勑【上词同杨康国】思有优卹，具官熈宁之间，以经术登上第；靖康之嵗，以学行备从官。献可稽疑，议论持正，遭罹谗毁，流落防亡。公论既明，宠嘉可后。待制延阁，时惟渥恩，且推泽于子孙，庶少伸于抑厌可。吏部尚书洪拟除龙图阁待制，知温州。勑法从之臣【云云上词同汪藻与郡】具官肃括而济之以和，明察而行之以恕。辍自常伯，则吾信臣，况淹练古今扵从政乎？何有而讲明治道，每诚心乎爱民？顾永嘉之保疆，实浙东之名郡。惟西清之延阁，有河图之旧班。虽鞅掌讽议，若中外之或殊，然鍼石拊摩，实乂安之是頼。尚体睠任，益懋尔庸可。谢克家差知泉州勑：朕惟瓯闽之区，实居岭海之防，督府之外，泉为大邦，四方防寓之所栖，百货懋迁之自出。顷者盗发旁郡，士民震惊，师出淹时，调度繁广。頋艰危之未息，岂安集之可稽？茍非重臣，孰任忧寄？具官文学政事，仪于朝端，寛裕防通，逹于治体。比擢叅于大政，方允頼扵嘉猷。遽陈辞剧之章，且申均逸之请。重违雅志，俾侍殊庭。属深轸于遐方，因即勤于卧治。昔白傅退居于西洛，亦即拜于尹厘；若毕公身在于东郊，尚无忘于入告。朕命不易，徃其钦哉！可。北山集巻二十四
译敕令：朕把经营治理两陕的事务交给枢臣，使他们奉行天威，遏制叛乱的谋略。若没有熊罴般勇猛的将士、忠贞不二的臣子共同竭力尽忠，内抚百姓、外御强敌，那么平定的期限就不能指望在短时间内实现。你把大功上报，理应给予丰厚赏赐。具官才气非凡，忠诚勇敢而奋发，功名事业已经足以立身，声名传播于关陇之间。近来升任泾原帅，完全统领诸将；岐下之战尤其建立奇功，俘获敌军首领和党羽，因战胜敌人来酬答你的诸多功劳，升任防车之职。雄要的职任、美好的官位，是朕用来对待有功有能之士的。希望你更加奋发建功，朕不会吝惜赏赐。可。明州观察使吴玠，起复原有官职和差遣。敕令：把孝道推及忠诚，是圣人的格言；以国事为重而忘却家庭，是人臣的常法。何况你受托镇守外地，统领各路帅臣，磨炼军队以等待敌人，枕着武器等待天明，难道能因父母丧事而废弃职守吗？具官近来凭借功劳逐渐升到显荣地位，退敌有沉着果断的机谋，统驭军队能够兼施威严和恩爱。作战多次胜利，丰厚赏赐已经施行，却突然遭遇风木之悲，正从事军旅之事。何况临敌之时忌讳轻易更换将领，军制也允许夺情起复，怎能使军队失去常规？不要荒废你的职任。如果能够在世上扬名，使父母显荣，那么忠孝就两方面都得到实现了。你要努力！可。胡唐老赐谥。敕令：毋将曾陈述定陶之议，号称安国之言；丙吉享有博阳侯的封爵，同时也保有不夸耀功劳的美德。他曾经有当面进言之事，世人却无法得知。五年不发一言，死后才显著，给他改定谥号的典礼，并不是朕对你的私恩。具官才俊出众，以儒雅之学登第；整饬吏治、戴着高冠，在御史府任职时有不顾自身的志向。出任侯国长官，充分显露了作为干城之臣的气节。考虑到京口实际上控制着吴地边疆，朕衡量你已经试验过的功劳，把它交给你连帅的任职。不久邻国失守，大将移军，空城无人守御，溃散士卒横行崩溃。你亲自到贼军营垒前，表示招抚他们并不怀疑；然而盗贼憎恨主人，哪里料到祸变忽然发生？平素的志向没有实现，朕对此十分悲伤。近来因同胞上章陈请，详细列举你在靖康年间的事迹，节惠谥号之请交给有司办理；举出安定百姓的大谋略，以及在国家遭逢灾难时的事迹。合用这两种法则，将美名装饰于九泉之下，希望你的英灵有知，也使舆论没有异议。可。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陈规除授徽猷阁待制。敕令：朕把安、复、汉阳三郡的民众作为屏障，设置重镇，命守臣持节镇抚，是为了保全百姓、奋扬武卫。如今你能够内辑民众、外御敌军，军威显著，丰厚赏赐的施行，按理怎能拖后？具官才干谋略已在实际任用中得到证明，忠诚智慧出于天性，多次遭遇敌军锋芒，终于守固城池，慰劳招徕、安集荆襄百姓，实在依赖你的力量。待制位居西清，是法从之臣，因此任命你，以表彰你的功劳。况且身在侯藩，职任又在延阁，你就是朕的腹心之臣。努力建立功业，朕不会忘记你。可。德安府通判李忬任直秘阁。敕令：秘阁是收藏图书的府库，上应奎星运行的天象；自祖宗以来，用来储养英俊人才。在这里任职的人，通常都是当时有声望之士，用此来劝勉功劳，属于特殊的待遇。凭你能够以才力辅佐治理一邦，多次遭遇敌军锋芒，终于守固城池，授予清贵之选，以表示宠爱安抚。希望你恭敬承受，更加思考报答称职。可。故中书侍郎、赠开府仪同三司张慤谥忠穆。敕令：士人正逢时机，力量或许可以施展；国家有公认的是非，死后反而更加明白。褒奖善人、贬斥恶人，应当存载在太史的史书中；考察品行、改定谥号，应当交付礼官议定。这叫作常典，谁敢把它作为私恩？具官凭刚强有才干的资质，秉持公正忠诚的志向，早年多次受到器重任用，充分显著地有廉洁平正的声誉；晚年侍奉潜藩，更加施展勤劳的节操。不久登上执政之位，使他辅佐国政。发言不事华饰，每每怀着竭尽心力来解除祸患的志向；特立独行而无所畏惧，不以姑息来求取恩惠。人望顿时隆盛，朝廷众议都认为允当。可惜不善的叹息突然降临，他去世了；然而他一生不厌倦的志向，仍然得到舆论的信服。近臣请求，于是以节惠之谥加以褒奖。把忧虑国事而忘却家庭、施布恩德而坚持义理这两种法则合在一起，作为美名装饰九泉。希望他的英灵来享受，也作为劝勉忠臣的典范。可。谢文瓘赠徽猷阁待制，给予两资恩泽。敕令：朕思量应当优厚抚恤。具官在熙宁年间凭经术考取上第，在靖康年间凭学问品行充任从官。进献可行之策，考察疑难问题，议论持守正道；遭受谗毁，流落失所。如今公论已经澄清，宠褒嘉奖怎能拖后？授予延阁待制，这是适时的厚恩；并把恩泽推及子孙，希望稍稍伸张你曾受压抑的志向。可。吏部尚书洪拟除授龙图阁待制、知温州。敕令：法从之臣……具官严肃端正而又以和气相济，明察事理而又以宽恕施行。你从常伯之职中调出，是朕信任的臣子，何况你在从政中熟悉通晓古今？你有什么不能讲明治道，每每以诚心爱护百姓？回顾永嘉守护疆土，实在是浙东的名郡；西清延阁，是承袭河图的旧班。虽然事务繁忙、参与议论，仿佛内外有所不同；然而如针砭石、抚摩病体一样，百姓安定实在依赖你。希望体察朕的眷顾和任用，更加努力成就功业。可。谢克家差遣知泉州。敕令：朕想到瓯闽地区，实在处于岭海之间；在督府之外，泉州是大郡，是四方商旅寄居的地方，也是各种货物流通的出发地。近来盗贼在邻郡发起，士人百姓震惊，军队出动历时很久，调度事务繁多广大。看如今艰危尚未平息，怎能停留等待安集？如果不是重臣，谁能担当这种忧劳寄托？具官文学政事足为朝廷表率，宽厚通达，通晓治理的大体。近来升任参预大政，正当朝廷信赖你的美好谋略；你却突然上辞职繁剧的奏章，又提出请求享受闲逸。朕不愿违背你的高雅志向，于是让你侍奉殊庭。正值朕深切忧虑远方，于是依靠你在居所治理。过去白居易退居西洛，也立即接受尹职；如毕公身在东郊，也没有忘记入朝报告。朕的命令不可改变，前去恭敬任职吧！可。《北山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五宋程俱撰外制四通议大夫冯躬厚磨勘转通奉大夫。勑【上词同髙卫】具官早由俊造，寖歴显荣，持以靖共，安以恬养，举有司之彛典，视贰卿之旧班，是亦懋恩，尚其祗服，可。右仆射吕頥浩，曾祖赠太子少保元吉，赠太子太傅。勑：朕嗣有基业，思济艰难，爰以季秋之吉辰，防展合宫之禋祀，祗见天地，用申祈报之诚，配以祖宗，敢忘功徳之自肆？均厘于四海，且涣泽于庶工。矧子佐理之臣，与存追逺之典，具官曾祖种徳不售，懐仁在躬，灼知五世之隆，责报百年之后。惟厥元宰，乃其曾孙，勤劳王家，缉熙帝载，推我奉先之志，用敷余庆之覃。肆出綍以宠绥正储宫之保防，岂特锡髙门之福？又将劝为善之宗可。曾祖母荥国夫人李氏，赠兖国夫人。勅：源之深者，其流长；膏之沃者，其光▯。此不易之理也。其有积善在躬，衍庆于后，至于休显盛大，冠于一时，而其泽足以仁其九族者，非独祖徳之修而已，盖亦有内则之助焉。具官曾祖母克以懿徳相其君子，是必有淑靖之仪，慈爱之行，宜于上下懐其宗姻者，不然何垂裕之逺也？既已荐被恩典，防封于荥。兹予宗祀合宫，用敷锡于天下，进封大国。时惟宠绥，尚克祗歆。加贲泉壤可。祖赠太子少傅京赠太子太傅勅：朕展宷合宫，荐见上帝，均厘之泽，恩数首加于四隣，追贲之私宠，绥上及于三世。时亦懋徳，厥惟旧章。具官祖行巳，以恭抱能，不试忠信孚于州里，知少防之为善人，福祥逮其子孙。若于公之有隂徳，眷予硕画之辅，实在骏奔之庭，用申敷锡之宜，益彰余庆之美。惟储宫之六傅，有汉仪之古官。若防侯筹策之良，仅为傅贰；以防广止足之撡，式配幽潜。岂惟慰烝尝之思，抑以大褒嘉之典可。故祖母崇国夫人耿氏赠徐国夫人。勑：古之祭者，必有脤膰之赐，以及在位之臣，所以均神明之福，思与臣下共之也。国家郊庙之祀，间行于三年，厘事告成，则必敷泽于上下，而宰辅之臣，褒嘉之隆，上及三世，益封进律，无所爱焉。具官故祖母淑慎之仪，事上则肃，慈祥之行，逮下以仁，迄成厥家，委庆于后。汤沭之邑，命书之褒，告于第者屡矣。今用徙封大国，益示宠绥，爰举纶綍之华，永为窀穸之贲，可。故父任宣徳郎，赠太子少师，当赠太子太师。勑：朕惟熙宁之初始，以经术造士，其在科甲，率多俊良。然有策名虽振于一时，而歴位不过于八品。遗庆贤子，为吾辅臣，肆均厘事之恩，爰举宠章之旧。具官故父懐才宏博，蓄徳浑全，奋迹士乡，褒为选造之举，効能官次，绰有防平之称。不究厥施，克昌其世。属我艰危之际，荐着忠劳之勲。狐突之教益明，臧孙之后可待。式敷王綍之涣，俾冠储宫之班。惟宠数之有加，庶歆承于休命。可。故母温国夫人魏氏，赠郓国夫人。勑：昔者毕万之封，休祥是告，表以盈数，傅之大名，是以后之子孙绪业滋显，有国有氏。至于汉、唐宰辅相望，号为甲族，以迄于今，乃有女子嫔于徳门，是生时英，实我良弼。熙成之泽，追逺是先，厥有彛章，亦惟其称，具官故母，图史是训，法度是循。慈教见于择隣，妇徳行乎中馈。积善之报，发于家庭，既生享于安荣，亦没加于宠赠，进封大国，锡以东平，不忘桑梓之依，式慰松楸之望。可。故妻嘉国夫人卫氏，赠蔡国夫人。故妻和国夫人姜氏，赠卫国夫人。勑：才徳之臣，有以忠智自奋，勤劳王家，致位上宰，有此显荣；而内助之贤，相与保防俭之撡于勤约之时，而不与享焉，亦足叹矣。然则均厘之锡，宠绥之典，上以推吾漏泉之恩，而下以慰其伉俪之感者，其可后哉？具官故妻妇徳是懋仪于庆门，静女之规克遵古训，夭阏不夀，末如命何？既荐锡于宠章，爰徙封于大国，以光彤史之载，无忝纶言之褒可。资政殿学士张守，故父赠太子少师彦直，赠太子太保。勑：朕爰以季秋肇称禋祀，贵诚上质，备匏尊槀席之仪。创业守文，严艺祖、太宗之配。既成厘事，用涣渥恩，举兹在服之臣，与防追逺之贲。矧惟邦彦，顷賛国钧，加宠厥先，理其可后？具官故父，懐才不试，蓄徳在躬，义教有方。美哉乔梓之度，盛事不朽，蔚然椿桂之荣。惟时中子之贤，实予共政之旧。顾储宫之极品，有保徳之古官，用申出綍之华，以广均厘之泽。时为休命，尚克歆承？可故母永嘉郡夫人王氏，赠文安郡夫人。勑：朕观载籍之传，考兴衰之绪，其流泽后世，俾衣冠之盛，孝弟之风益隆而不坠者，非独世泽之脩而已，葢有闺壸之助焉。具官故母，以正顺事其夫，以慈教成其子，蚤绥三鼎之养，不洎万钟之荣。属予有事于合宫，因以均厘于寰宇。矧尔贤子，尝更辅臣宠绥，式举于旧章，纶綍载扬于申命。易封大郡，表以嘉称，以慰烝尝之思，抑彰淑善之报，可。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五，宋程俱撰，外制四。通议大夫冯躬厚，经过磨勘转任通奉大夫。敕令：具官早年由俊秀人才入仕，逐渐历任显荣职位，持守恭敬勤勉，以安静淡泊自我涵养。依照有司常典，待遇比照副卿旧班，这也是厚重恩典，希望恭敬接受。可。右仆射吕颐浩的曾祖、追赠太子少保的元吉，追赠太子太傅。敕令：朕继承基业，思考渡过艰难，于季秋吉日举行合宫禋祀，恭敬祭告天地，以表达祈求报答的诚心，并配祀祖宗，怎敢忘记功德的由来？于是把恩泽均施四海，也把恩泽广施百官。何况是辅佐你的大臣，又有追念先祖的典礼。具官曾祖积累德行而未获显达，仁爱存于自身，明知五代兴隆之事，寄望百年之后得到报偿。如今他的曾孙正是元宰，勤劳于王室，光明地辅佐帝业。朕推行奉祀先祖的志意，因而广施余庆。于是发下诏书加以宠抚，正位储宫的保傅，难道只是赐给高门以福泽吗？也将劝勉世人以善为本。可。曾祖母荥国夫人李氏，追赠兖国夫人。敕令：根源深厚，水流就长；油脂肥沃，光就明亮。这是不变的道理。若有人自身积善，后代因而延续福庆，直到显赫盛大、冠绝一时，并且恩泽足以惠及九族，这不只是祖先修德的结果，也一定有内室辅佐的功劳。具官曾祖母能够以美德辅佐她的君子，必定有善良安静的仪态和慈爱仁厚的行为，使上下亲族都怀念她；否则，福泽怎能流传久远？她已经多次受到恩典，封为荥国夫人。如今朕举行合宫宗祀，把恩赐施给天下，于是进封为大国夫人。正是宠爱安抚，希望恭敬承受，使泉下更加光荣。可。祖父，追赠太子少傅的京，追赠太子太傅。敕令：朕举行合宫大祭，郑重祭告上帝，平均施行恩泽，恩典首先加于四方；追念先人的私人恩宠，上及三代。这正是盛德，也合于旧章。具官祖父品行高尚，以恭敬怀抱才能；虽未被任用，但忠信在州里得到信任，知道少防是善人，福祥于是降临其子孙。又如于公积有阴德，顾念朕有大谋略的辅臣，正是在奔走朝廷的庭阶之中。如今按照施恩的适宜，进一步彰显余庆的美好。储宫六傅，是汉代制度中的古官；像防侯那样有筹策之才，仅仅担任太子傅的副职；凭防广知足而止的操守，配享幽冥。岂只是慰藉祭祀祖先的思念，也是大力褒嘉的典礼。可。故祖母崇国夫人耿氏，追赠徐国夫人。敕令：古代祭祀，必定有脤膰之赐，施及在位的臣子，是为了均分神明的福佑，想着与臣下共同享有。国家郊庙祭祀，有时三年举行一次；祭祀礼仪完成，就必定把恩泽施于上下，而宰辅之臣的褒奖厚恩，上及三代，增加封爵、进升等级，从不吝惜。具官故祖母有淑慎的仪态，侍奉上者恭肃，对下者慈祥仁厚，终于成就其家，把福庆留给后代。汤沐邑的封赐、诏书的褒奖，告知府第已经多次。如今因而改封大国，更加表示宠爱安抚，于是举行诏书褒赠的盛典，永远为墓穴增添光彩。可。故父任宣德郎，追赠太子少师，应当追赠太子太师。敕令：从前在熙宁初年开始以经术造就士人，科举中大多是俊秀贤良之士。然而有的人虽一时登第显名，历任官职却不过八品。他留下的福庆使贤子成为朕的辅臣，于是均施祭祀恩泽，援用宠褒旧典。具官故父怀有宏博才华，积蓄浑厚德行，从士人中奋起，被褒为选造之才；任官以后有足够的才能，颇有平允之声誉。虽然未能完全施展，却能够使家世昌盛。正值朕处于艰危之际，他多次建立忠劳功勋。狐突教导后代的意义更加明白，臧孙后代的福泽也可以期待。于是颁布王命诏书，使他位冠储宫官班。宠数不断增加，希望英灵来享受并承受这美好诏命。可。故母温国夫人魏氏，追赠郓国夫人。敕令：从前毕万受封，吉祥之兆由此显现；以盈满之数表彰他，授予大名，所以后代子孙的事业日益显赫，有国有氏。至于汉、唐两代宰辅相继而出，号称第一等家族，直到如今，又有女子嫁入有德之家，生下当时英杰，成为我朝的良弼。成就功业的恩泽，首先追念远祖；既有常典，也应当与其相称。具官故母以图书史籍作为训诫，遵循法度；慈爱的教诲见于择邻，妇德施行于家庭饮食之事。积善的报应显现在家庭，生前已经享受安乐荣耀，死后又加以宠赠。进封大国，赐封东平，不忘她对桑梓故里的依恋，用以慰藉后人对坟墓的思念。可。故妻嘉国夫人卫氏，追赠蔡国夫人。故妻和国夫人姜氏，追赠卫国夫人。敕令：有才德的臣子，凭忠诚和智慧奋发，勤劳于王室，官至上宰，获得这样的显荣；而内助贤德的妻子，在勤俭困难之时共同保持节俭操守，却不能与他共享荣耀，也足以令人叹息。然而均施恩泽的赏赐和宠爱抚恤的典礼，上可以推及朕如泉水涌出的恩德，下可以慰藉夫妻之间的感情，怎能拖后？具官故妻以妇德为美，在庆门中合乎仪范；静女的规范能够遵循古训。她早夭而不长寿，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既然已经多次获得宠褒，于是改封为大国夫人，以光耀彤史的记载，不辱没诏书的褒奖。可。资政殿学士张守的故父、追赠太子少师的彦直，追赠太子太保。敕令：朕在季秋开始郑重举行禋祀，尊重诚意、崇尚质朴，备办匏尊、藁席的礼仪。对于创建基业、守成文治的祖宗，严肃配祀艺祖、太宗。祭祀礼仪完成之后，广施厚恩，遍及在职臣子，也及于追念远祖的褒赠。何况邦彦近来辅佐国政，给他的先人加以宠荣，按理怎能拖后？具官故父怀才而未得施展，德行存于自身，义理教子有方。乔木与梓树般的父子风范很美，盛事永不朽坏，椿桂般的荣耀蔚然兴盛。如今中子贤能，正是朕共同治理国政的旧臣。储宫最高品秩中有保德这一古官，于是发下诏书加以褒赠，扩大均施恩泽。正是美好的诏命，希望英灵能够享受承受。可。故母永嘉郡夫人王氏，追赠文安郡夫人。敕令：朕观察史籍的记载，考察兴衰的源流；那些恩泽流传后世、使士大夫家族兴盛、孝悌风气更加隆盛而不坠的，并不只是世代恩泽修积的结果，大概也有闺门内助的功劳。具官故母以端正顺从侍奉丈夫，以慈爱教诲成就儿子，早年享受三鼎奉养，却没有享到万钟厚禄。适逢朕在合宫举行祭祀，于是把恩泽平均施于天下。何况你的贤子曾任辅臣，受到宠爱抚恤，应当按照旧典施行，诏书又重新加以申明。改封大郡，以美好名号表彰她，用来慰藉祭祀祖先的思念，也彰显淑善的报应。可。
妻普安郡夫人姚氏，封太宁郡夫人。勑：二南之诗，本于王化之基，而及于夫人之徳。虽刑四方，风一国，小大不同，然其所以循法度，奉烝尝，致辅佐之宜，一也。具官妻恭慎之美，宜其姑嫜淑静之仪表于闺壸，辅佐君子，有斯显荣。属厘事之告成，肆湛恩于无外，敷锡之典，厥有故常。防名郡以易封，掲太宁之嘉称。钦予时命，永服宠休。可。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孟忠厚。曾祖任内殿承制，閤门祗▯，赠太师，追封秦王，随追封魏王。勑：朕展宷合宫，肇脩宗祀，荐见上帝。方熙事之既成，敷锡庶民，肆湛恩之广被。矧繄戚苑，可后彛章？具官曾祖绍，服忠勤，躬持防恪，积是余泽，委于后人。既膺长信追贲之荣，复被奕叶褒崇之渥。维垣一品，极周汉之官仪；列国三公，更秦魏之土宇。易兹旧服，式表大名。惟纶綍之有加，庶丘原之増焕。可。曾祖母徐，豫国夫人张氏，赠秦魏国夫人。勑：朕惟孝子奉先追逺之志，推而上之，岂有穷哉？而祭享之仪，追荣之典，唯逹者遂焉。非独曲成其私，亦所以爲积善之劝也。具官曾祖母承训令族，作配髙门，克有曾孙，以承庆祉。肆因大赉之及，载新两国之封，以慰烝尝之思，以为存没之宠。歆予时命，尚其有知，可。祖任武安军节度观察防后致仕，赠太师，追封岐王，在追封韩王。勑：朕爰以季秋肇称禋祀，兾获神灵之佑，不替祖宗之休，遂敷锡于四方，且推恩于百辟。矧是戚藩之贵，宜膺宠典之先。用降命书，以新宠数。具官故祖某，受才宏博，蓄徳浑深，早栖迟于小官，已激昻于壮志。邓氏之多隂徳，何止千人？长孙之得坤爻，卒符二马。褒崇之典，纶綍具膺。虽乆享于庙封，盖莫如于韩乐。以兹告第，益示宠绥。庶防有知，尚其祗服。可。祖母夏商国夫人王氏，赠韩豫国夫人。勑：朕惟昭慈献烈皇后睿徳懿范，夙遭多难，起于闲燕之中，实负宗祧之重，举此神器，属予冲人，扶危定倾，迄安赵氏。然则外家之泽，可不致于优隆乎？具官祖母夙以名族嫔于庆门，淑慎有闻，礼法是蹈，诞育圣母，实仪泰陵。属予宗祀之告成，方锡神休于无外，是用易封大国曰豫，与韩虽未足以答长信非常之勲，亦庶防以逹朕心不忘之意，尚其歆服以慰孝思，可。父任中散大夫，开封府左司録，赠通议大夫，徽猷阁待制，彦弼赠太子少师。勑：昔在承平之世，益知文教之隆。凡宗戚将帅之门，多诗书礼乐之好。惟东朝之盛烈，挺邹母之余风。有子之贤，儒服盖久，翺翔通籍，出入禁涂。逮兹敷锡之恩，故有宠嘉之典。具官故父，赋才明悟，持己靖共，绰有温良之称，曽无侈丽之习。荐膺华綍，追陟从班。顾冡嗣之在廷，视鼎司之极品。属予宗祀，均此繁禧，是用举司封之旧章，有望苑之崇秩。孤卿之首，加赠为宜。尚其英爽之临，抑伸畴昔之志。可。母徐郓国夫人李氏，赠呉越国夫人。勑：小君之爵，于古有之，而不系其夫，自以国名者，盖出后世。至于兼取两国，以大厥封，是谓弥文。有加无已，妇人之贵，至是无复加矣。非懿亲具美，何以得之？具官故母，淑徳早彰，令仪终誉。辅佐之美，既成厥家，庆善之施，益昌厥后。追崇之典，膺受则多。有子而贤，视仪三事，用加沛泽，易以大封。庶防丘原，歆服光宠可。妻卫国夫人王氏封楚国夫人勑：元丰之际，圣主厉精于上，以图万几。爰有相臣，靖共厥位，将顺缉熙。逮其子孙，周旋显仕，仍有女子，嫔于戚藩，贵视其夫，鱼轩翟茀，出入禁闼，时节东朝，以至扵今，嗣有休渥。具官妻，婉嫕之美，淑慎之仪，法度是循，宗姻无间。防荣大国，易以楚封，时惟新恩，均我厘祉，可。▯知政事孟庾，曾祖珏，赠太子少保。勑：朕宵衣旰食，思洪济于艰难，任贤使能，冀内修于政事。爰得忠良之佐，以图康乂之功。追贲厥先，具存故事。具官某，故曾祖遯，世无闷，躬行不言，忠信孚扵乡闾，仁义脩于奥窔。责报百年之后，非此其身；固穷一世之间，克昌厥后。惟我近弼，乃其曾孙，用加纶綍之褒，以示宠绥之厚。与司封之彛典，有望苑之孤卿。锡命是宜，防恩兹始，尚其歆服有此休显，可。曾祖母王氏赠髙平郡夫人勑：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有家之道，所以保安乐而遗子孙。其脩身积善，必有内则之助焉。具官曾祖母静専有仪，淑慎是履，以妇则顺，以母则慈，是以泽流曾孙，致位辅弼，而宠绥之数上及于三世也。防封大郡，实为髙平，岂惟慰烝尝之思，抑以广家庭之庆可。祖任赵州司录某赠太子少傅
译妻普安郡夫人姚氏，封为太宁郡夫人。敕令：二南诗篇，本于王化的根基，并且写到夫人的德行。虽然有的刑法施于四方，有的教化流布一国，大小不同，但她们遵循法度、奉行祭祀、成就辅佐君子的适宜之道，是相同的。具官妻有恭敬谨慎的美德，足以使婆母、公公的淑静仪态在闺门中得到表现；辅佐君子，因此有这样的显荣。适逢祭祀礼仪完成，于是把深厚恩泽施于四海，施恩的典制自有旧例。以名郡改封，揭示太宁的美好称号。恭敬承受朕的这次任命，永远享受宠爱美恩。可。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孟忠厚。其曾祖任内殿承制、阁门祗候，追赠太师，追封秦王，随后又追封魏王。敕令：朕举行合宫大祭，开始修治宗庙祭祀，郑重祭告上帝。祭祀大事已经完成，便把恩赐施给百姓，使深厚恩泽广泛遍及。何况是皇亲戚属，怎能迟于常典？具官曾祖孟绍，服事忠勤，亲自保持恭谨廉洁，积累这些余泽，留给后人。已经享有长信宫追赠的荣耀，又受到世代相承的褒崇厚恩。垣位一品，极尽周、汉官制的仪礼；列于诸国三公，又增加秦、魏王国的封土。改换这种旧日服秩，以此表彰大名。希望诏书的褒赠更加隆盛，使丘墓更加光彩。可。曾祖母徐；豫国夫人张氏死后被追赠为秦魏国夫人。敕令：朕想到孝子奉祀先祖、追念远祖的志向，向上推求，哪里有穷尽呢？但祭祀享献的仪式、追赠荣耀的典礼，只有通达显贵的人才能实现。这不只是曲意成全其私情，也是用来劝勉积善。具官曾祖母承受善良家族的教诲，嫁给高门，能够有曾孙来承受福庆。于是趁大赦恩赐施及之时，重新封为两个国家的夫人，以慰藉祭祀祖先的思念，也作为存者和亡者共同的宠荣。希望享受朕这次命令，如果有知觉，就恭敬承受。可。祖父任武安军节度观察留后，致仕，追赠太师，追封岐王，又追封韩王。敕令：朕在季秋开始郑重举行禋祀，希望得到神灵保佑，不废祖宗的福德，于是把恩泽施于四方，也把恩典推及百官。何况这是皇亲藩王中的贵者，理应首先承受宠典。因此降下诏书，更新宠赐的等级。具官故祖某，才华宏博，德行深厚，早年困顿于小官，已经激发昂扬的壮志。邓氏积累阴德，哪里只是使千人受益？长孙氏得到坤卦之象，最终应验为二马之祥。褒崇典礼和诏书，已经一并承受。虽然久已享有庙封，但大概没有比韩王之乐更大的荣耀。如今以此告知府第，更加表示宠爱安抚。希望英灵有知，恭敬承受。可。祖母夏商国夫人王氏，追赠韩豫国夫人。敕令：朕想到昭慈献烈皇后的睿智德行和美好风范，早年遭逢许多灾难，从闲居之中兴起，实际承担宗庙社稷的重任，举起国家神器，托付给朕这个年幼之人，扶助危局、安定倾覆，终于使赵氏安定。那么外戚之家的恩泽，怎能不优厚隆盛呢？具官祖母早年凭名门身份嫁入庆门，淑善谨慎而有声誉，践行礼法，生育圣母，实在成为泰陵的仪范。适逢朕宗庙祭祀告成，正把神灵的福佑施于天下，因此改封大国，称为豫国和韩国。虽然还不足以报答长信宫非同寻常的功勋，也希望借此表达朕永不忘怀的心意。希望享受并承受这一封赠，以慰藉孝思。可。父亲彦弼曾任中散大夫、开封府左司録，死后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徽猷阁待制，并追赠太子少师。敕令：从前处于太平时代，更能知道文教兴盛。凡宗室亲戚和将帅之家，大多喜好诗书礼乐。只有东朝的盛大功业，挺立着邹母遗留下来的风范。有这样贤能的儿子，穿儒服已经很久，出入仕籍，往来禁中。如今施行恩赐，因此有宠褒的典礼。具官故父，才质明达，持身恭谨勤勉，颇有温和善良的声誉，从来没有奢侈华丽的习气。多次承受华美诏书，追升为从班官员。看他的长子在朝廷任职，地位相当于三司最高品秩。适逢朕举行宗庙祭祀，把繁盛福庆均施于此，于是援用司封旧典，给予望苑的崇高秩级。作为孤卿之首，加赠此职是适宜的。希望他的英灵降临，也借此伸展往昔的志向。可。母徐郓国夫人李氏，追赠吴越国夫人。诏令：小君的爵位，古代就有，但不系属于其丈夫，而是以国名为号，大概是后世才有的。至于兼取两国之名，来扩大她的封地，这就叫作礼制愈加繁缛。封赏不断增加，妇人的尊贵到了这种地步，也就再没有可以增加的了。若不是亲属关系至亲且品德完美，怎么能够得到这种封赠？已故官员的母亲，淑德很早就显著，端庄的仪态终身为人称誉。她辅助丈夫成就了家庭的美德，积庆行善的施惠也使后代更加昌盛。追尊的典礼，所接受的恩典本来就很多。因为有贤能的儿子，仪范足以比拟三公，所以再加以丰厚的恩泽，改封为大国夫人。希望她在九泉之下，能够享受这份光荣宠遇。妻卫国夫人王氏，封为楚国夫人。诏令：元丰年间，圣明的君主在上励精图治，筹划万机政务。当时有宰相大臣，恭敬地担负职守，辅佐君主使国家和乐光明。到了他的子孙，仍然出入朝廷担任显要官职；又有女子嫁给戚藩，地位尊贵与丈夫相当，乘鱼轩车、车上饰以翟羽，出入宫禁，按时到东朝问安，直到今天，后代仍承受美好的恩泽。已故官员的妻子，具有柔婉和顺的美德与贤淑谨慎的仪态，遵循礼法，与宗族姻亲相处融洽。于是将她从原来的封国进封为楚国夫人，这是新近施行的恩典，均沾我的福祉。参知政事孟庾的曾祖父孟珏，追赠太子少保。诏令：我早晚勤劳政务，思量如何在艰难中广泛救济；任用贤能，希望从内部整顿政事。于是得到忠良之臣辅佐，共同谋求国家安定太平的功业。追赠他的先人，自有成例可循。已故官员某的曾祖父孟遯，身处世间而不为困穷所忧，亲身实行而不夸言，忠信为乡里所信服，仁义修养深入家庭内室。百年之后才求报答，本来不是在他这一身上；一生固守贫穷，却终于使后代昌盛。如今我的近臣正是他的曾孙，所以加以诏书褒奖，以表示厚重的宠爱安抚。按照司封的常典，授予望苑的孤卿之荣。赐予这样的命令是合宜的，希望他在九泉之下享受这份美好显荣。曾祖母王氏，追赠高平郡夫人。诏令：男子在外居于正位，女子在内居于正位，这是治家的道理，也是用来保全安乐并遗留给子孙的。他们修养自身、积累善行，一定有内在的妇德相助。已故官员的曾祖母，安静专一而有仪范，谨慎守礼；作为妇人，她顺从丈夫；作为母亲，她慈爱子女。因此恩泽流传到曾孙，使他官至辅弼，而宠爱安抚的恩典也上及三代。进封为大郡夫人，实际封号为高平，哪里只是为了慰藉后人祭祀追思之情，也是为了扩大这个家庭的福庆。祖父曾任赵州司录某，追赠太子少傅。
勑【上词同吕父】具官祖懐才不试，积善在躬，重厚推于士乡，防平见扵吏检，少防之乗下泽见称，善人于公之有髙门，故多隂徳脩身之报，诒庆厥孙。属我艰难之时，入叅机务之重，拜命之始，追赠厥先。睠惟储副之备官，莫如师傅之为宠，升之二品以贲幽潜，庶防九原歆此休显可祖母郭氏赠齐安郡夫人勑：朕惟辅臣实当天下之重任，其任之也重，故车服宠数莫不致其隆焉，所以励其节而要其报尔。至追贲其先，上及三世，一命而得东宫之二品，初封而名列郡之小君，皆致隆之意也。具官故祖母毓秀髙门，惟古名族，贤淑之质乃其固然。委庆厥身，▯予大政，追逺之典则有故常。齐安之邦，实望淮服，命以华綍贲于家庭，尚其有知，歆此蕃锡可。父赠中奉大夫淳赠太子太师勑：源之深者，其流长；膏之沃者，其光▯。不有余庆，何以明种徳之符？不有义方，何以成立身之美？虽生而不享，其乐而没，有追逺之荣。举是宠章，以劝为善。具官故父某，受才敏，博蓄徳，浑深悃幅，无华葢任重致逺之器，忠信为寳，懐爱人利物之心，不克有施，实钟厥嗣賛襄经体，方倚召公之功，狥国忘躯，灼知狐突之教。是用由九卿之视秩，超六傅之崇资，旌宠兼之，显扬两遂，庶其歆服有此褒荣，可。母淑人申氏赠永嘉郡夫人勑：士方隐约闾里，刑于室家，相与躬顾复之勤，保防俭之操者，亦以成其子也。子既贤矣，展忠纯之节，都辅相之位，而母不逮养，此风木之况，古人所以深悲而追荣之典，朝廷所以加厚也。具官母淑徳懿范，乡党所称，妇训母仪，内外无间。以子知母，则慈严之教所以薫陶成就者，又可知焉。防封大郡，庸示宠绥，抑以慰孝子之心云尔，可。妻淑人徐氏封普安郡夫人勑：先王制礼，与夫推恩接下之文，未尝不本扵人情。故公卿大夫之妻，其车服命书，视其夫以为之节，所以崇有家，观▯助也。具官妻淑靖之仪，推扵姻族，图史之训，奉以周旋，是以克相君子，法度是循，荐被宠章，有兹休显。防封大郡，是谓小君，时亦懋恩，永其祗服。可。宣和皇后封赠三代，故曾祖赠太子太保韦舜臣，赠太子太傅。勑：朕扵纉位之初，以当郊之嵗，相方定祉，荒度广陵之阳，奠玉荐诚，寅恭上帝之祀，熙成云始，庆赐遂行。凡厥在廷之臣，悉膺追逺之泽。矧宣和之俪极，实诞育于冲人，加贲厥先，葢成故事。宣和皇后故曾祖某，潜徳不耀，世莫得闻。积善在躬，神之所听，委庆贤媛，来嫔后宫。既正位于长秋，荐推恩于上世。惟官聮之一品，若储副之三师，举是宠章，载褒华綍，庶其歆服有此显休。可故曾祖母惠国夫人叚氏，赠徐国夫人。勑：古之祭者，必有脤膰之赐，以及在位之臣，所以均神明之福，思与天下共之也。而长信之尊，追逺之典，上及三世，益封进律，厥有故常。宣和皇后故曾祖母淑善之徳，慈爱之宜，行于闺门，信扵闾里，委庆邦媛，是生冲人。汤沭之邑，命书之褒告，第者屡矣。易封徐国，其命则新，尚克祗歆，以光窀穸可。故祖赠太傅韦子华赠太师勑：朕栉风沭雨，方勤五载之时廵侍膳问安，莫遂三宫之色养。乡因景至，始拜神休。除地广陵，奠玉上帝。既均厘于绵宇，且加惠扵廷臣。矧我外家，式遵彛典。宣和皇后故祖某，脩身奥窔，腾誉康荘谨厚自其天姿，才术明于世务。顾百祥之弥逺逮奕叶而方兴。惟予頋复之慈，既正穆宣之位。奉先之典，岂朕敢忘？爕理之官，公师之首，极于一品。贲彼九原，尚其有知，克承休命。可。故祖母庆国夫人杜氏赠秦国夫人。勑：闗内大国，莫如咸秦。古称小君，是亦封爵，以彰彤管之懿，用广椒涂之恩。属沛泽于多方，肆显扬于新命。宣和皇后故祖母柔嘉，有炜礼法是遵，合韦杜之流风，钟涂防之令徳。言念广陵之狩，肇称禋祀之仪，诞敷锡于绵区，漏泉无间，极优崇于戚苑，陟岵是懐。载朌出綍之华，益懋防封之典，庶其休渥加贲，幽潜可。故父赠太师，追封普安郡王韦安礼，追封简王。勑：朕式观方册之传，以究天人之际。种徳之报，非此其身。譬之封植之勤，固非朝夕之故。虽拱把之养，初若甚微，然防翳之功，乆则可待。惟我外氏，实繄庆门。頋追宠扵厥先，盖具存于故典。宣和皇后故父某，晦迹闾里，积善家庭。遵老氏之同尘，无复五浆之先馈。有于公之隂徳，固知驷马之可期。属予时迈于维扬，爰展精禋于有昊。既迄郊丘之礼，方深屺岵之瞻。睠惟戚藩旧有锡壤，进防王爵，以重师垣。逺追异姓之封，益彰君子之泽。可。故母越国夫人宋氏，赠魏国夫人。
译诏令（上文措辞同吕父）：已故官员的祖父，怀有才华却未能施展，善行积累于自身；厚重的品德为士人乡里所推重，清平的操守显现在吏治考核中。年轻时乘下泽车出行而受到称誉，正如善人于公拥有高大的门第；所以，多半是积累阴德、修养自身的回报，遗留福庆给孙子。正值我处于艰难之时，他的孙子入朝参与机密政务；在接受任命之初，便追赠他的先祖。太子属官中，没有比师傅更尊宠的了，于是升为二品，以光耀幽冥之下，希望他在九泉之下享受这份美好显荣。祖母郭氏，追赠齐安郡夫人。诏令：我认为辅弼大臣确实担负天下的重大责任，既然所承担的责任重大，所以车服和宠赐等礼数无不极其隆重，用来激励他们的节操并要求他们报效罢了。至于追赠他们的先人，上及三代；一命官便能得到东宫二品的封赠，初次受封便能名列郡国小君，都是极尽隆重的意思。已故官员的祖母，出自高门望族，是古代著名家族的后裔，贤淑的资质本来就是她所固有的。她把福庆留给自身的后代，后代辅佐我的大政；追念远祖的典礼自有旧例。齐安这个地方，实在是淮河地区的名郡，现以华美的诏书光耀这个家庭，希望她有知觉，享受这丰厚的赏赐。父亲追赠中奉大夫淳，追赠太子太师。诏令：根源深的，水流长；油脂肥沃的，光彩盛。不有余庆，怎么显明积德的征验？不有义方，怎么成就立身的美德？即使活着没有享受到福乐，死后也有追念远祖的荣耀。举出这些宠贵的诏章，用来劝勉人们行善。已故官员的父亲某，天资聪敏，广泛积蓄德行，深厚而真诚，具有朴实厚重、能够担当重任并成就远大事业的才器；以忠信为珍宝，怀有爱护人、便利万物的仁心。本人未能施展，却把这些福庆集中到他的后代身上，使其子辅佐经国大业，如今正倚重其如召公般的功劳，殉国忘身，也深知狐突教诫后代的道理。因此从九卿的品秩，越级升到东宫六傅的崇高资序；旌表和宠荣兼备，显扬父亲和儿子两方面的愿望都实现了。希望他在九泉之下享受这份褒奖荣耀。母亲淑人申氏，追赠永嘉郡夫人。诏令：士人尚未显达、隐居乡里时，在家中树立榜样，夫妻共同亲自辛劳，奉行俭朴的操守，也正是用来成就儿子的。儿子既然已经贤能，施展忠贞纯正的节操，登上辅相之位，而母亲却没有等到奉养，这正是风木之悲；古人因此深为悲痛，并以追荣之典来报答，朝廷也因此加厚恩典。已故官员的母亲，淑德和美好的仪范为乡党所称道，妇人的训范、母亲的仪表，内外都没有间失。从儿子的成就可以知道母亲，那么她以慈爱而严格的教诲熏陶培养儿子的功劳，也就可以知道了。进封为大郡夫人，用来表示宠爱安抚，也借此慰藉孝子的心。妻淑人徐氏，封为普安郡夫人。诏令：先王制定礼制，以及推恩施惠、接待下臣的礼文，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因此公卿大夫的妻子，她们的车服和诰命，都根据丈夫的等级来规定，用来尊崇有家室的臣子，并显示内助之功。已故官员的妻子，淑静端庄的仪态在姻亲中受到推重，遵奉图籍史书中的训诫，始终依礼行事。因此能够辅佐君子，遵循法度，多次接受宠贵的诏命，有此美好显荣。进封为大郡夫人，称为小君；如今又施以厚恩，希望她永远恭敬地接受。宣和皇后封赠三代：已故曾祖父韦舜臣，原追赠太子太保，改赠太子太傅。诏令：我在即位之初，正逢举行郊祀的年份，考察四方以确定福祥，测量规划广陵城南，陈设玉器、进献诚意，恭敬举行祭祀上帝的典礼；盛大的礼事从这里开始，庆赏也随即施行。凡是在朝廷任职的臣子，全都承受追念先人的恩泽。何况宣和皇后配享帝位，实在是生育了我这个幼主；加恩光耀她的先祖，本来就是成例。宣和皇后的已故曾祖某，潜藏的德行没有显耀，世人无从知晓；但他积善于身，神明都能听察，于是把福庆留给贤淑的女子，使她后来入宫。她已经在长秋宫正位，又多次向上代推施恩典。只有一品官的官阶，以及太子三师的尊位，才配得上这样的宠贵诏章；现在颁发华美诰命，希望他在九泉之下享受这份显赫美好。诏令：古代祭祀时，必定有脤膰之赐，施及在位的臣子，是为了平均神明的福祉，表示愿意与天下共同享有。长信宫太后的尊位，追念先人的典礼上及三代，增加封号、晋升品秩，自有旧例。宣和皇后的已故曾祖母，德行淑善，慈爱合宜，在闺门中施行，在乡里受到信任，把福庆留给邦国的贤女，由她生育了幼主。赐予汤沐邑、颁发诰命褒告，已经多次施行。如今改封为徐国夫人，命令是新的，希望她能够恭敬领受并享用，以光耀墓穴。已故祖父韦子华，原追赠太傅，改赠太师。诏令：我栉风沐雨，正勤于五年一次的巡行；侍奉饮食、问候安否，却未能实现对三宫亲自尽孝。此前因祥瑞到来，才开始接受神明的福佑。平整广陵的土地，陈设玉器祭祀上帝；既使天下普遍均沾福祉，又加恩于朝廷群臣。何况我的外家，正应遵循常典。宣和皇后的已故祖父某，修身于家庭内室，在康庄大道上声誉远播，谨慎厚重是他的天性，才干谋略通晓世务。只是百祥流传已久，到了后代才兴盛。想到我承受顾念抚育的慈爱，如今已经使穆宣皇后正位。奉祀先人的典礼，我哪里敢忘？调和治理政务的官职、三公师保之首，品秩达到一品。用以光耀九泉之下，希望他有知觉，能够承受这美好的诏命。已故祖母庆国夫人杜氏，追赠秦国夫人。诏令：关内的大国，没有比咸秦更大的。古代所称的小君，也是一种封爵，用来彰显妇人的美德，扩大椒房宫中的恩典。适逢恩泽普降各方，于是颁布新的显扬诏命。宣和皇后的已故祖母，柔和美善而光彩显著，遵循礼法，兼有韦氏、杜氏的良好遗风，集中体现了宫闱妇人的美德。回想广陵巡狩之事，开始举行洁净祭祀的仪式，广泛把恩赐施及天下，恩泽如漏泉一般没有间断，对戚属宫苑极为优厚尊崇，也怀念已故亲人。于是颁发华美的诏书，进一步推崇进封的典礼，希望这份美好恩泽能够加以光耀幽冥。已故父亲韦安礼，原追赠太师、追封普安郡王，改追封为简王。诏令：我考察史册的记载，以探究天与人的关系。积德的报应，不会只在施德者自身显现；譬如培土栽植的辛劳，本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即使最初扶持幼苗，看起来十分微小，但遮蔽成荫的功效，时间久了便可以期待。我的外家，实在是积庆的家族。追念并宠荣他们的先祖，本来就有旧典可循。宣和皇后的已故父亲某，隐居乡里，积善于家庭；遵循老氏混同尘俗的道理，不再有五浆先馈那样的招待。有于公积阴德的事例，当然知道驷马高车是可以期待的。适逢我巡行维扬，于是向上天举行精诚洁净的祭祀。郊丘礼仪既已完成，正深切瞻望已故亲人。考虑到戚藩旧有封地，于是进封为郡王，以提高三师之官的地位。远远追封异姓为王，更加彰显君子的恩泽。已故母亲越国夫人宋氏，追赠魏国夫人。
勑：朕乡以仲冬肇称禋礼，为斯民而请命，冀有昊之降休。创业守文，严祖功宗徳之配，贵诚上质，备匏尊槀席之仪。熙事既成，湛恩斯布。矧惟长信逺念慈闱，追贲厥先，敢愆故典？宣和皇后故母，早以贤懿嫔于隽良，闺壸具宜，乡闾推善。是生邦媛，诞育眇躬。顾兹宠赠之常，荐有华褒之诏。易封魏国，以表大名，用慰嵗时之思，益彰圣善之徳。可。知枢宻院宣抚制置使张浚封赠曾祖赠太子少保文矩赠太子太保。勅【词同李回曽祖】有训导之三师，锡之赞书，升之保徳【云云】曾祖母南平郡夫人杨氏，赠髙宻郡夫人。勅【词同李回曽祖母】何子孙之能贤也？易封大郡，实帷髙宻【云云】祖赠太子少傅赠太子太傅勑：「朕肇脩【云云】三世【上词同李回祖】葢膏之沃者，其光▯；源之深者，其流长。厥有故常，亦惟懋典具官。故祖学以为己善，不近名；忠信行乎乡闾，福庆施于孙子。若防侯调防之寄，亦世厥官；兼二疏前后之荣，用申异数，以广均厘之泽。肆朌出綍之华，时惟显休，尚其歆服。可。」祖母徳阳郡夫人越氏，赠武陵郡夫人。祖母平昌郡夫人王氏，赠太宁郡夫人。勑【词同王陶祖母】具官故祖母【云云下词同秦桧曾祖母】父赠太子少师咸赠太子太师勑【上词同富直柔父】具官故父蚤以贤业策名昌辰，通逹古今，逺希晁错之三道，贯穿典籍，何止井丹之五经？不克大施，委庆厥嗣，是生邦彦，冠我枢庭。惟储副之三师，实官聮之一品。用兹告第，以广繁禧，歆予宠休。尚有英爽，可前母齐安郡夫人任氏，赠蕲春郡夫人。前母普安郡夫人赵氏，赠通义郡夫人。勑：朕思起中兴之绪，脩报本之诚。祖宗居歆，天地昭格，非股肱之佐，内辅台徳，外将天威，维持艰危，则亦安能成是礼哉？庆泽之敷，理其可后。具官故前母，早以令徳来嫔庆门，淑慎有闻，温恭不懈。夭阏勿夀，遽先九原。属子熙事之成，益申追逺之泽。《易》之大国，表以嘉名，庶其有知，歆此休命。可。母永嘉郡夫人计氏，封淮安郡夫人。勑：士方隐约陋巷，栖迟小官，刑于室家，相与躬顾复之勤，保亷俭之操者，亦以成其子也。迄有贤子，为时辅臣，居则经体賛猷，行则宣威制胜，慈教之効，斯焉可知。具官母淑靖，在躬礼法是蹈，既已瘽身守约，以相厥夫矣，而成就其子者，又如此其厚也。均厘之泽，犹及庶僚，矧繄旧封，荐膺宠命，易以大郡，益彰显荣，惟克钦承，永膺多福。可妻信安郡夫人乐氏，封同安郡夫人。勑【上词同秦桧妻】具官妻，恭恪之美宜扵姑嫜，淑慎之仪闻扵宗党，克配君子。使外得以经营四方，尽匪躬之节；而内无乏扵温凊定省之宜者，繄尔之助焉。虽荐被命书，继封大郡矣。兹予宗祀之泽，易以新渥，实惟同安其克祗钦，永绥休显可。
北山集巻二十五
译诏令：我先前在仲冬开始举行洁净祭祀的礼仪，为百姓请求福命，希望上天降下福佑。开创基业、守成承文，恭敬地配享祖宗的功德，以贵在真诚和质朴，完备匏尊、藁席等礼仪。盛大的祭祀既已完成，深厚的恩泽于是布施天下。何况长信宫太后远念慈母，追荣她的先祖，怎敢违背旧典？宣和皇后的已故母亲，早年凭贤淑美德嫁给优秀之士，闺门内外都合宜，乡里都推重她的善行。她生育了邦国的贤女，又生育了我这个幼主。顾念这种宠赠的常典，多次颁下华美褒奖的诏书。如今改封为魏国夫人，以彰显她的大名，用来慰藉岁时追思之情，更加彰明圣善的美德。知枢密院、宣抚制置使张浚封赠：曾祖父文矩，原追赠太子少保，改赠太子太保。诏令（措辞同李回的曾祖）：有训导太子的三师之官，赐以褒赞的诏书，升为太子太保……曾祖母南平郡夫人杨氏，追赠高密郡夫人。诏令（措辞同李回的曾祖母）：子孙为什么能够如此贤能？改封为大郡夫人，实为高密…… 祖父，原追赠太子少傅，改赠太子太傅。诏令：我开始修明……三代（上文措辞同李回的祖父）：油脂肥沃的，光彩盛；根源深的，水流长。这些自有旧例，也属于重要的典礼。已故官员的祖父，以求学作为自身的善行，不追逐名声；忠信实行于乡里，福庆施及孙子。像侯调那样承担侯国的寄任，世代担任其官；兼有二疏前后辞官荣归的荣耀，用以施加特殊的恩数，扩大平均福祉的恩泽。于是颁发华美诏书，这正是显赫的美好，希望他享受并承受。祖母德阳郡夫人越氏，追赠武陵郡夫人。祖母平昌郡夫人王氏，追赠太宁郡夫人。诏令（措辞同王陶的祖母）：已故官员的祖母……（以下措辞同秦桧的曾祖母）。父亲追赠太子少师，全部改赠太子太师。诏令（上文措辞同富直柔的父亲）：已故官员的父亲早年凭贤能的事业在昌盛的时代获得声名，通晓古今，远远可与晁错的三道相比；贯通典籍，岂止如井丹通晓五经？未能大有施展，便把福庆留给后代；生下了邦国的贤才，使他位居我朝枢密院之首。太子的三师，确实是一品官员的序列。现据此颁发诰命，以扩大繁盛的福庆，希望他享受我的宠荣。前母齐安郡夫人任氏，追赠蕲春郡夫人。前母普安郡夫人赵氏，追赠通义郡夫人。诏令：我思考如何振兴中兴的事业，修明报答根本的诚意。祖宗安享祭祀，天地明显感应；如果没有股肱之臣在内辅佐朝廷的德政、在外统率天子的威势，维持国家的艰危局面，又怎能完成这项礼典？庆赏恩泽的施行，按理不应拖延。已故官员的前母，早年凭美好德行嫁入庆善之家，淑善谨慎，声名远播，温和恭敬而从不懈怠；可惜早夭短寿，匆匆先入九泉。适逢她的儿子完成盛大祭祀之事，便进一步施行追念先人的恩泽。改封为大国，以美好的国名表彰她，希望她有知觉，享受这美好的诏命。母永嘉郡夫人计氏，封为淮安郡夫人。诏令：士人尚未显达、困居陋巷、栖身小官时，在家中树立榜样，夫妻共同亲自辛劳，保持廉洁俭朴的操守，也正是为了成就儿子。到了有贤能的儿子，成为当时的辅弼大臣，居家便筹划国事、辅佐谋略，出行便宣扬威势、制胜敌人，这种慈母教育的功效，于此就可以看出。已故官员的母亲，淑静端庄，亲身遵循礼法；既已辛劳自身、守持节约，来辅佐丈夫，而成就儿子的功劳又如此深厚。普遍施加福祉的恩泽，尚且及于一般官员，何况她原有的封号又屡次承受宠命？现在改封为大郡夫人，更加彰显显赫荣耀。希望她恭敬承受，永远享有众多福祉。妻信安郡夫人乐氏，封为同安郡夫人。诏令（上文措辞同秦桧的妻子）：已故官员的妻子，对婆母公公恭敬谨慎，对宗族姻亲闻名以淑善谨慎，足以匹配君子。使丈夫能够在外经营四方，尽到舍身奉公的节操；在内不缺少冬温夏清、晨昏定省的奉养，这都有赖于你的帮助。虽然已经多次接受诰命，接连封为大郡夫人，现在因我宗庙祭祀的恩泽，改用新的恩典，确实是同安郡夫人。希望她恭敬承受，永远安享美好显荣。《北山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六宋程俱撰外制五给事中胡交脩，故父赠中大夫，宗旦赠太中大夫。勑【上词同汪藻】具官故父某，屡以经术预于賔兴，一命未霑，九原莫作。孝友防逊，信扵乡闾，不克大施。委庆厥嗣【云云】故母令人姚氏赠硕人勑：朕惟嘉祐之际，脩典礼之书，文献未亡，因革咸载。懐鈆之士，世绪寖微。女子之贤，嫔扵名族，是生令子，实我从臣。庆赐之行，宠章斯在。具官故母淑靖之美，宜扵宗姻。图史之规，奉以终始。夭阏不夀，勤俭莫酬。虽命綍之屡颁，顾孝思而何极易？兹嘉称是，亦懋恩庶防。有知歆此休命，可。继母太令人杨氏封太硕人勑诸杨系出建安，而文学之臣，曰亿、博、敏之外，名节凛然，而其裔孙作配名族，守志不易，岂其流风无爽三从之规，迄享千钟之养？属兹宗祀，宜有宠绥。具官继母明淑有余，礼法是蹈，均一之徳，宗姻所推。既荐锡于命书，用再加于美称。永其祗服，有此显休，可。权户部侍郎桞约，父任述古殿直学士，通议大夫，赠正奉大夫庭俊，赠光禄大夫。勑【上词同胡交脩】具官故父某，早以英秀腾声士林，晩着才猷，致位从槖，扬歴中外，风节蔼然，有子而才，司我邦计，属兹庆赉，加被宠章，惟兹二品之崇，视昔六官之长，庶防英爽，歆此显休，可。母硕人胡氏封齐安郡夫人勑：胡姓，东南之望族也。其积庆深厚，至虽女子时有闻焉。既相其夫，有兹光显，又克教厥子，推扵缙绅而皆仗节；藩方持槖，禁近有家之庆，鲜克兼之。具官母为妇则顺，为母则慈，闺门之所化，从乡党之所矜式。兹予大祀展事，合宫敛五福以敷庶邦。既推泽扵上下矣，则侍臣之亲宠数之，及其可后哉？封以大郡，是惟小君，永绥厥荣，祗服休命。可。故妻孺人魏氏赠硕人勑：法从之臣，方以才业自奋，以底显荣。而内助之贤，不与飨于耆艾之时，则湛泽之施，所以加贲其私者，其可后也？具官故妻，淑慎之姿，宜扵上下。而夭阏不夀，末如命何？属兹熙事之成，用敷锡扵四海。丝纶之宠，易以嘉称，用告扵家。庶其祗服，可。端明殿学士、左中大夫冯澥，靖康元年任左丞，封赠故曾祖某，赠太子少保。勑：辅弼之臣，实当天下之重任。其任之也重，故车服宠数，莫不致其隆焉。所以励其节，而要其报尔。至追贲其先，上及三世，一命而得东宫之二品，初封而名列郡之小君，皆致隆之意也。具官故曾祖某，潜徳不耀，积善在躬，报施循环，迄昌厥后。丞辖之旧，乃其曾孙。东宫之官，莫重师保三孤，是视时惟渥恩，用加纶綍之褒，以慰烝尝之感。可。故曾祖母雍氏赠咸宁郡夫人勑【上词同曾祖】具官故曾祖母婉嫕之徳，宜其宗姻，泽流曾孙，致位政府，疏封大郡，实惟咸宁，尚其有知，歆此休显，可。故祖赠朝奉大夫，仲堪赠太子少傅。勑：靖康之初，仄席贤隽，惄如调饥。凡人望所属，党论不容者，举而萃扵朝廷。以至近弼，而尔之孙位在丞辖。追逺之赠，厥有故常。逮兹六年，乃克成命。具官故祖，孝弟之美，学行之优，不克大施，乃终有庆。惟储宫之二品，视外朝之三孤，用贲丘原，以为积善之劝。可。故祖母宜人杜氏赠咸安郡夫人。故祖母宜人汝氏，赠徳阳郡夫人。勑【上词同故祖】毓质，庆胄来嫔髙门，淑靖之仪，家庭是頼。咸安大郡，用以锡封。岂惟祥善之宜，抑慰幽潜之徳？可故父任朝请郎，尚书祠部郎中，赠宣奉大夫，山赠太子少师。勑【上词同孟庾父】具官故父某学古是务，躬行有常，循良之政在民，靖共之▯无爽。乃有令子为时辅臣，超异之恩，厥有故事。惟东宫训导之官，少师品在第二，尚徳之举，莫此为宜。庶其有知，歆此休命，可。故母淑人王氏赠普安郡夫人勑【上词同父】具官故母淑徳早彰，令仪终誉，辅佐之美既宜，厥家慈孝之施克成，厥子荐膺宠赠，亦既显荣疏封，大邦赠贲窀穸，用阐丝纶之渥，以纾风木之悲，可。故妻安人赵氏赠南昌郡夫人故妻安人黎氏赠安岳郡夫人勑：辅弼之旧，有以才学自奋，以底显荣。至扵艾耆，福禄咸备，而内助之贤不与享焉？则湛泽之施，其可以已？具官故妻淑靖之仪，推于姻族，图史之训，奉以周旋。法度是循，克相君子。疏封大郡，是谓渥恩。庶其有知，歆此休命。可。知宣州李彦卿除刑部郎官勑：「出为二千石，入为尚书郎。朕所以待宣力之臣，称劳能而均剧易也。尔以才选属守宣城，而弄兵之民，散地之卒，啸聚恣防。防刘尔疆，屡膺贼锋，迄固吾圉，安集绥驭，厥效着焉。召还郎曺，实賛司防。惟刑之恤，尚徃钦哉，可。」黄叔敖除给事中中大夫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六，宋程俱撰，外制五。给事中胡交脩的已故父亲被追赠为中大夫，宗旦被追赠为太中大夫。诏令（上文措辞同汪藻）：已故官员的父亲某，多次凭经术参加宾兴之选，却未曾得到一命之荣，已经死去而不能再起；孝友谦逊，在乡里有信誉，未能大有施展，把福庆留给他的后代…… 已故母亲令人姚氏，追赠硕人。诏令：我想到嘉祐年间，修订典礼的书籍，文献没有散失，制度的沿革都记载其中。怀抱铅笔、从事学问的人，世代传承渐渐衰微；贤能的女子嫁入名门，生下贤良的儿子，成为我的侍从大臣。庆赏施行，宠贵的诏章也随之颁布。已故官员的母亲，淑静端庄的美德适合宗族姻亲，遵奉图籍史书中的训诫，始终依礼行事；早夭短寿，勤俭的操守却没有得到报偿。虽然诰命屡次颁发，但面对孝子的思念又哪里有尽头？现在以这个美好的称号加以褒奖，也进一步施行恩典，希望她在九泉之下有知，享受这美好的诏命。继母太令人杨氏，封为太硕人。诏令：杨氏一族出自建安；在文学之臣中，除杨亿、杨博、杨敏之外，还有许多名节凛然的人。她的后代子孙嫁给名门望族，守志不改，难道不是继承了家族遗风而不违背三从的规范，终于享受千钟厚禄的奉养吗？适逢宗庙祭祀，应当给予宠爱安抚。已故官员的继母，明慧贤淑有余，践履礼法，公平均一的德行为宗族姻亲所推重。既然已经屡次赐予诰命，现在再加以美好的称号。希望她永远恭敬承受这份显赫美好的恩典。权户部侍郎桞约的父亲任述古，曾任殿直学士、通议大夫；庭俊被追赠为正奉大夫，又追赠为光禄大夫。诏令（上文措辞同胡交脩）：已故官员的父亲某，早年凭英秀才华在士林中获得声誉，晚年显露才能谋略，官至从槖，历任内外职务，风操气节显著；有才干的儿子掌管国家财计。适逢庆赏，加以宠贵的诏章；如今以二品官的尊崇，视同过去六部尚书之长，希望他在九泉之下有知，享受这显赫美好。母亲硕人胡氏，封为齐安郡夫人。诏令：胡姓是东南的望族。他们积累的福庆深厚，甚至女子也时常有声名。她既辅佐丈夫，获得这样的光显；又能教育儿子，儿子为缙绅所推重，人人都能坚守节操；在藩镇掌管财赋，在禁近之地拥有显贵家族的福庆，这两者很少有人能够兼得。已故官员的母亲，作为妻子则顺从，作为母亲则慈爱，闺门受到她的教化，乡党都以她为矜式。如今我举行大祭祀，合祭诸神，收聚五福来施及各国。既然恩泽已经推及上下，那么侍臣亲属的宠赐礼数，怎么能不施行？封为大郡夫人，是小君之位；希望她永远安享荣耀，恭敬接受这美好诏命。已故妻孺人魏氏，追赠硕人。诏令：执掌法从的臣子，正凭才干学业奋发，达到显赫荣耀；而贤能的内助不能等到丈夫年老时共同享受荣华，那么深厚恩泽用来光耀她个人的部分，怎能再拖延？已故官员的妻子，姿质淑善谨慎，适合上下内外；但早夭短寿，命运又有什么办法？适逢盛大祭祀之事完成，便把恩赐施及四海。将丝纶诰命改用美好的称号，告知其家庭，希望她恭敬承受。端明殿学士、左中大夫冯澥在靖康元年被任命为左丞；朝廷追封他的已故曾祖某，追赠其为太子少保。诏令：辅弼大臣确实担负天下的重大责任。既然所承担的责任重大，所以车服和宠赐等礼数无不极其隆重，用来激励他们的节操并要求他们报效罢了。至于追赠他们的先人，上及三代；一命官便能得到东宫二品的封赠，初次受封便能名列郡国小君，都是极尽隆重的意思。已故官员的曾祖父某，潜藏的德行没有显耀，却积善于自身，善恶报应循环，终于使后代昌盛。他的曾孙正是曾任丞辖的旧臣。东宫官员中，没有比师保三孤更尊贵的；这是适时的厚恩，因此加以诰书褒奖，以慰藉他祭祀祖先的感情。已故曾祖母雍氏，追赠咸宁郡夫人。诏令（上文措辞同曾祖）：已故官员的曾祖母，具有柔婉和顺的美德，适合宗族姻亲；恩泽流传到曾孙，使他官至政府大臣。疏封为大郡夫人，实为咸宁，希望她有知觉，享受这美好显荣。已故祖父原追赠朝奉大夫仲堪，改赠太子少傅。诏令：靖康初年，朝廷求贤若渴，忧虑得如同饥饿等待食物。凡是众望所归而为党争议论所排斥的人，都选拔聚集到朝廷，直到担任近臣；你的孙子也位居丞辖。追念先人的赠典，自有旧例。直到如今六年，才得以完成诏命。已故官员的祖父，孝悌美好，学问品行优秀，未能大有施展，却终于留下福庆。以太子二品官的品秩，视同外朝三孤，用来光耀坟墓，也作为劝勉积善的榜样。已故祖母宜人杜氏，追赠咸安郡夫人。已故祖母宜人汝氏，追赠德阳郡夫人。诏令（上文措辞同已故祖父）：她出生于有福德的家族，嫁入高门；淑静端庄的仪态，成为家庭所依赖的规范。咸安大郡，就用来赐予封号；哪里只是合乎祥善的情理，也用来慰藉幽冥之下的德行。已故父亲任朝请郎、尚书祠部郎中，追赠宣奉大夫山，改赠太子少师。诏令（上文措辞同孟庾的父亲）：已故官员的父亲某，以学习古道为务，亲身实行常道；清廉善良的政绩留在百姓之中，恭敬尽职的操守没有差错。于是有贤良的儿子成为当时的辅弼大臣，朝廷自有破格优异的恩典。太子训导之官中，少师品秩在第二等；崇尚德行的举措，没有比这更合宜的了。希望他有知觉，享受这美好的诏命。已故母亲淑人王氏，追赠普安郡夫人。诏令（上文措辞同父亲）：已故官员的母亲，淑德很早就显著，端庄仪态终身有声誉；辅助丈夫成就家庭的美德，慈爱孝顺的教化也成就了儿子。儿子多次承受宠贵的追赠，如今已经显赫荣耀；疏封大国，追赠以光耀墓穴，用来彰明诰命的厚恩，舒缓风木之悲。已故妻安人赵氏，追赠南昌郡夫人。已故妻安人黎氏，追赠安岳郡夫人。诏令：辅弼大臣中有凭才学奋发而获得显荣的，到了年老时福禄都完备了，难道内助的贤德却不能与他共同享有吗？那么深厚恩泽的施行，怎么可以停止？已故官员的妻子，淑静谨慎的仪态为姻亲所推重，奉行图籍史书中的训诫，始终依礼行事，遵守法度，能够辅佐君子。疏封为大郡夫人，这是厚重的恩典。希望她有知觉，享受这美好的诏命。知宣州李彦卿，授任刑部郎官。诏令：出任地方二千石长官，入朝担任尚书郎，这是我对效力之臣的待遇，用来称扬劳绩才能，平均职位的繁忙与闲易。你凭才能被选拔，出任宣城太守；然而弄兵的百姓、离散的士卒，啸聚作乱，肆意侵扰。你抵御他们，屡次迎击贼军，终于巩固了我国边防，安置聚集百姓，加以安抚驾驭，功效显著。现在召回朝廷担任郎官，确实是来辅佐刑部。对于刑罚之事要谨慎体恤，前去任职，务必敬慎。黄叔敖，授任给事中、中大夫。
勑：国之用人，循资考之常则，不足以得超轶之材；不次而升，则或无以厌天下之望。虽然，二者岂有必哉？惟其当而已矣。具官某，文学吏事皆有可观，恬退之节见推士类。屡将使指，旋守襄阳，未究厥施。公论弥属。夫黄门出纳之地，政事之弛张，人材之进退，莫不由焉，以逹之天下。虽论而行之者在上，而给事中得以置献替可否于其间。是则政令之出，而有不当于人心者，葢亦任其职也。徃其钦哉，无旷厥职可。朝奉大夫胡安国除中书舎人兼侍讲。勑中书政本之地，掌丝纶者，非特取词艺之士而已。其论思出纳，弥缝衮阙，特有待于斯焉。具官志节端亮，议论正平，扬歴禁涂，公望弥属。自朕纉服，召节屡颁。夫持难进之守者，必无患失之心。古人与稽者，固非阿世之学。词垣经幄，非茍以为荣也。克称厥官，是则事道钦予时命，尚其懋哉！可。綦崈礼磨勘授奉议郎，依前徽猷阁直学士。勑：自考绩之法不行于汉、唐，至于我宋，▯酌古今之宜，凡省阁侍从之臣，不由嵗课以迁，时特推恩，是亦道揆及。肇新官制，则有司存付之定法，然犹有三载考绩之意焉。具官某，学识深敏，溢于文词，入掌丝纶，出宣政化，年则淹矣，劳亦有焉。虽云序进之常，是谓宠绥之数，服我休命，益奋乃庸，可。通议大夫、试兵部尚书兼侍读胡直孺赠端明殿学士。勑：生有体貌之恩，没有追赠之典，所以崇陛防之势，而成忠厚之政焉。故具官某，识虑优深，才猷通敏，文知体要，学有本原。既荐歴于浩繁，亦备尝于险阻。召自南服，率属中台，鸣玉在廷，掌五兵九伐之政；簮笔入侍，读三坟八索之书。法从之英，莫如尔旧。云亡之叹，有防予懐。惟秘殿之华资，实迩臣之极选。爰申异数，加贲老成。尚其有知，歆我休命。可。向宗厚除祠部郎官，兼权太常少卿。勑具官某：朕方经营四方，居无常处，乃以太室原庙之主奉安永嘉，以需恢复。常以祠曺郎一人行太常寺，掌献馈禴祀烝尝之仪，与凡庙中之禁令。其为选任，亦重矣。以尔持身靖恭，被服古雅，事神典礼，佥以为宜。夙夜惟寅，徃祗厥服，可。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新差主管奉迎景灵宫万夀观防圣宫章武殿神御所岺筌除内侍省押班。勑具官：朕方经营四方，居无常处，乃以原庙之主奉安永嘉，以需恢复。既以在廷之臣总司宗祏之事，又以内侍共给殊庭。茍非其人，或不胜任。以尔出入禁闼，于兹有年，资歴既髙，忠勤弥着。升华官省，俾冠近班。奉先之思，当识朕意。靖恭尔位，则予汝嘉，可。
译诏令：国家任用人才，如果只遵循资历考核的常规，就不足以得到超群的人才；若不按常次越级提拔，又有时无法满足天下人的期望。不过，这两种办法难道有一定不变的规定吗？只要合宜罢了。已故官员某，文学和吏治才能都很值得称道，恬静退让的节操为士人所推重。多次奉命出使，旋即镇守襄阳，尚未充分施展才干，公众舆论却更加寄予期望。黄门是掌管诏令出纳的地方，政事的弛张、人才的进退，没有不由此传达天下的。虽然议论并施行在上位者，但给事中可以在其中提出可否、补救和更替的意见。这样看来，政令发出后若有不合人心之处，也正是给事中应当承担的职责。前去任职，务必敬慎，不要荒废职责。朝奉大夫胡安国，授任中书舍人兼侍讲。诏令：中书是政务的根本之地，掌管诏命文书的人，并不只是选取擅长文辞的人而已。他们参与谋议、出纳诏令，弥补君王的缺失，正有赖于这些人。已故官员某，志向节操端正明亮，议论正直平允，历任禁近之职，公众声望更加集中。自我即位以来，多次颁发召命。一个坚守难于进取操守的人，必定没有患得患失之心；与古人相合的学问，本来不是迎合世俗的学问。担任词垣和经幄的官职，并不是苟且以此为荣耀。能够称职，这就是奉行事道、敬受我的任命；希望你更加努力。綦崇礼经磨勘后授奉议郎，仍任徽猷阁直学士。诏令：考核功绩的制度在汉、唐没有实行，到我宋代，斟酌古今的适宜做法，凡是省阁侍从之臣，不按每年考课来升迁，而是时时特别推施恩典，这也是道义和法度所达到的地方。开始改革官制时，已有主管机构把它交付有司，制定为固定法令；但仍然保留三年考核功绩的意思。已故官员某，学识深厚敏捷，文辞充沛，入朝掌管诏命，出外宣扬政教，任职年久，也有劳绩。虽然说是按次序升迁的常例，也正是宠爱安抚的恩数；接受我的美好诏命，更加努力建功。通议大夫、试兵部尚书兼侍读胡直孺，追赠端明殿学士。诏令：活着时有礼遇容貌的恩典，死后有追赠的典礼，是为了尊崇朝廷的声势，成就忠厚的政治。已故官员某，见识思虑深远优长，才干谋略通达敏捷，文章通晓体要，学问有根本源流。既多次历任繁重事务，也充分经历艰险困阻。从南方召回，统率属官于中台；在朝廷佩玉鸣响，掌管军队和征伐的政务；簪笔入宫侍奉，阅读三坟八索之书。法从之中的英才，没有像你这样久任的。想到你的去世，我心中深为悲叹。秘殿的华贵资序，确实是近臣中最尊贵的选择；于是施行特殊恩数，加以光耀这位老成之臣。希望你有知觉，享受我的美好诏命。向宗厚，授任祠部郎官，兼权太常少卿。诏令：已故官员某，我正经营四方，居处没有固定地方，于是把太室、原庙的神主奉安在永嘉，以等待恢复。通常由祠部郎官一人主持太常寺事务，掌管献馈、禴祀、烝尝等礼仪，以及庙中的各种禁令。这项任用，责任也很重大。你持身恭敬谨慎，服饰古雅，主持祭祀神明的典礼，众人都认为合宜。早晚都要敬慎，前去恭敬履行职责。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新差主管奉迎景灵宫、万寿观、显圣宫、章武殿神御所岑筌，授任内侍省押班。诏令：已故官员，朕正经营四方，居处没有固定地方，于是把原庙神主奉安在永嘉，以等待恢复。既已由朝廷大臣总管宗庙神主之事，又以内侍共同供给宫禁之中的事务。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恐怕不能胜任。你出入宫禁，至今已有多年；资历既高，忠诚勤勉更加显著。现在升入华贵的官省，使你位居近班之首。奉祀先祖的思念，你应当懂得我的意思。恭敬安守你的职位，我就嘉奖你。
娄寅亮除监察御史勑具官某：朕永思艰难，未知攸济。虽一介之士，告以善道，未尝不虚心焉。庶以来天下之嘉谋至论也，则其扵不次之举，岂有爱哉？以尔俊造，策名慷慨，自信上书论事，虑国则深。锡对于朝，敷纳详允。既迁之一官，而朕意以为未足也。御史，耳目之任，古今之髙选。肆以命尔，益观厥猷。徃克祗钦，则予亦与有知人之羙可。陈戬差知明州勑：朕惟郡邑之民罹荼炭之苦矣，而吏不知恤，至以残贼立威，以诛求称办，使民不堪命，散而为防攘，饿殍者，朕未尝有忘于心。其能劳来集安，俾百姓欣然若更生者，未有闻焉。以尔具官儒术自奋，才志敏强，狥国赴功，乃其素志。况侍朕潜府，又吾侍臣，宜识朕懐，施于政理。夫鄞傅海之郡，实为名藩，凋敝流离，呻吟之声未息也。然则衔勒之驭，▯袴之思，威爱允济，俾民阜安者，朕所望扵尔焉。徃，其钦哉，可。武功大夫文州团练使兼阁门宣賛舎人知泰州张荣，特授防御使。勑具官某：傅海之邦，牢盆之入，所以通商贾而共货财者，其利亦云博矣。兵革之后，亭无居人，末业之民无所得食，而尔外固吾圉，内守郡条，流亡稍归，盐防复振，阜安之渐，庶有望焉。就陟使名，益彰忠力，尚懋尔绩，以报宠休，可。翰林学士翟汝文兼侍读勑：学古则获，好问则裕，先哲之格言也。朕延脩洁博通之士，讲艺于枕戈之际，论道于戎马之间。凡夙寤晨兴，防敢暇逸者，庶防资以为王者事而已。具官某，器识英迈，文词卓荦。朕既置之禁林，固以润色论思为职矣。又俾侍劝读，益以自近，以广朕之所闻。《诗》不云乎：「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朕之志也。佛时仔肩，示我显徳，行尔尚勉之，可。富直柔罢同知枢宻院事，依前中大夫，差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勑二府：极贤能之选，葢有頼于仪刑大臣，加体貌之恩，顾岂轻于退黜？茍亏靖共，莫副倚毗，公论靡容，朕其敢置？具官顷以识防用之朝廷，庶防魏郑之孙复振，臧僖之后亟寘言路，颇当朕心。曽无防时致位如此，而乃授意谏省，结交匪人，无忧国奉公之思，有狥私植党之累。弹章来上，深用怃然。需奏屡陈辞荣甚确，谅难安于政地，姑就列于殊庭。加膝坠渊，朕之所戒，尽忠补过，尔尚省循可。方孟卿除右司谏【右司郎中】勑具官：谏官之设，所以佐佑上徳，规正朝廷，补阙拾遗，而引君于道者也。祖宗以来，非天下第一流，不以充选。故魁垒光大，贤杰之士，臣未尝不由此涂出。朕甚慕之。以尔端靖在常，济以敏慱，荐扬华要，号为老成。乡者驻跸淮南，实将使指，转输之外，因事纳忠，其爱君谋国之思，亦足嘉矣。是用辍自宰士，寘之谏垣。朕固虚懐以须，士亦倾耳而聼矣。可不钦哉？可林叔豹除秘书省正字勑具官：兰台册府，前世所以纪善恶，聚图书英俊之地也。朕率旧典脩废官，以详延多士，非直取文艺之能而已，亦以观器识焉。以尔早以賔贡掞词南宫，则忧时论治之言其陈义已髙矣。雠书之职，才识具宜，益励厥脩，以称朕所以详延之意，可。陈刚中特与改合入官勑具官某：朕时廵以来，疏逺之士上书论事者为不少矣。凡所以躬访问，捐爵禄者，庶以来天下之忠言，至计而已。而尔之所陈，类有可采。召对便殿，敷纳益明，方详攷而后行之。无言不醻，朕岂爱于一官也？祗我休命，益思逺图。可。校书郎林待聘司封员外郎勑具官某：省官以来，朝之位着，盖寡于是。尚书郎之选，益髙其分。曺率属，皆以待天下贤能才谞之士也。以尔好学自脩，荐更文字之职，编摩雠校，既阅嵗时，封爵是司，实惟天官之清选。爰示宠陟，且以观尔之能。可朝奉大夫秘阁脩撰方訚，都官员外郎。勑具官某【上词同前】以尔经谊该贯，性行淳和，固己师表，贤闗领防，册府矣。郎选之盛，昔未有焉。钦哉，惟时益振乃职，可。礼部侍郎李正民除徽猷阁待制，知吉州。勑：大官大邑，身之所庇，而使学者制焉，此古人之所戒也。故汉之郎官出宰百里，唐以台省之士迭守方州，俾更内外而习宪章，庶防免于墙靣矣。具官某蚤以科第寖被选抡，自陟从班，既阅嵗序，次对之职，是惟渥恩，试以一州，益观尔政。毋以私情废公议，毋以谝言乱厥官，毋耻过作非，毋倚法以削。祗若予训，徃其钦哉！可。龙图阁学士，朝请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路允廸守本官职致仕。勑：士不患不逢，而患无所立于世。既以才用于时矣，而或不能全其节以归，岂惟委质为臣者常叹息于斯，而人君亦未尝不思所以爱惜成就之也。具官某，先鸣俊造，进躐髙华，恪恭有余，慎宻无违。衔命四国，义不辞难。入賛钧枢，退均劳逸。止足之请，朕不忍违。服我宠休，益绥祉福。可。
译娄寅亮，授任监察御史。诏令：已故官员某，我永远思念艰难局势，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渡过。即使是一介士人，只要把善道告知我，我也没有不虚心听取的，希望借此使天下的美好谋略和高明议论都能到来；对于不按常次选拔人才，难道还会吝惜吗？你是杰出人才，凭慷慨的气概登科入仕，深信不疑地上书论事，忧虑国家而思虑深远。在朝廷应对，陈述采纳的意见详尽允当。已经升你一官，但我仍认为不足。御史是耳目之官，是古今最高的选择，因此任命你担任此职，更加观察你的谋略。前去恭敬履职，那么我也将有知人之明的美誉。陈戬，差遣知明州。诏令：我想到郡县百姓已经遭受荼毒困苦，而官吏不知道体恤，甚至以残暴伤害来树立威势，以苛刻征求来称说办事，使百姓无法忍受命令，四散成为盗贼，饿死的人，我从来没有忘记在心。能够慰劳招集他们，使百姓欣然如同获得重生的人，却还没有听说。你凭儒学才术奋发，才能志向敏捷坚强，以国家利益为重、奔赴功业，本来就是你的志愿。况且你曾在朕的潜邸侍奉，也是我的侍臣，应当懂得我的心意，把它施行于政事治理。鄞县濒临大海，实在是著名藩郡；如今凋敝流离，呻吟之声还没有停止。因此，如何驾驭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做到威严与仁爱并用，使百姓富足安定，正是我对你的期望。前去任职，务必敬慎。武功大夫、文州团练使兼阁门宣赞舍人、知泰州张荣，特授防御使。诏令：已故官员某，濒海之地，盐利收入用来沟通商贾、共同供给财货，其利益也很广博。战乱之后，亭舍没有居民，靠末业为生的百姓无所得食；而你对外巩固我国边防，对内守护郡县法令，流亡百姓渐渐归来，盐业重新振兴，富足安定已有希望。现在升任使职，进一步彰显你的忠诚功劳；希望你更加努力建功，来报答这美好的宠命。翰林学士翟汝文，兼任侍读。诏令：学习古道就会获得成就，好问就会知识丰富，这是先哲的格言。我招致修洁博通的士人，在枕戈待旦之际讲习六艺，在战事军马之间讨论治道。凡是早早醒来、清晨起身，不敢有片刻闲逸的原因，只是希望借此资助实行王道之事罢了。已故官员某，才器见识英俊超迈，文辞卓异。我既把你置于翰林禁林，本来就以润色诏令、参与谋议为你的职责；又让你侍奉讲读，使你更加接近我，以扩大我所听闻的见识。《诗经》不是说过：“日日进益，月月长进，学业不断光明昌盛。”这正是我的志向。承担好这个重任，向我显示显著的德行；前去任职，希望你努力。富直柔罢免同知枢密院事，仍任中大夫，差遣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诏令二府：极其贤能的人才中选拔大臣，大概正有赖于大臣作为仪范；加以体恤礼遇的恩典，怎么会轻易让他退职贬黜？如果不能恭敬尽职，不能副当我的倚重，公众舆论也不能容忍，我难道敢置之不问？已故官员某，近来因为见识才干被朝廷任用，希望魏郑的后代重新振兴、臧僖的后代迅速置身言路，这很合我的心意。却没有多少时候便达到如此地位，竟然授意谏省，结交不正派的人；没有忧国奉公的思想，却有徇私植党的过失。弹劾的奏章上来，我深感惋惜。你多次上奏请求辞去荣职，辞意十分确切；料想难以安处政务之地，姑且退居特殊宫观之列。把人捧到膝上或坠入深渊，都是我所警戒的；你应当尽忠补过，反省自守。方孟卿，授任右司谏（右司郎中）。诏令：设置谏官，是为了辅佐君王的德行，规正朝廷，弥补缺失、采拾遗忘，并引导君主走上正道。自祖宗以来，不是天下第一流的人才，不得充任此选。所以那些气宇魁伟、光明正大的贤杰之士，未尝没有从这条途径出身的，我十分仰慕这种传统。你端正清静而持守常道，再加上敏捷博学，多次被提拔到华要之职，号称老成。此前驻跸淮南时，你确实奉行使者职责；除转运输送之外，还因事进言尽忠，你爱护君主、谋划国事的心意，也足以嘉奖。因此停止你担任宰士，安排你进入谏垣。我本来虚心等待，士人也侧耳倾听，难道可以不敬慎吗？林叔豹，授任秘书省正字。诏令：兰台、册府，是前代用来记载善恶、聚集图书和英俊人才的地方。我遵循旧典，修复废置的官署，广泛延请众多士人，不只是选取擅长文艺的人，也要考察他们的器识。你早年以宾贡身份在南宫写作进取，那么忧虑时局、议论治理的言论，所陈述的义理已经很高了。校勘书籍的职务，你的才识都合宜；应更加勉励修养自己，以符合我广泛延请人才的本意。陈刚中，特许改任合入官。诏令：我自巡行以来，远方疏远的士人上书论事的有不少。凡是亲自询问、甚至舍弃爵禄的原因，只是希望天下的忠言和深谋能够到来罢了。你所陈述的，大多有可以采纳之处。召到便殿应对，陈述采纳更加明白；我正当详细考察后施行。没有什么言论不予酬答，我难道会吝惜一个官职吗？恭敬接受我的美好命令，更加思考长远谋略。校书郎林待聘，授任司封员外郎。诏令：自从设置省官以来，朝廷的职位和名位，大概没有比这里更少的了。尚书郎的选拔，等级更加尊贵；各曹统率属官，都是用来接待天下贤能有才智之士的。你勤学自修，多次担任文书文字之职，编纂、校勘已有多年；如今掌管封爵事务，实在是天官所属的清贵职位。于是表示宠爱而升迁你，同时也借此观察你的才能。朝奉大夫、秘阁修撰方訚，任都官员外郎。诏令：已故官员某（上文措辞同前），你经学义理贯通，性情品行淳厚温和，本来已经足以作为师表；贤者所聚的关隘和册府，也由你来统领。郎官的选拔盛况，过去从未有过。敬慎任职，今后更加振作、履行你的职责。朝奉大夫秘阁修撰方訚，任都官员外郎。礼部侍郎李正民，授任徽猷阁待制，知吉州。诏令：高官大邑，是官员自身所得到的庇护，却让学者来治理，这是古人所警戒的。因此汉代郎官出任百里之宰，唐代让台省官员轮流镇守各州，使他们更换内外职务而熟悉法令制度，希望借此避免坐在墙面、孤陋无知。已故官员某，早年凭科举出身逐渐受到选拔，自从升任侍从官以来，已经经历多年；任次对之职，这是厚重恩典。如今让你试任一州，更加观察你的政绩。不要因私情废弃公议，不要因谗言扰乱官职，不要以有过错为耻而反去作恶，不要倚仗法令来削弱民力。恭敬遵循我的训诫，前去任职，务必敬慎。龙图阁学士、朝请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路允迪，以本官职致仕。诏令：士人不怕没有遇合，怕的是没有立身于世的事业。既然凭才干为时代所用，却有时不能保全节操而归，这不只是委身为臣的人常常为此叹息，君主也未尝不思考怎样爱护和成就他们。已故官员某，早年作为杰出人才崭露头角，进身越级而享有高贵荣耀，恭谨有余，慎密无失；奉命出使四方，按道义不推辞艰难；入朝辅佐枢密，退居时均衡劳逸。你请求知足退处，我不忍心违背。接受我的宠荣，更加安享福祉。
前江西安抚使司主管机宜文字叶夏卿除直秘阁，知饶州。勑具官某：册府英髦之选，侯藩民社之寄，华宠委遇，亦不轻矣。而尔以疏逺召对，外朝得于立谈，宜识朕意。尔惟克称厥职，辑绥疲氓，以有休誉，则尔无虚受之愧，而得才之美，我与有焉。可。越州奏，从事郎黄大知状：母洪氏，年九十一嵗，乞依明堂赦书推恩，封太孺人。勑具官某：母箕子，陈大法九畴，而夀为五福之首。汝生于承平，既阅三世，仁者之効，岂其然乎？褒封之荣，着在令甲，彰其慈训，光于里闾。朝奉郎向伯奋弟奉议郎仲堪乞依赦回授封叙，与祖父母、祖父承议郎致仕，蔚特授朝防郎致仕。勑具官某，祖父具官某，熙事既成，用敷泽于天下，凡通籍于朝者，皆得褒显其亲，此故事之常也。而又得以施及大门，则仁厚之意至矣。尔以夀善养，承厥孙服，此恩书时惟宠渥。其以孝弟忠信训于后生，虽云里居，是亦为政可。祖母魏氏勑具官某，祖母【上词同前】时惟宠渥，余庆之美，以劝里闾，可。翟汝文除翰林学士承防勑：朕旁招俊彦，欿如渇饥，故有一节以趋方兴见晩之叹，三命而俯已加昼接之恩，俾冠禁林，独承宻防。久虚之位，今得其人。具官某才气文词，简扵朕聼，蕃宣献纳，誉在朝绅。再入承明之庐，蔚为法从之长。其成朕志，亦既乃心，式敷皇极之言，与賛中兴之业，可。中大夫呉敏新除观文殿学士，知潭州；除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以祖母老辞潭州】勑：朕畴咨旧弼，布列要藩，俾分共理之忧，葢有折冲之頼。念召公维翰，庶成定国之功。而令伯陈情，方爱事亲之日，其更新命，以慰尔私。具官某，端亮之姿，早推国器，忠嘉之益，具叶师言。式由平奏之司，亟进秉均之地。廼者，起自南土，稍还故官，属谋师于荆湘，用剖符于民社。惟宣恩赋政，益伫于壮猷，而辞▯就闲，祈申于孝养。重违雅意，庸示隆恩。宠之秘殿之华，继以殊庭之禄。永思尽忠，尚告嘉谋，可。尚食直笔杨一娘，赐名从信，特除知▯尚书省事。勑天下之计上扵中台设官分治，而令仆为之长。万防之务闗于予聼，下扵三府者，内尚书省总其凡。内外小大虽殊，其维持体统，付受出纳，固亦重矣。具官某明于典章，恪慎不懈。给事宫掖，积有嵗年。董正六司，肆以命尔。是惟才选，非以次迁。服此宠休，其祗厥职可。枢宻直学士通议大夫知遂宁府席贡赠五官。勑：生则爵秩之隆，有加伦等；没则赗禭之典，极于哀荣。吾扵侍从之臣，亦云厚矣。况乃蕃宣之乆，其可忘诸？具官某早以时髦，寖升华要；中更才选，荐歴浩繁。付之古连帅之权，迄为直学士之长。恢然余地，所至有称。告终之奏，遽闻不淑之嗟，何已？惟官仪之三品，视畴昔之六卿，用以宠绥，尚其歆服。可。赠通议大夫郑骧谥威愍勑：朕以艰难以来，死事之臣，其加赠恤孤，既极于褒隆矣。而又命有司考行易名，以旌显之所以深劝天下之卫社稷而死封疆者也。具官某，初以才选，畀之郡符，而冦众大入，孤城不支，玉石俱焚。防知攸济，有子自律，朕用防然，固已追贲九原，赠官四品。惟兹节惠之典，考诸太常之议曰：「威与愍合，是二法用示宠绥，抑以昭尔之烈可。」
北山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七宋程俱撰外制六江西路招讨使张俊申具到掩杀李成等功状，竒功：统制官亲卫大夫、文州防御使杨沂中等；统领官协中大夫、温州观察使张翼等；将官起复左武大夫、忠州刺史郭吉等；使臣武显大夫、武勍等【各转五官并遥郡】勑：乃者反冦，盗据羣舒，防魂江西，暴勍郡县，吏民患苦之。爰命将臣，恭行天讨，不淹时序，丑类既殱惟彼渠魁，奉头防窜，懋功之赏，其可后乎？具官某才畧兼辈，进官五等，宠以廉车，用示异恩，益思报称。可【宠陟军防，宠陟军国，宠以郡符】
译前江西安抚使司主管机宜文字叶夏卿，授任直秘阁，知饶州。诏令：册府中英俊人才的选拔，侯藩之地治理民社的重任，所受的华贵宠遇和委任，也并不轻微。你从疏远之地被召来应对，在外朝通过片刻交谈便得到任用，应当懂得我的心意。你只要能够称职，安辑抚慰疲敝的百姓，获得美好声誉，那么你便没有虚受任用的惭愧，而我也将有得到人才的美誉。越州奏报：从事郎黄大知的状文说，他的母亲洪氏，年九十一岁，请求依照明堂赦书推恩，封为太孺人。诏令：你的母亲如同箕子所说的九畴大法，长寿是五福之首。你生在太平时代，已经经历三代；仁德之人的效验，难道不正是这样吗？褒封的荣耀，明载于法令，用来彰显她的慈爱教诲，光耀乡里。朝奉郎向伯奋的弟弟奉议郎仲堪请求依赦令回授封赠叙阶；祖父母中，祖父承议郎致仕，蔚特授朝请郎致仕。诏令：已故官员某的祖父，盛大祭祀之事既已完成，便把恩泽施及天下；凡是在朝廷登记任职的官员，都可以褒奖显扬自己的亲属，这是旧例。如今又能施及大门一族，仁厚的意思就达到极点了。你凭长寿和善养，承受孙辈的奉养；这份恩书实在是宠厚的恩典。你应当用孝悌忠信来教训后辈，虽然居住乡里，这也同样是在施行政教。祖母魏氏。诏令：已故官员某的祖母（上文措辞同前），这正是厚重的宠恩；余庆的美好，可以用来劝勉乡里。翟汝文，授任翰林学士承旨。诏令：我广泛招致俊杰彦士，如同口渴饥饿一般急切。因此曾因有一节人才前来投效、却赶上时势方兴而来得太晚而叹息；又因三次颁发任命，便俯身亲近接见，加以白昼接见的恩典，使他位居翰林禁林之首，独自承受机密诏令。这个职位空缺已久，如今终于得到合适的人。已故官员某，才气文辞都很出众，简要而深刻地合于我的听闻；宣扬政教、进献意见，声誉在朝廷士大夫中。再次进入承明之庐，蔚然成为法从之长。成就我的志向，也已经尽到你的心意；现在施行皇极之言，辅佐中兴事业。中大夫吴敏新任观文殿学士、潭州知州；授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因祖母年老，辞去潭州知州】。诏令：朕询问旧日辅弼，将他们分置于重要藩镇，使其分担共同治理天下的忧劳，大概是为了依赖他们抵御敌患。朕想到召公维翰，希望借此成就安定国家的功业；但令伯却上书陈述心情，正是侍奉亲人的时候。因此重新颁下任命，以慰藉你的私情。具官某，有端正明亮的资质，早年便被推许为国家栋梁；忠诚嘉美的益处，完全符合众人的评价。依次从平奏政事的官署出任，很快升到执掌均衡政务的职位。近来从南方起用，逐渐恢复旧职，适逢在荆湘谋划军务，便持符治理百姓。只希望你宣扬恩德、施行政令，更加期待你施展宏伟谋略；但你辞去职任而就闲居，祈求奉养亲人。朕不忍重违你的高雅心意，姑且表示隆厚恩典：宠授你秘殿学士的荣耀，继而赐给特殊宫观的俸禄。你永远想着竭尽忠诚，还应进献嘉谋。准行。尚食直笔杨一娘，赐名从信，特授知尚书省事。诏令：天下的政务上达中台，设置官员分掌治理，而以令、仆为长官。各种防务都关系到朕的听闻，下达三府的事务，内由尚书省总摄其大纲。内外大小事务虽有不同，但维持体统、掌管授受和出纳，本来也是极其重要的。具官某，明悉典章，谨慎勤勉而不懈怠；在宫禁中供职，已有多年；总理整顿六司，因此命令你担任此职。这是根据才干选任，不是按资次迁升。接受这项宠荣，敬慎地履行职责。准行。枢密直学士、通议大夫、遂宁府知府席贡，追赠五官。诏令：活着时，爵位俸禄隆厚，超过同类；死后，赠赗襚祭的典礼也极尽哀荣。朕对于侍从之臣，待遇也算优厚了。何况你长期在藩镇任职，怎能忘记呢？具官某，早年凭借当时的英才，逐步升入显要；中间多次经过才干选拔，屡次担任重要职务。把古代连帅的权力交给你，最终做到直学士之长。胸襟恢宏有余裕，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忽然听到你临终的奏报和不幸去世的哀叹，怎能不悲痛？现以三品官的仪制，比照从前六卿的待遇，用来宠慰你，希望你安然享受。准行。赠通议大夫郑骧，谥号威愍。诏令：朕认为自从国家处于艰难以来，为国事而死的臣子，加以追赠、抚恤遗孤，已经极尽褒奖优厚；又命有司考察其德行，另赐谥号，以此彰显他们，深切劝勉天下保卫社稷、死守疆土的人。具官某，起初因才干选拔，授予郡守之符；敌寇大举入侵，孤城不能支撑，玉石俱焚。朕知道你确有功效，又有儿子能够自我约束，因此深为悯惜，已经追赠荣典于九泉，赠官四品。至于这次赐谥的典礼，考察太常寺的议论说：‘威与愍相合，这是用两种谥法表示宠慰，也用来昭示你的壮烈。’准行。北山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七，宋程俱撰，外制六。江西路招讨使张俊申报并具列斩杀李成等人的功劳状：奇功者，统制官亲卫大夫、文州防御使杨沂中等；统领官协中大夫、温州观察使张翼等；将官起复左武大夫、忠州刺史郭吉等；使臣武显大夫武勍等【各转升五官，并授遥郡】。诏令：近来反叛的敌寇盗据群舒，侵扰江西，残暴地攻打郡县，官吏百姓都深受其苦。于是命将臣恭敬地奉行上天的讨伐，不久敌类已经消灭；只有那些首领，捧着脑袋逃窜。如此大功，奖赏怎能拖后？具官某，才干谋略兼备，升官五等，宠授廉车，以表示特别恩典；更要想着报答称职。准行【或作：宠升军防；宠升军国；宠授郡符】。
朱赟等转武功大夫遥郡刺史勑具官某，乃者【云云同前】以尔蚤自顔行，见推忠勇，才足自奋貔虎是将【云云下词同前】第一等统领官左武大夫贵州刺史曹涤，将官亲卫大夫史徳等，使臣右武大夫刘全等【四官】第二等统制官拱衞大夫忠州防御使鲁珏，将官武功大夫齐闰，使臣武功大夫閤门宣賛舎人张子厚【三官遥郡】第三等使臣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田友及【两官】勑乃者反冦【云云词同杨沂中等】防敌攻坚，防功第一，进官四等【上下词同】使臣黄行已转五官勑：艰难以来，冦盗羣起，招徕殄戮，将帅是毗。朕于捐爵禄，糜金帛，以为将士之赐，亦不薄矣。然潢池之聚，未尽削平，意者养冦避敌，掠功冐级之敝，未除也。乃若斩俘中，率功効显明，懋赏之行，理不可后。具官某蚤以材武奋身戎行，鏖战江西，防功异等，进官五等，宠以郡符。服我渥恩，益思报効。可。阵亡官赵谨等赠五官【恩泽两资，更与一名进义副将】勑：执干戈以卫社稷，圣人之所襃旌。死事而防遗孤，军政之所急也。具官某负其材力，奋不顾身，讨贼江西，勇气百倍，卒以战没，深用防伤。加贲九泉，进官五等，推恩厥后，并示不忘。尚其有知，服此旌宠可。武翼郎閤门宣賛舍人范温转武功大夫康州刺史，依前閤门宣賛舍人。勑具官某：自强冦之入，凭陵京师，蹂▯郡县，毒流吾民者五年于兹矣。朕未尝有忘焉。而尔以齐鲁之封，礼义之俗，独能鸠集族类，为国扞城，艰难偹尝，保险不下，迄以忠欵奏功，行朝可谓不二心之臣矣。朕甚嘉之，进官八等，宠以郡符。岂唯襃大尔功，亦以为山东忠义之劝可。枢宻院检详诸房文字张公济，右司郎中，朝请郎刘峤，枢宻院检详。勑具官某等：文武二柄，所以经纬百度、敉寜多方者也。祖宗以来，分建二府，举而属之大臣。然六部五房之政事，得以稽参紏正，无所不与者，唯左右司检详官为然，可以知其选矣。尔等皆以才业用于朝廷，宣力既多，荐更要剧，以是命尔，益观尔能。尔惟举厥职，则绩虽防而效速成；尔惟尸厥官，则事日隳而受弊广。治否所系，可不钦哉！可。秘书丞刘大中，尚书吏部员外郎新授国子监丞汪廷直，屯田贠外郎。勑具官等：冢宰冠于六卿，而后世属之铨部；食货先于八政，而裕国莫如屯田。朕方振而举之，思得胜其任者。以尔大中涖官，循理行巳有常；以尔廷直经谊，该通性姿朴茂。或自图书之府，或由学校之官。庶几行其所知，足以达于从政，克有声绩，以称选抡。可。安化州殿侍银青光禄大夫捡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防光仲等加安化州三班借差，余如故。勑具官某：尔等逺慕声名，久懐忠顺，保障千里，夷险一心，奉琛不絶于中朝，锡命宜加扵显秩，益思诚恪，服此宠休，可。朝请郎、直秘阁、知明州吴懋转朝奉大夫。勑具官某：除戎器戒不虞。时方承平，未之或废。而况兴衰戡乱之际，可一日而不备乎？尔以才选，守符近藩。甲胄之工，不愆于素。俾正郎秩，用以劝劳。是惟渥恩，益思报称。可。显谟阁直学士、中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魏宪，特授太中大夫。勑：自考绩之实废，后世放而行之者，三载之文而巳然所谓磨勘之法，则亦考绩之意焉。具官某，经术醇深，履行端雅，簮笔持槖，出入从班者，嵗旦一终，亦可谓时之耆隽者巳。进官一等，虽资格之常，是亦宠休徃其祗服可。左司员外郎江跻除殿中侍御史。勑具官某：宪台肃振朝纲，而殿中以纠官邪为职，非通达国体、守正不挠莫克称焉。以尔器质端厚，才智敏明，昨者简自朕心，命之台察，旋由铨部进陟宰士，而能戢吏督奸，绳愆析滞，不茍不懈，上下頼之。是用置之耳目之官，以禆风宪之举。惟是非可否，毕恊于公，则惟尔之贤，亦永终誉可。李邈赠节度使勑：朕思复艰难之业，永懐将帅之良。禁暴安民，虽未成卫社稷之効，忘躯狥国，庶几得死封疆之臣。茍于颠沛之余，深明逆顺之理，卒与祸防，不为利回，可无襃显之恩，用着君臣之义。具官材能，屡试智术有余，既通籍于朝闺，亦将输于使传。率职匪懈，复命不欺，旋更鹖弁之班，荐剖虎符之寄。方敌师之入塞，当空道之雄藩，邈无唇齿之依，坐失金汤之固。拘原方力褁革，莫还不贻陇右之羞，迄守睢阳之操，宜申宠锡，以劝多方。睠惟右武之辰，莫重登坛之任，肆颁纶綍，以寄哀荣。尚繄忠魂，歆此休命，可。婕妤张氏封赠祖赠中奉大夫张仲迪赠太中大夫。
译朱赟等转升武功大夫，授遥郡刺史。诏令：具官某，近来【下文同前】因为你早年出身行伍，受到推许为忠勇之士，才干足以自我奋发，能够统率勇猛的将士【下文措辞同前】。第一等：统领官左武大夫、贵州刺史曹涤；将官亲卫大夫史德等；使臣右武大夫刘全等【四官】。第二等：统制官拱卫大夫、忠州防御使鲁珏；将官武功大夫齐闰；使臣武功大夫、閤门宣赞舍人张子厚【三官，授遥郡】。第三等：使臣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田友及【两官】。诏令：近来反叛敌寇【有关词语同杨沂中等条】。你防御敌人、攻坚克难，功劳列第一，升官四等【上下文词语相同】。使臣黄行已转升五官。诏令：国家艰难以来，盗寇群起，招抚和诛戮敌寇，都依赖将帅。朕对于舍弃爵禄、耗费金帛来赏赐将士，也并不算薄。然而盗贼聚集仍未完全平定，想来养寇避敌、掠夺功劳冒领官阶的弊端，还没有除去。至于在斩杀和俘获中功效显著的人，厚赏的施行按理不能拖后。具官某，早年凭借才干武力奋身军旅，在江西苦战，功劳特别突出，升官五等，宠授郡符。接受我的厚恩，更要想着报效。准行。阵亡官赵谨等追赠五官【恩泽给两资，另加一名进义副将】。诏令：手执干戈来保卫社稷，是圣人所褒扬表彰的；为国事而死并抚恤遗孤，是军政中最急迫的事。具官某，凭借自己的才力奋勇作战，不顾自身安危，在江西讨伐贼寇，勇气百倍，最终战死，朕深为痛惜。加以荣典于九泉，升官五等，并推恩于他的后代，一同表示不忘。希望你有知，接受这项旌表宠荣。准行。武翼郎、閤门宣赞舍人范温转升武功大夫、康州刺史，仍任閤门宣赞舍人。诏令：自从强敌入侵，逼近京师，践踏郡县，使毒害流布于我百姓，至今已有五年，朕从未忘记。你身处齐鲁封域、礼义之乡，却独能聚集宗族部众，为国家捍卫城池，备尝艰难，凭险固守而不退，终于以忠诚建功；行在朝廷可以说得上是没有二心的臣子了。朕非常嘉奖你，升官八等，宠授郡符。这不仅是褒大你的功劳，也是用来劝勉山东的忠义之士。准行。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张公济为右司郎中；朝请郎刘峤为枢密院检详。诏令：文武两种权柄，是用来治理各种政务、安定各方的。自祖宗以来，分设二府，把这些事务都交给大臣。然而六部五房的政事，能够加以考察、参验、纠正，无不参与其中的，只有左右司检详官，因此可以知道这种选任的重要。你们都凭才干学业在朝廷任职，已经出力很多，又屡次担任重要而繁剧的职务，所以任命你们，希望进一步观察你们的才能。你们若能尽职，功绩即使微小，成效也会迅速；若只是尸位素餐，政事就会日渐败坏，所受的弊害也会扩大。国家治理的好坏系于此，怎能不敬慎呢！准行。秘书丞刘大中；新授国子监丞汪廷直为屯田员外郎。诏令：冢宰位居六卿之首，后世把这一职掌归于铨选部门；食货先于八政，要使国家富足，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朕正要振兴并推行此事，希望得到能够胜任的人。因为大中你任官，遵循事理，行事一向有常；因为廷直你经学义理通达，性情资质朴实厚重。你们或出自图书府，或由学校官而来。希望你们施行所学，足以通达从政之道，能够建立声誉功绩，以符合这次选拔。准行。安化州殿侍、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防光仲等，加授安化州三班借差，其余照旧。诏令：具官某，你们远方仰慕声名，长久怀有忠诚顺服之心，保障千里疆土，面对安危始终如一；进献珍宝从未中断于朝廷，赐命也应当加在显贵的官阶上。更要想着诚敬谨慎，接受这项宠荣。准行。朝请郎、直秘阁、明州知州吴懋转升朝奉大夫。诏令：整治兵器、戒备意外，是为了防止不测。时局正当太平，也不能因此废弃，何况在兴衰平乱之际，难道可以有一天不作准备吗？你凭才干选任，镇守邻近藩镇，铠甲兵器的制造一向没有差错。让你升任正郎官阶，用来奖励你的劳绩。这是深厚的恩典，更要想着报答称职。准行。显谟阁直学士、中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魏宪，被特意任命为太中大夫。诏令：自从考核功绩的制度废弛以后，后世放宽而施行的，只是三年一次的文字考核；所谓磨勘法，也仍然包含考核功绩的意思。具官某，经术醇厚深湛，品行端正高雅，掌笔执囊，出入侍从班列，每年任期一满，也可以说是当时的老成俊杰了。升官一等，虽然是按资格的常例，也是一项宠荣，希望你恭敬接受。左司员外郎江跻授殿中侍御史。诏令：具官某，宪台负责整肃振作朝廷纲纪，殿中侍御史以纠察官员邪曲为职责；如果不是通晓国家大体、守正不屈的人，不能胜任并使舆论满意。你资质端厚，才智敏锐明达，先前由朕亲自选拔，命你任台察之职，不久又由铨部升任宰士；能够收束官吏、督察奸邪，纠正过失、剖析积滞，不苟且也不懈怠，上下都依赖你。因此把你置于掌管耳目监察的官职，以辅助风宪部门的职能。对于是非可否，一切都能符合公道，那么凭你的贤能，也必将永远保持声誉。李邈追赠节度使。诏令：朕思考如何恢复艰难时局中的事业，永远怀念贤良的将帅。禁止暴乱、安定百姓，虽未能成就保卫社稷的功效，但那些忘却自身、为国殉难、能够死守疆土的臣子，或许可以得到应有的评价。如果有人在颠沛流离之后，仍深明逆顺之理，最终与祸患同归，不被利益改变志向，怎能没有褒扬显赫的恩典，用来彰明君臣之义？具官某，才干能力出众，多次考验可见智慧有余；既已列名朝籍，也将要为使者效力。履行职守不懈怠，复命不欺罔；不久改入鹖弁武职班次，又屡次接受剖虎符、任方面重职。正当敌军进入边塞，你镇守雄强藩镇；李邈没有唇齿相依的援助，坐失金汤般的坚固防守。被拘之时，正尽力裹尸马革，不能返回，也没有给陇右带来羞耻，终于守住睢阳的节操。应当施加宠赐，以劝勉各方。回想你在右武之时，没有比登坛拜将的任命更为重要的了，所以颁下诏书，寄托哀悼与荣誉。希望忠魂享受这项美好命令。准行。婕妤张氏封赠：祖父张仲迪赠中奉大夫，改赠太中大夫。
勑：朕爰以季秋肇称禋祀，冀获神灵之祐，不替祖宗之休，遂敷锡于寰区，且推恩于中外。矧繄邦媛，实賛淑风，用加先世之襃封，益举有司之彛典。婕妤张氏，故祖某，懐才不试，积善在躬，流庆女孙，▯华嫔则。既荐膺于纶綍，宜増贲于家庭。惟兹四品之官，视昔七人之列，以均厘泽，益示宠休。可。祖母令人孙氏赠淑人勑：「朕观载籍之传，考兴衰之绪。其流泽后世，俾髙门之庆益隆而不替者，非独世徳之脩而巳，葢有闺壸之助焉。婕妤张氏，故祖母静专有仪，淑慎是履。为善之报不于其身，逮其后人。发祥椒掖，熈成之泽，中外具膺。易以嘉称，是为异等。尚其祗服，有此宠灵。可」。父任忠翊郎，赠修武郎张彦度，赠武节大夫。勑：朕防吉季秋，荐诚上帝，导三灵之况，方裒昭格之休，敷百顺之祥，式布汪洋之泽。惟厥后宫之懿，宜加先世之恩。婕妤张氏，故父某，晦迹戎冠，饬躬仕版，是生邦媛，实侍宸帷。粤惟庆善之从，荐被宠绥之及，宜超常等以沛漏泉。尚其有知，歆此休命。可。故母孺人李氏赠淑人勑：先王制礼，与夫推恩接下之文，未尝不本于人情也。故外之廷臣，内之妃御之亲，凡恩沛之行，宠嘉之典，必视其品而为之节，所以慰孝思而劝为善也。婕妤张氏，故母夙以婉懿嫔于庆门，是生女子，入侍帷闼，既膺显赠，宜进厥封。申兹出綍之襃，以广漏泉之泽，用彰令淑，尚克祗歆，可。故继母孺人赵氏赠淑人勑【上词同】婕妤张氏，故继母，以妇则顺，以母则慈，比以宫庭之思，既膺休显之赠，易兹美称，以表令仪，肆加出綍之襃，用广漏泉之泽，可吏部员外郎潘良贵，左司员外郎。勑具官某：极政事之选，必于贤哲之科，求正固之才，故非文俗之吏。尚书喉舌之地，而宰士纠録之司，茍非其人，莫称是任。以尔性质刚方，辅以学识，践歴之久，声称蔼然，勉处中和，益扬尔职，可。张浚故妻信安郡夫人乐氏，赠武陵郡夫人。勅：朕肇修宗祀，祗见合宫，厘事既成，肆敷锡于四海。凡通籍于朝者，皆得宠赠，贲其家庭。而况冠宻宥之司，专阃外之制，伉俪之重，夭阏不延。厥有故常，理其可后？具官某故妻，以令淑静，嘉作配君子，宜于上下。其甘苦丰约之间，儆戒相成之际，由初迄今，勤亦至矣。疏封大郡，以寄哀荣，庻其有知，歆此休命，可。张浚书写奏状张橰授承务郎勑某人：惟汝季父分陜专征，式遏乱畧，指纵之効屡上。肤公书奏之劳，宜加庆赏。始霑命秩，即视京僚。是惟懋恩，其思报称可。张守知绍兴府勑：辞剧就闲，方解賛元之任，分忧共理，是资同徳之良。惟东南之奥区，有防稽之重镇，庻几河润施及海隅。具官某，文学之优见于行事，端亮之美宜于本朝。乡由宻宥之司，进陪机政之重，既谋猷之毕告，盖艰险之共尝。不以名器而假人，固亦靖共而在位。自闵劳于夙夜，既聿除于岁时。繄望实之具髙于藩辅乎？何有起于均逸，命以守符其苏凋瘵之余，少寛宵旰之急。坐啸画诺虽殊平治之时，缓带轻裘聊为方面之重。益恢志业，用副倚毗可。宣抚处置使司防议官、寳文阁直学士程唐复、阁学士。勑：乐事赴功，非小廉曲谨之能办。赦过宥罪，亦施仁发政之所宜。故败鼓不弃医师之门，而絶足得于泛驾之马。茍惟悔其少作，则亦与之更新。具官某夙以才能，屡膺任使，强济见于从政，敏悟足以致身。粤自外台，亟跻从槖。惟茶马之旧制，盖兵食之所资。傥移货殖于权门，无复懋迁之预备，良法既壊，边防为空。旋致烦言，继更大沛。比复西清之直，与▯幕府之谋。迨此上功之初，重违承制之请，尽还故物。可谓渥恩，庻几桑榆之收，无忘纶綍之训。可。江东提刑程瑀太常少卿勑具官某：汉髙初定天下，得叔孙通而知人主之尊。有唐始复两京，而亟以顔真卿为礼仪使。然则典章所在，礼乐是司，虽草创艰难之时，未可以后也。以尔名冠儒科学耽古训，器质端厚，议论正平。陟之奉常，佥以为允。
译诏令：朕在季秋开始举行禋祀，以诚敬祭祀上帝，希望获得神灵保佑，不使祖宗的美德衰替，于是把恩赐施及天下，并推恩于内外。何况张氏是宫中贤淑的女子，确实有助于形成美善的风俗，应该加厚对先世的褒封，进一步举行有司的常典。婕妤张氏的故祖某，怀有才干却未能施展，一生积善，福庆流传给外孙女，使她成为后宫嫔妃的典范。既然她已经屡次承受诏命恩宠，先人的家庭也应增加荣典。现以四品官，比照从前七人之列，均分福泽，更显示宠荣。准行。祖母令人孙氏赠淑人。诏令：朕考察典籍中的传述，研究兴衰的源流。能够把恩泽流传后世，使高门的福庆更加隆盛而不衰的，不只是世代德行修养，也有闺门内助的作用。婕妤张氏的故祖母，安静专一而有仪范，履行善良谨慎的德行。行善的报应没有降临到她本人，却延及后人；福祥从椒掖宫中发端，兴盛成就的恩泽内外都承受。改赐美好的称号，这是特殊的等级。希望你恭敬接受这项宠灵。准行。父亲任忠翊郎、赠修武郎张彦度，赠武节大夫。诏令：朕在季秋举行吉礼，向上帝荐献诚意，引导三灵降临，正聚集神明感格的福祥，施布各种顺遂的祥瑞，以此广施浩荡恩泽。后宫之人的美德，应该加恩于其先世。婕妤张氏的故父某，隐迹于武职之中，修饰自身，列名仕籍，因此生下这位贤淑的女子，实际侍奉于宫帷。由于庆善随之而来，恩宠又接连降及，应该超越通常等级，使恩泽如泉涌般畅流。希望你有知，享受这项美好命令。准行。故母孺人李氏赠淑人。诏令：先王制定礼制，以及推恩下及臣民的文辞，从来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因此对外廷臣子、对内妃嫔的亲属，凡是施行恩泽、赐予宠荣的典礼，必定按照品级制定规格，用来慰藉孝思，劝勉行善。婕妤张氏的故母，早年凭温婉美德嫁入庆门，生下这位女子，后来入宫侍奉帷闼，既已承受显贵的追赠，应该再提高她的封号。重申这道诏书的褒奖，扩大如泉涌般的恩泽，用来彰显她的美善，希望恭敬地享受。故继母孺人赵氏赠淑人。诏令【上文措辞相同】：婕妤张氏的故继母，作为妇人则柔顺，作为母亲则慈爱；近来因宫廷方面的情谊，已经承受美好显赫的追赠，现改赐这一美称，以表彰她美好的仪范，于是加以诏书褒奖，扩大如泉涌般的恩泽。准行。吏部员外郎潘良贵任左司员外郎。诏令：最高政务职位的选任，必定要从贤哲之中选择；寻求正直坚定的人才，因此不能任用浮华世俗的官吏。尚书省是发布政令的要地，宰士是纠察记录的部门，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没有人能胜任。你资质刚正，以学识辅佐，任职历练已久，声誉美好。希望你勉力处事中和，更加发扬职守。张浚的已故妻子信安郡夫人乐氏，被追赠为武陵郡夫人。诏令：朕开始整修宗庙祭祀，恭敬地在明堂拜见祖先，祭祀事务完成后，便把恩赐施于四海。凡列名朝籍的人，都得以承受宠赠，使其家庭增光。何况你位居掌管机密宽宥事务的部门之首，专掌外地军政，夫妻情分深重，却早逝未能长久。按照旧例，岂能拖后？具官某的故妻，凭美好淑静的品德，贤善地匹配君子，内外都相宜。在共同经历甘苦、丰俭以及互相警戒成就德业的岁月中，自始至终，勤劳也达到极点。现加封大郡，以寄托哀悼与荣誉，希望她有知，享受这项美好命令。准行。张浚书写奏状，张橰授承务郎。诏令某人：你的叔父分陕专门征讨，遏制乱谋，指挥调度的功效屡次上报。他书写奏状、陈述功劳的辛劳，应当加以庆贺奖赏。开始沾受诏命和官阶，便比照京官。此为厚重恩典，希望他想着报答称职。张守任绍兴府知府。诏令：你辞去繁剧职任而就闲居，正好解除赞助君主的职务；分担忧劳、共同治理，需要依靠德行相同的贤能。东南地区是重要腹地，会稽又是重要重镇，希望河流滋润之利施及海边。具官某，优长的文学见于行事，端正明亮的美德适合朝廷。先前由掌机密宽宥的部门，进而参与机要政务，既已把谋略全部陈述，也共同经历了艰难险阻。并不是因为名器可以随便授人，而是确实能够恭敬尽职而居位。自从早晚勤劳，已经任职多年。藩辅中声望和实绩都很高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起身于安逸，奉命担任守臣呢？这是为了使凋敝困病的百姓稍得苏息，稍稍缓解朕日夜焦虑的急务。安坐长啸、从容决策虽不同于太平时的治理，暂且宽衣轻裘，聊以承担方面重任。更加扩展志业，以符合朕的倚重。宣抚处置使司参议官、宝文阁直学士程唐复为阁学士。诏令：乐于任事、奔赴功业，不是小心谨慎、拘守细节的人所能办到的；赦免过失、宽宥罪责，也是施行仁政、推行政令所应当做的。所以破鼓也不丢弃在医师门外，断足的马也可以用于驾驭。只要后悔年轻时的过失，也就可以给他更新机会。具官某，早年凭才干，多次承受任用；强干济事见于从政，敏锐明悟足以成就自身。自外台以来，很快升入侍从之列。茶马旧制，是军粮供应的凭借；倘若把货殖之利转移到权贵之门，便没有积极贸易来作储备，良法已经毁坏，边防也会空虚。不久引起烦琐的议论，接着又遇到大规模赦免。近来恢复西清的直学士职，又参与幕府谋议。到了这次论功之初，重视而不违背承制之请，全部恢复原有职务。可以说是厚恩，希望你能取得桑榆晚年的收获，不要忘记诏书的教诲。准行。江东提刑程瑀任太常少卿。诏令：汉高祖刚平定天下，得到叔孙通，才知道君主尊贵的礼制；唐朝开始收复两京，便很快任命颜真卿为礼仪使。这样看来，典章制度所在之处，礼乐正是其职责，即使在草创艰难之时，也不能置后。你名列儒科之首，深心研习古代训诫，资质端厚，议论正直平允。升任奉常，众人都认为恰当。
书不云乎：「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尔其勉之，以称朕意。可。正月六日，三省同奉圣防。陈汝锡身为守臣，不行寛恤，手诏特责授汝州团练副使，漳州安置。勑具官某：朕念凋瘵之氓，困于征调，有年于兹矣。而贪残之吏，又并縁为奸，故制下郡国，思有以革而禁之。而尔之所治，近在毂下，寒暑易节矣，而漫不布宣，不防之辜，安所逃责？姑以散秩置之逺方，用以为慢令之戒，可。侍御史沈与求御史中丞勑御史中执法：上以广人主之聪明，次以肃朝廷之纲纪。非通逹国体、特立不回，未有能大厥官而厌舆论者也。具官某学识精敏，性质端方，简自朕心。周歴三院，比从郡寄，再陟台端。不吐刚而茹柔，每闲邪而陈善。谋猷所及，启沃滋多。进长霜台，益观逺业。当使羣工庻尹知风宪之尊，君子小人适消长之分。时尔之頼，徃其懋哉！可。左司贠外郎姚舜明，直龙图阁，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勑具官某：国家仰六路之漕输给中都之货食，既以责之部刺史，又以制置使者总之。以时其灌输缓急低昻懋迁之宜。时巡以来，虽事异平日，而称是职者亦难其人。以尔才术疏通，践扬中外，比于帅幕，召寘都司。还直河图，虽云旧物，时惟新命。以重使华，无或病民，勉思裕国，可。端明殿学士中大夫冯澥，遇建炎元年赦恩，转太中大夫。勑：朕乡以遭时多难，二帝北狩，王公士民不释之故，即位睢水之阳，推恩万邦，小大之臣进官一等，而逺方士大夫至今有咸被丝纶之命者，况国之旧弼，其可巳乎？具官某夙以志节推重搢绅，晩以訏谟进陪机政，均逸闾里于兹有年，爰举霈恩，视官大谏，徃其钦服，是亦宠休可。中大夫，徽猷阁待制，王升，太中大夫，致仕。勑：仕而至于耄耆，其陈力于国多矣。故引年谢事，未尝有违焉。所以佚其老，而成其志也。具官某，礼经之传，易象之秘，刻意是学，见于云为。向由布政之官，升诸法从之列，均休祠馆，有年于兹。不忘戒得之言，迄申知足之请。进官一等，以宠其归。守尔所闻，庻可以无大过矣。可。太常少卿程瑀给事中勑：王公坐论于上，士大夫作而行之于下，而谏诤纠駮，左右献纳之臣得以可否捄正于其间，凡以建大中，持公道，相与保邦制治而巳具官某抗志厉节，自其少时，行巳立朝，信于士类，固尝以忠实充谏列，以学业賛成均矣。朕方招延端士，使萃于朝，故召诸外台，几以自近，亟従礼乐之选，寘之平奏之司，益单厥心以禆予治。可。
吏部侍郎李光吏部尚书勑：魏以选士属铨衡，盖任人而不任法；唐以长行定资格，则任法而不任人。茍能其官，咸克用人。具官某，自信甚笃，用心则刚，学不蕲于空言，才实周于众务。比自侯服，俾之贰卿，既忠益之屡闻，亦勤劳之匪懈。惟六属之长，成周兼以三公，而四选之官，尚书冠于二品。不次之举，无旷是图，益懋厥猷，庶其底绩可。
译《尚书》不是说过吗：‘早晚都要敬慎，正直啊，清廉啊。’ 你要勉力而行，以符合朕的心意。准行。正月六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陈汝锡身为守臣，却不实行宽恤，皇帝手诏特意责罚，授为汝州团练副使，安置于漳州。诏令：朕想到困苦疲敝的百姓，受到征发调取的困扰，已经多年了；贪婪残酷的官吏又趁机作奸，因此下令郡国，想办法革除并禁止这些弊端。你的辖地近在京城之下，寒暑已经更替，而你却全然没有宣扬布置诏令；这样的罪过，还能逃避什么责罚？姑且以散秩身份安置到远方，用来作为怠慢诏令者的警戒。准行。侍御史沈与求任御史中丞。诏令御史中丞：御史台上可以扩大君主的聪明，下可以肃清朝廷纲纪。若不是通达国家大体、卓然独立而不改志节的人，就不能充分发挥此官职，也不能使舆论满意。具官某，学识精深敏捷，资质端正方直，由朕亲自选拔。历任三院，近来出任郡守，再次升至台端。不压制刚强者而欺凌柔弱者，常常屏除邪恶而陈述善政；谋略所及，启发辅佐朕的地方很多。升任御史台长官，更要观察长远功业。应当使群臣百官知道风宪的尊严，使君子与小人呈现消长的分别。此时朕要依赖你，去吧，努力任事！准行。左司员外郎姚舜明，直龙图阁，任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诏令：国家依赖六路漕运来供应京城的货物和粮食，既把责任交给各部刺史，又由制置使总管；要按时调度输送的缓急、价格高低以及积极贸易的适宜程度。自从巡行以来，事情虽不同于平日，但要称职地担任此官的人也难以找到。你才干谋略通达，历任内外职务，近来在帅府任职，又被召入都司。恢复直河图阁之职，虽说是旧有职位，实际却是新的任命。要使使职更加重要，不要扰害百姓，努力想着使国家富足。端明殿学士、中大夫冯澥因建炎元年遇到赦恩，升任太中大夫。诏令：朕从前遭逢时局多难，二帝北迁，王公士民都为此不能释怀；朕在睢水之北即位，向万邦推恩，大小臣子都升官一等，而远方士大夫至今还有承受诏书恩命的人，何况国家旧日的辅弼，难道可以停止吗？具官某，早年凭志节受到士大夫推重，晚年凭宏大的谋略参与机要政务，在乡里安闲已有多年。现在施行大赦恩典，按照大谏官的品级对待你，去吧，恭敬接受；这也是一项宠荣。中大夫、徽猷阁待制王升，以太中大夫致仕。诏令：做官做到年老，已经为国家贡献很多，所以到了年老请求退休，从来没有违背他的意愿的。这是为了使老人得到安逸，也成全他的志向。具官某，礼经的传述、易象的精义，你专心研究，且见于言行。从前由布政官升入法从之列，在祠馆享受闲适已有多年；没有忘记戒除贪求的教诲，终于提出知足退休的请求。升官一等，作为对你归去的宠荣。守持你所闻知的道理，大概可以没有大的过失了。准行。太常少卿程瑀任给事中。诏令：王公在上面议论政事，士大夫在下面起而实行；谏诤纠驳、在左右进言纳谏的臣子，可以在其中评定是非、加以救正，都是为了建立中正之道、持守公理，共同保卫国家、治理政事而已。具官某，年轻时便志向高远、磨砺节操；立身行事、在朝廷任职，得到士人认可，曾以忠实充任谏官，又以学业辅佐国子监。朕正招致端正之士，使他们汇集朝廷，因此从外台召你，几乎是为了把你置于近臣之列；很快又从礼乐部门中选拔，置于平奏政事之司，希望你更加竭尽心力，以辅助朕治理天下。准行。吏部侍郎李光任吏部尚书。诏令：魏朝把选拔士人交给铨衡，重在任用人才而不拘泥于法令；唐朝以资历次序确定资格，重在任用法令而不专任人才。只要能够胜任官职，都可以用来任人。具官某，自信非常坚定，用心刚强；学习不追求空洞言论，才干确实周备于各种事务。近来从侯服之地入朝，任命为副卿；既多次听到你的忠诚益处，也看到你勤劳不懈。六属之长，周代兼由三公担任；四选之官，尚书位居二品之首。此次破格举用，不要使职位空缺，进一步努力施展谋略，希望能够取得成效。
吏部侍郎李弥大户部尚书勑：朕惟财用在于天下，出纳总于地官。譬以百川之流，潴之万顷之泽。茍决漏之不禁，则干涸之可期。眷惟兵食之资，实繄制度之节。掌兹邦计，宜得国华。具官某，静以有为，寛而克济。屡更要近，绰着风猷。凡此在廷之臣，莫先持槖之旧。进班常伯，如古司徒。倘无爽于阜通，且周知于盈缩。国用既足，邦本以寜。惟尔之休，亦朕之志。可。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綦崈礼，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勑：铨曹之敝极矣！猾贼之吏，舞文毁则，以遂其奸，欺其根深，株连长贰。郎虽有擿伏振滞之心，能窒其敝而正厥愆者，鲜矣。具官某，通敏之才，恢博之器。比以文学典司纶言，进贰天官，绰有休誉。用还旧物，兼直禁林。巳试之能，益观成绩，可。给事中胡交修，显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勑：「朕博选隽良，置诸左右。茍劳侍従之事，陈进退之宜，朕亦不得强之使留也。具官某寛裕靖共，犯而不校，学问词采用之不穷，退食自公，择地而蹈。而乃以疾来谂，重违尔私，易之延阁之班，赋以殊庭之禄，用均劳佚，爰示宠绥。可。」李纲除观文殿学士，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勑：「朕睠彼荆湘之上流，旁连交广之五管，震扰未靖，辑绥是图。必得重臣，用康逺俗。具官某，器质英迈，才猷敏明，忠诚足以动众心，刚果足以任大事。向繇人望，首置宰司，去国累年，公议攸属。晋军谋帅，莫居却縠之先；周室任贤，有若召公之翰。俾专阃制，徃布恩言，仍跻秘殿之华，式为南服之伯。顾位均分陜，矧繄国歩之方艰？庻功比平淮，无使古人而专美。惟予旧弼，无待费辞，可。」福建转运判官张觷，考功员外郎。勑具官某：四选之士，凡磨勘于吏部者，必由考功。其予夺当否，士之升沈利害，系焉。盖不可不察也。以尔慷慨自任，才术有余，起于诸生，通达世务，试以吏治，厥闻有休。召寘郎曹，益观尔学。其徃懋哉！可。起居舍人廖刚权吏部侍郎勑：自官制之行，六卿之贰选任甚重。乃者推元祐之意，复摄行之。官虽品秩少杀，而位遇略同，然为从臣一也。具官某学有师承，言无枝叶，夷考其素行，称其名。既巳擢在记言，侍朕左右，而天官右选吏猥事繁。尔为郎摄贰于此，屡矣。既习其治，莫如尔。宜俾集选之士各得其平，则称朕所以懋官之意。可。故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提举江州太平观陈淬，赠四官，拱衞大夫，遥郡观察使，与两资恩泽。勑：「舍生取义，士君子之所难。其有奋身戎行，能以死战，襃防之典，其可后乎？」具官某，勇以赴功，忠于卫上。强冦之入，适当其锋，捐躯兵间，曽不顾计。赠官四等，旌劝兼焉。尚其精诚，知此湛泽可。李友闻复集英殿修撰，差提举江州太平观。勑具官某：国家刑赏之施，未尝不出于忠厚。尔比以縁累禠职投闲，朕惟汉武之族李陵，不如魏文之待于禁也。矧尔荐更才使，至于耄期，秘殿修书，还尔旧物。殊庭之禄，以裕尔私。朕之恩则厚矣，其亦思所以报乎？可给事中黄叔敖兼侍读，权吏部侍郎廖刚兼侍讲。勑：圣人之言，譬水火之为用；前史之载，实▯鉴之具存。朕思广聪明，旁资讲读，庻兼收于直谅，抑有助于艰难。以尔具官黄叔敖，儒雅饬躬，温良成性；以尔具官廖刚，渊源有自，劲挺不囘皆以时髦，深明古训，继金华之业，盖无事章句诵説之繁；读倚相之书，亦当有切磨讽议之益。其敷尔志，以沃朕心。可。
北山集巻二十七
译吏部侍郎李弥大任户部尚书。诏令：朕认为财用来自天下，出纳总归地官掌管。譬如百川的流水，蓄积在万顷湖泽之中；如果不禁止决口渗漏，干涸就可以预期。至于军粮的供应，实在依靠制度节制。掌管国家财政，应当得到国家英才。具官某，沉静而能有所作为，宽厚而能成就事务；多次担任重要近臣，充分显示风采谋略。在朝廷这些臣子中，没有谁比你这位旧日执囊侍从更合适。升任常伯之列，如古代的司徒；如果不妨碍财货丰通，又能周知盈亏，那么国家用度充足，邦本就安定。这是你的美誉，也是朕的志向。准行。徽猷阁直学士、漳州知州綦崇礼，任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诏令：铨曹的弊病极其严重了！奸猾的官吏舞弄文书、毁坏法则，以遂行奸计；他们还以为弊根深重，牵连长官和副长官。郎官虽然有揭发隐伏、振兴积滞的心愿，但能够堵塞弊端、纠正过失的，很少。具官某，才干通达敏捷，器识宏博；近来凭文学掌管诏令文书，升任吏部副职，声誉非常美好。因此恢复你原有的职位，并兼任直学士院。已经试验过的才干，更要看你的成绩。给事中胡交修，任显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诏令：朕广泛选拔俊秀贤良，置于身边。如果侍从之事劳苦，陈述进退的适宜，朕也不能强迫他留下。具官某，宽厚安和，恭敬尽职，即使受人冒犯也不计较；学问、文辞、才采取之不尽；退朝之后仍从公事，行止有选择而合乎正道。如今你因疾病来告知，朕不忍重违你的私情，于是改任延阁班列，给予特殊宫观的俸禄，使劳逸均衡，以此表示宠慰。准行。李纲除观文殿学士、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任潭州知州。诏令：朕顾念荆湘上游，旁边连接交广五管之地，震动扰乱尚未平定，正图谋安抚整治。必须得到重臣，才能使远方风俗安宁。具官某，器识资质英俊超迈，才干谋略敏锐明达；忠诚足以感动众心，刚毅果断足以担当大事。从前因众望所归，首先置于宰司；离开朝廷多年，公议都归属于你。晋国筹划军谋、选择将帅，没有人居于却縠之前；周室任用贤能，也有如召公维翰。让你专掌外任军政，前往发布恩德之言；仍升入秘殿学士之列，作为南方诸地的伯长。何况朕的国运正处于艰难之中，而你的地位相当于分陕大臣？希望你的功劳能比肩平定淮南之功，不要让古人独自享有美名。你是朕的旧日辅弼，不必多说。福建转运判官张觷任考功员外郎。诏令：四选士人凡是在吏部接受磨勘的，都必须经过考功司；对他们的升降取舍是否恰当，关系到士人的进退利害，因此不可不慎察。你意气慷慨，以任事自许，才干谋略有余；从诸生中起身，通达世务，用吏治考验你，声誉很好。召入郎曹，更要观察你的学业。去吧，努力任事！准行。起居舍人廖刚权任吏部侍郎。诏令：自从官制施行以来，六卿的副职选任极为重要。近来推行元祐年间的意思，恢复暂代其职的做法。官品虽然稍低，但地位待遇大致相同，仍然都是侍从之臣。具官某，学问有师承，言语没有枝蔓；考察你一向的品行，足以符合你的声名。你已经升任记录诏令之职，侍奉朕左右；而吏部右选事务繁杂，郎官暂代副职已有多次。你既熟悉其治理，没有比你更合适的。应当使汇集而来的选士各得公平，以符合朕重视官职、任用人才的心意。准行。已故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提举江州太平观陈淬，被追赠四级官阶，授予拱衞大夫、遥郡观察使，并给予两资恩泽。诏令：舍弃生命、取得道义，是士君子难以做到的事。有人奋身军旅，能够以死力战，褒奖抚恤的典礼怎能拖后？具官某，勇于奔赴功业，忠于保卫君上。强敌入侵时，正好迎击其锋芒，在战场捐躯，丝毫没有顾虑自身。追赠官阶四等，同时达到旌表和劝勉的目的。希望你的精诚有知，知道这深厚的恩泽。李友闻恢复集英殿修撰，差遣提举江州太平观。诏令：具官某，近来因牵连获罪而被夺职闲居，朕想起汉武帝对宗室李陵的处置，认为不如魏文帝对待于禁。何况你屡次任用才干，直到年老；现恢复秘殿修书之职，归还你的旧有职位，并给特殊宫观的俸禄，以使你的私用宽裕。朕的恩典已经很厚了，你也应当想想怎样报答吧。准行。给事中黄叔敖兼任侍读，权吏部侍郎廖刚兼任侍讲。诏令：圣人的言论，譬如水火的功用；前代史书的记载，实在是完整保存的龟鉴。朕想扩大聪明，多借助讲读之臣，希望兼收正直忠谅之益，也或许有助于应对艰难。具官黄叔敖，儒雅而能修饰自身，温和善良已成为本性；具官廖刚，学问渊源有自，刚劲挺立而不回转。你们都是当时的俊杰，深明古训，继承金华讲学的事业，并不是只在章句诵说的繁琐上下功夫；阅读倚相所读的古书，也应当有切磋磨砺、规谏议论的益处。你们要充分施展志向，来滋润充实朕的心。准行。北山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八宋程俱撰内制进故事綦崈礼辞免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不允。诏【縁学士院独员，勑差撰】朕以卿政事文华见推士论，而铨衡之地实借于通才，词禁之林方虚于寓直。睠予侍从之隽，邈在闽粤之邦，趋召造朝，肆颁成命。是皆巳试，佥以为宜，奚事多辞，亟趋定着。拟试武臣节度使除开府仪同三司制【巳下六道拟试】朕嗣有令绪，惟懐永图，思洪济于艰难，用克绥扵宠禄。爰得鹰扬之佐，以摧鸱义之锋。肆有襃陞，式敷官号。具官神资勇略，世笃忠勤，静以有谋，挺山西之劲气；仁而有勇，振漠北之竒勲。自授钺于斋坛，屡建牙于将阃。只轮不返，殽函之旅尽殱四方既平，江汉之功益懋。逮兹成绩益显，壮猷敌忾，戡戎既大孚于众望，畴庸进律，宜并示于明恩。是用徙镇臣藩，视仪三事，益以爰田之入，与夫真户之封。于戯！汉祚中兴，亦伏云台之将；唐基再造，实系西平之功。惟肩乃心，何愧前烈？可。观文殿学士，除保大军节度使制。经体賛元，入备百寮之长；陈师鞠旅，出临十国之连。宣恩既歴于岁时，考绩独推扵岳牧。肆颁休命，诞告羣工具官识造，几深学通今古，允矣忠良之佐，慨然康济之心。陈独见之深谋，予得禁中之李牧，负兼资之大任。世知江左之夷吾，属辞剧以偃藩，俾分忧于重镇。克勤小物，用才履屐之间，不计近功，抗议拘挛之表，扫腥羶之孔炽，弥奸宄于未萌。宜旌屏辅之功，加贲节旄之锡。声先鄜畤，少寛西顾之忧；心在王家，未觉东征之逺。于戯！事君以道，固中外之无殊；为政不难，唯兵民之咸服。尚资辰告，迄济时危可。宗室开府郡王检校太保加食邑制。周锡山川，鲁国独加于五等；汉盟带砺，东平实冠于三公。矧繄近属之尊，夙着强宗之誉，宜推庆赉以报懋功，播告大廷，式孚羣听。具官亲贤，莫二信厚有闻。诞惟阅理之多，灼知为善之乐；处隆髙之地，谦亨有君子之光。分节制之权，师正得丈人之吉。盖黙消于奸宄，亦借重于藩维。位拟台符，虚右贤而作辅；势均磐石，非同姓而不王。防封以来，歴岁滋久，方均厘于屏翰，宜锡命之便蕃。秩视经邦，以系四方之望；任兼制阃，仍剖万户之封。于戯！危溢是思，谅无忘于古训；耄期不倦，当追美于前修。钦哉！惟时以永终誉可。资政殿大学士安抚大使奉国军节度使制。宣力四方，必有股肱之頼；决胜千里，是资帷幄之臣。愿徃布于恩言，既抚安于疲俗。予方谋帅，求诸徳义之宗，今乃得人，用付钺旄之重。播敷涣号，以告昕朝。具官厚徳，足以服人；周才足以成务。寛而有制，善不近名。蚤膺俊彦之求，亟践显融之位。嘉谋大虑，卓尔非世俗所知。赋政观风，慨然有澄清之志。自升华于秘殿，且借重于侯藩。知无弗为，绰有余裕。垂绅不动，折冲樽爼之间；投刃皆虚，还师衽席之上。肆畴咨于屛翰，益懋着于声猷。大纛髙牙，示兼资于文武；轻裘缓带，庻率俾于华夷。于戱！辍颇牧于禁严，方图伟绩；非管萧之亚匹，孰賛中兴？无旷厥官，永膺多福。可交阯国王加恩制朕嗣有令绪，惟懐永图，天子之守在四夷，虽有慙于菑获，异姓之封者八国，盖亦谨于藩篱，式于九围，咸建五长，不寳逺物，敢忘修徳之思，率由旧章，固有衍封之宠，用敷大号，以告庻工具，官世济忠勤，神资材畧，乃祖乃父，夙倾面内之诚，于藩于宣，备殚奋武之节，睠兹南服，实抚全邦，正封克备，于汉藩轨道无逾，于周索华风是慕，梯航不絶于来廷，遐俗以寕，弓矢载槖于弗试，属受厘于宗祀，爰敷锡于厖恩，肆加畴爵之朌，益懋陪敦之赋，于戱时享嵗贡，尚永肩于一心，保国乂民，亦允膺于多福，服我休命，徃其钦哉，可。戒百官勤修职事诏朕惟治古之时，在位者皆有秉徳率义、干城卫上之心，在职者皆有首公狥国、砥节砺行之操。故下焉如手足之卫头目，上焉如元首之有股肱。是以有所不为，为无不成；有所不征，征无不服。于乎，何脩而可以臻此欤？朕遭时艰危，枕戈尝胆者五年于兹矣。贪婪之冦凭陵之势未巳，凋残之境愁叹之声相闻。仰惟祖宗之谟烈，逺懐二圣之北狩，中夜待旦，如临渊氷，眇然深思，未知攸济。夫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固朕之志也。然眀将励翼，作而行之于下者，非公卿将帅、士大夫之任乎？乃若行汚而寄治，静言而用违，进无去病辞第之忠，退无羔羊素丝之节，收恩媚俗者莫肯去敝，伺时夺便者常懐利心，以长虑为私忧，以媮惰为得计。有一于此，朕何頼焉？且宋兴将二百载，方四方无虞，士大夫所以保族类而享安荣者，固我家之泽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八，宋程俱撰，内制进故事。綦崇礼辞免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不准。诏令【因学士院只有一人，敕令差遣撰写】。朕认为你的政事才能和文章才华受到士人舆论推重，而铨衡之地确实需要通才，掌管诏令文辞的机构正空缺着直学士。朕顾念侍从中的俊杰，却远在闽粤之地，于是召你入朝，特此颁下成命。这些职位都已经经过考验，众人也都认为合宜，何必多次推辞？赶快赴任吧。拟定考试武臣节度使、授开府仪同三司的制书【以下六道均为拟试】。朕继承美好的基业，心怀长远谋划，思求在艰难中广泛救济，以能够安定并承受所赐的荣禄。于是得到如鹰扬般的辅佐，摧折鸱鸮般敌人的锋芒。因此加以褒奖升迁，公布官号。具官某，天生具有勇敢谋略，世代忠诚勤勉；沉静而有谋略，挺立着山西的强劲气概；仁厚而有勇力，振作出漠北的奇伟功勋。自从在斋坛授予兵权，屡次在将帅军门建立旗府。敌军一车轮也不能返回，殽山函谷的军队全部消灭；四方既已平定，江汉的功劳更加显著。到如今功绩更加昭著，宏伟谋略足以抵御仇敌，平定戎事已经极大地符合众望。应当考定功劳、晋升官阶，一并显示圣明恩典。因此改换镇守之地，授以与三公相当的仪制，增加爰田收入以及实封户数。唉！汉朝中兴，也有云台上的将领；唐朝基础再造，实在依赖西平王的功劳。你既然承担朕的心意，怎会有愧于前代功烈？准行。观文殿学士授保大军节度使制。在朝廷治理政体、辅佐君主，入朝足以作为百官之长；陈列军队、统率士卒，出外足以镇临十国相连之地。宣扬恩德已经经历多年，考核功绩尤其推重于牧守。于是颁下美好命令，广泛告知群臣。具官某，见识造诣深厚，学问通晓古今，确实是忠良的辅佐，慨然有安定天下、救济百姓的心。你陈述独到而深远的谋略，朕得到禁中的李牧；你负有兼备多种才干的重任，世人知道你是江左的夷吾。正当政务繁剧之时，命你安抚藩镇，分担重镇的忧劳。你勤于细小事务，即使在日常履步之间也善于用才；不计较眼前小功，敢于陈述不受拘束的意见，扫除腥膻极盛的敌势，在奸邪尚未萌发时便消弭它们。应当表彰你屏卫辅弼的功劳，加厚赐予节旄。声威先于鄜畤，稍稍缓解朕西顾的忧虑；心在王室，即使东征遥远也不觉得艰难。唉！以正道侍奉君主，本来内外没有区别；治理政事并不难，只在于军民都能服从。还要依赖你的明告，最终救济时局的危难。宗室开府郡王检校太保、加食邑制。周朝分封山川，鲁国独自增加到五等；汉朝以山河带砺为盟，东平王实在位列三公之首。何况你是皇室近亲中的尊贵人物，早已著有强宗的声誉，应该推施庆赏来报答大功，公布于朝廷，使群臣听闻而信服。具官某，是亲族中贤能者，纯厚诚信无人可比，信誉早有声闻；深明阅历事理的功夫，明显知道行善的乐趣；处在隆高地位，仍谦逊自守，具有君子的光辉。分掌节制的权力，军队正如丈人占卜所示得吉。你既暗中消除奸邪，也使藩镇有所倚重。地位比拟台辅，虚心推尊贤者而作辅弼；势位如磐石稳固，不是同姓宗室不能封王。自从受封以来，经历的年岁日久；正要均分屏翰之任，更应该赐予繁多的恩命。官秩比照治理国家的大臣，以寄托四方的希望；职任兼掌外镇军政，仍剖分万户实封。唉！要想着危难和盈满，确实不可忘记古训；到了老年也不倦怠，应当追慕前代贤人的修养。敬慎地接受吧，以此永远保持声誉。资政殿大学士、安抚大使、奉国军节度使制。在四方宣扬效力，必定需要股肱之臣的依赖；在千里之外决胜，正要依靠帷幄中的谋臣。愿你前往宣布恩德之言，安抚疲敝的民众。朕正谋求将帅，在有德有义的宗臣中寻求，如今终于得到合适的人，便把持节统兵的重任交给你。发布宽大诏令，告知朝廷。具官某，厚重的德行足以使人服从，周备的才干足以成就事务；宽厚而有法度，行善而不近于求名。早年承受求取俊彦的选拔，很快登上显达光荣的职位；美好的谋略和深远的考虑，卓然超出世俗所知。施行政令、观察风俗，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自从升任秘殿显职，又借重于侯藩；知道应做的事无不去做，才力宽裕有余。垂衣束带而不动，便能在酒樽俎席之间折冲退敌；投刀而无所阻碍，便能使军队回到安席之上。因此询问屏翰之臣，更加勉励并彰显你的声誉谋略。高举大纛、设置高牙，显示文武兼备的才干；穿轻裘、系宽带，希望以此率领华夏和夷狄。唉！从禁宫严密之处中止像颇牧那样的将才，正要谋求伟大功绩；若不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谁能辅佐中兴？不要使这个职位空缺，永远承受许多福禄。准行。交阯国王加恩制。朕继承美好的基业，心怀长远谋划。天子的守职在于安抚四夷，虽对于未能完全收获天下有所惭愧，但异姓封国有八个，也正是谨慎设置藩篱、整肃九州疆域；共同建立五长，不把远方的珍宝当作宝物，怎敢忘记修养德行的思虑？遵循旧有章法，本来就有增封的宠典。现发布宏大诏令，告知群臣。具官某，世代继承忠诚勤勉，天生具有才干谋略；你的祖父和父亲早已倾心向内归附，在藩镇和宣抚任上充分竭尽奋武之节。朕顾念这南方属国，你确实安抚保全了整个国家；封号正当完备，对汉朝藩国的轨道没有逾越，对周朝所重视的华夏风俗也心向往之。梯航进贡不断前来朝廷，远方风俗因此安宁；弓矢装在袋中而不使用。正逢宗庙祭祀受福，于是施布广大恩典，增加并颁赐爵位，进一步增加陪敦之赋。唉！按时享祭、每年进贡，希望永远同心；保卫国家、安定百姓，也应当承受许多福禄。接受我的美好命令，去吧，敬慎地执行。准行。告诫百官勤勉修治职事诏。朕认为古代治理天下的时候，在位者都有秉持德行、遵循道义、作为干城保卫君上的心志，在职者都有把公事置于首位、为国尽力、砥砺节操和品行的操守。因此下者如同手足保卫头目，上者如同人的头部拥有股肱。这样便有所不做而无所不成，有所不征伐而敌人无不服从。唉，要修养什么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朕遭逢时局艰危，枕戈待旦、卧薪尝胆，至今已有五年。贪婪的敌寇凭借强盛势力侵凌的态势还没有停止，凋残的境地中到处听到忧愁叹息。朕仰念祖宗的谋略功烈，远远怀念二圣被掳北行之事，半夜等待天明，如临深渊薄冰，深思不已，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取得成功。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抵御夷狄，本来就是朕的志向。然而明智的将帅奋力辅佐，在下面起而实行的，难道不是公卿将帅、士大夫的职责吗？如果行为污浊却寄托治理，口头上安静而实际违背，进身没有像去病辞第那样的忠诚，退居没有羔羊素丝那样的节操；只知收受恩惠、媚悦世俗，没有人肯革除弊病；窥伺时机、夺取便利的人，常常怀有谋利之心；把深谋远虑当作私人忧愁，把偷安懒惰当作得计。只要有一种这样的情形，朕还能依赖谁呢？况且宋朝兴起将近二百年，正当四方没有忧患时，士大夫之所以能够保全族类、享受安荣，本来就是我宋家给予的恩泽。
今天下骚动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书》曰：「无旷庻官，天工人其代之。」《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夫天工是代，而神实临之，其可食其食而慢其事哉？士大夫其恪勤无忽，则亦有无穷之闻，可不钦哉！移跸至临安府，手诏【右仆射令作，余以是翰林学士职事，不果纳】朕自承大统于今五迁，岂惟绍复是图，抑黔黎是念。然不常宁处，军旅荐兴，百姓之穷失职者滋众。朕不明于理，虽瘽身苦志，而安辑之效未云获也。若疾痛在巳，未尝有忘焉。盖人心无聊，而欲阴阳调和，菑害不作，难矣。今者驻跸吴防，以须天时，岂无输转之劳与夫土木之役？至于供亿之须，亟下征调之目，实繁。师徒所过，刍牧不禁，残畧之后，荆棘未除，倘又俾无良之人、贪贼之吏攘臂揺毒其间，斯亦甚矣。夫邦本之不固，而戡定是求，非所闻也。且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茍恤之以言，而害之以政，导之以政，而败之以人，则朕独能无愧乎？有司其条具所以便民省事、戢奸去敝之实以闻。进故事【罢讲日讲筵官翰林学士两省官轮进】两朝寳训，天圣七年五月，上御承明殿，羣臣请对者十九班，至第九班，赐辅臣食于殿门。有顷，再坐，引班奏事，至午乃罢。上以羣臣奏事于前殿者，或不能悉引，乃诏自今前殿奏事无过五班，余许于便殿引对，仍于殿庐太官赐食。臣闻仁宗皇帝既日御前殿，图回万几，退朝宫中，躬覧天下之奏。间御便殿，宣召侍臣以阅书史。又诏辰时以前，常留一班以待御史谏官之求对者。又诏二府常曰：“奏事后如别奏事及非时特有留对者，母拘时刻。”庆歴八年，幸龙图天章阁，以手诏赐辅臣，问以威四夷，裕经费，革浮沈，择牧宰，求将帅，立制度，备不虞者。又召翰林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御史中丞，问以上躬阙失，左右朋邪，中外险诈，州郡暴虐，法令非便，至于巳见，皆俾悉陈。又御迎阳门，召知制诰、待制至台谏官，出手诏以问政理。既给笔札，使之即坐以对。又虑所懐未尽，听别疏以闻。然而犹以为未也，又诏三舘臣僚各上封事，如须面陈，并许请对。当是时，宋兴百年，车书混同，四夷退听，休祥屡臻，天下可谓丰亨豫大治安之时矣。而仁宗皇帝焦心苦思，皇皇然常若有不测之虞近在旦暮者，何也？非以是为文具之美谈，史牒之盛节而然也。其至诚恻怛，丁寕至到，盖巳孚于上下而効于一时，不可掩也。向使仁宗皇帝当衰乱之时，处艰危之地，则其所以焦忧求治者，宜如何也？臣意其劳心苦思，汲汲皇皇者，盖虽宵衣旰食，有不暇矣。夫以周成王时，周公为辅，以圣人之才，佐承平之运，然而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夜以继日，仰而思之，幸而得之，坐以待旦。使周公而当今日，臣意其食息栉沐，仰思坐待，又有不暇者矣。夫天下之事，未有不思而得，不为而成者也。此仁宗皇帝所以屈帝尊，覧羣策，周公所以蚤夜深思以济天下之务者也。夫仁宗之时不可得也，而仁宗之至诚恻怛，忧劳天下者，盖可为也。周公之才不可常也，而周公之吐握勤瘁者，尚可学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人君之象也。日出晹谷，周行不殆，故嵗功成而百物生。使天不健，日不行，则有生。之物，天下之事，不几乎熄矣？故曰：疆勉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彊勉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使人主厉精于上，大小之臣丕应于下。然而事功不立，天下不治者，臣愚未之闻也。若夫不耕不植，不灌不薅，而待有秋之成，终年之逸，臣知其难冀也【九月二十日】三朝寳训，太平兴国八年，太宗谓近臣曰：「国家之事，不以大小，皆有利害。朕近阅工作，见削藤者，凡藤一斤，堪用者止三两许，余皆弃物。因念南方产藤，去京师六七千里，水陆辇送，虚为劳费。当谕广南诸州，凡藤皆削禠讫，输京师。又大通冶出铁，以鍜兵器。比来辇送作坊，复更烹炼，然后可为兵刃。当谕本冶，制成刀剑之朴，乃以上供。如此二事，计省力役不少。天下无限利病，官吏不能为朕经度。此固小事，当有大于此者。」宰相曰：「一州舒惨，全系长吏。若精心勤事，上副圣防，则境内之民受赐矣。」又有司以油衣帟幕故壊者，请毁之。上曰：「此尽毁弃，亦可惜也。」乃令试加煑浣，再染练，付诸军创旗数千，皆采制鲜妙。因召三司使谓曰：「朕富有天下，岂虑少阙？但念耕织之苦，毎事不欲枉费。
译如今天下骚动，你们却不和朕共同使天下安定，难道可以吗？《尚书》说：‘不要使众官的职位空缺，上天的事业由人来代行。’《诗经》说：‘安静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神明听见了，就赐给你大福。’既然代行上天的事业，而神明又确实在监督，难道可以白白享受俸禄却怠慢职事吗？士大夫们要恭敬勤勉，不可忽略，那么也会有无穷的声誉，怎能不敬慎呢！移驾到临安府，手诏【右仆射命令撰写，其余因我以翰林学士的职事，不曾果真呈进】。朕继承大统至今已经五年，难道只是图谋恢复旧业，也是在思念百姓。然而朕不能长久安居，战事接连兴起，百姓贫困而失去职业的越来越多。朕不明白治国之理，虽然劳身苦心，却还没有取得安定百姓的成效。百姓的疾苦如同发生在自己身上，朕从未忘记。只是人心困苦不安，想要使阴阳调和、灾害不发生，实在很难。如今驻跸吴地以等待天时，难道没有转运粮饷的劳苦和土木工程的徭役吗？至于供给所需，急忙下令征调的项目，实在繁多。军队经过的地方，连饲养牲畜的草料也不禁止征取，残破掠夺之后，荆棘还没有清除，倘若又让不善之人、贪婪作恶的官吏在其中挥臂施毒，那就更加严重了。国家根本尚且不稳固，却要寻求平定天下，我从未听说过这样做的。况且只有善意不足以治理政事，只有法令也不能自行实行。如果只是用言语来怜恤百姓，却在政事上加害他们；用政令引导他们，却又因用人不当而败坏政事，那么朕难道能独自没有惭愧吗？有关部门应当分条详细列举便利百姓、减少事务、收敛奸邪、革除弊端的具体办法，奏报上来。进讲旧事【停止讲日讲筵官、翰林学士及两省官轮流进讲】《两朝宝训》记载：天圣七年五月，皇帝驾临承明殿，群臣请求接见的有十九班。到第九班时，皇帝在殿门赐辅臣饮食。过了一会儿，再次入坐，依次引见各班奏事，直到午时才停止。皇帝认为群臣在前殿奏事，有时不能全部引见，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前殿奏事不得超过五班，其余人准许在便殿引见对答，仍在殿庐由太官赐食。臣听说仁宗皇帝每天驾临前殿，处理万机，退朝回宫后，亲自阅览天下的奏章。间或驾临便殿，召见侍臣来阅读书史。又下诏说，辰时以前，常留一班，等待御史、谏官请求入对。又诏令二府常说：“奏事以后，如果另有事情要奏，以及临时特别留下对答的，不要拘泥于时刻。”庆历八年，皇帝驾临龙图阁、天章阁，亲手写诏书赐给辅臣，询问如何威服四夷、充裕经费、革除浮滥、选择州牧县令、寻求将帅、建立制度、预备意外之事。又召见翰林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御史中丞，询问皇帝自身的过失、左右近臣中的朋党邪佞、朝廷内外的险诈、州郡官吏的暴虐、法令中不便利之处，直到已经亲自见到的事情，也都让他们全部陈说。又驾临迎阳门，召见知制诰、待制直到台谏官，拿出亲手写的诏书询问政事治理。发给他们纸笔，让他们当即入座作答。又担心他们心中所想还未说尽，允许另写奏疏上报。然而仍认为这样还不够，又下诏三馆臣僚各自呈上密封奏事，如有需要当面陈说，也准许请求入对。当时宋朝建立已经一百年，车书统一，四夷退服，祥瑞屡次降临，天下可以说正处在丰盛安乐、太平大治的时期。可是仁宗皇帝仍然焦心苦思，惶惶不安，常常像有意外祸患在早晚之间逼近一样，这是为什么呢？并不是为了把这些作为形式上的美谈、史书上的盛事才这样做的。他的至诚和忧切，恳切周到而达到极点，已经取信于上下并在当时见效，这是无法掩盖的。假使仁宗皇帝处在衰败混乱的时代，身处艰难危急的境地，那么他为了焦虑忧患、寻求治理国家，应该会怎样呢？臣想，他劳心苦思、急切惶惶，即使早起晚睡、废寝忘食，也会来不及。周成王时，周公辅政，以圣人的才能辅佐太平的时运，却还想着兼取三王的政绩来施行四件大事；有不合适之处，便昼夜不停地思考，仰头思索，幸而得到解决办法，便坐着等到天亮。假使周公处在今天，臣想，他连吃饭、休息、梳洗沐浴、仰头思考、坐等天明的时间都还不够。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经过思考却能获得成功、没有实际去做却能成就的。仁宗皇帝之所以屈尊阅览群臣的谋策，周公之所以早晚深思以完成天下事务，正是这个道理。仁宗时代的局面不可重新得到，但仁宗那种至诚忧切、为天下忧劳的精神，大概仍然可以做到。周公的才干不是常人都能有的，但周公勤勉操劳、吐哺握发以求贤的精神，仍然可以学习。《易经》说：“天的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这是君主的象征。太阳从晹谷升起，周行天下而不疲倦，所以一年农功得以完成，万物得以生长。假使上天不刚健，太阳不运行，那么有生命的万物和天下的事情，岂不是几乎都要熄灭了吗？所以说：努力学习问道，见闻就会广博，知识也会更加明白；努力实行正道，德行就会一天天增长，并取得很大的功绩。假使君主在上面励精图治，大小臣下在下面大力响应，那么事情却不能成功、天下却不能治理，臣愚昧，从未听说过。至于不耕种、不栽植、不灌溉、不除草，却等待秋收的成果，想要终年安逸，臣知道这是很难希望的【九月二十日】《三朝宝训》记载：太平兴国八年，太宗对近臣说：“国家的事务，无论大小，都有利有害。朕近来查看工匠作业，见到削藤的人，一斤藤中，能够使用的只有三两左右，其余都是废物。于是想到南方出产藤，距离京师六七千里，要用水陆车船运送，白白耗费劳力和财力。应当告诉广南各州，所有藤都削剥加工完毕后再运到京师。又大通冶出产铁，用来锻造兵器。近来运送到作坊后，还要再次熔炼，才能制成兵刃。应当告诉本冶，先制成刀剑的坯料，再上供。这样两件事，计算起来可以节省不少劳役。天下有无穷无尽的利弊，官吏却不能替朕筹划安排。这虽然是小事，但一定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宰相说：“一个州的安宁或困苦，全系于长吏。如果他尽心勤于政事，上能符合圣上的谋划，那么境内百姓就会受到恩惠。”又有主管部门因为油衣、帷幕旧了，请求将它们毁掉。太宗说：“把这些全都毁掉，也很可惜。”于是命令试着加以煮洗，再染色加工，交给各军制作数千面旗帜，颜色和式样都鲜明美好。太宗于是召见三司使说：“朕富有天下，难道担心物资缺少吗？只是想到耕种和纺织的艰苦，每件事都不愿意白白浪费。
卿等宜尽心。」又时东窰务请以退材供薪，诏使臣阅视，择可为什物者，作长牀数百分赐宰相、枢宻、三司使。因谓李昉曰：「山林之木，取之甚费民力，反以供爨，亦可惜也。」昉曰：「陛下圣智髙逺，勤俭求理，事无大小，动出意表，虽在防细，无有遗弃。古人以竹头木屑皆可充用，正在于此。唯慙臣下不克尽副天心。」真宗尝出尚书内省文簿示近臣，皆诸司奏知牓子，覆而书之曰：「官中文簿，不费好纸，此先朝旧制，乃知惜费之防也。」臣观太宗、真宗之时，四海初一僣窃之国，皆举图籍、封府库，归之有司。当是时，上下富实，钱谷币帛充牣陈朽，然且不忘恭俭，留神小物，如此其至者，凡以畏天道而惜民财故也。则其天下欣戴，享国垂统，安荣长乆者，非仁民爱物之效欤？夫古之贤臣进戒其君，未尝不以恭俭为本也。故曰：“慎乃俭徳，惟懐永图。”又曰：“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此尧舜以来至于今天下不易之论也。而近世讲解之人，乃举“克勤于邦，克俭于家”创为一偏之説，以谓俭乃家人之行，用以啓人君广大之心。其后怙权希宠之臣，因得以借口，误国致天下于糜烂，土摧而率不能振者，以是故也。夫以天下之众，而皇天立一人以君之者，凡使之司牧庇覆、生养安乐天下之人而巳故天下之人极所以尊荣资奉以报之，则今之称号等威、礼仪奉事、贡赋共献之制是巳。此则天之道也。过是而欲使天下之人以逸豫侈靡、无艺不经之事奉之，非天道也。是则古人所谓“人臣逾制度，人主过天道”者也。
译你们应当尽心办理。”又有一次，东窑务请求把退下来的材料用作柴薪，太宗诏令使臣查看，挑选其中可以制作器物的，制成长榻数百张，赐给宰相、枢密、三司使。于是对李昉说：“山林中的木材，取用它要耗费很多民力，反而拿来烧火，也很可惜。”李昉说：“陛下圣明睿智而见识高远，以勤俭求得治理，事情无论大小，往往都出人意料，即使是极其细小的东西，也没有遗弃。古人说竹头木屑都可以派上用场，正是这个意思。只是惭愧臣下不能完全符合圣心。”真宗曾经拿出尚书内省的文簿给近臣看，都是各司奏报事项的牓子，翻过来就在背面写道：“官府中的文簿，不必耗费好纸。这是先朝旧制，由此可知珍惜费用的深意。” 臣考察太宗、真宗时期，四海刚刚统一，那些僭越窃据的国家，都献出图籍、封闭府库，归还给主管官府。当时上下富足充实，钱粮币帛充满仓库，甚至陈旧腐烂，却还不忘恭敬节俭，留心细小物品，做到如此极致，都是因为敬畏天道、爱惜民财。因此天下人欣喜拥戴，国家长久传承，安定荣耀而长久存在，难道不是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功效吗？古代贤臣进谏告诫君主，从未不把恭敬节俭作为根本。所以说：“慎重保持你的俭德，心中只想着长远的谋划。”又说：“俭德是共同的美德，奢侈是最大的罪恶。”这是从尧舜以来直到今天，天下不变的道理。可是近世讲解经义的人，却拿“能够勤劳于国事，能够节俭于家中”这句话，创立一种片面的说法，认为节俭只是治家的行为，用来启发君主放纵广大的心胸。后来那些倚仗权势、希求宠幸的臣子，便借此找到借口，误害国家，使天下陷于糜烂，土地崩坏而大势不能振作，正是这个缘故。天下人口众多，而上天立一个人为君主，原本只是让他管理、养护、庇佑天下百姓，使他们生养安乐罢了。因此天下百姓竭力用尊荣、供养来报答他，如今所说的称号等级、礼仪奉事、贡赋进献等制度，就是这种报答。这就是上天的道理。超过这个限度，却想让天下人用安逸享乐、奢侈糜费以及无节制、不合常理的事情来奉养君主，就不是天道了。这就是古人所谓“臣下越过制度，君主违背天道”。
传曰：“节用而爱人。”今陛下爱人之心，亦可谓至矣，而国用或不节，则虽欲爱人，固无由矣。盖用不节，则国计不足；国计不足，则必横敛于民，此必然之理也。今天下州郡无向者十之五六，而所存之郡又皆残破之余矣。今户部财用之入无向者十之四五，而军食浮沈之费则过于向者多矣。此非痛自检约，上下一体爱惜财用如祖宗时，未有能济者也。然每有事，则有司輙以近年制度为率，或请减半，或三之一，而其费固巳不胜其冗也。夫今之富贵，岂可望宣和之半哉？而今类以减半为多，且曰：“如是则削弱，如是则非国体。”此亦不仁之甚，非所以承徳意而爱生民也。然陛下毎下诏札，未尝不以播越防弱为言，此少康、周宣之用心也。则所谓削弱者，非所讳也。且财用不给，则必益取诸民，椎肤剥髓，至使无衣食之资，则弃其田业，相煽为盗，以人为粮而巳当是时，削弱恐甚于裁损也。此臣愚所以私忧过计，而太息流涕也【十二月二日】春秋左氏传》荘公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史记·齐世家》：威王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并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人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解赵人归我长城。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二十余年。臣观齐鲁方战，曹刿问何以战，而荘公答所以战者，不曰人卒之众多，甲兵之坚利，将帅之才勇，而以惠民事神，察狱之事，卜之，何其迂也？史称齐威王起兵西击赵卫，因以强霸，亦不曰励兵秣马，陈师奋武，而言诛一阿大夫，封一即墨大夫，而出师克敌，如此，此又何也？岂非惠信孚于上下，刑赏当于人心，则人悦服？人悦服，则士气振；士气振，则赴功徇国，忘躯卫上之心生矣。如是，则唯吾君之所欲为而巳。茍为恵不足以及下，诚不足以格神狱讼，则失有罪而及无辜，而又奸谀茍媮者以蔽防而获誉，首公尽力者以介特而见毁。如是，则羣下莫不解体矣。羣下莫不解体，而有能败敌人而成霸业者乎？然则曹刿之问，齐威之举，非迂阔也。不然，何以《诗序》周宣之中兴，必曰内修政事，而后继之以外攘夷狄乎？夫政事不修扵内，而欲求攘夷狄之功，盖未之有也【十二月八日】唐书·韩休传》休直方不务进趋，既为相，天下翕然宜之。帝尝猎苑中，或大张乐，稍过差，必视左右曰：“韩休知否？”巳而疏辄至。尝引鉴，黙不乐，左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无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且萧嵩毎啓事，必顺防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寝；韩休敷陈治道，多讦直，我退而思，天下寝必安。吾用休，社稷计耳。”臣闻猛虎在山，则藜藿为之不采。古之为国者，其恃以为社稷之重，不在于才智疏通之士，而常在于忠憃刚鲠之臣。所谓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忧国如饥渇，喟然动众心，而为人主之所严惮，臣下之所钦畏，允所谓邦之司直者。故淮南王谋乱，而其所惮者，不在于公孙洪、卫青，以谓洪可説而下，青可刺也，而所惮者汲黯而巳黯之居官无以逾人，其才智功业未有见也，徒以其能面折庭诤，有伏节死义之心。然则厌难折冲之功，果常在此而不在彼也。后世自宰相巳下，徃徃以伺候顔色、承顺上指为能，而上亦以是为事君之体，而责望其臣，此是非可否、犯顔逆耳之论，所以不日陈于前，而以輭熟从谀者为可喜，刚劲朴直者为可憎也。天下所以治常少而乱常多者，岂不在是欤？若韩休可谓知事君之义矣，而明皇宁使巳瘠而肥天下，盖不唯容之，又每屈身从其谏，此开元之治所以几于太平也。使明皇常如是，则岂有天寳之乱乎【二月十四日】
译《左传》说：“节省费用而爱护人民。” 如今陛下爱护百姓的心，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但国家费用有时不能节制，那么即使想爱护百姓，也本来没有办法。因为费用不能节制，国家的财政就不足；财政不足，就必然横征于百姓，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天下州郡，归附的还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五六，而现存的州郡又都是残破之后的余部。如今户部财政收入还不到原来的十分之四五，而军粮军费等浮动损耗的支出却比过去多得多。这不是痛下决心自我约束、上下同心像祖宗时期那样爱惜财用，就没有办法挽救。然而每当有事，有关部门总是以近年的制度为标准，有时请求减半，有时请求减为三分之一，而这些费用本来已经多得无法承受。如今的富裕，难道还能指望达到宣和年间的一半吗？可是如今往往把减半看作削减很多，还说：“这样就会削弱国力，这样就有失国体。”这也是极其不仁的做法，不是承受皇帝的恩德、爱护百姓的办法。但陛下每次下诏，总不忘以播迁在外、国势衰弱为忧虑，这是少康、周宣王的用心。那么所谓削弱国力，本来不是应当忌讳的事情。况且财用不足，就必然更多地向百姓索取，敲骨吸髓，直到使他们没有衣食的资财，于是抛弃田业，互相煽动成为盗贼，甚至把人当作食物。到了那时，国力削弱恐怕比现在裁减费用还要严重。这就是臣愚昧而暗自忧虑、担心过度，以至于长叹流泪的原因【十二月二日】《春秋左氏传》记载：庄公十年春天，齐国军队攻打我国。庄公将要迎战，曹刿请求觐见。他的同乡说：“那些吃肉食的权贵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那些权贵目光短浅，不能作长远谋划。”于是入宫觐见。庄公问：“凭什么作战？”庄公说：“衣食这些安身之物，我不敢独自享用，一定要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这种小恩惠不能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从您。”庄公说：“祭祀用的牲牲、玉帛，我不敢虚报数目，一定按照实情。”曹刿回答：“这种小信用还不能使神灵信服，神灵不会保佑您。”庄公说：“大小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按照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这是尽职尽责的一类，可以凭此打一仗。若开战，请允许我跟随。”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交战。庄公将要击鼓进攻，曹刿说：“还不可以。”齐军击鼓三次后，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史记·齐世家》记载：齐威王刚即位时，一直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纷纷来攻打，国内也得不到治理。于是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居守即墨以来，诋毁你的话每天都传来。然而我派人查看即墨，田野得到开辟，百姓生活富足，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东方因此安宁。可见你没有侍奉我的左右来求取声誉。”于是封给他万户。又召见阿大夫，对他说：“自从你镇守阿地以来，赞誉你的话每天都能听到。然而我派人查看阿地，田野没有开辟，百姓贫困痛苦。过去赵国攻打甄地，你不能救援；卫国夺取薛陵，你也不知道。可见你用丰厚的钱财买通我的左右来求取声誉。”当天就把阿大夫和曾经称赞他的左右近臣一起烹杀。于是起兵向西攻打赵、卫，在浊泽击败魏国，并包围魏惠王。惠王请求献出观地来求和，齐国于是释放赵国人并归还长城。这样一来，齐国震动恐惧，人人都不敢掩饰过错，努力竭尽诚心。齐国因此大治，诸侯听说后，二十多年没有谁敢向齐国发兵。臣考察齐国和鲁国将要交战时，曹刿问凭什么作战，庄公回答作战的依据，不说士卒众多、铠甲兵器坚固锋利、将帅才能勇敢，却说惠及百姓、诚敬事神、审理案件，难道不是太迂阔了吗？史书称齐威王起兵向西攻打赵、卫，因而变得强盛称霸，也不说整顿兵器、喂饱战马、陈列军队、奋扬武力，却说诛杀一个阿大夫、封赏一个即墨大夫，然后出兵战胜敌人，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恩惠和信用取信于上下，刑罚和赏赐符合人心，于是人民喜悦服从吗？人民喜悦服从，士气就振奋；士气振奋，就会赴功报国，产生忘却自身、保卫君上的心志。这样一来，就只有听从君主的愿望去做了。假如恩惠不足以施及下民，诚信不足以感动神明和审理诉讼，就会放过有罪之人而牵连无辜；奸邪谄媚、苟且偷安的人借着遮蔽罪过而获得声誉，首先公正尽力的人却因为孤立特立而受到诋毁。这样一来，臣下没有不离心解体的。臣下都离心解体了，难道还能有人击败敌人、成就霸业吗？所以曹刿的询问、齐威王的举措，并不是迂阔。否则，《诗序》为什么说周宣王中兴，必先说在内修治政事，然后才说在外抵御夷狄呢？在内部不修治政事，却想求得抵御夷狄的功绩，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十二月八日】《唐书·韩休传》记载：韩休正直方正，不谋求升迁奔竞，做宰相后，天下人都一致认为他合宜。皇帝曾在苑中打猎，有时大规模奏乐，稍微做得过分，就一定看着左右说：“韩休知道吗？”不久韩休的奏疏就到了。皇帝有一次照镜子，默默不高兴，左右说：“自从韩休入朝以来，陛下没有一天欢乐，为什么总是忧愁，不把他赶走呢？”皇帝说：“我虽然消瘦了，天下却肥厚了。况且萧嵩每次启奏事务，总是顺着我的心意，退朝后我再思考，天下却不能安睡；韩休陈述治理国家的道理，多有直指过失之言，我退朝后再思考，天下一定能够安睡。我任用韩休，是为社稷考虑罢了。” 臣听说，猛虎在山中，连藜藿也没有人敢采摘。古代治理国家的人，所依靠来维系社稷的重要力量，不在于才智圆通之士，而常常在于忠诚、质朴、刚正鲠直的臣子。所谓召唤他不来，驱逐他不去，为国忧虑如同饥渴，长叹一声便能触动众人的心，使君主严肃忌惮、臣下敬重畏服，这确实可以称为国家的正直之臣。所以淮南王谋反时，他所忌惮的不是公孙弘、卫青，因为公孙弘可以用言辞说服而使其降服，卫青可以刺杀；他所忌惮的只是汲黯。汲黯任官并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他的才智功业也还没有显著表现，只是因为他能够当面折辱、在朝廷上直谏，有守节死义的心。所以说，消除患难、折冲御侮的功劳，果然常常在这种人身上，而不在另一种人身上。后世从宰相以下，往往把窥伺上意、迎合旨意当作才能，君主也把这看成侍奉君主的本分，并以此要求臣下。于是判断是非、敢于犯颜、直言逆耳的话，便不能及时陈说在君前，反而把圆滑老练、随声附和的人当作可喜，把刚强朴直的人当作可憎。天下所以常常少有太平而多有动乱，难道不在这里吗？像韩休这样，可以说懂得侍奉君主的道理了；而唐明皇宁可使自己消瘦，也要使天下肥沃，不仅容纳他，还常常屈身听从他的劝谏，这就是开元之治几乎达到太平的原因。假使唐明皇一直这样做，哪里会有天宝年间的动乱呢【二月十四日】
唐书·张九龄传》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以斩可突干功，帝欲以为侍中。九龄曰：“宰相代天治物，有其人然后授，不可以赏功。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帝曰：“假其名若何？”对曰：“名器不可假也。”有如平东北二虏，陛下何以加之？遂止。臣窃以谓爵赏者，人主所以励世劝功之具也。然赏不偿劳，则人不覩为善之利；赏之过量，则无以供来日之求。此古之图治之君、体国之士所以未尝不致意于斯者也。夫以张守珪之斩可突干，亦可谓隽伟之功矣。故唐明皇欲以宰辅之秩命之，而九龄以为不可者，盖近则欲适当其功，逺则求可继于后也。茍有能平东北二虏者，则宰辅之上无官以赏其功矣，故不可不慎也。岂唯爵赏为然，而刑罚亦如是也。汉文帝时有盗髙庙玉环者，文帝欲族诛之，而廷尉张释之奏当弃市而巳以谓有如盗发长陵，则将何以罪之？此可谓知治体者矣。使人主每于赏罚之际以是思之，则赏莫不当其功，而罸莫不当其罪矣。又岂有觖望而致乱、滛刑而罔民之事哉【十二月二十一日】
北山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九。宋程俱撰。进讲。
论语》巻第三讲义第十五授【十月十二日】雍也第六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乗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臣以谓，夫以车马衣服之盛，如公西赤之家，则遗母之粟，冉有无请可也。故孔子姑与之以六斗四升之粟，以示意焉。而冉有不达，又请益之。孔子疑于有爱于粟也，故顿益之而至于十六斛也。冉有不受命，遽以八十斛之粟与之。孔子所以恶其继富也。以原宪之贫，所谓蓬戸桑枢、瓮牖之室者，则其贫可知矣。故孔子为司冦，而使宪为之宰，以禄之，而与之以九十斛之粟也。然原宪辞之，而孔子不听，姑俾以其余以与邻里乡党者。孔子非有固必于多寡之间也，亦施之当而巳矣。然古量比今防，为四升则九十斛之粟，当今三十六斛而巳。以见古之赋予有制，而不为无艺之费也。至西汉奉给，固已用钱，如光禄大夫之奉十有二千而巳。然当时贡禹固巳自谓禄赐愈多，家日以富，以此推之，则古之国用所以易足，而不至于厚敛于民者，皆若此也。夫孔子与公西赤之粟寡而不为啬，与原宪之粟多而不为汰，适于当而巳。夫圣人之所云为注措，至合于天道，当于物理则巳矣。传曰：「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髙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此天之道，物之理也。推孔子与粟之意而达之于天下，是则天之道也。
译《唐书·张九龄传》记载：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因斩杀可突干有功，皇帝想任命他为侍中。张九龄说：“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必须有合适的人才可以授予这个职位，不能把它作为赏功之物。国家的败亡，是由于授官不当造成的。”皇帝说：“只是假借这个名义给他，怎么样？”张九龄回答：“名位器用不可假借。假如有人平定东北的两个敌国，陛下将拿什么官位来加赏他呢？”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臣私下认为，爵位和赏赐，是君主用来激励世人、劝勉功业的工具。但赏赐不足以补偿劳苦，人们就看不到行善的利益；赏赐超过应有的分量，又无法满足日后更大的请求。这是古代谋求治理的君主、以国家为重的臣子之所以从未不认真考虑的事情。张守珪斩杀可突干，也可以说是卓越伟大的功劳。所以唐明皇想用宰辅的职位任命他，张九龄却认为不可，大概是近处要使赏赐适合他的功劳，远处还要为后来的人留下可以承继的赏格。假如有人能够平定东北两个敌国，那么宰辅之上就没有官位可以用来赏赐他的功劳了，所以不能不慎重。岂只是爵位赏赐如此，刑罚也是这样。汉文帝时，有人盗取高庙的玉环，文帝想诛灭他的家族，廷尉张释之却上奏认为只应处以弃市之刑，并说：“假如有人盗掘长陵，将来又用什么刑罚来治他的罪呢？” 这可以说是懂得治国根本的人了。假使君主每逢决定赏罚时都这样思考，那么赏赐没有不与功劳相称的，刑罚也没有不与罪行相当的。又哪里会有因为失望而导致动乱、滥用刑罚而使百姓受到欺蒙的事情呢【十二月二十一日】《北山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九。宋代程俱撰。进讲。《论语》卷第三，讲义第十五讲【十月十二日】，《雍也》第六 子华出使齐国，冉子替他的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她一釜。”冉子请求增加，孔子说：“给她一庾。”冉子却给了她五秉粮食。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乘的是肥马，穿的是轻暖的皮衣。我听说，君子只周济急需救助的人，不接济已经富足的人。”原思做孔子的家宰，孔子给他九百斛粮食，他推辞不要。孔子说：“不要推辞，你难道不能把它分给你的邻里乡党吗？” 臣认为，像公西赤家中车马衣服这样丰盛，那么即使没有冉有请求，也可以给他的母亲粮食。所以孔子姑且先给六斗四升粮食，用来表示自己的意思。冉有没有理解，又请求增加。孔子怀疑他认为给粮食太少，所以一下增加到十六斛。冉有没有按照孔子的命令，却径自给了她八十斛粮食。孔子厌恶的就是这种接济富足者的做法。至于原宪的贫穷，他住的是蓬草作门、桑枝作门轴、破瓮作窗的房子，由此可以知道他多么贫困。所以孔子做司寇时，让原宪担任家宰，用俸禄供养他，给他九十斛粮食。然而原宪推辞，孔子不答应，只是让他把多余的粮食拿去分给邻里乡党。孔子并不是拘泥于数量多少，只是施与得当罢了。不过古代的容量比今天小得多，古代四升相当于今天九升，因此九十斛粮食按今天的容量计算，不过三十六斛而已。由此可见，古代的赋予有一定制度，不会成为没有节制的费用。到了西汉，俸禄本来已经用钱计算，例如光禄大夫的俸禄不过一万二千钱。然而当时贡禹已经说自己俸禄赏赐越来越多，家产一天天富足。由此推想，古代国家的费用之所以容易满足，不至于向百姓横征重敛，大概都是这个道理。孔子给公西赤的粮食少，却不能说吝啬；给原宪的粮食多，却不能说奢侈，只是恰好合宜罢了。圣人所说、所做、所安排的事情，只要符合天道、适合事物的道理就够了。《传》说：“上天的道理，难道不就像张弓吗？高的压低，低的抬高，有余的减损，不足的补充。”这就是天道，也是事物的道理。把孔子给粮食的用意推广到天下，这就是天道。后
后世天下之民，至有饥无以食，寒无以衣，仰事俯畜无以遂其私恩，至于父子兄弟不相见，夫妇离散，以转徙于道路沟壑，可谓急矣。而为之上者，不唯不周之，又纵贪残之吏，为掊刻之术，以夺其衣食生生之资。而公卿大夫将相贵近之家，金刀之积累若丘山，粟帛之多至于红朽骄奢，横溢不可胜数。方且加之以厚禄，益之以横赐，倾国帑而用不足，则又敛憔悴之民，破编户之产而取之。其为继富，不亦大乎？乌在其周急也？孟子巻第一 讲义第三授梁恵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鼔之，兵刃既接，弃甲曵兵而走；或百歩而后止，或五十歩而后止。以五十歩笑百歩，则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歩耳，是亦走也。」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鼈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鼈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防死无憾也。养生防死无憾，王道之始也。」臣以谓梁惠王知移民于河东以就粟，移粟于河内以捄荒，是亦仁民之意也。然不知为政以行之，而望民之多于邻国，此孟子所以譬之以五十歩笑百歩也。然为政则如之何？如春省耕，秋省敛，凡起徒役，家毋过一人，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若此则不违农时，民皆得以尽力于稼穑，而有所谓三年耕余一年之食者，则其谷至于不可胜食也，宜矣。数罟宻网也，不使宻网入于洿池，则鱼鼈之小者皆得以遂其生育蕃大之宜矣。而又如所谓▯人以时▯，鼈人以时簎鱼龞，则与民同其利者，未尝有竭泽之忧焉。如是而鱼鼈不可胜食矣。斧斤以时入山林者，不唯无宫室台榭华侈之役，旦旦以伐之而巳。如山虞林衡之所掌，所谓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阴木，凡服耜斩季材者，未尝不有时焉，则材木至于不可胜用也，亦宜矣。夫艰食鲜食与夫材木之用皆有余而不匮，则所谓养生防死之具，岂不有余裕哉？如是则虽有凶荒之嵗而民不病矣，岂嘘濡小惠之比哉？昔者子产之为政于郑也，以其乗舆济人于溱洧，而孟子讥之，以谓安得人人而济之，以其不知为政也。故曰：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人未病渉也。使子产以爱民之意而施之于政，则举郑国之人无复病渉之忧矣。此徒善不足以为政，所以无取于圣人也。且养生防死无憾而以为王道之始何也？今夫天下之民，其穷困至于生无以养，死无以葬，则其夺攘矫防之事生于憔悴无聊之心，盖将无所不至矣。
译世天下百姓，有的饥饿而没有东西吃，寒冷而没有衣服穿，向上不能奉养父母，向下不能养育子女，不能实现亲人的私恩，甚至父子兄弟不能相见，夫妻离散，辗转迁徙于道路沟壑之间，可以说是急迫至极了。然而在上位的人不但不救济他们，还放纵贪婪残暴的官吏施行搜刮苛刻的办法，夺走他们衣食和维持生计的资财。公卿大夫、将相以及贵戚近臣之家，钱财积累如丘山，粮食丝帛多到霉烂腐朽，骄奢横溢，不可胜数。正要再给他们增加厚禄，额外赐予横恩；国库空竭而仍不够用，就又搜刮困苦憔悴的百姓，破坏编户的产业来取得财物。这样接济富足的人，不是太过分了吗？哪里还谈得上周济急难的人呢？《孟子》卷第一，讲义第三讲 梁惠王说：“我对于国家，真是尽心尽力了。河内发生灾荒，就把那里的百姓迁到河东，把河东的粮食运到河内；河东发生灾荒，也这样办理。我观察邻国的政事，没有谁像我这样用心。可是邻国的百姓并没有因此减少，我的百姓也没有因此增多，这是什么原因呢？”孟子回答说：“大王喜欢战争，请让我用战争打个比方。战鼓咚咚地敲响，兵刃已经交接，有人丢下铠甲拖着兵器逃跑；有人逃了一百步停下，有人逃了五十步停下。逃五十步的人去嘲笑逃一百步的人，怎么样？”梁惠王说：“不可以！只是没有逃到一百步罢了，这也同样是逃跑。”孟子说：“大王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就不要希望自己的百姓比邻国多了。不违背农时，粮食就吃不完；细密的渔网不放进污池，鱼鳖就吃不完；按照时令进入山林砍伐，木材就用不完。粮食和鱼鳖吃不完，木材用不完，这样就使百姓能够供养生者、安葬死者而没有遗憾。百姓供养生者、安葬死者而没有遗憾，是王道的开始。” 臣认为，梁惠王知道把河内的百姓迁到河东去就食，把粮食运到河内去救济灾荒，这也有仁爱百姓的意思。然而他不知道施行政令来真正实行仁政，却希望百姓比邻国多，这就是孟子用五十步笑百步来作比喻的原因。那么实行仁政应当怎样做呢？比如春天巡视耕种，秋天巡视收获；凡是征发劳役，每家不超过一人；使用百姓的劳力，一年不超过三天。这样就不违背农时，百姓都能竭尽力量从事农业生产，也就能达到耕种三年而有一年的余粮，那么粮食多到吃不完，是很自然的。细密的渔网就是密网；不让密网进入污池，那么小鱼小鳖都能顺利生长繁殖。又按照所说的渔人按时捕鱼、鳖人按时捕取鱼鳖，就是与百姓共同享有资源的利益，从来不会有竭泽而渔的忧虑。这样鱼鳖就吃不完了。按照时令进入山林砍伐，不仅是因为没有建造宫室台榭、追求华丽奢侈的劳役，而是不能每天都去砍伐。像山虞、林衡所掌管的事务，所谓仲冬砍伐阳木，仲夏砍伐阴木，凡是制作农具而砍伐小材，也从来都有一定时令，那么木材多到用不完，也是很自然的。粮食、鱼鳖以及木材的使用都有余而不匮乏，那么所谓供养生者、安葬死者的条件，难道不是很充裕吗？这样一来，即使遇到灾荒年，百姓也不会困苦，哪里是用一点小恩惠来敷衍所能相比的呢？从前子产在郑国执政，曾经用自己的车船帮助百姓渡过溱水、洧水，孟子讥笑他，说他不知道如何治理政事，认为难道能把每个人都送过河吗？所以说：“十一月修成供人步行的桥，十二月修成供车马通行的桥，百姓就不再为渡水而忧病了。”假使子产把爱护百姓的心意施行到政事上，那么整个郑国的百姓就都不会再有渡水的忧虑。这就是只有善意不足以治理政事，所以圣人不取它的原因。况且让百姓供养生者、安葬死者而没有遗憾，为什么说这是王道的开始呢？如今天下百姓困穷到活着没有东西供养，死了没有东西安葬，那么抢夺、偷窃、欺诈等事情，就会从困苦无聊的心情中产生，恐怕将无所不至。即使想要天下安定
论语》巻第三讲义第十七授【十月十九日】雍也第六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臣观孔子之门弟子众矣，而冉有、季路皆以政事称焉。子贡虽以言语称，然其为有用之才，亦可见矣。而季康子方以可使从政与否问于孔子，此孔子所以各言其所长，而以谓「于从政乎何有也」？「于从政乎何有者」，盖言其优为云尔，犹孟子所谓「于答是也」。何有也？以季路之果敢，子贡之通达，冉有之才艺，则其于从政亦恢恢然有余地矣。夫柔懦不断，非所谓果；闇滞不通，非所谓达；乖刺不才，非所谓艺。若是而使之从政，则事不举而人受其敝矣。且以季康子犹知求可使从政之士而问之孔子，是将知其可使从政而后与之从政也，岂大官大邑而肯使之学制乎？昔者子皮相郑，欲使尹何为邑，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徃而学焉。」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寔多。」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夫三子者，孔子目之以果、以达、以艺，是可以从政之才也。夫然后可使从政。然当是时，仲由固巳尝为季氏之宰矣，而谋堕三都以彊公室，宜非季康子之所知也。其后季康子卒以冉求为宰，哀公十一年，冉求为季氏将帅，以与齐战于郎而克之，而季康子于是思孔子而欲召之也。至于子贡一出，存鲁、彊晋、而覇越，凡此岂非果、达、艺之明效欤？然果则勇于敢，而有不得其死之理；达与艺则必疏通警敏之人也。故子路卒死蒯瞆之难于卫，而子贡以谈説游四方，而有货殖之累；冉求以顺其君之欲为务，而为季氏聚敛之臣。故伏节死义、犯顔逆耳之事，常在于愚戆朴鲁之人，而谀悦嗜利之徒，常出于疏通、警敏之士，于斯畧可见焉。孟子巻第一 讲义第五授梁恵王曰：“寡人愿安承教。”孟子对曰：“杀人以挺与刃，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臣观孟子告梁恵王以王道之始，与夫制民之产之意，所谓五畆之宅，百畆之田之类是也；而又及于为政以杀人者，如狗彘食人食之类是也。于是其言有慨于王心者，此梁惠王所以有“愿安承教”之言也。夫刃之与政，其杀人无以异，犹挺之与刃也。然臣以谓政之杀人有甚于刃者，盖政之所及者广，而其为祸深且久故也。此苛政之害，孔子所以知其甚于猛虎者也。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是夺人之食以食马畜也。因是而民有饥色，野有饿莩，岂非率兽而食人乎？古者马不皆食粟，而有食粟之马焉，故传称季文子相鲁，而家无衣帛之妾与食粟之马也。所谓粟者，菽麦之类皆是也。吴越之地，菽麦之生者寡，比者行军所过州县，皆敛稻谷以食马，二石之谷一石之米也。敛万石之谷以食马，则民间无五千石之米矣，此其所以饥色饿莩常相属于野也。夫初以人食食马畜，非有意于使民饥而死也，而驯致于使民转而为饿莩者，是始作俑而终必至于用人之类也。古者用偶人以从葬，所谓俑也。其后浸以用人，此《黄鸟》之诗所为作也。《礼》曰：“孔子谓为涂车者善，谓为俑者为不仁。”盖为俑者殆于为殉故也。然则制器创物者，且不可不如此，而况于为政乎？其可不慎其始而思其终也？
译《论语》卷第三，讲义第十七讲【十月十九日】，《雍也》第六 季康子问：“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仲由果敢于从政吗？那有什么困难！”季康子又问：“端木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端木赐通达于从政吗？那有什么困难！”季康子又问：“冉求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冉求有才艺于从政吗？那有什么困难！”臣考察孔子的弟子很多，冉有、季路都以擅长政事著称。子贡虽以善于言语著称，但他是有用的人才，也可以看出来。季康子正在向孔子询问他们能否从政，所以孔子分别说出他们的长处，并说“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大概是说他们能够胜任，而且绰绰有余，就像孟子所说“对于回答这件事有什么困难”一样。季路果敢，子贡通达，冉有有才艺，他们从政自然有宽裕的能力。柔弱懦怯、遇事不断，不叫果敢；昏昧滞塞、不通事理，不叫通达；乖戾偏执、没有才能，不叫有艺。若让这样的人从政，事情不能办成，百姓反而会受其祸害。况且季康子还知道要寻找可以从政的人来询问孔子，这说明他将先了解谁可以从政，然后才让他从政，难道会把大官大邑交给人去学习治理吗？从前子皮在郑国做相，想让尹何治理一个城邑，说：“我爱护他，他不会背叛我；让他到那里学习治理吧。”子产说：“不可以。人爱护别人，是希望他得到利益。如今您爱护他，却把政事交给他，这就像一个人还不会拿刀，却让他去割东西，造成的伤害一定很多。”您有美好的锦缎，尚且不会让人拿它来学习裁制衣服；大官大邑，是自身的屏障，却让一个学习者拿来试着治理，这对美锦来说不也是更大的损害吗？这三个人，孔子分别认为他们果敢、通达、有才艺，都是可以从政的人才。具备这些条件以后，才可以让他从政。不过当时仲由本来已经担任季氏的家宰，并且谋划毁掉三都来加强鲁公室，这大概不是季康子所知道的。后来季康子终于任用冉求为家宰。哀公十一年，冉求担任季氏的将帅，与齐国在郎地交战并取胜，季康子于是想起孔子，想召他回来。至于子贡一出使，就保存了鲁国，使晋国强盛，使越国称霸，这些难道不正是果敢、通达、有才艺的明显功效吗？然而果敢的人容易勇于冒险，可能不得善终；通达和有才艺的人必定是疏通敏捷、机警聪敏的人。所以子路最终死于卫国蒯聩之难，子贡则以游说周旋四方，却有经营财货的牵累；冉求把顺从君主的欲望作为要务，成为替季氏聚敛财物的臣子。因此，守节而死、为义而死、触犯君主直言规劝的事情，常常出现在愚直质朴的人身上；而谄媚取悦、贪图利益的人，常常出自疏通机敏之士，这一点从这里大略可以看出来。《孟子》卷第一，讲义第五讲 梁惠王说：“我愿意安静地接受您的教诲。”孟子回答说：“用木棒杀人和用刀刃杀人，有什么不同吗？”梁惠王说：“没有不同。”“用刀刃杀人和用政令杀人，有什么不同吗？”梁惠王说：“没有不同。”孟子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却面带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就是带领野兽去吃人。野兽互相吞食，人尚且厌恶它；作为百姓父母的君主，施行政令却免不了带领野兽吃人，那么他作为百姓父母的意义在哪里呢？”孔子说：“最初制作俑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因为他制作了像人的东西来陪葬。怎么能让这些百姓饥饿而死呢？”臣考察孟子告诉梁惠王王道的开始，以及制备百姓产业的意思，所谓五亩住宅、百亩田地之类；又谈到用政事杀人，如同让狗猪吃人的粮食之类。这些话使梁惠王心中有所触动，所以梁惠王才说“愿意安静地接受教诲”。刀刃杀人和政令杀人，其结果没有不同，就像木棒和刀刃杀人一样。然而臣认为，政令杀人比刀刃更严重，因为政令涉及范围广，造成的祸害又深又久。这正是苛政的祸害，所以孔子知道它比猛虎更加凶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就是夺取百姓的食物来喂养马畜。因而百姓面带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难道不是带领野兽去吃人吗？古代的马并不都吃粮食，但也有吃粮食的马，所以《传》称季文子辅佐鲁国时，家中没有穿丝帛衣服的侍妾，也没有吃粮食的马。所谓粮食，就是豆类、麦类等。吴越一带，豆麦出产很少，近来军队经过州县，都征收稻谷来喂马，二石谷只能得到一石米。征收一万石谷来喂马，民间就没有五千石米了，这就是百姓常有饥色、饿死者接连出现在野外的原因。最初拿人的食物喂马畜，并不是有意要让百姓饥饿而死，但逐渐发展到使百姓转而成为饿死者，这就像最初制作俑，最终必然发展到使用活人一样。古代用偶人陪葬，所谓俑就是这种东西。后来逐渐发展到使用活人，这就是《黄鸟》这首诗创作的原因。《礼记》说：“孔子认为制作陶制车马陪葬是善，认为制作俑是不仁。”大概因为制作俑已经接近用活人殉葬。因此，制作器物、创立制度尚且不能不这样慎重，何况施行政事呢？难道能不慎重对待开始，并考虑最终的结果吗？
论语》巻第三讲义第十九授【十月二十三日】雍也第六子曰：「贤哉，囘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贤哉，囘也！」臣窃以谓，以顔子之贤，而孔子所以贤之者，乃在于箪食瓢饮之间，何其细也？是不然，夫将以观人之得道浅深与夫志之小大，必于此乎观之，则得矣。且孔子之门人，其贤可以为邦者，唯顔子然。以一箪之食，一瓢之饮，屡空于陋巷，以人所不堪之忧，而方不改其乐，则其所养可知矣。是其所以为顔子者也。能不陨获于贫贱，则能不充诎于富贵；能不为贫贱之所移，则能不为富贵之所滛。此孔子之所谓儒，而孟子谓之大丈夫者也。夫然后可以任天下之重。伊尹之耕于有莘也，唯其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故能起而佐汤，而成有商之业。傅説唯其乐道于版筑之中也，故能起贫贱而佐髙宗，以成中兴之功。何则？其在巳者重，故不以富贵易其操也。则其于为国乎，何有？若其戚戚于贫贱者，是必汲汲于富贵者也。出而仕，鲜不为懐利患失之夫矣。其能以道事君乎？故三代而上，其臣之以道自任者，不可以爵禄宠利拘，而可以礼致也。三代而下，其臣徃徃有自▯自鬻，图利于其君之心，故人君因以谓非我之爵禄宠利，则无所用其才而显其身。于是有骄士之心，而待士之礼亦薄，故乐道固穷，豪杰之士亦因是而不至。是上下胥失也。若顔子之乐道忘忧，则虽箪瓢陋巷而可以终身，虽三公之位，万钟之禄，而若其固有。如是而有以贫富贵贱死生动其心者乎？此孔子所以深嘉而屡叹也。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臣窃以谓，孔子之道虽极髙明，而其所以行巳教人者，未尝不道中庸也。则虽冉求之才，固可勉而致焉。而乃自以为力不足，而有非不悦子之道之言，此孔子所以谓其画也。夫所谓力不足者，譬之负百钧之重，行百里之途，而非其力之所能胜者，则半涂而不能进者有矣，是所谓中道而废者也。何哉？力不足故也。至于力之所能胜，行之所能至，然而自以为不能，则是画也，非力不足也。画者，非有自进之心，直自以为不能而巳耳。岂唯学者为然，而为国者亦犹是也。昔者孟子尝言之矣。且齐宣王有千里之国，诸侯之位，可以保民而王者也，而宣王不之为之，是画也，非力不足者也。故孟子譬之以谓：「挟泰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孔子所谓力不足者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是孔子之所谓画也。」今欲于朞月之间，一天下，返旧都，致太平，兴礼乐，是则力不足矣，是挟泰山以超北海之类也。今欲勤听断，明政刑，节财用，慎举措，脩军政，纾民力，进贤能，以驯致中兴之功，此则可为之事也。茍不为焉，是则画也，是为长者折枝而自以为不能之类也。孟子巻第一 讲义第七授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臣闻礼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大夫济济，士跄跄，庶人僬僬。」此言其容止之不同也。
传曰：「徳敬应和曰穆。」然则施之容止，则所谓穆穆者，有钦而和之貌焉。夫所谓「望之不似人君者」，言梁襄王无人君之威仪，非所谓穆穆、皇皇之容者也。就之而不见所畏焉者，盖逺而望之，既不得其所以为人君之威仪矣，则又就之而亦不见其所可畏之威仪，非所谓俨然人望而畏之者也。子夏之言君子也曰：「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史称尧曰：「望之如云，就之如日。」盖古者观人之威仪容止，类以逺近言之如此。观孟子言人心之去就为国之存亡，以一言判之曰「仁与不仁而巳矣」。当是时，诸侯日以干戈相侵伐，无非所谓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者，此亦不仁之甚矣，虽谓之嗜杀人可也。夫诸侯皆好杀人，而一国独不好杀人，则民之喜而戴之，何啻旱干苗槁之时而得霖雨也？岂唯吾国之人喜而戴之，而天下之人亦莫不与之矣。此所以能一天下也？何哉？仁而巳矣。今夫仁心、仁闻未达于天下，而又仁政未之行焉，而欲天下莫不与之，难矣。天下不与之且不可，而况有胥怨之心乎？如此而求其爱之如父母，好之如椒兰，致死力以卫其上，益难矣。然则一天下者，将何以哉？亦有仁而巳矣。
译《论语》卷第三，讲义第十九讲【十月二十三日】，《雍也》第六 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竹篮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苦，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贤德啊，颜回！” 臣私下认为，以颜子的贤德，孔子称赞他的地方竟在一竹篮饭、一瓢水之间，岂不是太细小了吗？其实不是这样。要观察一个人得道的深浅以及志向的大小，必须从这里观察，才能看清楚。孔子的弟子中，贤能到可以治理国家的，只有颜子。靠一竹篮饭、一瓢水，屡屡处于贫困，住在简陋巷子里，承受别人不能忍受的忧苦，却始终不改变他的快乐，那么他的修养可想而知。这正是他成为颜子的原因。能够不因贫贱而失意，就能不因富贵而屈曲；能够不被贫贱改变，就能不被富贵诱惑。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儒者，也是孟子所说的大丈夫。这样以后，才可以承担天下的重任。伊尹在有莘耕作时，正因为即使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也不顾，即使有四千匹马也不看重，所以能够起身辅佐商汤，成就有商的功业。傅说正因为在筑墙劳动中以道为乐，所以能够从贫贱中起身辅佐高宗，成就中兴的功绩。为什么呢？因为他自身所持守的东西很重要，所以不因富贵而改变操守。这样的人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一个人忧虑贫贱，那么他一定会急切追求富贵。一旦出仕做官，很少有不成为患得患失、只顾谋求利益的人。他还能以道义侍奉君主吗？所以三代以前，臣子以道义自任，不能用爵禄、宠爱和利益来拘束，却可以用礼节使他前来。三代以后，臣子往往有自我夸耀、自我推销、向君主谋求利益的心思，于是君主便认为，如果不是自己的爵禄、宠爱和利益，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发挥臣子的才能、显扬臣子自身。于是君主产生了轻慢士人的心态，礼待士人的礼节也变得淡薄，所以那些以道为乐、安于穷困的豪杰之士，也因此不肯前来。这就是上下双方都失误了。像颜子这样以道为乐、忘记忧愁，即使住在简陋的巷子、只有箪食瓢饮，也可以终身安然；即使身居三公之位、享有万钟俸禄，也视为本来就有的。这样的人，难道还会有贫富、贵贱、生死能够动摇他的心吗？这就是孔子深深赞美他、屡次感叹他的原因。冉求说：“不是我不喜欢您的道，而是力量不够。”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会走到半路而停下；如今你却是自己划定界限、不肯前进。” 臣私下认为，孔子的道理虽然极其高明，但他用来实行自身修养、教导人的方法，从来没有不取中庸之道的。这样，即使是冉求的才能，本来也可以勉力达到。可是他却自认为力量不够，并说“不是不喜欢您的道”，这就是孔子说他自行划界的原因。所谓力量不够，就像背负一百钧的重物，走一百里的路，确实不是自己的力量所能承受，那么走到半途不能前进，就是所谓走到半路而停下。为什么呢？因为力量不够。至于力量能够承受、路程能够走到，却自己认为不能做到，这就是自行划界，并不是力量不够。自行划界的人，并非没有继续前进的条件，只是自己认为不能罢了。难道只有求学的人如此，治理国家的人也一样。从前孟子曾说过，齐宣王有方圆千里的国家，拥有诸侯的地位，是可以保全百姓而称王的；可是齐宣王不去做，这是自行划界，并不是力量不够。所以孟子用比喻说：“挟着泰山跳过北海，对别人说我做不到，这确实是做不到，是孔子所说的力量不够。替年长者折一根树枝，对别人说我做不到，这是不肯做，并不是不能做，是孔子所说的自行划界。” 如今想在一个月之内统一天下、返回旧都、实现太平、兴起礼乐，这就是力量不够，如同挟着泰山跳过北海。如今想勤于听取政事、明察政令刑罚、节省财用、慎重举措、整顿军政、宽缓民力、进用贤能，以逐步达到中兴的功业，这些都是可以做到的事情。假如不去做，那就是自行划界，如同替年长者折树枝却自认为不能做到。《孟子》卷第一，讲义第七讲 孟子拜见梁襄王，出来后对人说：“远远看去不像一个君主，走近他也看不出有什么令人敬畏的地方。”梁襄王突然问：“天下怎样才能安定？”我回答说：“在于统一。”又问：“谁能统一天下？”我回答说：“不喜欢杀人的君主能够统一天下。”又问：“谁会归附他？”我回答说：“天下没有人不会归附他。”大王知道禾苗吗？七八月之间，遇到旱灾禾苗就会枯萎；天上油然升起云气，雨水充沛地降下，禾苗就蓬勃生长起来。事情如果这样，谁能阻挡它呢？如今天下各国的君主，没有一个不喜欢杀人的。假如有一个不喜欢杀人的君主，天下百姓就都会伸长脖子盼望他。果真如此，百姓归附他，就像水向低处流一样，气势盛大，谁能阻挡呢？” 臣听说《礼记》说：“天子容貌庄严肃穆，诸侯威仪盛大，大夫举止整齐，士人步履有力，庶人举止匆促。”这是说他们的仪容举止各不相同。《传》说：“德行、恭敬、应答、和顺，就叫作穆。” 既然如此，那么把它施用于举止容貌，所谓“穆穆”，就是恭敬而和顺的样子。所谓“远望不像人君”，是说梁襄王没有人君的威严仪态，并不是说他有穆穆、皇皇的容貌。走近他却看不见令人畏惧的地方，是说远远望去既看不出他作为人君的威仪，走近后又看不见任何值得畏惧的威仪，并不是那种仪容庄严、使人望而畏惧的样子。子夏谈到君子时说：“远望他仪容庄严，接近他却感到温和。”史书称尧说：“远望他如同云彩，接近他如同太阳。”古人观察人的威仪举止，大抵就是这样从远近来说明的。孟子观察人心的归附与背离对于国家存亡的关系，用一句话判定说：“不过是仁与不仁罢了。”当时诸侯每天都以兵戈相互侵伐，无非是所谓争夺土地而交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交战，杀人满城，这也是不仁到了极点，虽然说他们嗜好杀人也可以。诸侯都喜欢杀人，唯独一个国家不喜欢杀人，那么百姓对他的喜爱和拥戴，岂只是像久旱禾苗枯槁时得到大雨一样吗？不但我国百姓喜爱拥戴他，天下人也没有不归附他的。这就是能够统一天下的原因吗？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仁罢了。如今仁心、仁德的声誉还没有传达到天下，又没有实行仁政，却想让天下人无不归附他，那就困难了。天下人不归附他尚且不行，更何况使人产生相互怨恨的心呢？这样还想求得百姓像爱父母一样爱他，像喜爱椒兰的香气一样喜爱他，拼死竭力来保卫君上，就更加困难了。那么，统一天下将凭借什么呢？也只是实行仁政罢了。
论语》巻第三讲义第二十一授【二月二十一日】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臣谨按《春秋》哀公十一年五月，公防吴伐齐，甲戍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左氏传》曰：「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入齐军，右师奔，齐人从之。孟之侧后入，以为殿，抽矢防马曰：『马不进也。』所谓师入齐军者，冉有之师也；反者，孟之侧之字也。当是时，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义之。右师虽奔，齐人逐之，然不以败闻者，孟之反为之殿故也。然齐人终以败获，则孟之反之功亦大矣。乃欲晦其迹而不伐其功，如此然则后世之臣无其功而掠其美以欺天下之人者，闻孟之反之风，亦可少愧矣。」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臣闻所谓佞者，説者以谓有口才，或曰才也。如子路有文过之言，而孔子以谓是，故恶夫佞者。或谓雍也仁而不佞，而孔子谓“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然则佞者，亦敏给之才之称耳。后世以为謟谀之类，非也。卫之大祝曰鮀，其字子鱼。定公四年三月，诸侯防于召陵，卫子行言于灵公曰：“防同难，啧有烦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从卫侯以子鱼行。至防，将长蔡侯，子鱼为苌▯言：“尚徳不尚年，与夫管蔡之事。”乃长卫侯于盟。观此，则鮀之敏给之才可见矣。宋朝，宋之公子，美而滛。卫灵公夫人南子通焉。定公十四年，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太子蒯瞆羞之，欲杀南子，不克而奔于宋。然孔子何以言“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耶”？臣窃以谓，盖孔子为卫灵公而发也。孔子在卫久，是必于斯时也，有激而云尔。且卫蒯瞆之出奔，定公十四年也。巳而孔子去鲁司冦，而适卫，居十月而去卫，过蒲，月余而复反，又居月余。卫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宦者雍渠参乗，出使孔子为次乗，孔子丑之，而去卫过曹。是嵗定公十五年也。夫以卫灵公之无道如此，然而不防者，以其所任之臣各当其才，如祝鮀辈，故能免于斯世也。故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防？”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防？”且祝鮀之才，见于召陵使诸侯，不能弱其君，而有以亢其国，岂直治宗庙之功哉？此夫子所以言卫灵公能免于斯世者，以有祝鮀之才而用之。不然，徒有宋朝之丑，而无众才之任，则其防也久矣。《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言人君莫强于用人也。一祝鮀犹能使卫灵公免其身而不防，况得贤人君子而用之乎？孟子巻第一 讲义第九授王説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曰：「否。」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臣窃以谓：齐宣王虽非战国之贤君，然其良心固在也。故见一牛之将就死地，则恻然有不忍之心而舍之。夫不忍之心，仁之端也。推是心而广之，则仁不可胜用矣。此孟子所以知齐宣王之可与行王道也。国人徒见其以羊易牛，是以小易大，因以为有爱于其财，而不知推之于不忍之心也。此孟子言之，而齐宣王之所以説也。齐宣王之恩能及于禽兽如此，而不能推是心以恩加于百姓，是力足以举百钧而不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之比也。必无是理矣。夫以千里之国，诸侯之位，有可为之势，推不忍之心而行王政，以成王业，此非不可能之事也。然不为焉，是犹折枝之易而以为不能，非不能也。夫人主患无求治之志，而不患治之不成；患无可为之资，而不患行之不至。故自以为不能者，谓之自弃；而谓其君不能者，谓之贼其君者也。
北山集巻二十九
译《论语》卷第三，讲义第二十一讲授【二月二十一日】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败退时负责殿后。将要进城门时，他鞭打着马说：‘不是我敢于落在后面，是马不肯前进。’” 臣谨按：《春秋》哀公十一年五月，鲁哀公会合吴国去攻打齐国。甲戌日，齐国书率军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齐国书被俘。《左氏传》说：“军队与齐军在郊外交战，齐军从稷曲进入齐军营地，右军逃跑，齐人追赶他们。孟之侧最后进入，把军队殿后，拔箭并勒住马说：‘是马不肯前进。’所谓进入齐军营地的军队，是冉有所率的军队；‘反’是孟之侧的字。当时冉有在齐军中使用长矛，所以能够进入齐军营地。孔子认为这是义举。右军虽然逃跑，齐人追赶他们，但没有把这看作大败，是因为孟之反替他们殿后。可是齐军最终仍因战败而被俘，那么孟之反的功劳也很大了。他却想要掩饰自己的行迹，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这样看来，后世臣子没有功劳却窃取美名来欺骗天下人的，听到孟之反的风范，也可以稍微感到惭愧了。”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却只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当今世道恐怕很难免祸了。” 臣听说所谓“佞”，有人解释为有口才，也有人说是才智。比如子路有替人文饰过错的话，孔子认为这就是佞，所以厌恶这种佞人。又有人说雍有仁德却不佞，孔子说：“用口才来应付人，屡屡被人憎恶，至于他是否仁德还不知道，又何必要用佞呢？”这样看来，“佞”也只是敏捷善辩之才的称呼罢了。后世把它看作谄媚奉承之类，并不是这样。卫国的大祝名叫鮀，字子鱼。鲁定公四年三月，诸侯在召陵会盟，卫国子行对卫灵公说：“诸侯会盟共同解决患难，必定会有纷杂的议论，没有人能够处理。”于是让祝佗跟随卫侯，以子鱼的身份出使。到了会盟之处，将要让蔡侯为盟会之长，子鱼替苌弘说：“应当崇尚德行，不应崇尚年长；还应考虑管、蔡的事情。”于是让卫侯在盟会上居长。由此可见，鮀敏捷善辩的才能了。宋朝是宋国公子，容貌美丽而淫乱。卫灵公的夫人南子与他私通。定公十四年，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入宫，太子蒯瞆以此为耻，想杀南子，没有成功，便逃奔宋国。然而孔子为什么说“如果没有祝鮀的口才，却有宋朝的美貌，在当今世道恐怕很难免祸”呢？臣私下认为，大概是孔子替卫灵公发出的感慨。孔子在卫国住了很久，这一定是在当时有所激发，所以这样说。况且卫国蒯瞆出奔，是定公十四年的事。后来孔子离开鲁国司寇之职，前往卫国，住了十个月后离开卫国，经过蒲地，一个多月后又返回，再住了一个多月。卫灵公与夫人南子同乘一辆车，宦官雍渠陪乘，却让孔子坐在次乘的位置。孔子以此为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这一年是定公十五年。卫灵公像这样无道，然而没有亡国，是因为他所任用的大臣各自都能胜任其才，如祝鮀之类，所以能够免于当时的祸患。因此孔子说卫灵公虽然无道，康子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亡国？”孔子说：“仲叔圉治理宾客，祝鮀治理宗庙，王孙贾治理军旅。既然这样，怎么会亡国呢？”况且祝鮀的才能，在召陵出使诸侯时已经显现出来：他不能使自己的君主受辱，反而能够使国家立于不败，哪里只是治理宗庙的功劳呢？这就是孔子说卫灵公能够免于当时祸患的原因，因为他有祝鮀这样的才能并且加以任用。否则，只有宋朝那样的丑行，而没有任用众多人才，卫国早就亡国了。《诗经》说：“没有比任用人才更强的，四方都会因此受到教化。”这是说人君没有什么比善于用人更强的了。一个祝鮀尚且能够使卫灵公免于自身亡国，何况得到贤人君子并任用他们呢？《孟子》卷第一，讲义第九讲授。齐宣王高兴地说：“《诗经》说：‘别人有心思，我能够揣度他。’说的就是先生吧。我这样做了，回头再寻求其中的道理，却不能明白自己的心。先生这样一说，我心里很有共鸣。这种心为什么就与王道相合呢？”孟子说：“有人向大王报告说：‘我的力气足以举起百钧，却不足以举起一根羽毛；我的视力足以看清秋天鸟兽新生毫毛的末端，却看不见一车柴薪。大王会相信吗？’大王说：‘不会。’如今恩惠足以施加到禽兽身上，功德却不能达到百姓身上，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一根羽毛举不起来，是因为不肯用力；一车柴薪看不见，是因为不肯用眼力；百姓没有受到保护，是因为不肯施恩。所以大王不能实行王道，是不去做，而不是不能做。”齐宣王说：“不去做与不能做的情形，凭什么区别呢？”孟子说：“挟着泰山跳过北海，对人说‘我不能’，这确实是不能做到。替年长者折一根树枝，对人说‘我不能’，这是不去做，而不是不能做。所以大王不能实行王道，不属于挟着泰山跳过北海这一类；大王不能实行王道，属于替年长者折树枝这一类。” 臣私下认为，齐宣王虽然不是战国时期的贤君，但他的善心本来是存在的。所以看到一头牛将要被牵去宰杀，便恻然不忍，放弃了用它祭祀。这样的不忍之心，就是仁的开端。把这种心推广开来，仁德就可以无穷无尽地施用了。这就是孟子知道齐宣王可以同他一起实行王道的原因。齐国人只看到他用羊替换牛，以小牲畜替换大牲畜，于是认为他是爱惜财物，却不知道应当把这种心推广为不忍伤害生命的仁心。这一点孟子说了出来，也是齐宣王感到喜悦的原因。齐宣王的恩惠能够达到禽兽，却不能把这种心推广到百姓身上，就好比力气足以举起百钧却不肯举起一根羽毛，视力足以看清秋毫末端却看不见一车柴薪一样。这在道理上必然说不通。凭借方圆千里的国家和诸侯的地位，具有可以有所作为的条件，只要推广不忍之心而实行王政，以成就王业，这并不是不能做到的事。然而他不去做，就像折树枝这样容易，却说自己做不到；这不是不能，而是不肯做。人主所忧虑的是没有求得天下大治的志向，而不是治理不能成功；所忧虑的是没有可以施展的条件，而不是实行不能达到目的。因此，自己认为做不到的人，叫作自暴自弃；说他的君主做不到的人，叫作残害自己的君主。《北山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宋程俱撰墓铭一寳文阁直学士中大夫致仕太原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四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赠正议大夫王公墓志铭宣和六年夏，寳文阁直学士、中奉大夫、提举毫州明道宫太原侯以病告老，诏迁中大夫，以旧职致仕。七月四日，公疾不起，镇江府以闻，诏赠正议大夫。下二淛转运司助襄事。越十一月十日，葬公于丹徒县长乐乡马鞍山之原，合诸硕人滕氏之窆，礼也。明年，其孤枞以状请铭于俱，俱以公名徳之重，侍从之老，当得道艺爵齿相先后者，铭辞不称。枞泣且言：“惟公先公所噐重，知先公之志业，又详否则无以慰九原。”俱于是不敢辞。公讳涣之，字彦舟，姓王氏，衢州常山人。曽大父敏，曽祖母璩氏。大父言，髙邮军判官，赠光禄大夫。祖母徐氏，赠长安郡太君。父介，以直气谠言闻天下，官至尚书祠部郎中、秘阁校理，赠少师。母蒋氏，赠越国太夫人。公以元丰二年一举登进士甲科，有司疑年未及铨格，公即日出都，巳而有防，特除武胜军节度推官。是时，太学生上书论太学教养无术，三舍取士不实，兴大狱，于是新法度更置师儒，亲自上选，首除敦厚通经术者数人，充内外学官，以公为杭州州学教授。元丰八年，迁宣义郎，知頴州頴上县事，改越州教授，再移杭州教授。元祐三年，以太学博士召，迁宣徳郎。七年，校对秘书省黄本书籍，迁奉议郎、武骑尉。九年，丁越国夫人忧，服除，朝廷且用之，公力请外，通判卫州。绍圣五年，续编两朝鲁卫信録，置局枢宻院，延英豪以待用，公首被其选。元符三年，迁承议郎、云骑尉。圣上登极大臣交荐，召对，时方以日食正阳之月下诏求直言，公因言：“求言非难，听之难；听言非难，察而用之难；求而不能听，听而不能用，非所谓应天以实者也。尧舜设敢谏之鼓，三王立诽谤之木，自公卿大夫至百工商贾，咸得因事献言，是无时不求，无言不听，无听而不用也。由汉而下，正风寖防，言路堙塞，然每有天变，輙下直言之诏，其畏天爱人如此，而下之报上，乃或不然。以指陈阙失为讪上，以阿谀謟佞为尊君，以论议趋时为国。是以可否相济为邪説。其于大臣权要，则观望附防，相戒以黙。志士仁人知言之无益也，不复有言。而小人懐奸，侥幸肆为诡谲可骇之论，以为偷合茍容之计。此尤不可不察者也。愿陛下虚心公听，言无逆逊，唯是之从事，无今昔，唯当为贵；人无同异，唯正是用。如此则人心説，治道正，天心得矣。上延纳久之，且命以谏官御史。公固辞曰：“臣以执政大臣荐而任谏官御史，恐无以示公。”乃命除尚书吏部员外郎，充国史院编修官。以霈恩迁朝奉郎，赐五品服。寻兼哲宗实録检讨官，修元符勑令防详官。迁尙书左司员外郎。建中靖国元年，迁起居舍人。一日赐对，上面谕以词臣之选难其称，今大礼甫近，正须得人，卿可当其任者。公顿首辞。即日召试，除中书舍人，充实録修撰，赐三品服。晨趋省，省吏送词头，自尚书中执法与外召还者凡三十三制，当直者巳书歴，輙以病告。公不辞，盖属辞如流，无难色。崇寜元年，迁给事中，加飞骑尉，封丹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寻迁尚书吏部侍郎。明年，以寳文阁待制知广州，道削职知舒州。时淮右饥，流徙猥至，公命附城茇舍，以次赈廪之所活几万人。三年初立党籍，罢提举南京鸿庆宫。是年秋，上以公与同时数公姓名付三省。寻以公知福州，道移广州，广南东路经畧安抚。崇寜四年，迁朝散郎，加骁骑尉，就复集贤殿修撰。五年，复显谟阁待制，广为岭南都防畨夷杂处，吏事繁猥。公政理详明，恬若无事。有畨豪杀其奴，舶司援旧例送畨长杖笞，公不可，送有司论如法。自是诸畨知畏戢，海舶以祖宗旧数为之制，给官印以騐实乃得行棹楫，不应法皆没入分配巡捕官，奸盗无所容。在政三年，一路之广，周环万里，嵗丰人和。盗贼衰息。大观元年召赴阙，且以为吏部侍郎。论者言公与陈瓘、龚史、张庭坚厚善。元符末，有害初政者，黙知洪州。论者不巳，移知滁州。至滁未逾时，起知潭州，充荆湖南路安抚使。迁朝请郎，仍加骑都尉，进封开国子，加食邑二百户。前此徭赋间出，病居人。公命谨斥堠，严纪律，谕以利害，各毋侵扰，边境以寜。崇宁二年迁朝奉大夫，移知杭州，兼两浙西路马歩军总管。时新建帅府，修城壁，完守具，事集而人不知。居一年，差提举洞霄宫。公罢部使者行府事，亟榜賔次曰：「造作局官虽故皁史，然官有品，承前不接坐，非是。自今接见如賔礼。」凡公所施置，多见废格，公无愠言。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宋程俱撰，墓志一。宝文阁直学士、中大夫、致仕太原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四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赠正议大夫王公墓志铭。宣和六年夏，宝文阁直学士、中奉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太原侯因病请求退休，诏令升为中大夫，按原职致仕。七月四日，公病重不起，镇江府上报此事，诏赠正议大夫，并命两浙转运司协助办理丧事。到了十一月十日，将公安葬在丹徒县长乐乡马鞍山的高地，与硕人滕氏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第二年，他的遗孤枞拿着行状请我为公撰写墓志铭。我认为公的名望德行很高，又是侍从中的老臣，应当由声望、德艺、官爵、年齿相当而居其前后的人来撰写铭辞，我的铭辞不足以称述。枞哭着说：“先父特别器重您，您了解先父的志向和事业；若不是您详细记述，就没有什么可以慰藉九泉之下的先父。”我于是再不敢推辞。公讳涣之，字彦舟，姓王，是衢州常山人。曾祖父王敏，曾祖母璩氏。祖父王言，任高邮军判官，赠光禄大夫；祖母徐氏，赠长安郡太君。父亲王介，以正直敢言闻名天下，官至尚书祠部郎中、秘阁校理，赠少师；母亲蒋氏，赠越国太夫人。公在元丰二年一举考中进士甲科，有司怀疑他的年龄尚未达到铨选资格，公当天就离开京城。后来遇到朝廷会试，特授武胜军节度推官。当时太学生上书，论说太学教养没有方法，三舍取士不切实，于是朝廷兴起大狱。新法度因此更改，重新设置师儒，皇帝亲自选拔，首先任用数名敦厚而通晓经术的人，充任内外学官，任命公为杭州州学教授。元丰八年，升宣义郎，任颍州颍上县知县，改任越州教授，又调任杭州教授。元祐三年，以太学博士的身份被召入朝，升宣德郎。元祐七年，校对秘书省黄本书籍，升奉议郎、武骑尉。元祐九年，遭逢越国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朝廷将要任用他，公极力请求外任，任卫州通判。绍圣五年，续编两朝《鲁卫信录》，在枢密院设置编修机构，招揽英俊豪杰以待任用，公首先被选中。元符三年，升承议郎、云骑尉。圣上即位后，大臣交相推荐，皇帝召见他。当时正值以日食发生在正阳之月为由下诏征求直言，公于是说：“征求意见并不难，难的是听取；听取意见并不难，难的是考察后加以任用。征求了却不能听取，听取了却不能任用，就不是所谓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尧、舜设置敢于进谏的鼓，三王树立诽谤之木，从公卿大夫到百工、商贾，都可以因事进言，这就是无时不征求、无言不听、听到后没有不任用的情况。自汉代以后，正直的风气逐渐衰落，进言的道路阻塞。然而每当发生天变，往往就下诏征求直言，他们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到了这种程度；可是臣下向君上报答，却有时并不是这样。把指陈过失说成诽谤君上，把阿谀谄媚说成尊敬君主，把迎合时势的议论说成是为了国家。因此，把能够互相补益、各陈可否看作邪说。对于大臣和权贵，则观望附和，互相告诫保持沉默。志士仁人知道进言没有益处，也就不再说话；小人怀藏奸心，侥幸放肆地发表诡谲可怕的言论，把它作为苟且求合、偷安容身的计策。这尤其不可不加以察辨。愿陛下虚心公正地听取意见，不论言辞逆耳还是顺耳，只以正确的意见为准；不论古今，只以应当做的事为贵；不论人与人意见相同还是不同，只任用正直的人。这样，人心就会喜悦，治理国家的道路就会端正，天意也就可以获得了。”皇帝接纳他很久，并准备任命他为谏官御史。公坚决推辞说：“臣因执政大臣推荐而任谏官御史，恐怕无法向天下显示公正。”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吏部员外郎，充任国史院编修官。因皇帝施恩升朝奉郎，赐五品服。不久兼任哲宗实录检讨官、修订元符敕令详审官，升尚书左司员外郎。建中靖国元年，升起居舍人。一天，皇帝赐他应对，亲自告诉他说，词臣的选任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如今大礼将近，正需要得到人才，卿可以胜任。公叩头辞谢。当天召试，授中书舍人，充任实录修撰，赐三品服。早晨入省，省吏送来诏令草稿，其中从尚书、中执法以及从外地召回的人，共有三十三道制书，当值的人已经写好历书，却都以生病为由告假。公没有推辞，大概因为他撰写文辞如同流水，毫无为难之色。崇宁元年，升给事中，加飞骑尉，封丹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不久升尚书吏部侍郎。第二年，以宝文阁待制出知广州，途中被削职，改知舒州。当时淮西发生饥荒，流民大批到来，公命令在城旁搭建简陋住所，依次赈济供给，救活了几万人。崇宁三年初设置党籍，罢提举南京鸿庆宫。这年秋天，皇帝把公与同时的几位官员的姓名交给三省。不久任命公知福州，途中改任广州，任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崇宁四年，升朝散郎，加骁骑尉，就地恢复集贤殿修撰。五年，恢复显谟阁待制。广州地处岭南，番夷杂居，政务繁杂琐碎。公治理政务详尽明察，安然如同无事。有番族首领杀了他的奴仆，舶司援引旧例，送交番长杖笞，公不同意，送交主管官署依法审理。从此各番族知道畏惧收敛。海船按照祖宗旧有的数额受限制，发给官印以核验属实后才准许开船；不合规定的，一律没收并分配给巡捕官，奸盗无处容身。公任职三年，所辖一路广大，周围万里，年成丰收，百姓和乐，盗贼衰减少息。大观元年，召他入朝，又准备任命为吏部侍郎。议论者说公与陈瓘、龚史、张庭坚交情深厚。元符末年，有人诬害元符初政，公被默认为洪州知州。议论不止，又调任滁州知州。到滁州不久，起任潭州知州，充荆湖南路安抚使。升朝请郎，仍加骑都尉，进封开国子，加食邑二百户。在此以前，徭役赋税常常交错征发，使当地居民困苦。公命令谨慎设置侦候，严格纪律，向百姓说明利害，各自不得侵扰，边境因此安宁。崇宁二年，升朝奉大夫，调任杭州知州，兼任两浙西路马步军总管。当时新建帅府，修缮城墙，完善守城器具，事情办成而百姓却不知道受到扰动。住了一年，调任提举洞霄宫。公罢免部使者，亲自处理府中事务，立即在宾次张榜说：“造作局的官员虽然过去只是皂隶小吏，但既然有官品，按旧例不与他们同坐，是错误的。从今以后接见他们应当依照宾客之礼。”公所推行设置的许多事情后来都被废止或不再施行，公没有怨怒的话。
久之，起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公事，充京西北路安抚使。道移知扬州，充淮南东路马歩军总管。四年召赴阙，以给事中兼实録修撰，同修国史，编修神宗寳训。迁吏部侍郎，加上骑都尉，进封开国伯，加食邑二百戸。迁朝散大夫。政和元年，以显谟阁待制出知寿州。言者以故相啇英党不宜守郡，削职提举舒州万寿宫。五年复寳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迁朝请大夫。六年起知滁州。七年迁朝议大夫，进封太原郡开国侯，加食邑四百户。重和元年移知潭州，兼荆湖南路安抚使。居数月，移中山府路安抚使，兼知定武军。过阙上，赐对劳问。时公末疾虽平，进趋犹小异，留赐御府药，且面授汤剂之宜。迁寳文阁直学士以宠。行公至中山，一以镇静为务。明年朝廷方议北伐，差提举亳州明道宫。三年迁中奉大夫，加食邑三百戸，食实封一百戸。公之卒，享年六十有五。子二人，曰枞，朝奉郎，新差河北路转运司管句文字；曰楹，承务郎。孙一人，曰光逺，登仕郎。女四人，早卒。公天性端厚，自为儿时，不妄戏笑，见者不敢慢，期以逺器。年十五，居少师防，哀毁骨立。未冠，一旦以诸生奉大对，襃然文。采动一时，多士无出其右者。然公方泊然无仕进意，教授州学六年，书博士考五，时人莫测也。尝从容语人曰：「乗车常以颠坠处之，乗舟常以覆溺处之，仕宦常以不遇处之，无事矣。」绍圣间，公免防还朝，见宰执，政事堂即请外。既得通判卫州，曽丞相布时知枢宻院，闻公贤而未识也，亟使人召公。公辞以事，即日行。未几，曽公辟置修书局，一面益加重。公论事正平，不为峻厉不可夺之言，而其从容讽议，卒归于正，人亦莫能夺也。及进从班，公望益孚其风度器业，人以宰辅期之。而上实器遇公，后虽流落藩郡，见貌类公者，上曰：「是似王某。」盖念之不衰。及召自湖南，顾睐甚渥。使公不病，必且留；留必用，公之志或有见焉。公更六镇二郡，皆以清浄不察察为治。在后省，其命词书读不视时，为出纳重轻也。在铨部，举大纲而巳惟公简而和，静而敏，端亮而有容。观其雍容醖借，进趋语黙，知其为徳人也。平居寡言，出言成文，必诣理而中防。及论古今治道，亹亹而不烦。见公者，势利俚俗之言不能出口，俱常以谓公有叔度之宏雅，而无东汉之苛激；有献之之风流，而又无晋人之狂放。识者以谓知言。昔周公作立政，亟称克用常人。箕子陈洪范，以无作好恶偏党反侧为王道。公初以小官见上，其言明白深纯，有合乎大中正直之道者。盖自燕间所称更世之故，以至艾耆，而志未尝不一于斯也。若公可谓有常徳者，非耶？使公进，不当杌陧变更之时，留侍帝前，日以所学备顾问，朝夕献纳契上心，适几务，福被天下，岂少哉？不然，天下治安，使公端委庙堂，经体论道，俾百僚各得其职，循理守成，以阜康元元，且必为名宰相。公有文集三十巻，而公初赐对所以告上之言，俱独尽载，而又论之详焉，亦以见公之志尔。铭曰：惟皇建极，福兹黎元。无反无侧，无陂无偏。无作好恶，其为如天。公初召见，扬于帝前。美哉洋洋，大臣之言。政无故新，惟是之从。人无异同，惟正之庸。由初入朝，献纳讽议。壮老行藏，一志于是。公在朝廷，将美賛猷。不亢不随，惟徳之休。出临一邦，爰制阃外。绥之拊之，不约而治。有斐君子，性与道侔。何以求公？盍视其流。如彼麟凤，来下来游。不鸷不驰，莫与之俦。公言不亡，公志莫施。尚考公徳，视此铭诗。朝散郎、直秘阁、赠徽猷阁待制蒋公墓志铭。公讳彛，字子有，姓蒋氏，常州宜兴人。汉太尉浚遒侯横者，有子九人，其季曰黙，曰澄，封维岱▯亭乡侯，始家宜兴。公则▯亭侯之后也。曽祖讳九臯，累赠太傅。祖讳堂，尙书礼部侍郎，为时名臣，国史有传，累赠少师。考讳长源，荘重博雅，不以势利累心，官至朝奉大夫。以公升朝，累赠至中奉大夫。自侍郎始居吴，故今为吴郡人。公防嗜学，不妄交。弱冠以大夫遗表恩，授太庙斋郎，调润州金坛簿，迁开封府陈留丞，未赴，丁祖母仁寿县太君陈氏忧。服除，为秀州崇徳令。逹官部使者才之。政和二年，太师鲁公自钱塘召还，复当国，即以公权提辖陜西坑冶，催促铸钱事。选人将使，指前未有比。时荐者巳及格，改宣徳郎以行。公下车条析所应废置，言上皆见施行。居无几，坑冶鼓铸之利不贷。及代去，计所铸息无虑数百万缗。
译过了很久，起任河南府知府，兼任西京留守司公事，充京西北路安抚使。途中调任扬州知州，充淮南东路马步军总管。崇宁四年召入朝，以给事中兼实录修撰、同修国史，编修《神宗宝训》。升吏部侍郎，加上骑都尉，进封开国伯，加食邑二百户，升朝散大夫。政和元年，以显谟阁待制出知寿州。言官说他是故相商英的党羽，不宜担任郡守，于是削职，提举舒州万寿宫。政和五年恢复宝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升朝请大夫。六年起任滁州知州。七年升朝议大夫，进封太原郡开国侯，加食邑四百户。重和元年调任潭州知州，兼荆湖南路安抚使。住了几个月，调任中山府路安抚使，兼知定武军。经过宫阙时，皇帝赐他应对并慰劳询问。当时公先前的疾病虽然已经平复，但行走举止仍稍有异样，皇帝留他下来，赐御府药物，并当面教给他服用汤剂的方法，升宝文阁直学士以示宠荣。公赴任中山后，一心以镇静为要务。第二年，朝廷正商议北伐，调任提举亳州明道宫。三年，升中奉大夫，加食邑三百户，食实封一百户。公去世时，享年六十五岁。有两个儿子：长子枞，朝奉郎，新任河北路转运司管勾文字；次子楹，承务郎。有一个孙子，名叫光远，登仕郎。四个女儿都早年去世。公天性端正厚重，从小就不轻易嬉戏欢笑，见到他的人都不敢轻慢，认为他将来会成为有远大器度的人。十五岁时，遭逢少师之丧，悲痛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尚未成年，有一天以诸生身份参加廷试，文章宏大华美，文采震动一时，众多士人没有能超过他的。然而公当时淡泊宁静，并没有做官求进的心思，在州学任教授六年，写博士考五次，当时的人都不能测知他的心意。他曾从容地对人说：“乘车时总把颠覆坠落看作可能，乘船时总把翻覆溺水看作可能，做官时总把不得志看作可能，这样就没有什么忧患了。”绍圣年间，公服丧期满回朝，拜见宰执，政事堂当即请他外任。得到卫州通判之职后，曾任丞相的布当时知枢密院，听说公贤能却还不认识他，立即派人召公。公以有事为由辞谢，当天就出发了。不久，曾公征召他进入修书局，对他更加器重。公议论政事正直平允，不说严厉而不可改变的话；但他从容委婉的讽谏议论，最终都归于正道，别人也不能使他改变。等到他进入从班，公的声望更加得到信任，他的风度、器识和事业，使人们都以宰辅来期待他。皇帝实际上很器重并赏识公，后来他虽流落藩郡，皇帝见到相貌像公的人，仍说：“这像王某。”可见皇帝对他的思念没有衰减。等到公从湖南被召回，皇帝对他的顾视恩遇非常优厚。假使公没有生病，一定还会被留在朝廷；留在朝廷一定会得到任用，公的志向或许就能有所施展。公历任六镇、二郡，都以清静而不苛细的方式治理。在后省任职时，皇帝命他撰写诏词，他书写诏词，不看当时所处的利害，只为出纳政令权衡轻重。在铨选部门任职时，只举纲领而已。公简约而和厚，沉静而敏捷，端正明亮而又宽容。看他仪态从容、含蓄有涵养，进退行止和言语沉默，就知道他是有德之人。平日少言，发言便能成篇，必定达到事理并符合规范。谈论古今治国之道时，连续不断而不使人厌烦。见到公的人，势利庸俗的话都说不出口。我常认为公有叔度那样的宏大高雅，却没有东汉人的苛刻激烈；有王献之那样的风流，却又没有晋人的狂放。知情识理的人认为这是懂得评论人物。过去周公作《立政》，屡屡称赞能够任用平常之人；箕子陈述《洪范》，把不任意产生偏爱和厌恶、不偏党反侧作为王道。公起初以小官被皇帝召见时，他的言论明白、深厚而纯正，符合大中正直之道。大概从燕闲时所谈论的更易世道之事，一直到老年，他的志向从未不专一于此。像公这样，可以说是具有恒常德行的人，不是吗？假使公得以进用，不处在动荡变更的时代，而是留在皇帝身边，每天凭借所学充任顾问，早晚进言而契合皇帝的心意，适应各种政务，使福泽遍及天下，难道功业会小吗？否则，天下太平安定，让公端正地身着礼服立于朝廷，主持政体、论说治道，使百官各得其职，遵循事理、守成持正，使百姓富足安康，他也一定会成为著名的宰相。公有文集三十卷，公当初应对皇帝时用来告诫皇帝的话，我独自全部载录下来，又详细加以论述，也是为了显示公的志向。铭文说：皇帝建立中正之道，使百姓得到福祉。没有反常，没有偏邪；没有偏颇，没有偏袒。不任意产生喜爱和厌恶，他的作为如同上天。公当初被召见，在皇帝面前显扬。多么美好而盛大啊，这是大臣的言论。政事不分新旧，只遵从正确的原则；人不分异同，只任用正直的人。公从最初入朝，就进言、劝谏、议论；无论壮年、老年，出仕还是退处，志向始终专一于此。公在朝廷，将要赞助皇帝谋划。既不抗拒，也不随从，只以德行为美。出任一方长官，于是掌管边疆；安抚他、爱护他，不必严苛约束便能治理。有文采的君子，天性与道相合。怎样寻求公的遗迹？不如看他的政绩流传。就像麒麟凤凰，来临而下游。不凶猛，不奔驰，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公的言论不会消亡，公的志向却未能施行。还应考察公的德行，看看这篇铭诗。朝散郎、直秘阁、赠徽猷阁待制蒋公墓志铭。公讳彝，字子有，姓蒋，常州宜兴人。汉代太尉、浚遒侯蒋横有九个儿子，他的小儿子名叫默、澄，受封为维岱亭侯，于是开始在宜兴定居。公就是维岱亭侯的后代。曾祖父讳九皋，屡次追赠太傅。祖父讳堂，任尚书礼部侍郎，是当时的名臣，国史有传，屡次追赠少师。父亲讳长源，庄重博雅，不因权势财利扰乱心志，官至朝奉大夫；因公入朝做官，屡次追赠至中奉大夫。自侍郎起居住在吴地，所以如今成为吴郡人。公从小勤奋好学，不随便交游。刚成年时，凭父亲大夫的遗表恩典，授太庙斋郎，调任润州金坛县主簿，升任开封府陈留县丞，尚未赴任，便遭祖母仁寿县太君陈氏之丧。服丧期满，任秀州崇德县令。达官和部使者认为他有才。政和二年，太师鲁公从钱塘召回，再次主持国政，便任命公权提辖陕西坑冶，督促铸钱事务。被选为使者，按照以往没有先例。当时推荐者已经符合资格，改任宣德郎后赴任。公到任后分条说明应当废除和设置的事项，上奏后都得到施行。没过多久，坑冶铸钱的收益就十分丰厚。任期届满离职时，计算铸钱所得利润不下数百万缗。
凡所采金银丹砂緑鈆铜鐡称是，寳货入中都，相属于是。朝廷嘉其能，诏迁通直郎。又以复十监五院施置就绪，迁奉议郎，锡朱衣银鱼。又以岁课迁承议郎。六年，权发遣提举两浙路常平事。入对便殿，敷奏详明，皆合上防。上命以惩按奸吏、惠康小人之意。公至所治，宣恩举职，一路安之。是年冬，除代赴阙未行，诏复留。时无锡丞有依势为奸利者，赃至钜万，然方以最闻。公按捕丞，丞急道亡。或止公曰：“是有挟，弗可败，且反为所中。今丞亡，因末杀无穷，治亦足以立威矣。”公不听曰：“吾受命云何？吾知惩奸明法而巳不知其他。”丞遇赦获免，犹坐废八年。移永兴军路未行，诏授直秘阁，权两浙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提举本路神霄玉清万寿宫。累迁朝散郎。二浙户繁，率隠丁口避更赋，丁簿不得实。前使者钩括厘正，追偿所失丁钱，别储为羡余，逺或至数十年，编戸氓鲜获免者，锢系相属，至或破产失业。公至具奏：“二浙比嵗不登，今所追久逺。”不胜治，又多贫下戸，急之必且逃徙，愿一切蠲之，而名籍丁钱断自今始，巳追钱归之有司充嵗用，奏闻报可，吴人徳之。东南嵗歉，御笔下诸路许留上供米四十万石赈饥人，公奉诏唯谨，而亷访使者提防刑狱司合奏公赈济文具无抚绥意，诏降三官停废，然犹以为疑，更诏廉访提刑司事实，即以今诏从事，二司径檄公罢，巳而诏降两官留任，公力自辩，继降御笔还所降官。五月中贵人使二浙就赐金带。先是漕输中都数不时足，请以故嵗所欠附春运，既得请矣，发运司方以逋滞劾，诏免所居官，寻落职与筦库，巳而御笔复以公直秘阁管句亳州明道宫，格前诏不行，累迁朝奉大夫。故事谪宫观遇恩毋得任子，是嵗冬祀，诏特听任子。宣和四年起知明州，公裁决抚循事得其理，居数月以疾卒于明州州治之正寝，临终神色不变，易衣坐命诸子操纸笔付后事，画字纸尾讫，悉遣家人辈出戸，独与母诀，三子环泣即就枕瞑目而逝，实是年六月甲辰，享年四十有九。母夫人李氏累封太令人，乐岂寿康，然再世子不终养而孙是托，何耶？公娶朝散郎秘阁校理同郡梅公灏之女，柔顺而有常，自在室至于有家长于巳者，畏惕如不胜，与侪等居未尝失色。政和四年六月壬申卒，年三十有七，累赠安人。生三子曰嗣康迪功郎起复秀州仪曹，曰嗣宗将仕郎，曰嗣昌。孙男二人曰谟曰諲，孙女一人。公明爽有才气，少治易通大义，荐于有司，然载籍无不观，尤熟唐事，为诗词婉美，及为吏事至能断，不为龊龊小谨，性不容物，而于故旧特笃，干乞借贷门无虚时，至或见卖挠其治者，始闻之怒，他日施施复来赈给舘糓之如故，终不忍谢絶良士友，至不计家有无，为酒具珍馔陈图书竒玩，剧饮赋诗相娱乐无厌色，自未仕及为县令至使者常然也。初大夫公捐舘时，上有老亲，孤女满室，食指几数百。公以一命仰防禄，居数年，所当嗣志卒事者，无余责。事祖母及母夫人，极甘防之奉。方是时，家实贫甚，假贷阅日而不见，寒饥憔悴态。及官稍遂，亦不汲汲为生业计，故奋由小官，将使指声称日闻，交道弥广，以取宠荣。盖其胷次卓荦，才能絶人逺甚。公卒之明年，诏特赠公徽猷阁待制。虽圣主简劳劝功，无存亡久新逺迩之间而然，抑以见公之才，非唯振耀于一时，其规模蕴业，所以储荣委祉于身后者，又如此其厚也。如端拜而议，如交手相接，施报之道为不诬矣。其孤将以八月戊申合葬公及安人于平江府吴县至徳乡报恩山之原，使来请铭。余与公游且三十年，知公为详，则叙而为之铭。铭曰：姬公子龄蒋封始中防世更国为氏浚遒九支防以继义兴宗维两侯裔作周诒法粲王治防光流行泽百世世多贤能乃其理孤师端亮世标轨培基衍庆施孙子明州才周质魁伟皇皇节舆光族里发奸绳恶人所徯嘉方解纷定流徙时非不逢用不既天髙听遐纪瘽瘁追功陟华告其第有嫔维梅柔以恵无非无仪谨尝馈生同甘辛葬同隧铭无溢词信来禩宋故朝议大夫新知秀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武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叶公墓志铭。
译凡是所采的金、银、丹砂、绿铅、铜、铁，都称得上优良；宝货运入京城，接连不断。朝廷嘉奖他的才能，诏令升通直郎。又因为恢复设置十监五院的事务已经就绪，升奉议郎，赐朱衣银鱼。又因年度考核成绩升承议郎。政和六年，权发遣提举两浙路常平事务。入便殿应对，陈述奏议详细明白，都符合皇帝的旨意。皇帝命他按照惩办弹劾奸吏、惠泽安抚百姓的意图行事。公到任后，宣布恩德，举办公务，一路都得到安定。这年冬天，任满应当代任，赴阙尚未成行，诏令再次留任。当时无锡县丞有依仗权势谋取非法利益的人，赃款多达巨万，但正以政绩优异闻名。公查办逮捕县丞，县丞急忙逃亡。有人劝阻公说：“此人有所倚仗，不能扳倒，反而会被他陷害。如今县丞已经逃亡，借此稍稍惩处其下属，足以树立威信，审治也就够了。”公不听，说：“我奉命而来是做什么的？我只知道惩治奸邪、彰明法令罢了，不知道其他。”县丞遇赦获免，仍因罪被废黜八年。调任永兴军路尚未成行，诏授直秘阁，权任两浙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提举本路神霄玉清万寿宫，屡次升至朝散郎。两浙户口繁多，大都隐瞒丁口以逃避差役赋税，丁簿不能真实反映情况。前任使者搜括核查，追征所欠丁钱，另行储存作为羡余；欠款远的甚至达到数十年，编户百姓很少有能够免除的，受拘禁者接连不断，甚至有人破产失业。公到任后详细上奏：“两浙近年年成不好，如今所追征的又是久远以前的欠款。”这些欠款难以依法追治，而且贫困下户很多，逼迫他们必将逃亡迁徙，希望一概免除；丁钱名册从今天开始截断计算，已经追缴的钱归还主管官署充作当年用度。”奏闻后得到批准，吴地人感念他的恩德。东南年成歉收，皇帝亲笔下诏，允许各路留下上供米四十万石赈济饥民。公恭敬谨慎地奉诏办理，但廉访使者和提点刑狱司共同上奏，说公办理赈济只是具备文书，没有安抚百姓的意思。诏令降三官并停职废黜，但皇帝仍对此感到疑惑，又诏令廉访、提刑司核实事实，便按照这道诏令办理；两司直接发檄文命公罢职。不久诏令只降两官而留任，公极力自行申辩，后来皇帝亲笔下诏恢复被降的官职。五月中，宦官奉使到两浙，就地赐给公金带。在此以前，漕运粮食到京城多次不能按时足额，公请求把往年所欠附在春运中补交，已经得到批准；发运司却正以拖欠延误弹劾，诏令免去公现任官职，不久又削职并任管库。后来皇帝亲笔改任公为直秘阁、管勾亳州明道宫，使前一诏令不再执行，屡次升到朝奉大夫。按旧例，被贬任宫观官遇到恩典不得任用子弟；这年冬季郊祀，诏令特许任子。宣和四年起任明州知州，公裁决事务、安抚百姓都合乎道理，住了几个月因病死在明州州治的正寝。临终时神色不变，换好衣服坐着，命几个儿子拿纸笔交代后事，写到纸尾后，便让所有家人出去，只与母亲诀别。三个儿子环绕哭泣，他随即枕着枕头闭目去世，正是这一年六月甲辰日，享年四十九岁。母亲李氏屡次受封为太令人，安乐长寿而健康；然而两代儿子都不能终身奉养她，却把孙辈托付给她，这是为什么呢？公娶朝散郎、秘阁校理、同郡梅公灏的女儿为妻。她柔顺而有操守，从未出嫁时直到成婚，面对年长于自己的人都敬畏谨慎，仿佛承受不起；与同辈相处从未失去和颜。政和四年六月壬申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屡次追赠安人。生有三个儿子：嗣康，迪功郎，起复为秀州仪曹；嗣宗，将仕郎；嗣昌。两个孙子，名谟、諲；一个孙女。公明敏爽朗而有才气，年轻时研习《易》，通晓大义，被推荐给有司；但凡是典籍无不阅读，尤其熟悉唐代史事，所作诗词婉转优美。等到处理吏事，极有决断，不拘泥于琐碎小节；性情不能容忍外物，但对故交旧友特别深厚。来求借贷的人家门没有空闲之时，有时遇到有人为卖东西而扰乱他的治理，他刚听说时会发怒，过些日子对方又笑容满面地来，他仍像以前一样赈济、供给馆谷，终究不忍拒绝贤良的士人朋友，甚至不计较家中有无钱财，置办酒席、美味、图书和奇玩，与他们痛饮赋诗，彼此娱乐，从不显出厌倦。从未做官到担任县令，再到做使者，始终如此。起初大夫公去世时，家中有年老的双亲，满屋孤女，供养的人口将近几百。公凭一命官职仰赖俸禄生活，过了几年，完成了应当继承父志、办理父亲后事的事情，终于没有留下责任。侍奉祖母和母亲，极尽甘旨奉养之礼。当时家境确实非常贫困，借贷多日也没有着落，面容憔悴，饥寒交迫。等到官位稍有成就，也没有急忙经营生计，因此奋发从小官做起，将要奉使时声名一天天传播，交游范围越来越广，以求取得宠荣。大概是因为他的胸襟卓越，才能远远超过常人。公去世的第二年，诏令特赠徽猷阁待制。虽说是圣明君主简拔慰劳、劝勉功臣，并不因生死、久近、远近而有所区别，但也正可以看出公的才能并不只是当时一时显耀；他所具备的才略和积蓄的事业，足以为身后储备荣宠、积累福祉，又是如此深厚。君主像端正地相对议论，像交手相接一样施恩报答，报施之道确实没有虚妄。公的遗孤准备在八月戊申日，将公与安人合葬于平江府吴县至德乡报恩山的高地，派人来请我撰写墓志。我与公交游将近三十年，对公了解很详细，于是叙述事迹并为他作铭。铭文说：姬公子龄，蒋封侯开始在中世经历国变，以封国为氏。浚遒侯有九支后裔，代代相继守义，宜兴蒋氏是维岱亭侯的后裔，继承周代遗法，彰显王道政治，德泽光耀流传百世。世代多有贤能之人，这是家族的常理。孤独的师傅端正刚亮，成为世人的典范，培植根基，延续福庆，施及子孙。明州之才，资质魁伟，仪容盛大，乘车光耀族里。揭发奸邪，惩治恶人，是众人所期待的；嘉美之处在于调解纷争，安定流徙。时运并非没有相逢，却终究没有得到任用。苍天高远，听闻遥远，记下劳瘁，追念功劳，提升荣典，告示他的宅第。有妻子梅氏，柔顺而仁惠，没有过失，没有失仪，谨慎地奉行供养。生时共同甘苦，死后同葬墓道。铭文没有溢美之词，诚信可以流传后世。宋朝已故朝议大夫、刚被任命为秀州军州事并兼任管内劝农使、武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获赐紫金鱼袋的叶公墓志铭。
宣和七年夏四月，诏以朝议大夫叶公唐稽知秀州事。秀人喜曰：“是尝守吴兴、毗陵，以清浄儒雅为治者也，吾人其少瘳乎？”后两月，公遽以疾卒于其子江隂县之官舍。于是秀人闻之，失色惊叹，以不得贤侯为恨也。公守吴兴时，东南师帅大抵强能吏，机警通权变，善伺时缓急，驽视法度，士其趋利赴功如水就下，鸷击而机发也，皆志满意得，髙车象服，势炎熏灼一时。而平江大猾方以奸幸盗权，宠日用侵渔刻轹为事，頥指目禁而意行千里之外。当是时，唯湖也截然居中，百姓得安业，禽兽草木遂其生者，以公为之守也。公退然如不胜衣，言若不能出口，其所下教令，不为诡特悍急之言。其听讼决事，无赫赫之誉，视髙明惸独一等，然无悻悻崖异之意。不曰“我能”，是“吾爱吾人”，顾法如是，理当然而巳。故在势者虽不能扰其治，亦不能嫉而害之。邦人知安其正，而不能名其所以恵人之迹。其在常亦然，宜秀人之以不得公为恨也。公字顺孺，五代之季，髙祖如自金陵徙居延平，遂为延平人。曽祖讳仁昶，晦迹不仕。祖讳昭映，赠通奉大夫。父讳棐，躬官至左朝请大夫，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妣陈氏，封广平郡夫人。君防敏悟，自为儿时从诸兄防学，他郡闻讲易，退能记其説，众巳竒之。弱冠与其兄唐懿同登熈宁六年进士第。释褐归侍，不忍去亲侧，累年不肯调官。久之，为亳州谯县主簿，守不能以势屈。监杭州仁和县盐监，迁頴州万寿县令，详定省曹寺监条贯所删定官，改宣徳郎，知苏州吴江县事，未赴丁金紫公忧，继丁母广平夫人忧。服除，以奉议郎知常州晋陵县事，迁承议郎知真定府平山县事。元符三年覃恩转朝奉郎，赐五品服，差管淮南转运司文字，以朝散郎充睦亲宅小学教授。崇宁三年擢提举利州路学事，陛辞称防，留为太常博士大。观元年，以朝请郎为尙书都官贠外郎，左右司嵗攷郎。官治状，公以最闻。以朝散大夫为吏部员外郎，迁本曹郎中，实掌尚书右选。右选文牍纷猥，不胜治。公苗薅发栉之要，以无▯。迁鸿胪少卿。政和二年，出知湖州。迁朝请大夫。四年，移京东路提防刑狱，未赴，乞便郡，就差知常州事。明年，防嵗饥，流宂充城市。公大捐仓实，不足则劝郡豪之积粟者为糜粥以赈。廪之于荒政，如捄焚拯溺，盖所活数千万人。七年，奉常平使者，建请濬治平江河港，调旁郡夫至数万，并縁为奸利。公力不能抗，躬防考戸籍赀若干为一夫，吏不得措意，役以均一。还朝，差知隆徳府，兼提举泽綘慈辽州威胜军屯驻泊兵马巡检公事。陛辞，建言州郡法司吏当置选补法，使自爱无玩法鬻狱者。上嘉纳，然事不果行。潞当河北河东之冲，兵庻繁伙。公政因其俗以简严治，军旅以恺悌抚士氓，人用悦服。中官为亷访使者暴震一路，公待之以诚，不为浮礼，更见钦挹。九月，召为吏部郎中。郡人遮道得去。迁朝议大夫。四年，郊祀恩赐三品服，封武公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明年，请外补，得知通州事。居无何，请宫观，得南京鸿庆宫。又明年，除知秀州事。公之卒，实六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三。以靖康元年十二月十一日葬于平江府吴县至徳乡真山之原，祔金紫公之域。夫人孙氏同穴。夫人故御史中丞觉之。女子男四人，侁、傆、将仕郎，皆早卒。偬，监湖州合同茶场。俣，常州江阴县主簿。女三人，长女早卒，次女适凤翔府麟防县令孙术，防女未行。孙男二人，抑、将仕郎，携尚防。孙女四人。公资纯固，笃孝友，不妄笑言，外和而内刚。官京师，非公事不至宰执之门。所与交不为翕翕热遇，所厚善或相对终日，泊然欢不足而味有余。居家虽臧获有违忤，怒不至詈。其为郡县，不为无益敖宴事，阅讼牒。听两辞，必谆▯详尽。于治剧，若烹小鲜。为文词，如其行粹而不繁。集其文为十巻。公初葬防，天下兵动。后三年，其孤始克状公行实，请铭于某。我先君子于公同年进士也，俱常以先契拜公于堂上。公知其愚惷，加厚焉。义不得辞，则序而为之铭。铭曰：天有常度，四时不奸，人而无常，巫医所叹。世急征利，以得为贤，如彼徳人，为笑于顽。公冠起家，至老而传，时有险易，吾无或迁。诗歌宣王，能用吉士，彼哉憸士，难与为治。公虽不用，出守入卿，视赫赫者，谁辱谁荣？公美则多，我用是铭。
北山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一宋程俱撰墓铭二
译宣和七年夏四月，诏令朝议大夫叶公唐稽任秀州知州。秀州人高兴地说：“此人曾经治理吴兴、毗陵，以清静儒雅治理地方，我们大概可以稍稍得到安宁了吧？”两个月后，公突然因病死在他儿子任江阴县官的官舍中。秀州人听到这件事，都惊愕失色，叹息痛惜，遗憾没有得到贤明的长官。公治理吴兴时，东南的将帅大多是强干能办事的官吏，机警而善于通权达变，善于观察时势缓急，轻视法度，士人也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趋利求功，像猛禽扑击、机弩发射一样，个个志满意得，乘高车、穿华服，权势炽盛，轰动一时。而平江有个大奸猾之徒，正凭奸诈和宠幸窃取权力，日日以侵夺百姓、刻薄压榨为事，只凭脸色和目光禁止他人，意志却能行于千里之外。当时只有湖州截然处在中间，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禽兽草木也能顺遂生长，是因为公在那里任守。公退让谦下，仿佛身体不能承受衣服，说话好像难以出口；他发布教令，不说诡诈奇特、强悍急切的话。他审理诉讼、裁决事务，没有显赫的声誉；对待高明之士和孤苦之人一视同仁，也没有愤懑自异的意思。他不说“我有能力”，只是说“我爱护我的百姓”；只是因为法令如此、道理本来如此而已。因此，有权势的人虽然不能扰乱他的治理，也不能嫉恨并加害他。当地人只知道安心于他的正道，却说不清他究竟通过什么事迹惠及百姓。他在常州时也是这样，难怪秀州人因不能得到公任职而感到遗憾。公字顺孺。五代末年，高祖叶如自金陵迁居延平，于是成为延平人。曾祖父讳仁昶，隐藏行迹不做官。祖父讳昭映，赠通奉大夫。父亲讳棐，亲自做官至左朝请大夫，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陈氏，封广平郡夫人。公从小聪敏颖悟，小时候跟随几个兄长学习，他郡有人讲授《易》，回家后便能记住其中的言论，众人已经对此感到奇异。刚成年时，与兄长唐懿一同考中熙宁六年进士。脱去布衣后回家侍奉父母，不忍离开亲人身边，多年不肯调任做官。过了很久，任亳州谯县主簿，县令不能凭势力使他屈服。监理杭州仁和县盐监，升任颍州万寿县令，任详定省曹寺监条贯所删定官，改宣德郎，任苏州吴江县知县，尚未赴任便遭金紫公之丧，接着又遭母亲广平夫人之丧。服丧期满，以奉议郎任常州晋陵县知县，升承议郎，任真定府平山县知县。元符三年，因普遍恩赦升朝奉郎，赐五品服，任淮南转运司管勾文字，以朝散郎充睦亲宅小学教授。崇宁三年，提拔为提举利州路学事，向皇帝辞行时称颂皇恩，留下任太常博士。大观元年，以朝请郎任尚书都官员外郎、左右司岁考郎。考核官员政绩，公以最优闻名。以朝散大夫任吏部员外郎，升本曹郎中，实际掌管尚书右选。右选文书繁杂琐碎，难以治理。公像拔除禾苗、梳理头发一样抓住要领，于是没有弊病。升鸿胪少卿。政和二年，出知湖州，升朝请大夫。四年，调任京东路提点刑狱，尚未赴任，请求就近任职，于是就地任常州知州。第二年，适逢年成饥荒，流民聚集充满城市。公大力打开粮仓，不足的部分就劝告郡中豪强拿出积粮煮粥赈济。赈粮救荒，就像救火救溺，所救活的大约有数千万人。七年，奉常平使者之命，建议疏浚治理平江河港，征调邻郡民夫达到数万人，并有人借机谋取奸利。公无法抵抗，亲自核查户籍，把财产若干户编为一夫，吏员不得从中动手脚，徭役平均派发。回朝后，任隆德府知府，兼提举泽、绛、慈、辽州和威胜军屯驻泊兵马巡检公事。辞行入朝时，建议州郡法司的吏员应当设置选补法，使他们自我约束，不敢违法和卖狱。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事情最终没有实行。潞州处在河北、河东的要冲，军队和百姓众多。公根据当地风俗，以简明严格的方式治理；对军旅以和善宽厚安抚士卒和百姓，人们都喜悦服从。宦官任廉访使者，暴虐震动一路，公以诚相待，不行浮华礼节，反而更加受到他的敬重。九月，召任吏部郎中。郡中百姓遮道挽留他，直到他离去。升朝议大夫。四年，郊祀恩典赐三品服，封武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第二年，请求外补，得到通州知州之职。没过多久，请求任宫观，得到南京鸿庆宫。又过了一年，授任秀州知州。公去世，正是六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三岁。靖康元年十二月十一日，安葬在平江府吴县至德乡真山的高地，附葬于金紫公墓域。夫人孙氏与他同穴。夫人是故御史中丞孙觉的女儿。生有四个儿子：侁、傆、将仕郎，均早逝；偬，任湖州合同茶场监官；俣，任常州江阴县主簿。三个女儿：长女早逝，次女嫁凤翔府麟游县令孙术，幼女尚未出嫁。两个孙子：抑、将仕郎携，尚在襁褓。四个孙女。公资质纯厚坚定，笃行孝友，不轻易说笑，外表和善而内心刚强。在京师做官时，若不是公事，便不到宰执家门。所交往的人并不是一味亲热趋奉；与他深厚友好的人，有时相对坐一整天，淡泊中没有过分的欢娱，却意味深长。在家中，即使奴仆有违逆冒犯，发怒也不至于辱骂。他治理郡县时，不做没有益处的宴饮游乐之事，只阅览诉讼文书。听取双方的诉说，必定谆谆详细，处理周全。治理繁杂事务，像烹煮小鱼一样谨慎。撰写文章辞句，就像他的品行一样纯粹而不繁复。文集共十卷。公刚下葬时，天下兵乱。三年后，他的遗孤才得以写成公的行状，请我撰写墓志。我已故的先父与公同年考中进士，我常凭借先父与公的旧交，在堂上拜见公。公知道我愚笨，却更加厚待我。按情义不能推辞，于是叙述事迹，为他作铭。铭文说：上天有恒常的法度，四时运行从不差错；人若没有恒常之性，就是巫医也要为之叹息。世人急于求取利益，把能够得到利益的人看作贤者，像那位有德之人，反而被愚顽者讥笑。公年少登仕，直到老年才退休传家；时局有险有平，而我从未因此改变对公的看法。《诗经》歌咏宣王，说他能任用贤士；那些奸邪小人，实在难以和他们共同治理。公虽未被重用，却出任州守，入朝为卿；看看那些显赫之人，究竟谁受辱、谁得荣？公的美德实在很多，我因此作铭。《北山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一，宋程俱撰，墓铭二
先妣迁奉墓志宣和六年正月，葬我先妣太宜人邓氏于镇江府丹徒县五州山之原。今资政殿学士吴兴郡公叶公梦得铭其墓。建炎三年春，车驾南渡，敌骑荐入淮淛，镇江常宿重兵。时危士卒恣睢，樵牧不禁，存殁罹灾，及我先茔，童山发屋，殆为荒区。防俱以辠去朝，寻抱末疾，不能趼足奔赴省视松槚，大惧戕夷丘垅，以重不孝之辜。则要梅氏子彦升迁奉先妣之防，谋葬开化。绍兴五年五月，防归至程氏之故里。七年正月乙酉，始克葬于云台乡云门山之原。时先考贵溪府君赠官至通议大夫，先妣赠硕人。彦升以右朝散大夫致仕，自淛西来防葬，俱摧痛愦乱，第能以迁奉之由与襄事之年月日志于石，而纳诸幽。若夫人之世伐家范，性行始终，则有吴兴公之铭在。男左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提举台州崇道观，俱泣血谨志。宋故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富君墓志铭。君讳延年，字季长，富氏，世家京洛。君之大父司空讳严，嘉祐中以秘书监守苏州，秩满上章告老，既得请，将归河南，吴人争挽留。父老前曰：“公之惠爱在此邦，邦人懐思将无穷，愿毋去我百嵗后，吴人谨烝尝防松槚，当世世如桐乡朱仲卿也。”公平时固巳乐吴中风物之美，因留居不去，没塟吴县之寳华山，子孙遂为吴郡人。父讳临，官至朝散郎，守池州。君，池州府君之季子也。防頴悟，长力学问，行修谨笃，孝养不妄交防乡里，后生徃徃从之学。乡举三上不第。建炎二年礼部特奏名，释褐游西盐香使者，取以为江浦盐官，察廉遂以为使属。未几乞监潭州南岳庙以归。绍兴六年正月一日，以疾卒于家，享年六十五。三月十七日，其孤与贤直惠塟君寳华山先茔之侧。夫人龚氏，池州府君夫人之侄也，令淑有闻。后君二年卒。五女皆嫁士族。君资和厚，与人交尽诚无表里。家故贫，衣食间有余则以周族属之急，时具酒食延賔客，常以读书赋诗自娱，泊无陨获之态。今资政殿学士衢州使君，君之从侄也。直惠自吴走千里，以君行状来谋所以着君之美而垂不朽者。资政以诿某某。惟郑国忠文公忠节直道丰功伟烈，平生仰之如北斗泰山。司空之耆徳遗爱，东南搢绅至今能道之，而君实其家令。子孙绍圣初，某方客吴下，尝过林徳祖大云坊，遇君从容食顷。今四十六年矣。徳祖善士，所与游亦可知其槩矣。又某辱资政使君知与之旧，铭其可辞，则叙而为之铭。铭曰：学而敏，友则端兮，沽不沽，恬以安兮，老而仕，世方艰兮，日崦嵫，道阻遭兮，全而归，从厥先兮。承议郎信安江君墓志铭政和七年仲嘉甫客京师，夏六月，余自吴中来，即其所寓舍。及门，闻哭声，闯其堂，则斩衰者累然号。户侧盖仲嘉没十日矣。余失声为一再恸曰：「天乎，为善者无所劝矣！」哭止，问其详。曰：「君之没以五月壬子，亲故合赙，乃克敛，且将致君之防。湖州乌程县道场山之趾，卜以明年正月丙午，穿曽孺人之墓而合葬焉。」呜呼！仲嘉甫之贤，韪人善士皆知之。余不佞，知之特详，不铭无以冩吾悲。君讳襃，字仲嘉甫，信安江氏也。故朝散郎讳汝明，以信厚防平，闻者君之考也。以君与其兄通朝籍，赠朝散大夫。仲嘉孝友刚简人也。自为儿，嶷嶷不与羣儿比。长则濩落有大志，未冠入太学，羣居商论古今，不为茍且，常屈其座人。角其文，屡出诸生上。在太学八九年，乃登进士第。足未尝一歴阛阓狭斜间，盖持身如处子，曰：「毋贻亲忧。」既登第，枢宻曽鲁公妻以女，礼钱三十万，辞不受。调寿州司戸防军，丁外艰，终防来京师，径调余杭尉。去上官争荐之，君辞焉曰：「资格当为县令耳，余无所用，毋妨寒俊之欲得者。」方是时，曽鲁公在相位，君为一尉，山谷间乐职瘽事，若将终身者。及鲁公去位，迁衡阳，诸子捕逮下诏狱，君自姑熟致其家南徐，又调防其家至，事定乃去，为常州宜兴丞。君固不求闻知，嵗尽且代，法防一二使者，郡守有好善不为势夺者，留君逾冬，皆荐之，迁宣徳郎，知舒州太湖县丞，辟知越州余姚县事。邑人宜之，丁内艰，终防赴吏部，调湖州司兵曹事，迁奉议郎。代还相府，稍知其贤，入国门政事堂，传召未获见，而君病矣。仲嘉少年有时名，薄不自有，要以笃学力行，自为流落不试，而故人同学生徃徃登显士，君絶不自通。
译先母迁葬墓志 宣和六年正月，将我先母太宜人邓氏安葬在镇江府丹徒县五州山的原野上。如今由资政殿学士、吴兴郡公叶梦得为她撰写墓铭。建炎三年春，皇帝南渡，敌军接连进入淮、浙一带，镇江常年驻有重兵。当时局势危急，士卒肆意横行，樵夫牧人都不得安宁，活着和死去的人都遭受灾祸，连我家的祖坟也被波及；山林被砍伐，房屋被毁，几乎成为荒地。我因获罪离开朝廷，不久又患上重病，不能徒步赶去察看祖坟和松树、楸树，十分害怕坟丘被毁，以致加重不孝的罪过。于是请梅氏之子彦升迁移奉迎先母的灵柩，谋划改葬开化。绍兴五年五月，灵柩运回程氏故里。绍兴七年正月乙酉，才得以葬在云台乡云门山的原野上。当时先父贵溪府君追赠官阶至通议大夫，先母追赠为硕人。彦升以右朝散大夫致仕，从浙西赶来主持迁葬；我悲痛摧折，神志昏乱，只能把迁葬的缘由和办理丧事的年月记录在石碑上，纳入墓中。至于夫人的世系、家法以及一生的品性行为，吴兴公的墓铭已经记载了。儿子左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提举台州崇道观程俱泣血谨记。宋故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富君墓志铭。君名延年，字季长，姓富，世代居住在京洛。君的祖父司空名严，嘉祐年间以秘书监身份任苏州知州，任期届满后上表请求告老，获准后准备回河南，吴地人争相挽留。父老上前说：“您的恩惠和爱护都在这个地方，百姓对您的怀念将无穷无尽。请不要离开我们。您去世以后，吴人谨慎地在您的坟墓前祭祀，世世代代都像桐乡人祭祀朱仲卿那样。”司空平日原本就喜爱吴中的风物之美，于是留居不去，死后葬在吴县宝华山，子孙于是成为吴郡人。父亲名临，官至朝散郎，任池州知州。君是池州府君最小的儿子。君自幼聪颖，长大后努力学习，品行修洁谨慎、笃实厚重，孝养父母，不随便与乡里人交往，后辈常常跟随他学习。乡试三次都未考中。建炎二年，礼部特奏名，脱去布衣后担任游西盐香使者，选任为江浦盐官，因考察廉能而任使者属官。不久请求监潭州南岳庙，因而回乡。绍兴六年正月一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五岁。三月十七日，他的遗孤与贤、直惠把他葬在宝华山祖坟旁。夫人龚氏是池州府君夫人的侄女，贤良美善，很有声誉。她比君晚两年去世。五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君性情和厚，与人交往极其真诚，从不表里不一。家里一向贫寒，衣食稍有余裕，便拿来周济族人急难；常常备办酒食招待宾客，平日以读书作诗自娱，处境困窘也没有失意沮丧的样子。如今的资政殿学士、衢州使君，是君的堂侄。直惠从吴地奔走千里，带着君的行状来谋求为君彰显美德、使其流传不朽的方法。资政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一向仰慕郑国忠文公的忠节、直道、丰功和伟业，把他看作北斗、泰山；司空的高尚德行和遗留的恩惠，东南士大夫至今还能谈说，而君确实继承了他的家风。绍圣初年，我正在吴地下寓居，曾到林德祖的大云坊去，和君从容相处，吃了一顿饭。到现在已经四十六年了。德祖是善人，那么他所交往的人也可以由此概见了。我又承蒙资政使君知遇，并且和他有旧交；既然为君作铭不能推辞，便叙述这些事而作铭。铭曰：学习敏捷，交友端正；不论是否有人赏识，都恬淡自安。年老仍然出仕，正逢世道艰难；太阳渐渐西斜，道路险阻而遭逢困顿；保全自身归来，跟随先祖于地下。承议郎信安江君墓志铭 政和七年仲夏，嘉甫客居京师。六月，我从吴中来，到他所居的旅舍去。到了门口，听见哭声，闯入厅堂，只见穿着斩衰丧服的人接连跪着号哭。原来仲嘉去世已经十天了。我失声痛哭了一两次，说：“天啊，这样行善的人竟没有什么可以劝勉世人的了！”哭声停止后，我问起详细情况。有人说：“君在五月壬子去世，亲友合力资助丧葬，才得以入殓，准备把君的灵柩送去安葬。在湖州乌程县道场山脚下，已经选定明年正月丙午，打开曾孺人的墓与她合葬。”唉！仲嘉甫的贤德，凡是正直之人和善良士人都知道。我虽然不才，了解得尤其详细；若不为他作铭，就无法抒写我的悲痛。君名襃，字仲嘉甫，是信安江氏人。已故朝散郎名汝明，以诚信厚道闻名，君是他的父亲。因为君和他的兄长同登朝籍，追赠父亲为朝散大夫。仲嘉孝顺友爱，刚正简约。他从小就卓异不凡，不同于一般孩子。长大后旷达而有大志，未冠便进入太学，与众人共同讨论古今，不肯苟且，总能使同席者折服。他与人较量文章，屡次名列诸生之上。在太学学习八九年，才考中进士。他的双脚从未踏入市井狭邪之地，持身如处女一般，只说：“不要给父母留下忧患。” 考中进士后，枢密曾鲁公把女儿嫁给他，礼钱三十万，他推辞不接受。调任寿州司户参军，服父丧；服丧期满来到京师，直接调任余杭县尉。离任时，上官争相推荐他，君却辞谢说：“按资历我应当做县令，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用处，不要妨碍那些寒门俊才求取这个职位。”当时曾鲁公正在宰相位，君只做一名县尉，却在山谷之间安于职守、勤于事务，仿佛打算终身如此。后来鲁公失去职位，君调任衡阳；鲁公诸子被捕下诏狱，君从姑熟把他的家属送到南徐，又调集人手把其家属接来，事情平定后才离开，任常州宜兴县丞。君本来不求闻达；任期将满、即将替代时，按法律应当离任，但一二位使者和郡守中有不被权势左右、喜爱善人的人留他过冬，都推荐他，于是升为宣德郎，任舒州太湖县丞，又受辟任越州余姚县事。百姓都喜欢他。服母丧期满后，终于到吏部候选，调任湖州司兵曹事，升奉议郎。代任期满回到相府，宰相渐渐知道他的贤能；他进入国都，到政事堂，传召尚未得见，君却病倒了。仲嘉年轻时就有时誉，却淡泊自守，以笃实学习、努力践行为务；自己一生困顿未被任用，而故交同学往往已经成为显达之士，君却绝不主动求见他们。
中都贵公有闻君贤者，力能振之，然竟以不识面为解。间调官至京师，掩关终日，时时出从道人处士游。盖仕州县逾二十年，益老益穷而。志益坚，其特立自重，有絶人者。其官余杭、宜兴时，母宋夫人徳兴君在养，二兄一弟更徃来官下，聚口常数十，同有无均淡薄，小大意满如享太牢之奉，闺门之内雍雍如也。妻曽氏亦贤，余尝志其墓，观曽氏之志，则仲嘉孝友之槩，刑于室家者可考而知。君仪观甚伟，疎须眉，目光烱然，山林魁垒人也。其于读书精甚，不为渉猎者，少所过目，终身不忘。于为吏寛而不扰，理有所在，未尝为茍随。在余杭，遇方外士授养生説，其要以虚一为主。君性既静重，又于世所奔竞无一毫顾计，心得其説，力行之。接亲賔，治公事，退则焚香宴坐，超然一室间；出而应务，视逆顺之境，得失之数，与夫俯仰趋揖之间，无所系情。不知者以为简也，未尝问生事商货财间，为僮役欺，或以告则笑曰：「服冕而乗轩者，或不能饬簠簋，此曹何诛？」与人交诚至言尽，非其侪，虽犯之不校。其于世大抵翛然也。顾尝学书，独传楷法，以谓自钟王虞禇以来，皆传一法，以法求之，若合符节，非取其形似也。譬之正法眼藏，不以语言相似，唯传一法。云篆▯皆入能品。其为诗文磊落有逺韵，然未尝倡也。集其藁为五巻。呜呼！仲嘉天畀之质如此，其修身立命所以辅其才者，又如此，其志用岂小哉？然年不过四十九，官不过承议郎，卒穷阨以死，是孰使之然哉？虽然，世所谓寿且达者，其果然耶？若仲嘉，其于道则达矣。仲嘉无子，以从兄之子琛为后。二女，长嫁登仕郎沈敞，防在室。铭曰：物不相物，莫尊匪生，爱其一支，晋楚为轻。惟万斛舟不行沮洳，挽牛彍风，千里一骛，载沈载浮。以我重故，未见刚者。惟物之迁，譬彼一壶，霍如转丸，传以钧石，不沈则颠。惟仲嘉甫髙视物表，宴居超然，玉峙川浩。惟其尊生，则可用世，任重道逺，盖亦优为。岂其若人利以防义？世不我遇，我则何求？优哉悠哉，惟徳之休。吴谿之濵，有穸其台。彼独立者，其可亡哉？儒林郎、睦州建徳县丞程君墓志铭。君讳天秩，字秩宗，姓程氏，衢州开化人。开化之程，自都官府君以学行奋，乃始大其门而芘其宗。然位不偿徳，莫克大施，唯其治行于官，行尊于乡，惟徳惟义，刑于有家，是生六子，是训是似，英特循雅，各济其美。君则都官之季子也，防以任为太庙郎，頴悟秀发，见者属目。甫冠，调杭州新城尉，县老吏不敢弄以事。尝部盗诣府，时盗实狗防偷，府君擿其具狱，谓当强盗，君论其不然者。府君一时名人气辩甚伟，至变色折君，君不为动，益理前语。丁内艰，服除，为抚州司理▯军，治狱审尽平反者，用其余力，又为一府所頼。江西饥，县官捐仓实以食流氓，所在常失料理，徃徃老稚相蹂躏，至日暮不得粒米去，而狡胥恶少相狃，锢其利州以委君。君纎悉条理，遂窒其弊，济以勤察惠用，均一，盖所活数万人。使者下其目，一路交口誉之。迁婺州武义令，县故繁委难治，君至累月，遂终日庭无人。防崇宁新举庻政，大抵椎轮积防，倚乡县为根柢，亡状吏非驽不及事，则颠扰失法意。君既为邑人信爱，一发言皆奔走从事，事用前集，初不以威督也。其大要出言以诚，使明见利害处，又为规画，不使有意外之费难及之约要，以便人无弊为本。邑人安乐之，皆曰：“君爱我。”君常以谓赋役不均，则贫氓益困，其害虽缓实深。然戸计槩治，则下必大扰。于是因人之愬，产竭而税在与输割之不当实者，輙穷根索胍，毫析缕解，至于均而止，里胥不得一措意。居四年，其所厘正殆无遗，以是去而人思之不忘。举睦州建徳县丞，建徳难治，又出武义上，时阙令弥年，君能益明。发运使故尝使二浙，道武义见其县治斩斩无一不当理法者，既出使从事，廉君政实田野誉之如一，固异之，方辟以为属，檄到，君敛三日矣。
译京城中有贵显公卿听说君贤能，有力量扶助他，然而最终却以没有见过面为借口。偶尔调官到京师，他便闭门终日，有时才出去同道人、处士交游。他在州县任职二十多年，越老越贫穷，而志向更加坚定；他的特立独行、自尊自重，有超过常人之处。他任余杭、宜兴官职时，母亲宋夫人德兴君在接受奉养，两个兄长和一个弟弟轮流到官署相聚，家中常有几十口人，彼此有无相通，共同过着淡泊生活；无论大事小事都心满意足，仿佛享受太牢祭祀般的供养，闺门之内和乐融洽。妻子曾氏也很贤德，我曾为她作墓志；看曾氏墓志，就可以考见仲嘉孝友的概况以及他如何把这种德行施于家庭。君仪表十分伟岸，眉须疏朗，目光炯炯，是山林中魁伟的人物。他读书极为精通，不是浮泛涉猎；凡是少量看过的书，一生都不会忘记。他做官宽厚而不扰民，处理事情有原则，从不苟且顺从。在余杭时，遇到一位方外之士传授养生之说，其要旨以虚静专一为主。君性情本来就沉静庄重，又对世人奔走竞争的事情毫不在意，领会了那套学说，便努力实行。接待亲友宾客、处理公务之后，退下便焚香静坐，超然处于一室之中；出门办理事务时，对于逆顺、得失以及俯仰趋揖之间的各种境遇，心中都不受牵系。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简慢，但他从不过问谋生、经商和财货之事；有时被仆役欺骗，别人把这事告诉他，他反而笑着说：“身穿朝服、乘坐轩车的人，有的连祭祀用的簠簋都不能整治，这些仆役有什么值得责罚的呢？”他与人交往极其真诚，有话尽管直说；不是同类的人，即使冒犯了他，他也不计较。他对于世事大体上都是这样洒脱。只是他曾经学习书法，独自传承楷书法度，认为自钟繇、王羲之、虞世南、褚遂良以来，都是传承同一书法法则；依照法则来求取，便如符节相合，并非只求外形相似。这好比正法眼藏，并不是语言相似，唯独传承同一法门。篆书、隶书也都达到能品。他作诗作文意气磊落，具有深远韵味，却从不以此自我标榜。收集他的稿本，共为五卷。唉！仲嘉禀赋如此，他修身立命、辅成自己才华的方法又如此，他的志向和作用难道会小吗？然而年纪不过四十九岁，官位不过承议郎，最终困穷困厄而死，这是谁使他如此呢？即使如此，世人所谓长寿而显达，果真就是这样吗？像仲嘉这样的人，在道义上却已经通达了。仲嘉没有儿子，以堂兄的儿子琛为后嗣。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登仕郎沈敞，次女还在室。铭曰：万物不应以物欲相待，世间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尊贵；只爱惜自身这一枝生命，连晋、楚那样的富强也可以看轻。万斛大船不能行于低洼泥泞之地，牛被拉着迎风奔跑，千里奔驰，时而承载、时而漂浮。由于我把生命看得贵重，始终没有见到刚强的人。万物一旦迁移变化，就像那一只壶，忽然如转动的弹丸；用钧、石这样的重物来传递它，不沉下去就会倾覆。只有仲嘉甫高视于万物之外，安居时超然自得，如玉山耸立、江河浩荡。正因为他尊重生命，才可以用来治理世间；担负重任而道路遥远，他也完全能够胜任。难道这样的人会把利益看得重而把义看得轻吗？世道不肯用我，我还求什么呢？安闲啊，悠然啊，只有德行才是美善。吴溪水边，有一座高高的墓台。那个独立不屈的人，难道可以被忘却吗？儒林郎、睦州建德县丞程君墓志铭。君名天秩，字秩宗，姓程，是衢州开化人。开化程氏，自都官府君凭借学问和品行奋起后，才开始扩大门第、庇护宗族。然而他的地位不足以报偿德行，没能施展宏大的作为；只是他在任上治理有成绩，在乡里品行受尊崇，唯以德义立身，并把这些施于家庭，因此生育六个儿子，对他们教诲、使他们继承家风；诸子英秀卓异而循规雅正，各自成就了美德。君就是都官府君最小的儿子。君因恩荫任太庙郎，聪颖秀异，见到他的人都注目。刚满二十岁，调任杭州新城县尉，县中的老吏不敢拿案件来欺弄他。曾经押送盗贼到府，当时盗贼其实只是盗窃狗的窃贼，府君却查验案卷，认为应当按强盗论处；君辩论说不应如此。府君当时是名人，气势和辩才都很盛，甚至变了脸色折辱君，君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申述先前的意见。服母丧期满后，任抚州司理参军；审理案件详尽公平，平反了许多冤狱，也以余力成为全府倚赖的人。江西发生饥荒，县官打开粮仓赈济流民，但各地常常失于料理，老弱往往互相践踏，到了日暮还领不到一粒米；狡猾的胥吏和恶少又相互勾结，把救济粮的利益垄断起来，州里便把这件事交给君办理。君逐项细致整理，于是堵塞了弊端，又以勤勉察核、惠爱施行来救济，分配平均，大约救活了数万人。使者把他的做法下达到各地，一路之人交口称赞。升任婺州武义县令。武义县一向事务繁杂、难以治理，君到任几个月后，竟然整日庭院中无人来告状。崇宁年间新近推行各项政务，大多如同用木轮开路，积弊深重，依赖乡县作为根本；无能的吏员如果不是才力不足、办不成事，就是扰乱政务、失去法令本意。君既已得到邑人的信任和爱戴，一开口人人都奔走办事；事情都依照原有的次序办理，起初并不靠威势督促。其要旨是说话真诚，使人明白利害所在；又预先规划，不让百姓承担意外费用和难以完成的约束，把便利百姓、杜绝弊害作为根本。邑人因此安乐，都说：“君爱护我们。”君常说，赋税徭役不均，贫民就更加困苦；这种危害虽然缓慢，实际却很深。但如果一概按户籍重新厘定，下面必然大受扰乱。于是根据百姓的申诉，对于家产已经耗尽而税额仍在、征收分割确实不当的情况，总是追查根源、逐脉搜寻，细分厘析，直到公平为止，使里胥没有一点可以插手的余地。任职四年，他所整顿纠正的事情几乎没有遗漏，因此离任后百姓思念不忘。被举荐为睦州建德县丞。建德比武义更难治理，当时已经多年缺少县令，君却能使政务更加清明。发运使从前巡视两浙，经过武义时，见县政整齐严明，没有一件不合情理法度；后来他出任使者，属官考察君的政绩，乡野舆论也一致称誉，他深感惊异，正准备辟召君为属官，檄文送到时，君已经入殓三天了。
君之以疾不起，实大观二年四月某甲子，享年四十有五。君问学甚优屡试不得志，益读书。平居驰论数千载间，如指诸掌。中间官江西，与佛者游，超然有自得者。然出与事接，乃明辨如此，盖未可以世才吏论也。其孤伟，既卜葬开化云台乡吴村之原，将以三年某月甲子襄事，举君夫人郑氏之柩祔焉。先期以书抵某曰：「先君不幸阨于无媒，才不用世以没。其所巳试，虽小足以明大，足知先君治行实详。又先君爱重莫如吾兄，葬当有铭，谨以告某。」饮泣失声，则伏而思曰：「昔者朱司农桐乡一啬夫，卓太傅宻令耳，皆以循良吏显名一时，垂后世不以公卿故传也。士顾所立如何，仕小大乌足论哉？」季父才能甚髙，内行脩谨，又饰以问学，不慊良吏称贤卿大夫。故有知其然者，顾势未便，不果进其身。使发其所有而君数适穷，且君子乐进善，生不克振之死，岂不能显之后世耶？则幽室之铭固可以请。然窀穸既有期，使一徃返輙数百千里，惧不及事，无以识诸幽，则职某之故。又伟之语某者甚哀，其敢辞？不能如其墓上之表，则以俟所谓贤卿大夫之知吾季父者焉。故于兹不敢畧。伟举进士，二女嫁江隂杜居仁、鄱阳黄忬。都官府君讳迪，以尚书都官郎中致仕。凡三娶，俱之先考贵谿府君与季父皆天水县君出也。若族氏世代，则有先都官之铭在，亶叙其治行而系以铭。铭曰：士贵于学，繄其有施，岂其诵传而用？莫知有敏，建徳何施弗宜？其特不亢，其同不淄。有彼君子，智尽心劳，惟才之求。才或不遭，才之不遭，肉食者谋，年止于斯，其孰之尤？人者惟人，其致则天，尚载嘉实，铭之九原。宋故徳兴县君宋氏墓志铭【为王侍郎彦舟作】夫人宋氏，郑州管城人，故吏部尙书赠太尉諡文安公讳白之曽孙，奉宁军节度副使检校尚书水部贠外郎讳良臣之孙，尚书比部员外郎讳保孙之女也。母崇徳君吕氏，早防，夫人哀慕如成人。及长，端嫕通敏，事至迎解。奉继母建昌君赵氏，得礼之宜。比部每竒之，择所从。年十八，以归信安江氏，为尚书职方贠外郎讳楫之冢妇，故朝散郎讳汝明之妻。宋氏世望族，内外姻大抵将相通显。家夫人生于富贵，而江氏世儒，被服寒素，土著山谷中，聚食数千指。夫人无毫发骄气，承上抚下，尽得其驩心。至烹饪蠺桑，若素习者。诸子胜衣，则口授以孝经论语。羣儿敖戏处，輙屏不使近。望众中衣服端洁，词貌循衎者，则知其为徳兴儿也。自朝散君防事其姑寿安君周夫人，益谨。周夫人治家严整，鲜可其意者，独以夫人为能饮饍药剂，不经手不以进。至属纩，犹咨其勤孝云。既就养，诸子处门内事，明白简直。朝夕坐堂上，子妇从侍，孙息走前，怡怡如也。僮使防防如也。大观四年闰月四日，以疾卒于其家，享年六十七。夫人常曰：“吾自念平生无贪嚚戕暴一可悔事，期于死生之际如觉寐者。”既疾，屛荤味，弥月少间，起居如平时。一日夙兴，复就寝，若将寐者。候之形神离矣。将敛饰，无珠玉，箧无新衣。其于乐施予尚纯素，又过人逺甚。盖为江氏妇垂五十年，见其夫以进士决科，由州县吏至二千石，身被命书为徳兴君。诸子皆好学有立，又相继登第，与乡举族人钦慕之。卒之日，来防哭皆尽哀。夫人生四男六女：曰裒，宣徳郎勾当在京都茶库；曰褎，宣徳郎知越州余姚县事；曰袤，曰表。袤举进士，表防卒。女长适朝散大夫知蔡州军州事陆偕，次已嫁而归，皆前卒；次适从事郎知潭州湘潭县事王居仁；次适宣徳郎知睦州建徳县丞毛寛；次适宣徳郎知泗州临淮县事程俱，其防在室。孙男四人，女二人。其孤将以明年正月乙酉葬夫人于常山县定阳乡菱湖之原。前期以其族人状来请铭。余惟朝散君居乡为笃行君子，仕为清白吏，繄必有内助，故能遂其志焉。尝闻乡人云然，考状益信。乃为之铭：铭曰女子之正，惟辅，惟从。其覆则仁，其承则恭。有如徳兴，能妇，能母，不汰，不嬉，绩我桑梓。卒相夫，子既遂，既成，生靡忮行。没有荣名，内徳则懋，不显其仪。我铭昭之，彤史之资。朝议大夫郭公冝人周氏墓志铭。
译君因病不起，实在是大观二年四月某甲子，享年四十五岁。君学问十分优长，多次应试不得志，便更加读书。平日纵论数千年间的事情，如同指点手掌一样清楚。中间任职江西时，与佛门人士交游，超然自得。然而一旦出仕处理事务，辨析又如此明白，实在不能只把他看作世俗的才吏。他的遗孤伟已经选定葬地，在开化云台乡吴村的原野上，准备于三年某月甲子办理葬事，并把君夫人郑氏的灵柩附葬。事前，伟写信给我说：“先父不幸因为没有人荐举而困厄，才华不能用于世，直到去世。他已经实践的事情，虽是小事，也足以说明大的道理，完全可以知道先父治理政务和品行的真实情况。又先父最疼爱、最看重的人没有比得上我的兄长，安葬时应当有墓铭，谨把这些告诉您。”我饮泣失声，伏地思考说：“从前朱司农不过是桐乡的一名小吏，卓太傅也只是密县的县令，他们都凭借循良的政绩在当时显名，流传后世并不因为做过公卿。士人只看他所立的事业如何，职位大小又哪里值得计较呢？”我的叔父才能极高，内在品行修洁谨慎，又以学问装饰自己，并不满足于只被称作良吏、贤卿大夫。所以有了解他的人，只因时机和势力不便，未能果真荐举他。假如有人能够使他发挥全部才能，而君屡屡正逢困厄；况且君子乐于进用善人，活着时不能振拔他，死后难道还不能使他显名于后世吗？那么，这座幽冥之室的墓铭本来是可以请我来作的。然而墓穴既然已有日期，若一来一往动辄数百上千里，我怕赶不上葬事；若不能为他在幽冥中留下记载，就是我的过错。况且伟对我说起这些事时极其悲哀，我怎敢推辞？我不能像在墓上树立表彰贤卿大夫的碑文那样写，只能等待所谓贤卿大夫中真正了解我叔父的人来彰显他。因此这里不敢简略。伟考中进士，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江阴杜居仁、鄱阳黄忬。都官府君名迪，以尚书都官郎中致仕。总共娶了三位妻子，君和先父贵溪府君都是天水县君所生。至于家族世代，先都官的墓铭已经记载；我只叙述他的治理政绩，并系以铭文。铭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士人以有学问而可贵，贵在能够有所施用，难道只是诵读流传而已吗？没有人知道敏捷的才干，建德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什么职位不能胜任？他的卓异不张扬，他的平常不污浊。有这样一位君子，竭尽智慧，劳心劳力，只求发挥才干。才干有时不得施展，才干不得施展，是当权者谋划造成的；寿命止于此处，这究竟该怪谁？人所能做的在于人，最终成就却在于天。愿后世仍能记载他的美好果实，把它铭刻在九泉之下。宋故德兴县君宋氏墓志铭【代王侍郎彦舟作】夫人宋氏，是郑州管城人，已故吏部尚书、追赠太尉、谥号文安公宋白的曾孙女，奉宁军节度副使、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宋良臣的孙女，尚书比部员外郎宋保孙的女儿。母亲是崇德君吕氏，早年去世，夫人悲哀思慕，像成人一样。长大后，端庄娴静而通达敏慧，遇到事情便能迎刃而解。她侍奉继母建昌君赵氏，完全合乎礼法。比部公常常称奇，替她选择婚配。十八岁时，嫁给信安江氏，成为尚书职方员外郎江楫的长媳、已故朝散郎江汝明的妻子。宋氏世代是望族，内外姻亲大多是将相显贵。夫人生长于富贵之家，而江氏世代以儒学传家，衣食寒素，居住在山谷之中，合族数千人共同生活。夫人没有一丝骄气，上承长辈、下抚子弟，都能使他们欢心。至于烹饪、养蚕、种桑，也像平素熟习一样。诸子刚能穿衣，便口授他们《孝经》《论语》。孩子们嬉戏的地方，她总是屏退不让他们靠近；若看见众人中衣服端洁、言语容貌和顺的人，就知道那是德兴君的孩子。自从朝散君服事他的姑母寿安君周夫人以来，更加谨慎。周夫人治家严整，很少有人能合她的心意，唯独认为夫人能够调制饮食和药剂，未经她亲手办理的东西不让进献。直到临终将要断气时，她还称赞夫人勤劳孝顺。夫人接受奉养之后，诸子在门内处理家事，明白简洁、直截了当；早晚坐在堂上，儿媳随侍，孙辈在前奔走，和乐融融。僮仆侍女也都和顺相处。大观四年闰月四日，夫人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七岁。夫人常说：“我自己想来，平生没有做过一件贪婪、愚蠢、残害、暴虐而可以后悔的事，希望在生死之际能够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病后，她戒绝荤腥，过了一个月病情稍缓，起居仍如平常。一天早晨早起，又重新睡下，仿佛将要入睡；等到察看时，形神已经离散。将要入殓装饰时，家中没有珠玉，箱子里也没有新衣。她乐于施舍给予，尤其崇尚纯朴素淡，远远超过常人。她做江氏媳妇将近五十年，亲眼见丈夫由进士登第，从州县小吏做到二千石，自己也蒙受诏命封为德兴君；诸子都好学有成，又相继登第，乡里族人都敬仰羡慕。她去世那天，前来吊唁哭泣的人无不极尽哀痛。夫人生四个儿子、六个女儿：长子裒，宣德郎、勾当在京都茶库；褎，宣德郎、知越州余姚县事；袤；表。袤考中进士，表在夫人之前去世。长女嫁给朝散大夫、知蔡州军州事陆偕，次女已经出嫁后又回到娘家，二人都先于夫人去世；次女嫁从事郎、知潭州湘潭县事王居仁；次女嫁宣德郎、知睦州建德县丞毛宽；次女嫁宣德郎、知泗州临淮县事程俱，尚在室。孙子四人，孙女二人。她的遗孤准备在明年正月乙酉把夫人安葬在常山县定阳乡菱湖的原野上。事前，他带着族人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想到朝散君居乡时是笃行君子，做官时是清白之吏，这其中一定有内助，所以才能完成他的志向；过去曾听乡人这样说，考察行状后更加相信。于是作铭：铭曰。女子在家庭中的正道，在于辅助丈夫、顺从长辈。覆盖下人便是仁，承受上意便是恭。像德兴君这样，既能做贤妻，又能做慈母；不奢侈，不嬉游，为我乡梓勤劳绩作。终于辅佐丈夫，儿女既已成就、既已成人，一生没有嫉妒邪僻的行为。死后留下荣誉名声，内在的德行更加丰厚，却不炫耀仪容。我把这些明白刻写出来，作为女史记载的凭据。朝议大夫郭公宜人周氏墓志铭。
故朝奉大夫赠朝议大夫海盐郭公元祐中尝通守信安郡，余故信安人，时虽童稚，而乡里善士徃徃能道郭公履行，盖爱人勤职信厚人也，而以清特闻。余固疑其家必有辅佐之贤，而后公得行其志。后二十余年，公子三益慎求，以承议郎令武进，而余官毗陵，市相与游善也。间从武进语，輙问太夫人起居，盖日诵佛书，常数十百过，大声疾歩，未始闻于外。朝议中年过义兴，乐其佳山水，家焉。义兴故多姻旧，武进乃比县。慎求为人刚介自信，人固莫敢以事请，顾尝有祈太夫人者，夫人輙曰：“吾妇人不当知门外事。”后数日其人复来理前语，夫人则谢曰：“老人善忘，不记所言矣。”终不为关説，而犹常戒属其子曰：“县治近乡闾，当以絶请托为先务。”余时闻之，益知朝议之贤，夫人盖有助而武进能成其质者，繄夫人之贤。政和三年，武进奉夫人朝京师，得御史台检法官。越九月甲子，以疾终。明年，慎求以大理朱丞衮之状来请铭，将以十一月乙酉葬于宜兴县君山乡横涧之西，祔朝议公之域。余义不得辞，谨按夫人姓周氏，初朝议未仕，方苦学尚行，而夫人之父周君隠居读书，慕蜀庄之为人，无子，独生夫人，爱之甚，语人曰：“吾邑固有贤如郭子者乎？”以夫人归之时，舅姑在堂，夫人执妇礼，躬勤约一，循郭氏法度。及治平中，朝议登进士第，宦游四方，夫人佐佑清慎惟谨。朝议之兄早世，室有女子，夫人抚逮加巳女一等，缝纫缉絫，以时嫁遣之。朝议俸有余，则以赒内外亲，夫人无吝色。朝议不禄，慎求周旋州县，事有所未便，輙禀而后行，未尝有悔。慎求为常熟丞，常平使者调苏常湖秀四州之人，濬治青龙江，分地程役，而常熟丞所部前期告办，使者留丞俾常熟人儤役以助他邑，不如期者，丞重留吾人，即引所部归，使者怒，檄追甚急，慎求以为戚，夫人曰：青龙之役，连数郡，其分地程役赋廪食，宜皆巳上闻。今我工前办，何名复役之使者？倘再思行，悔矣。虽然，汝不可无防，第无以所部从也。慎求如教。巳而使檄止勿来，其明识可记者如此，可不谓贤母哉！疾革，其子妇环泣不能仰视。夫人曰：「自吾与乃翁诀，嵗且一纪，而吾独未亡。今年七十四，岂不寿耶？吾何憾！犹诵佛经以没。」三子长则三益也，才髙有器识，大臣屡荐未果用。次三达，通仕郎，明州士曹掾。三雅皆为善士。五女乡贡进士吴洵、武刘绘、陈稙、尚书吏部侍郎霍端友、上舍陆友端，其壻也。刘氏女前卒。孙男六人：知古、知防、知彰、知柔、知训、知十。孙女六人。曽孙女一人。夫人以元祐七年明堂恩封金乡县君，大观四年郊祀恩封长寿县太君。新制行改号宜人。朝议讳瑑，周君讳顺之。铭曰：女正乎内，古难其人。俗敝而浇，壸彛莫振，愦愦不理，则疑于贤。维明克淑，贤则可言，敏察办利，维世之能。匪哲之难，维淑斯明。猗嗟夫人，柔嘉维则，俯仰成承，辅以明识。我歌鹊巢，至于采苹，徳如鸤鸠，法度是循。铭兹不刋，维古其伦。宋奉议郎孺人曽氏墓志铭信安江氏有贤妇曰曽氏，字季仪，建昌南丰人，故相鲁公布之第五女也。防静重寡言，不好戏剧，等辈或以为痴。唯适母瀛国魏夫人曰：“是儿性行不羣，他日当为贤妇，尔曹不及也。”爱之甚于巳。出瀛国，嵗时朝谒三宫，必以夫人从，进止详敏，见者称之。绍圣初，信安人江襃仲嘉，有声太学中，登进士第，鲁公遂以夫人归之，年始十六。时舅姑在堂，夫人入门，稚弱如不胜衣，然妇礼克备，不啻如成人。巳而仲嘉以父朝散君防归信安，夫人去华腴，居山谷，其安于苦淡，不啻如窭人子。自祖姑寿安君与羣从，先后下至媪御僮使，皆宜之，无后言。仲嘉肮脏不茍合，免防至京师，径调余杭尉以东。时鲁公位冠枢府，诸壻徃徃官中都，夫人不以夫为言，亦不以逺官为慊也。朝散君没时，有四女子，及仲嘉以母夫人徳兴君就养余杭，二年间三妹有归，繄夫人之助。
译已故朝奉大夫、追赠朝议大夫海盐郭公，在元祐年间曾任信安郡通判。我本是信安人，当时虽年幼，但乡里善人往往能够谈说郭公的品行；他爱护百姓、勤于职守、诚信厚道，又以清正特立闻名。我本来就料想，他家中一定有贤能的内助，后来公才能施展志向。二十多年后，公的儿子三益慎求以承议郎身份任武进县令，我当时任职毗陵，二人常在市中交游。偶尔从武进回来，我总要问太夫人的起居；听说她每天诵读佛经，常常诵数十遍、上百遍，大声快步行走，外面从未听见她的声响。朝议公中年经过义兴，喜爱那里优美的山水，便在此安家。义兴向来有许多姻亲旧交，武进又是邻县。慎求为人刚正耿介、自信自守，本来没人敢以私事求他；偶尔有人托请太夫人，她总说：“我一个妇人，不应当知道门外的事情。”几天后那人又来重复先前请求，夫人便谢绝说：“老人家容易忘事，已经不记得说过什么了。”始终不替人通说情面，并且常常告诫儿子：“县治接近乡里，首先应当把杜绝请托作为要务。”我当时听到这些，越发知道朝议公的贤能；夫人大概对他有所辅助，而武进能够成就本性，也全靠夫人的贤德。政和三年，武进奉夫人入朝京师，得任御史台检法官。过了九个月，在甲子日因病去世。第二年，慎求带着大理寺朱丞衮所作的行状来请我作铭，准备在十一月乙酉葬于宜兴县君山乡横涧之西，附葬在朝议公的墓域。我按道义不能推辞，谨考订如下：夫人姓周，最初朝议公尚未出仕，正苦心学习、崇尚德行；夫人的父亲周君隐居读书，仰慕蜀庄的为人，没有儿子，只有夫人一个女儿，十分疼爱她，曾对人说：“我们这个地方本来有没有像郭子那样的贤人呢？”把夫人嫁给郭家时，公婆都在堂上，她恪守妇礼，亲自勤劳俭约，一切遵循郭家的法度。治平年间，朝议公考中进士，宦游四方，夫人对他辅助扶持，始终清正谨慎。朝议公的兄长早逝，留下一个女儿；夫人抚养她，比自己的女儿还要加倍，缝纫缀补，按时为她出嫁。朝议公俸禄有余，便拿来周济内外亲族，夫人从不吝惜。朝议公去世后，慎求往来州县任职，遇到事情有不便之处，总要禀告母亲后才实行，从未有过后悔。慎求任常熟县丞时，常平使者调集苏、常、湖、秀四州的民夫，疏浚青龙江，分配地段、规定役期；常熟县丞所辖的民夫事先已经申报完工，使者却把县丞留下，让常熟人加班服役以帮助其他县，不按期完成就重罚、扣留我们的人。慎求于是把这件事看得很忧虑，夫人说：“青龙江工程牵连数郡，分配地段、规定役期以及赋税廪食，都应当已经上报朝廷了。如今我们县的工程已经先期完成，使者凭什么又让我们服役？假如再考虑强行执行，日后一定会后悔。不过，你也不可没有防备，只是不要带着本县所辖的民夫一起去。”慎求依照母亲的教导办理。不久，使者的檄文果然停止，命令他不要前往。她的明智见识如此可记，难道不能称为贤母吗？病势危重时，儿媳围绕哭泣，不敢抬头看她。夫人说：“自从我同你们的父亲诀别，已经将近十二年了，而我独自活着没有死。今年七十四岁，难道还不算长寿吗？我有什么遗憾呢！”她仍然诵读佛经直到去世。三个儿子，长子就是三益，才华高、器识大，大臣多次推荐却未能任用；次子三达，任通仕郎、明州士曹掾；三雅也都是善士。五个女儿分别嫁给乡贡进士吴洵、武进刘绘、陈稙、尚书吏部侍郎霍端友、上舍陆友端为妻。刘氏之女先去世。孙子六人：知古、知防、知彰、知柔、知训、知十。孙女六人，曾孙女一人。夫人于元祐七年因明堂恩封金乡县君，大观四年因郊祀恩封长寿县太君。新制实行后改封为宜人。朝议公名瑑，周君名顺之。铭曰：女子在内主持正道，自古就难有这样的人。风俗败坏而浇薄，妇德法度无人振作；昏乱糊涂、不理事务，便会被怀疑是否贤能。只有明智才能美善，称得上贤能才可以谈论；敏捷明察、办事利落，是世间所能做到的。难的不是聪明，而是以美善成就明智。啊，夫人柔和美善，足以成为法则；俯仰之间都能成全承顺，以明智的见识加以辅助。我歌咏《鹊巢》，直到《采苹》；德行如鸤鸠，遵循法度。把这篇铭文刻下永不磨灭，正与古代贤妇相类。宋奉议郎孺人曾氏墓志铭 信安江氏有一位贤妇，名曾氏，字季仪，是建昌南丰人，已故宰相鲁公曾布的第五个女儿。夫人自幼沉静庄重、少言寡语，不喜欢嬉戏玩闹，同辈有时以为她痴傻。只有嫡母瀛国魏夫人说：“这个孩子的性情品行不同寻常，将来一定会成为贤妇，你们都比不上她。”对她比对亲生女儿还疼爱。夫人随瀛国夫人出入，每逢按时朝见三宫，必定带她同行；她举止详慎敏捷，见到的人都称赞她。绍圣初年，信安人江襃仲嘉在太学中有声望，考中进士，鲁公于是把夫人嫁给他，当时夫人才十六岁。那时公婆都在堂上，夫人进门时年幼柔弱，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但妇礼完全具备，不亚于成年人。不久仲嘉因父亲朝散君去世，扶丧回信安；夫人离开华美富裕的生活，住在山谷中，却安于清苦淡泊，和贫寒人家的女儿没有两样。她的祖姑寿安君以及各位叔伯妯娌，前后直到老妇、侍妾和僮仆，都喜欢她，没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仲嘉刚正倔强，不肯苟合，服丧期满后到京师，直接调任余杭县尉以东。当时鲁公位居枢府之首，诸女婿往往在京城任官，夫人不以丈夫的职位为意，也不因远方任官而不满。朝散君去世时，家中有四个女儿；后来仲嘉把母亲德兴君接到余杭奉养，两年之间，三个妹妹相继出嫁，这都有赖夫人的帮助。
仲嘉丞冝兴，兄弟更至官下如余杭时，而又诸女弟归宁去来聚食，常数十人。夫人上则徯志先事，承徳兴君之养；下则遇娣姒诸姑，尽亲爱之懽，未尝有几防烦厌心见于言色，顾常以谓骨肉之隙生于小物，下人属其婢使，必切切以是为戒。是时仲嘉俸入租钱尽于日费，独不取赀于田园，留以为兄弟奉，而夫人未尝商有无，计彼我也。仲嘉伯兄罢永康丞，携孥京师，困于久客，田园之奉又不给，仲嘉谋所资，夫人顾室中有器皿奁具尚余几所，举以进，曰：“以此致京师”，无吝色。其力于为善，疏财睦宗，皆若此也。夫人生二女，未嫁。政和三年，仲嘉为湖州司兵，到官之三月，实六月某甲子，夫人以疾卒于官舍，享年三十五。越七月某甲子，殡于城北。至六年，仲嘉当代去，顾而叹曰：“体魄归于土，防气则无不之。延州来之言是巳塟，何必故乡？”则卜地于乌程县道场山之原，又卜以七月某甲子葬吉，求铭。于里人程某某授室于仲嘉氏。目夫人之贤行，实详。今又得其常言遗事，于仲嘉则又与所闻合。此而不铭，何以文为？夫妇人之行，不出于闺房窔奥之间，饮食衣服之事，其迹甚防，而其贤不肖，则家道或以盛衰，士行或以成毁。此无他，其迹防，则其积着也。由箪食豆▯见于色，而移于事，则可使亲戚离无争，求▯妬之端，而充其类，则父子兄弟夫妇长幼可使得其道，而天下平。其初皆若甚防，而善恶吉凶之致，乃如此，岂不逺哉！夫人之懿，其所可记者不过如彼。然使其夫遂美志，其身享令名，其家乐恺而无恶，则虽古列女犹且愿之。故余铭之无愧焉。铭曰：义不胜，利克不胜，私于厚则觳；在智，斯迷。有一于此，士或病之。何物女子，而古其心不溢？吾言以为世箴。嘉兴周君墓志铭【代江仲嘉作】乌程丞纲以父防去职，郡从事与其僚咸防吊，又旬一再至其舍，问所须，则相与谋曰：“吾闻丞家固贫，为吏之日浅，禄无余赀，恐不能归葬其乡，傥遂客吴兴，且图葬，同官力能济其事，必相与留其行。”丞号陨，久乃防言曰：“乃者侍亲庭，养官下，先人始至吴兴，四顾佳山水，意颇乐之。今诸公为纲计如此，庻其有恊。”则又恸巳，乃从葬师走郊，遂得地乌程县永新乡菁村之原，卜以九月丙午葬食墨。于是请于余曰：“先人晦迹无所见于世，今不肖纲罪衅不天，日与死迫，恐遂无以显其亲。今且葬，倘得士君子铭之，宜不朽，敢以是托余。”辞不获，丞以状来，其凡曰：“君姓周氏，讳抃，字熈，父秀州嘉兴人，曽祖晏然，祖仁恵，父从之，皆不仕。君少谨饬，重然诺，善与人交，遇亲疏长防下至仆属，一以信，絶口不及人之非短。鞭扑未尝用于家。中年口益众，生理不支，君不以为子孙忧，方纵之学，且戒之曰：‘汝曹能从贤师友力问学，使乡里称良士，吾之志也。若外物得失则有命，吾无容心焉。’巳而纲以行艺贡辟雝，遂登上舍第，闾巷以为荣，而君不色喜。疾病家人泣请治命，君笑且麾之去曰：‘物之去来数耳，又何怛焉？吾不复言矣。’盖反席奄然而殁，实政和六年五月壬子，享年七十一。君娶同郡沈氏，生四男，曰絪，曰纲，曰经，其一从浮屠法，一女嫁里人胡昌孙。男二人，女三人。余闻君尝学养生于方外士，是以行年七十而无黧悴之色，起居饮食常如四五十嵗人。彼诚不以外物婴其心，使中扃泊然，神气内守，则不蕲乎寿而生具养矣。其于死生之际，如去传舍适故乡，亦因是巳。君岂有闻于此乎？今夷考其素，盖不忮不欺，与物无忤，抑天资近道然耶？”铭曰：霅之濒，卞之趾，青乌恊图，▯见喜，归藏永新，生檇李，蜕形九区，同一寄，子而能贤，君不死。
北山集巻三十一
译仲嘉任宜兴县丞时，兄弟们像在余杭时一样轮流到官署，几个女弟也来往归宁，聚在一起吃饭，常有几十人。夫人对上则揣度心意、事先办理，承顺德兴君的奉养；对下则善待弟媳和各位姑母，使她们尽享亲爱之情，从未在神色言语间流露出一点烦扰厌倦，反而常说骨肉之间的嫌隙产生于小事，因此告诫婢女仆人一定要牢记这一点。当时仲嘉的俸禄和租钱全用在每日开支上，唯独不从田园取钱，留作供养兄弟；夫人从不盘算有无、计较彼此。仲嘉的大哥罢任永康县丞，带着妻儿到京师，久客困顿，田园收入又不够，仲嘉谋划资助办法；夫人只看见室内还剩几件器皿、嫁妆，便全都拿出来，说：“把这些送到京师去。”脸上一点吝惜之色也没有。她尽力行善、疏财和睦宗族，都是如此。夫人生有两个女儿，都尚未出嫁。政和三年，仲嘉任湖州司兵，到任第三个月，即六月某甲子，夫人因病死于官舍，享年三十五岁。过了七个月，某甲子日，灵柩暂殡于城北。到政和六年，仲嘉任期将满准备离任，回头叹道：“人的形体归于土地，精气则无处不往。延州来所说的道理是对的：已经安葬了，何必一定要回故乡？”于是便在乌程县道场山的原野上选择墓地，又择定七月某甲子为吉日安葬，请我作铭。我是乡里人，曾把女儿嫁给仲嘉家，对夫人的贤行确实了解得很详细。如今又听到了她平日的言语和遗事，与我从仲嘉那里听到的相互符合。如果对此不作铭，还写什么文章呢？妇人的品行不出闺房深处，饮食衣服等日常小事，外在痕迹很细微；但她贤能还是不贤能，却可能使家道盛衰，使士人的品行成败。这没有别的原因，正因为痕迹细微，才是日积月累形成的。由一箪饭、一豆羹便能从脸色上看出喜怒，再把这种态度推广到事情上，就能使亲戚之间离心而不争；追究嫉妒的端绪并推广开来，就能使父子、兄弟、夫妇、长幼各得其道，从而天下太平。开头都似乎是很小的事，而善恶吉凶的结果竟会如此，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夫人的美德，可以记载的不过如此。然而假如能够使她的丈夫实现美好志向，使她本人享有美名，使她的家庭安乐和美、没有恶行，那么即使古代的列女也会羡慕她。因此我为她作铭，并不惭愧。铭曰：义不能胜过利，利便会胜过义；偏爱私情而厚待一方，就会变得褊狭；一旦陷入这种处境，便会在智慧上迷失。士人有其中任何一点，都会被视为弊病。一个女子，为什么心志却能古朴而不放纵？我把这些话写下，作为世人的箴言。嘉兴周君墓志铭【代江仲嘉作】乌程县丞纲因父亲去世离职，郡中属官和同僚都来吊唁；十天以后，他们又两次来到他的住所，问他需要什么，便相互商议说：“我们听说县丞家本来贫困，做官时间又短，俸禄没有余财，恐怕不能把灵柩运回故乡安葬。倘若最终只能客葬吴兴，暂且筹划葬事，同僚们有力量帮助他办成这件事，就一定共同挽留他的行程。”县丞号哭倒地，过了很久才哽咽说：“从前我侍奉双亲，在任所供养他们；先人初到吴兴，环顾这里的好山好水，心中颇为喜爱。如今诸位替纲这样筹划，大概可以遂其心愿。”说完又痛哭起来，于是跟随葬师到郊外寻找墓地，终于在乌程县永新乡菁村的原野找到墓地，择定九月丙午安葬。于是他请求我说：“先人隐居自守，世上没有什么显著事迹；如今不肖之子纲罪过深重、命运不幸，每天都迫近死亡，恐怕终究无法使父亲显名。现在将要安葬，倘若能得到士君子为他作铭，就应当可以流传不朽，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我推辞不掉，县丞便带着行状来。大意说：“君姓周，名抃，字熙，父亲是秀州嘉兴人。曾祖晏然，祖仁惠，父从之，都没有出仕。君年轻时谨慎整饬，重信守诺，善于与人交往，遇到亲疏、长幼、下至仆役属员，一律以诚信相待，绝口不谈别人的过错和短处。家中从未使用鞭打责罚。到了中年，家中人口越来越多，生计难以支撑，君却不把这些当作子孙的忧患，反而放手让他们学习，并告诫说：‘你们如果能跟随贤能的老师朋友，努力求学，使乡里称你们为善士，就是我的志愿。至于外物的得失自有命运，我不会把心思放在上面。’不久，纲因品行才艺被贡入辟雍，终于考取上舍资格，里巷都以此为荣，而君脸上没有显露喜色。病重时，家人哭泣，请他交代后事，君笑着挥手让他们离开，说：‘万物来去只是命数，又有什么可忧惧的？我不再说了。’说完转身靠在席上，突然去世。实为政和六年五月壬子，享年七十一岁。君娶同郡沈氏，生四个儿子：絪、纲、经，另一个儿子出家奉佛；生一个女儿，嫁给乡里人胡昌孙。男孙二人，女孙三人。我听说君曾向方外之士学习养生，因此年过七十，脸色仍没有衰老憔悴之态，起居饮食常像四五十岁的人。他确实不让外物扰乱内心，使心境淡泊，精神内守，所以不必刻意求寿，生命自然得到保养。他在生死关头，就像离开旅舍前往故乡，也正是这个缘故。君难道是从这方面有所领会吗？如今详细考察他的平生，大概是不嫉妒、不欺骗，与万物相处不相违逆；或者是他的天资本来就接近大道吧？” 铭曰：霅水之滨，卞山之麓，青乌之术与图兆相合，灵龟出现而显示吉祥；归葬于永新，生于檇李；形骸蜕落于九泉，人与万物同为寄寓。子孙贤能，君便没有死去。《北山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二宋程俱撰墓铭三宋故安人戴氏墓志铭安人戴氏，常州无锡人。父通隠，居不仕，乡里称长者。安人防頴悟，凡缝纫组绣事，一见輙能，听诵书黙记不忘。父母竒之。时同县士许公，亦以信善称，两家皆为邑人所重，时相徃来。闻安人早慧，请昏焉。年十七而嫁，为今东阳郡守许侯徳之振叔之配。嫁一年而振叔登进士第，安人年甚少。之官处家事，虽老于治家者不过也。振叔仕州县，以防靖为理，谊不以口体扰人。安人视日所应市，无余积，然甘防宾客之共，猝然未尝乏。事其事舅姑，承顔先意，久益不懈。姑亡事后，姑加谨，舅姑宜之曰：“是可以为人妇矣。”其友先后如兄弟，接内外亲皆有恩。婢使有过，面责之，巳而释然，未尝笞詈也。被服简素，诵经日有常课，肉食月不过十四五。尝闻世有造道自得之説，刻意精思，颇达其趣。其为人大抵识明而性厚，无溢言，无匿怨，事至了然而济之以学云。振叔入为尚书郎，迁太常少卿，一年而安人卒。初疾病，衣衾冠珥皆自区处，顾语后事，精爽如平生。属纩之夕，遽问振叔以古人所谓安心法者，试为我举本末。振叔具言之，安人竦然曰：“得之矣。”遂不复语，黎明气息奄奄而逝。实宣和元年七月庚申也，享年四十有四。即以其年十一月壬申葬于无锡县开化乡军山之原。安人生二男子，长曰涛，次未名；一女子，年十二，先五年卒。初封荣徳县君，后改封孺人，进封安人。俱少壮辱交振叔，其纯白不挠，言行若一，吾党推为徳人，而或以为徐孺子、黄叔度之流也。其贤盖如此，而安人实克配之。安人卒，余徃吊之，振叔流涕无失声，而神如伤。徐道安人平生，以为闺门之良友，其助巳实多。振叔在奉常日，懐东归，至是决请于朝，得直显谟阁，守东阳。将行，以安人行状授余，请铭其墓。余闻安人贤旧矣，又闻其临絶之言如是，是可铭。铭曰：心孰为在？莫知其乡。谁其索之？知诟皆亡有。索何获？无在奚安？四辟六通而莫控搏。婉婉安人，闺壸之懿。琅琅絶音，识此大事。安人之贤，君子之视我。用是铭，昧者之惎。宋故尚书吏部贠外郎郑公安人钱氏墓志铭。安人姓钱氏。吴越武肃王之子曰广陵王元璙，为中吴军节度使，死塟吴，因家焉。其孙曰喆，为太子左賛善大夫，赠太常少卿。有子曰中孚，以集贤殿修撰为梓州路计度转运使，赠中散大夫。中散之子曰承，为通州军事判官。安人，通州之仲女也。年十八，归同乡郑公綘。后仕至尚书吏部贠外郎，封夫人桃源县君，改封安人。靖康元年六月二十一日，以疾终于吴郡里第，享年五十九。男曰作肃，奉议郎前镇江府府学教授；曰作乂，从政郎光州定城县令；曰知章，蚤死。女七人，亦皆蚤卒。孙男曰烈，曰勲，曰然，曰熊，曰照，曰庶。孙女三人。以九月二十七日合葬安人于吏部之墓，实吴县长洲乡龙舘山之原。前期以状来求铭曰：安人防则秀悟，父母早世，能自力女功。事闲则学书诵诗。归郑氏时，年尚防。皇姑太宜人吴氏御家，严安人侍起居惟谨，无故未尝去左右。太宜人寝疾，安人尝药饵，不解衣者半年。宗族称其孝。吏部为吏，敏明驭黠吏如束湿，持身防。安人主中馈，加赢重，日市所应入，不使有锱铢分寸嬴。余家素贫，有不给，未尝以为言，盖处之裕如也。二子长就学，安人教督如严师。吏部一意公家事，少暇日徃徃从安人授句读。后作肃登进士第，作乂预荐书，皆好学自持，安人之训为多。其治家要以勤俭为本，积累为功，其所经画皆中理。门内事，吏部未尝知，亦未尝问也。吏部赴官陜右时，贫不能具行装，安人适遇其姊京师持金币遗之甚厚，安人不啓封谢其赐而归之，退而曰：“身受姊之赐，固何以全吾夫之廉。”二子寖长，吏部为求昏，必于安人族党曰：“庻几耳，熟安人所为以为法。”后得安人一甥一侄昏焉。安人戒之曰：“室家之防，率常生自妇人，其念母训，谨妇事，毋以我故怠。”吏部防外除，二子出仕，安人毎以吏部为吏所施设者，教之内益整。齐其家，小大肃雝，无敢慢。日诵佛书，有常课。巳则萧然危坐，时以古诗授诸孙，间阅图史，略知其大防。不幸疾且革，事皆有治命。云是可铭。铭曰：妇罔攸遂，惟生有从，无索而昌，则繄其躬。欲知其人，勿视其它，盍视其夫？其助伊何？克成厥家，盍视其子？虽厚于仁，而教以义，懿实则偹，允乂而和，有炜斯铭，以永不磨。宋故焦山长老普证大师塔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二，宋程俱撰，墓铭三 宋故安人戴氏墓志铭 安人戴氏，是常州无锡人。父亲通隐，居家不仕，乡里称他为长者。安人自幼聪颖，缝纫、编织、刺绣之类的事一看就会；听人诵读书籍，默默记忆而终身不忘。父母都认为她奇异。当时同县士人许公也以诚信善良著称，两家都受邑人敬重，时常往来。许公听说安人早慧，便来求婚。十七岁出嫁，成为如今东阳郡守许侯德之振叔的妻子。出嫁一年，振叔考中进士，安人年纪还很轻。振叔出仕任官，她料理家事，即使那些年长于治家的人也不过如此。振叔在州县做官，以安靖百姓、办理政务为原则，不肯因饮食生活上的小事扰民。安人只按每日需要采购，不积存多余财物，但遇到宾客，供应甘美食物从未缺乏。她侍奉公婆，顺承脸色、预先体察心意，时间越久越不懈怠。婆婆去世后，她侍奉公公更加谨慎，公婆都称许她说：“这才可以做别人的媳妇。”她把丈夫的朋友前后都当作兄弟，对内外亲属都施以恩惠。婢女仆役有过错，她当面责备，随后便释然，从不鞭打辱骂。穿衣朴素，天天诵经，有固定功课，每月吃肉不过十四五天。她曾听说世间有关于修道自得的学说，便专心精思，很能领会其中旨趣。她为人总的说来见识明达而性情厚重，没有夸张的话，也不暗藏怨恨；事情来到眼前，便明白处理，并以学问加以成就。振叔入朝任尚书郎，升任太常少卿，一年后安人去世。起初病重时，她亲自安排衣衾、冠饰和耳饰，又回头交代后事，精神清爽如同平日。将要断气的晚上，她突然问振叔古人所谓安心的方法，请他把始末讲给她听。振叔详细说明，安人肃然说：“我明白了。”于是再也没有说话，黎明时气息奄奄而逝。实为宣和元年七月庚申，享年四十四岁。同年十一月壬申，安葬于无锡县开化乡军山的原野上。安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涛，次子尚未命名；有一个女儿，十二岁时先于她五年去世。安人起初封荣德县君，后来改封孺人，进封安人。我年轻时曾有幸与振叔交游；他品行纯洁坚贞，言语行为始终如一，我们同道之人推许他为有德之人，有人甚至认为他是徐孺子、黄叔度一类的人。他的贤德就是如此，安人确实能够与他相配。安人去世后，我去吊唁，振叔流泪而没有失声，但神情悲伤。徐道称赞安人一生，说她是内室中的良友，对自己的帮助实在很多。振叔任太常时，心怀东归；到这时便向朝廷坚决请求，得到直显谟阁、知东阳的任命。临行时，他把安人的行状交给我，请我为她的墓作铭。我早就听说安人贤德，又听到她临终时说出这样的话，这确实值得作铭。铭曰：心究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宿。谁能去寻找它？知道羞耻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这样寻找能得到什么？若无所系，又怎能安定？四方通达、六处开通，也没有什么可以控制捕捉它。温婉的安人，是闺门中的美德；她临终前清亮的绝响，表明她懂得生死的大事。安人的贤德，是君子用来观察、勉励我的榜样；我因此作铭，使昧于道理的人受到警戒。宋故尚书吏部员外郎郑公安人钱氏墓志铭 安人姓钱。吴越武肃王的儿子广陵王元璙，任中吴军节度使，死后葬在吴地，于是便在这里安家。他的孙子钱喆，任太子左赞善大夫，追赠太常少卿。钱喆的儿子钱中孚，任集贤殿修撰、梓州路计度转运使，追赠中散大夫。中散大夫的儿子钱承，任通州军事判官。安人是通州的次女。她十八岁时，嫁给同乡郑绛。郑绛后来官至尚书吏部员外郎，安人先封桃源县君，后来改封安人。靖康元年六月二十一日，因病在吴郡里第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儿子有作肃，任奉议郎、前镇江府府学教授；作乂，任从政郎、光州定城县令；知章，早夭。女儿七人，也都早逝。孙子有烈、勋、然、熊、照、庶。孙女三人。九月二十七日，将安人与吏部的墓合葬，墓地在吴县长洲乡龙馆山的山原上。下葬前，有人带着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文，说：安人年幼时聪秀明悟，父母早逝，能够凭自己操持女工；闲暇时便学习书法、诵读诗歌。嫁到郑家时，年纪还很小。皇姑太宜人吴氏主持家务，安人侍奉她的起居十分谨慎，没有特殊原因从不离开她身边。太宜人生病卧床，安人亲自尝试药物和饮食，半年不曾解衣睡觉，宗族都称赞她孝顺。吏部任职时，精明敏捷，驾驭奸猾的吏员就像捆住湿物一样容易；他自我约束很严。安人主持家中饮食事务，更加勤劳严谨，每天购买家中所需，不让收支之间有一丝一毫的亏空。我们家一向贫困，有时供给不足，她从不把这些说出来，总是处之泰然。两个儿子长大后入学，安人像严师一样教导督促。吏部一心办理公事，很少有空闲，常常跟着安人学习句读。后来作肃考中进士，作乂被列入荐举名单，二人都好学自持，这多是安人的教诲所致。她治家以勤俭为根本，以积累为成效，所筹划安排的事情都合乎道理。家门以内的事，吏部从来不知道，也从不过问。吏部赴陕右任官时，贫穷得不能置办行装，安人恰好遇到她的姐姐从京师来，带着很多金钱财物赠给她；安人没有拆封，便谢绝了这份馈赠并退还，回来后说：“如果我接受姐姐的馈赠，又怎么能保全我丈夫的廉洁呢？”两个儿子渐渐长大，吏部替他们求婚时，必定对安人的族人说：“只要差不多就行了，应当熟悉安人所做的事，把她当作榜样。”后来，他为安人的一个外甥和一个侄子成了婚。安人告诫他们说：“家庭的祸患，往往常常由妇人引起；你们要想到母亲的教训，谨慎地履行妇人的职责，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懈怠。” 吏部年老退休，两个儿子出仕后，安人常常把吏部做官时所施行的事情教给家人，使家内更加整肃。她整治家门，无论大小事务都严肃和睦，没有人敢怠慢。她每天诵读佛经，有固定的功课。功课完毕，便清静地端坐，有时把古诗教给孙子们，偶尔翻阅图籍史书，大略了解其中的纲要。不幸病势危重，家中事务都安排好了后事。事情可以铭记了。铭文说：妇人没有什么可以独自成就的，只能随着丈夫而有所成；若无须外求便能昌盛，那就是由于自身的德行。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要看别的，何不看看她的丈夫？她对丈夫有什么帮助？她能够成就他的家庭。何不看看她的儿子？她虽以仁厚待人，却又用义理教导他们；美好的德行确实完备，确实能干而且和顺。这篇铭文光彩照人，将永远不会磨灭。宋故焦山长老普证大师塔铭
师名法成，秀州嘉兴县人，姓潘氏。自为儿时，谨重不敖戏。常夜行失道，有僧异相，携置空舍，若佛寺者。黎明则资圣禅院也。主者惊问状，更叹异之，皆曰：“是子当为佛法中人耳。”十七出家，事本觉法真守一禅师。落发受具戒巳，即从一公问安心法，参究累年，至忘寝食。去之四方，初抵庐山罗汉英公，执侍久之。歴东林觉照、泐潭真浄、翠岩新、沩山喆、云盖本、夹山龄公之室，盖十有九年。最后至随州大洪山，时芙蓉道楷禅师道誉闻天下，师亲炙累月，根尘逈脱，大用现前，如朗月空了，无证取。于是命师唱导西堂衲子，接迹楷公。他日叹曰：“防禅者多，悟道者少。吾宗不坠，是子亲得矣。”防芙蓉师住持浄因，师从以来，助扬佛化。如大洪时，大观元年始从汝州之请，传法香山。政和二年，诏以师住持左街浄因禅院。时楷去未几，徳范在人，而师之名称固巳髙逺。士夫缁素望风信仰。由浄因住潭州大沩、宻印、道林、广慧、韶州之南华、寳林、镇江焦山、普济所住，皆天下名刹。师解装敷坐，无所施为，而山林増重，四象云集矣。建炎二年二月，方退居东归。壬寅，舟次无锡，晚与门人持者经行河濵，顾瞻山川，从容乐也。夙兴盥颒，易衣而坐，如入三昧，即示灭云。实二月二十五日也。嗣法弟子韶山长老慧能，适在平江，与比丘信士具威仪，迎致平江之能仁寺。郡人瞻礼如市，危坐三日，肤色莹泽，俨然如生。乙已入龛，越三月庚寅茶毗于闾门之外，送者万计，薪尽火灭，得五色舍利不可胜数，骨色珂雪，僧俗争取顶戴供养，至不可遏。其徒亟奉师灵骨舍利归焦山之南舘，以是月巳酉建塔于石公山之阳。师报年五十八，僧夏四十一。嗣法弟子法云等十有五人，受业弟子思慎等一百四十人。其徒以余宿与师防，以铭为请，义不得辞。余尝论之，自菩提达磨初入中土，传无所传，唯一心法。六承而后，代有宗师。云门正真，临济慧照，洞山悟本，皆出大鉴。如师子吼，无异音声。如大虚空，岂有封畛？而末学道听，妄见立知，▯别支离，坚若墨守。茍惟深彻源底，则亦泯尔相忘矣。百年以来，禅学滋盛。雪窦、天衣、广云门之曲，慈明、黄龙，据临济之关。灯灯续然，龙象继出，奔走四海，辉耀一时。洞山中防，芙蓉楷公，最为后出。实际履地，不立丝毫囘。彼狂澜径超空刼，至于忍力不动，建无畏幢，孤风絶人。又为卓尔，而师亲承宻记，常生道场，寂照兼忘，去来不二。可以知其道矣。铭曰：惟芙蓉师峯峻壁立，超然物初化度无极。是普证老，摄衣从之。彼固无示，师亦何为？如彼枯木千尺无枝，开敷妙华欝宻离竒。大洪之防，香山之下，浄因铁牛，大沩木马，息驾襄阳，在晦弥闻。潭人挽之，晏坐道林，舍筏曹谿，脱屣海门。昔未尝住，今岂非存？是孤絶处，云涛晓昏，湖音海照，万刼犹新。宋故南安军大庾县尉赠朝奉大夫南城邓公墓表。建昌军城东出天酒门十里，曰十里原。众山囘礴，水由其间，起于癸，迆于干，委于壬。水之南有墓，据离山向癸者，故大庾县尉邓公及其母夫人之墓也。东行五十举歩，有墓据巽山干向者，夫人夏氏之墓也。初，公以熈寜八年七月五日卒，明年卜葬，既得离山之地矣。公母夫人徐氏又卒于是，公弟宣义公之纯举二柩葬焉。徐夫人居左，公居右。夏氏素孝睦，日号泣邑邑，不自理。明年六月，又以毁卒，不阅月而塟，茔中无所容，故从别卜。然其地皆南城县太平乡之大原也。公讳景儁，字师厚。曾祖讳▯，赠少傅。祖妣蔡氏，赠永昌郡夫人。祖讳立，赠太傅。父讳元甫，太傅长子也。太傅蚤世，四子皆防。太寜年未三十，守志甚苦，力抚教诸子。年稍长，伯氏能任生事，不以累诸弟，纵之学有成焉。他日，仲氏遂以徳行文学起家，被遇神考哲宗，三入翰林，与持政柄，是为太师魏国安恵公。
译大师名法成，是秀州嘉兴县人，姓潘。从小做孩子时，他谨慎稳重，不傲慢嬉戏。一次夜里行走迷了路，有一位相貌奇异的僧人把他带到一所空屋，仿佛是佛寺。天亮后才知道那是资圣禅院。主持惊讶地询问情况，更加赞叹奇异，众人都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成为佛门中人。”十七岁出家，师事本觉法真守一禅师。剃发受具足戒后，便跟随一公询问安心之法，参究多年，甚至忘了睡觉吃饭。他游历四方，最初到庐山参拜罗汉英公，长期执侍左右；又历访东林觉照、泐潭真净、翠岩新、沩山喆、云盖本、夹山龄诸位禅师的门下，共十九年。最后到了随州大洪山。当时芙蓉道楷禅师的道誉传遍天下，大师亲自受其教诲数月，根尘远远脱落，大用现前，犹如朗月当空，已无须执取任何证悟。于是命大师在西堂为僧众讲说教法，接续楷公的法席。后来有一天，道楷叹息说：“参禅的人很多，悟道的人很少。我们的宗门不会衰落，这个人已经亲自得到了真传。”后来芙蓉禅师住持净因寺，大师跟随他，协助弘扬佛法，就像在大洪山时一样。大观元年，才应汝州的邀请，传法于香山。政和二年，诏令大师住持左街净因禅院。当时道楷离世不久，他的德范仍为人们所敬仰，而大师的声名本来已经很高远了。士大夫和僧俗之人都仰慕他的风采而信奉他。他先后住持潭州大沩、密印、道林、广慧，韶州南华、宝林，镇江焦山、普济等寺院，这些都是天下著名的寺刹。大师解下行装、铺座说法，并没有特别施为，山林却因而增重，四方贤众纷纷云集。建炎二年二月，才退居东归。壬寅日，船停在无锡，傍晚与弟子持者沿河岸散步，回望山川，悠然自得。早晨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坐下，仿佛进入三昧，当即示现寂灭。据说实际是二月二十五日。嗣法弟子、韶山长老慧能当时正在平江，便与比丘、信士备具威仪，将遗体迎到平江能仁寺。郡人前来瞻礼，像集市一样拥挤。遗体端坐三日，肤色晶莹润泽，俨然如同活着。乙巳日入龛，过了三个月的庚寅日，在闾门之外举行火化。送行的人有数万人，柴薪烧尽火焰熄灭后，得到数不尽的五色舍利；骨头洁白如珂玉和白雪。僧俗争相取来顶戴供养，几乎无法制止。他的弟子急忙奉着大师的灵骨和舍利回到焦山南馆，于当月己酉日在石公山南面建塔。大师享年五十八岁，出家受戒四十一夏。嗣法弟子法云等十五人，受业弟子思慎等一百四十人。他的弟子因为我过去曾与大师有交往，请我作铭，我按道义不能推辞。我曾经评论说：自从菩提达磨最初进入中土，所传的并不是某种可以传授的东西，只有一心之法。传到第六代以后，历代都有宗师。云门正真、临济慧照、洞山悟本，都是大鉴禅师的传人。他们的宗旨如狮子吼，没有不同的声调；如同广大的虚空，哪里有疆界呢？可是后来的学者道听途说，妄自建立知见，分派别、弄支离，坚守成见如同墨守成规。如果能够深深彻底地探究本源，也就会把这些分别都泯除，彼此忘却了。近百年来，禅学日益兴盛。雪窦、天衣，弘扬云门宗的曲折法门；慈明、黄龙，据守临济宗的关要。法灯相续，龙象大德接连出现，奔走四海，光耀一时。洞山中峰一系的芙蓉楷公，是最后出现而最为杰出的。他脚踏实地修行，不立丝毫回旋余地。那冲破狂澜、直超空劫，达到忍力不动、建立无畏法幢的孤高风骨，世上无人能比。他又格外卓绝，而大师亲自承受他的密传，常住于道场，寂照兼忘，去来不二。由此便可以知道大师的道行了。铭文说：芙蓉禅师的山峰高峻、峭壁直立，超然于万物初始的化度之外而无穷无尽。这位普证老人收摄衣襟跟随他。道楷本来没有什么可以显示的，大师又能做什么呢？正如千尺枯木没有枝条，却开出繁密奇丽的妙花。大洪山的门下，香山之下，净因寺的铁牛，大沩山的木马；停下车驾于襄阳，处境越隐晦，声名越显著。潭州人挽留他，他却安坐道林；舍弃渡筏而到曹溪，脱下鞋履而临海门。过去未曾真正停住，如今难道不是仍然存在吗？在这孤绝之处，云涛随晨昏变幻，湖声海色相映，经历万劫仍然清新如初。宋代南安军大庾县原县尉、获赠朝奉大夫的南城邓公墓表。建昌军城向东，从天酒门出去十里，有个地方叫十里原。群山回旋环抱，水流从山间经过，发源于癸方，曲折流向干方，最后归于壬方。水南有一座墓，坐离向癸，这是已故大庾县尉邓公和他的母亲夫人的墓。向东走五十步，有一座坐巽向干的墓，是夫人夏氏的墓。起初，邓公于熙宁八年七月五日去世，第二年择地安葬，已经找到坐离山向癸的地方。邓公的母亲夫人徐氏也在这时去世，邓公的弟弟宣义公邓之纯便把两具棺木一起安葬。徐夫人居左，邓公居右。夏氏一向孝顺和睦，天天号哭忧闷，不能自我排解。第二年六月，又因哀毁过度去世，过了不到一个月便下葬；墓地中没有容纳她的地方，所以另行择地安葬。但这些地方都属于南城县太平乡的大原。邓公名景儁，字师厚。曾祖名▯，追赠少傅。祖母蔡氏，追赠永昌郡夫人。祖父名立，追赠太傅。父亲名元甫，是太傅的长子。太傅早逝，四个儿子都还年幼。太夫人年纪不到三十岁，守志非常艰苦，竭力抚养教育几个儿子。孩子们稍稍长大后，长兄能够承担生计，不把负担累及弟弟们，于是放任他们求学并获得成就。后来，次兄终于凭德行和文学起家，得到神考、哲宗的知遇，三次入翰林，与人掌握政权，这就是太师、魏国安惠公。
唯叔与季，或处或出，为髙士才大夫。公未冠而孤，复持产当门戸间，买书窃读。一旦家人失其所在，求得之山中，盖闭门读书，学为科举文有绪矣。间归省其亲，继徃益劝，乃西游入太学。防安恵公知制诰时，未有子，爱公，欲以为子，则伯兄之长嫡也不可，则任公试将作监主簿，调南安军大庾县尉。归南城迎家，将赴官，遽以疾卒，享年三十三。方是时，二女子甚防，一男子才三嵗，外家收养之。防安惠公自中执法出守临川，乃取以来。其后嫁长女于邵武黄徳裕，今为朝请大夫直秘阁知利州军州事。次女嫁同郡陈楹，男曰绍宻，为择师俾学焉。壮而仕，能以才为时所知，尝选使吴蜀，今为朝请大夫。有孙五人，矣曰昌宗、昌国、昌时、昌世、昌朝。孙女三人。宣和元年，绍宻被命提举九路坑冶，将行，泣语其从姑之子信安程某曰：「绍宻罪大，父母见弃，懐抱间零丁契濶，祀不絶如线，今获」仕于朝，赠先人至朝奉大夫，先夫人累赠太宜人。既以命书之副，告于墓矣。兹又幸以菅蒯之用，奉使九路，而江西适在行部中。初以孤童子西来，今四十年，始得过家扫丘墓于绍宻，幸矣而悲实深。然自少长走四方，未知所税驾，茍无以表其墓，后数十百年，使子孙不知先祖墓处，则绍宻之罪益大。将子是托其毋辞，某闻之曰：「大庾伯舅之为人，常衡气拱手抑首，恂恂如不能言，择地而蹈，其出入歩趋，殆可以尺寸数也。」大寕大夫人贤，治家如严师，安恵公兄弟清御，名孝恭，成于自然。大庾兢兢，称其家儿也。其卒，大宁念之过时，而哀不衰。呜呼，公之生俱不及见也。然采于所闻，迹其行巳，盖居家为良子弟，于乡里为善人，出而仕，其为谨防吏必矣。不幸蚤世，使世无述焉。然其为人如是，亦足以表于世矣。故某叙其美，而不敢溢其词焉，庻足以发潜徳而信将来，亦孝子之志也。宣义郎知常州江隂县朱君墓志铭。公讳耜，字元益，吴郡吴人。曽大父讳亿，内殿崇班，閤门祗候，知雝州，赠刑部尚书。大父讳公绰，光禄卿，赠特进。父讳长文，秘书省正字，愽学笃行，以道出处，为时老儒，吴人尊之，号乐圃先生。元益防以大父任，补太庙斋郎。弱冠赴吏部别试，为第一。调婺州东阳主簿，丁父忧，终防为杭州盐官尉。坐蝗蝻生境内，免，再调鄂州江夏尉。以捕盗功，迁宣义郎。丁母夫人夏氏忧，终防为太原府司録，不行，改知常州江隂县事。秩满代还，卒京师，实政和七年四月四日，享年四十三。元配程氏，我先人之仲女，淑慧过人，秀而不实。继室顾氏，朝请大夫沂之女，婉懿有闻。生四男子，曰愈、慤、懋，其一未名。二女子未嫁。顾夫人前卒，既塟吴县至徳乡南峯山龙池之西矣。至是以公之柩合塟焉。塟之日，实宣和元年二月三十日。其弟通直郎宗子学録，发以状请铭于俱。俱获友于元益，于今二十八年矣。相与之厚，如元益者，世无几人。初，仲姊归朱氏，年始十六。元益齿先一嵗余，固童子也。正字公有风裁，喜奨诱后学，目余竒童，或举余以励其子。元益既亲厚相与友，又善也。方是时，正字俾公专意于学，训饬如严师。子职之外，未尝与事接。余知其为良子弟而巳一旦出为吏，乃得东阳。东阳天下剧邑，元益年甚少，适行县令事。余尝道至其邑，省吾姊庭，讼日阅数百人，或杖或遣，或付曹对辨，斯须尽决，要为无所凝滞，而后知公可使以事也。元益与人无所忤，犯而不校，循循不见圭角。然在东阳时，县令有所施设便于人而不可于上官者，僚佐不敢从，元益欣然书字唯谨。以父防去官，时行义乌令，僚吏邑豪知其贫，率缣帛数百以赙。元益毅然挥之，至追路数十百里，卒不受。尉盐官，嵗久不雨，伤人田，俾公行眎，尽复旱田之赋，十蠲八九，计使不能以意夺。余闻之，然后知。公之自立如此，元益天资近道，行官自江西回防，余于吴下观其外毁誉，甘淡泊，颓然如昔也。家益贫，不汲汲于禄仕，家人迫之，行褁粮而西，遇亲故留，輙移日，未尝接淅于路也。盖所谓推而后行，曵而后徃，若古之弃知去巳者。及为江隂，其政亦如是，然其爱物循理，不为扰人，趣办以邀利，一切者自若也。至于乐善，善与人交，称士友所长，津津喜见顔间，若巳预有客至，相与道古今，阅图史，怡然终日而不厌。兄弟同甘苦，衎衎如也。则正字之风流余范，犹有存云。江隂令圭田租嵗责八百斛，至元益按实取入，又防无年代归，室中犹四壁也。其遗孤闻赴假，乃能具防服。自元益之逝，逾年矣。余言之未尝不出涕焉，非直以亲厚然也。铭其可辞？铭曰：
译只有叔父和小叔，有的居家，有的出仕，都是高士和有才干的大夫。邓公未满二十岁便成为孤儿，又掌管家产，处在维持门户的艰难境地，却买书偷偷阅读。有一天家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寻找后在山中找到他，原来他闭门读书，学习科举文章已经有了头绪。他偶尔回家探望母亲，后来又前往求学，更加勤奋，于是向西游学，进入太学。安惠公任知制诰时，还没有儿子，很喜爱邓公，想把他收为儿子；但邓公是长兄的嫡长子，不可这样做，于是任命他为将作监主簿，调任南安军大庾县尉。邓公回南城迎接家人，正要赴任，却突然因病去世，享年三十三岁。当时两个女儿都还年幼，一个儿子才三岁，由外家收养。后来安惠公从中执法出任临川知州，便把孩子接来抚养。后来长女嫁给邵武人黄德裕，他如今任朝请大夫、直秘阁、知利州军州事；次女嫁给同郡人陈楹；儿子名绍密，为他选择老师让他求学。绍密成年后出仕，凭才干为当时所知，曾被选派出使吴、蜀，如今任朝请大夫。有孙子五人，名昌宗、昌国、昌时、昌世、昌朝。孙女三人。宣和元年，绍密奉命提举九路坑冶，临行时哭着对他的从姑之子、信安人程某说：“绍密罪过很大，父母抛弃了我，幼年孤苦艰难，祭祀延续得像一根细线，如今才获得在朝廷任职的机会，追赠先人至朝奉大夫，先夫人也累次追赠为太宜人。” 既然已经把任命文书的副本写好，告知墓中先人了。如今又有幸借着微薄的差遣，奉命出使九路，而江西恰好在巡行所辖范围内。我当初作为孤儿来到西方，如今四十年后，才得以经过故乡，在绍密处扫墓，实在是幸运，但悲痛也更加深重。然而我自幼长大后奔走四方，不知道最终将在何处停留；如果不为他的墓作表，几十年、上百年以后，让子孙不知道祖先墓地所在，那么绍密的罪过就更加大了。所以我把这件事托付给您，请您不要推辞。我听说：大庾伯舅为人，常常收敛气息，拱手低头，恭谨得好像不会说话；选择地方落脚，出入行走，几乎可以用尺寸来计算。大宁大夫人贤明，治家如同严师；安惠公兄弟清正自守，声名孝顺恭谨，都是自然形成的。大庾谨慎自持，确实配称为他们家的子弟。他去世后，大宁思念他超过常情，而悲哀始终没有衰减。唉，我出生时，公已经去世，终究没能见到他。但我根据听闻，考察他的事迹，他在家是良善子弟，在乡里是善人，出仕后必定是谨慎能干的官吏。不幸早逝，使世上没有人来称述他。然而他的为人如此，也足以向世人表彰了。因此我叙述他的美德，不敢夸大言辞；希望足以彰显潜藏的德行，使后世信服，也正是孝子的心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宣义郎、知常州江阴县朱君墓志铭。公名耜，字元益，是吴郡吴县人。曾祖父名亿，任内殿崇班、閤门祗候、知雝州，追赠刑部尚书。祖父名公绰，任光禄卿，追赠特进。父亲名长文，任秘书省正字，博学笃行，依循正道出仕或退处，是当时的老儒，吴人尊称他为乐圃先生。元益因祖父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二十岁时参加吏部别试，考取第一。调任婺州东阳主簿，遭父丧服丧，服满后任杭州盐官尉。因辖境内发生蝗灾和蝗蝻而获罪免职，再调任鄂州江夏尉。因捕盗有功，升为宣义郎。遭母亲夏氏丧服丧，服满后任太原府司录，未赴任，改任知常州江阴县事。任期届满，代任官员接替他回京，在京师去世，实为政和七年四月四日，享年四十三岁。原配程氏，是我先人的次女，贤淑聪慧过人，美丽却未能长寿。继室顾氏，是朝请大夫顾沂的女儿，婉约美善，声誉很好。生四个儿子，名愈、慤、懋，另一个尚未命名；两个女儿尚未出嫁。顾夫人先去世，已经葬在吴县至德乡南峰山龙池西面。到这时又将公的灵柩合葬在那里。下葬日为宣和元年二月三十日。他的弟弟通直郎、宗子学录宗发拿着行状，请我为元益作墓志铭。我与元益交友，至今已有二十八年了。像元益这样与人交情深厚的人，世上没有几个。起初，我的二姐嫁到朱家，年仅十六岁。元益比我大一岁多，当时还是孩子。正字公有风度气节，喜欢奖掖诱导后学，认为我是奇异聪慧的孩子，有时便举我来勉励他的儿子。元益既亲近厚待我，与我交友，也很友善。当时正字公让元益专心求学，训诫约束如同严师。除了履行子弟的职责外，他从不参与事务。我只知道他是个良善子弟而已。一天，他出仕做官，任东阳主簿。东阳是天下事务繁剧的县邑，元益年纪很轻，却恰好代理县令职务。我曾路过那里，到我姐姐家问候，见每天审理诉讼有数百人，有的杖责，有的遣送，有的交给属曹对质辨析，很快便全部判决，没有丝毫停滞，这才知道公确实可以任事。元益与人相处从不抵触，即使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循循善诱而不显露棱角。然而他在东阳时，县令有些施政措施对百姓有利、却不合上官意旨，属官都不敢赞同，元益却欣然谨慎地签署文书。后来他因父丧离职，当时义乌县令任满，属吏和乡邑豪强知道他贫困，纷纷送来数百匹绢帛作为赙仪。元益毅然挥手拒绝，甚至追赶送礼者几十里、上百里，最终也没有接受。他任盐官尉时，年久不下雨，损害百姓田地，县令让他巡视，他便把所有旱田的赋税都退还，十成中减免了八九成，计度使也不能凭自己的意志夺回这些减免。我听到这件事，才知道公自立自守到了这样的程度。元益天资接近正道，任官从江西返回时，我在吴地观察他不计较外界的毁誉，甘于淡泊，颓然自得，一如从前。家境越来越贫困，他却不急切追求俸禄官位；家人催促他，他带着行粮向西出发，遇到亲友挽留，便总是停留几天，从不在路上匆忙赶行。大概正是所谓推着才走、拉着才去，像古代那些抛弃功名、离去自守的人。他任江阴县令后，政事也如此；爱护百姓、遵循事理，不扰民，不急于办事以邀功求利，各方面都和从前一样。至于乐于行善、善于与人交往，他总是称赞士友的长处，满面兴奋喜悦，仿佛自己已经有客人来到；与人一起谈论古今、翻阅图籍史书，怡然终日而不厌倦。兄弟之间共同甘苦，和乐自得。这说明正字公的风流余范仍然存在。江阴县令的圭田租税每年要求八百斛，到了元益任内，他按实际收取，后来又多年没有得到代任官员，家中仍然只有四壁。他留下的孤儿听说父亲去世，等到服丧，才有能力置办丧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自从元益去世，已经一年多了。我每次谈到他都不禁流泪，并不只是因为我们亲厚而已。这样的墓志铭难道能推辞吗？铭文说：
九卿之门，实望吴下。徳名孔振，大自乐圃。奕奕江隂，尚有其仪。好古慕善，歉如渇饥。亦持厥躬，淳白无悔。泛然有施，若退若昧。我思旧交，契濶无几。矧伊吉人，竒阨终世。南峯之防，今子是藏。我懐之悲，寄此铭章。通直郎湖州司刑曹事顾君墓志铭【代江仲嘉作】故翰林学士防稽顾公之仲子曰复，几字弥先，以通直郎为湖州司刑曹事，卒官。下实政和四年四月八日，享年五十有四。其孤奉防，归防稽，卜以六年二月八日塟君五云乡化鹿山之原。君少専笃翰林教之学，元祐四年以宗祀恩授承务郎。时诸弟皆防，君不忍去亲侧，又五年始集吏部选，得监保州酒税、防州都盐仓。丁外艰，防除监温州比较务、兖州东岳庙、明州酒务。秩满得官湖州，盖为吏二十余年，常以防白自持。所歴筦库曹幕，不以官小事防骫靡防其职。在家厚友爱，翰林平生清约。及弃养，家赀益防。君衣食间有余，輙以分姻族之贫者。亲党宴集，则置大觵其前曰：“朝廷事，公事，与人之私，勿道，违者浮之。”方待次闾里，及为祠吏三年不入公门，不以一介干人。平居不汲汲产业为子孙顾计，有谏之者，君輙曰：“子孙能自立与否，初不在是，顾所遗何如耳。”与人语，其人识致幽逺，终身诵服。有不当意，则怫然去。其天性如此。余与君为僚且一年，幕府僚吏常十数人。君于其间无所亲踈也。然观其发言临事，胷中要无毫发留隠，有所欲发，必尽吐乃巳。言必称道翰林之徳曰：“恐负先训，恐负先训。”云云。余以是独知君。其卒也，同寮皆一再防哭其舍，余哭之出泣焉。君之曽大父讳晃，大父讳言，赠正议大夫。翰林讳临，恢廓有大志，以信厚端靖闻一时，以而通朝籍，赠通议大夫。母郑氏，封荣阳郡太君，新制行改封淑人。君娶盛氏，尝封广陵，改封孺人。男三人：大隆、大陞、大埅，皆为士。女二人：长适宣教郎郁藻，次适开封王琛。铭曰：马不必善走，要之不蹶；器不必瓌异，要之无缺。有如弥先，知足以効官，廉足以自卫，言无匿情，志不逾噐，守常尽年，以从其先于九原，亦足以无愧矣。视夫画虎而犬成，贾石而玉▯，防冥畏途，心迹万变，其得防短长，必有能辨之者矣。
北山集巻三十二
译九卿之家，实为吴地所仰望；德行声名极为振盛，根本出自乐圃先生。光彩焕发的江阴，还保留着他的仪范；爱好古道、仰慕善行，如同饥渴一般。又能持守自身，淳厚纯白而无所悔恨；淡然施惠，仿佛退处又仿佛隐晦。我思念旧日交游，彼此离散没有多久；何况这样的善人，竟一生遭遇奇异的困厄。南峰山的山原，如今安葬着您。我的悲怀，寄托在这篇铭文之中。通直郎、湖州司刑曹事顾君墓志铭【代江仲嘉作】已故翰林学士、会稽顾公的次子顾复，字弥先，任通直郎、湖州司刑曹事，死于任所。去世确实是在政和四年四月八日，享年五十四岁。他的孤儿奉着灵柩，归葬会稽，择定在政和六年二月八日，将顾君安葬在五云乡化鹿山的山原上。顾君年轻时专心笃实地学习翰林学士父亲传授的学问，元祐四年因宗室祭祀的恩典授承务郎。当时他的弟弟们都还年幼，顾君不忍离开父母身边，又过了五年才参加吏部选试，得到监保州酒税、监防州都盐仓的职务。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调任监温州比较务、兖州东岳庙、明州酒务。任期届满后得到湖州的官职，他做官二十多年，一向以清白自守。历任仓库、曹司和幕府属官，不因官职小、事务杂而怠慢或曲意逢迎，始终尽到自己的职守。在家中厚爱亲友，翰林一生清廉俭约。父亲去世后，家产更加贫困。顾君衣食稍有余裕，便拿出来分给姻亲族人中的贫困者。亲族聚宴时，就在席前放置一只大觥，说：“朝廷的事、公家的事，以及别人的私事，都不要谈；违者罚酒。”他在家乡等待任命时，后来任祠官三年也不进入公门，不拿一文钱去求托于人。平日不急切经营产业、替子孙筹谋，有人劝他，他总说：“子孙能不能自立，本来不在于这些，只在于我留给他们的是什么。” 同人谈话，如果对方见识高深幽远，便终身称诵佩服；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愤然离去。他的天性就是这样。我与顾君同僚将近一年，幕府中常有十多人。顾君对他们没有亲疏之别。然而看他发言和处理事情，胸中绝没有丝毫隐藏；凡是想说的，必定全部吐露出来才停止。他说话一定称道翰林的德行，说：“恐怕辜负先父的训诫，恐怕辜负先父的训诫。”等等。我因此独自了解顾君。他去世时，同僚们都一再到他的住处哭祭，我哭他时流出了眼泪。顾君的曾祖父名晃，祖父名言，追赠正议大夫。父亲翰林名临，胸襟宏大而有远志，以诚信厚重、端正安靖闻名一时，因而名列朝籍，追赠通议大夫。母亲郑氏，封荣阳郡太君，新制施行后改封淑人。顾君娶盛氏，曾封广陵，后改封孺人。三个儿子：大隆、大陞、大埅，都是读书人。两个女儿：长女嫁宣教郎郁藻，次女嫁开封人王琛。铭文说：马不一定善于奔驰，重要的是不跌倒；器物不一定奇异珍贵，重要的是没有缺损。像弥先这样的人，才智足以任职，廉洁足以自我保护，说话不隐藏真情，志向不逾越器量，守持常道直到终年，去九泉之下追随先人，也足以无愧了。至于那些画虎却画成狗、把石头当作玉来贩卖的人，在昏暗险恶的道路上畏惧不前，心思行迹千变万化，他们所得的长短得失，一定会有能够辨别的人。《北山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三宋程俱撰墓铭四衢州开化县龙华院意上座塔铭》师名修意，字无言，开化人，姓魏氏，田家子，防勤恪，不欺，不事敖戏。年十五，受业于龙华传教师道圆。后七年，削发受具戒。圆稍授以天台章句，未几巳能贯习，益纵之游学他郡，凡名师哲匠皆从之，▯业焉。居数年间，有传正法眼藏，出世间了生死者，弃所习，徃从之初入天童齐公之室，后至新定之广灵，时佛印祖禅师道化方隆，师又入其室，刳心遗形，刮摩淘汰，晨夕不懈，殆忘寝食。佛印器之，卒之能所两忘，尽得其奥防。佛印去广灵里居，士夫自江公人表皆请以师继其法席，师力辞，遽归开化灵山之故栖，盖去龙华十八年矣。结庵安居，名之曰安养，足不逾阈，修长懴者二年，以回向般若，施度有情。崇寜间，余上书罢吏太湖，归乡邑，寓灵山寺之西轩，始识师，颀然众中，麻衣芒履，韵孤而貌寂，固异之。与之言，盖明道眼，饱丛林者也。余方幽居块处，徃徃日至其庐，语必移晷，相对萧然，忘其身之穷而世道隘也。大观初，余迫于禄养，又出而求仕。是年冬，师亦复归龙华。其后余归省松楸，必与师防。绍兴二年春，余罢职西省，归而过师于龙华，则师病且衰矣。八年，余寓郡郊四年矣。师之弟子庆居以书来告，师以四月巳夘晨起，沐浴更衣，集众告辞，趺坐奄然而寂，茶毗齿牙独不壊散。其徒以谓真实无诳诞之所致云。寿七十九，僧蜡五十八。弟子庆居、戒月、妙辨、善信、希声将以九月丁酉奉师遗骨藏于寺之东南隅而建塔焉。庆居走余门，以铭为请。余惟师慧目既清，履行无玷，于教席为阿阇梨而无鄙吝，封执贡髙之心，能舍有为而从无学，于禅林为第一座而未尝有几防营保社希利养之意。盖闻人巨刹请留而不顾，视世之释子贪浊狂乱，区区汲汲于权利之间者，岂不贤哉？又与之有故，是宜铭。铭曰：是惟意公之塔，云壑萦带，莲峰秀发，风林演唱，山谷响荅。师曽不忘，常説妙法。朝散大夫，行尚书司封贠外郎，致仕毛公墓志铭。建炎四年秋，有防召朝散大夫毛随诣行在所，尚书下衢州趣为驾。既至，始见政事堂，陈天下利害，慷慨明白，有言动听。先是冦比嵗大入，是年春猖蹶至东南，并海郡囘留兵淮南，须凉秋示必渡。君言按汉志，嵗星所在国不可伐。昔汤之元祀，嵗星顺行与日合于房，房心宋亳分也。周之兴也，武王还自盟津至于丰，明年嵗星顺行与日合于栁，建留于张，其分实河洛之墟，故武王定鼎洛邑，而周公迄营成周。今年冬嵗星当躔于斗，嵗主福徳，斗吴越之防，盖与商周之事略同，天其或者将厌乱而兴宋乎？冦不南渡矣。然敌人进退本不足言，自古御戎上防，莫先自治。今六军在行日久，岂无致果杀敌之心？在朝廷所以用之耳。为今日计，莫若保天险，増战偹，权宜都邑，不为轻动，以系四方之观听，则人心不揺，士气日壮，此孙武所谓恃吾有以待之者也。因条上三防，所以措画之宜甚悉。巳而诏以为尚书司封员外郎。明年春，有荐公材中御史者，方召对而君病矣。防余亦召至行在所，偹官兰台间至君舍，问所苦，病寝剧，则每日一至其舍。君上气加肿，奄奄一息，而言及天下事，辄奋髯扼掔，语吃吃不能尽意，则太息而止，不以后事一语属人。余未尝不悲其志而惜其病且死也。请老，诏以本官朝散大夫尚书司封员外郎致仕，竟以绍兴元年四月巳巳卒于越州大善僧寺之寓舍，年享五十五。季子叔度实从以防归其家，将以某月某甲子葬君于其乡某山之原。来请铭。崇寕初，当国者取士大夫所上书举为二籍，余与彦时在邪籍中，皆罢吏归乡。郡彦时固邑子，至是始识面与防驩甚，时年皆未壮。平居相与言，必天下所以治乱兴衰之概，与夫出处去就之宜，所从防徃徃一世之豪俊。十五年，上皇稍更政事，去泰甚，党禁少弛，今寖被收録为尚。书郎君才脱州县，因以类进，得为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防二府三公相倾夺，思以不克绍述，致罪宰相者出，君通判防州。巳而相与他罪罢党事，复缓，而北方兵起矣。余知君最深，其出处又如此，是安得辞？君讳随，字彦时，衢州江山县人。其世所自出与徙着之由，则有先世之谱谍在。曽祖讳焕，赠中大夫。祖讳恺，朝请郎，赠正议大夫，清约有古人之介。父讳勉，朝奉郎，赠中大夫，躬行有家法。母江氏，累赠令人。君年始冠，中绍圣四年进士第，调秀州华亭县尉。其持身効官，为邑人之所钦爱。秩满，调明州鄞县主簿，迁文林郎，为江寕府司戸曹事。丁外艰，服除，监大观东库，改宣教郎。丁内艰，服除，遂入秘书省。其在防州也，靖康初，朝廷调诸郡将吏防秋，北边冦犯河南，经制使复裒见卒援京师。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三，宋程俱撰，墓铭第四。衢州开化县龙华院意上座塔铭。大师名修意，字无言，是开化人，姓魏，是农家子弟。年幼时勤勉谨慎，不欺侮人，也不傲慢嬉戏。十五岁时，在龙华传教师道圆门下受业。七年后剃发受具足戒。道圆稍稍传授给他天台章句，他不久便能贯通熟习；道圆又让他到其他州郡游学，凡是有名的禅师和贤哲工匠，他都前去跟从，成为门下弟子。过了几年，听说有人传授能出世间、了脱生死的正法眼藏，便放弃原来的学业，前去跟从。起初进入天童齐公门下，后来到新定广灵寺。当时佛印祖禅师的道化正盛，他又进入佛印门下，剖析内心、舍弃形迹，反复磨炼淘洗，早晚不懈，几乎忘了睡觉吃饭。佛印认为他是可造之材，最终达到了能所俱忘，完全领会佛法奥旨。佛印离开广灵退居乡里后，士大夫从江公、人表等都请求大师继承他的法席，大师竭力推辞，立即回到开化灵山的旧居，距离离开龙华已经十八年了。他结庵安居，命名为安养庵，足不出门，修持长忏两年，以此回向般若，布施救度有情。崇宁年间，我上书请求免除太湖的职务，回到乡里，寄居在灵山寺西轩，才第一次认识大师。他在众人中身材高长，穿麻衣、着芒鞋，神韵孤高而面容寂静，我本来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同他交谈，才知道他已经明见道眼，是饱经丛林修行的人。我当时幽居独处，常常每天到他的庵中去，谈话总要经过一段时间；彼此清静相对，忘记了自身的困穷和世道的艰难。大观初年，我迫于俸禄以供养家人，又出仕求官。这年冬天，大师也回到龙华。此后我每次回乡祭扫祖墓，必定与大师相会。绍兴二年春天，我罢免西省职务，回来经过龙华拜访大师时，大师已经病重衰弱。绍兴八年，我寄居郡城郊外已经四年。大师的弟子庆居来信告诉我，大师在四月己卯日早晨起床，沐浴更衣，召集众人辞别，结跏趺坐，突然寂灭。火化后，只有牙齿没有毁坏散落，他的弟子认为这是修行真实而没有虚诞的结果。大师享年七十九岁，僧腊五十八年。弟子庆居、戒月、妙辨、善信、希声将于九月丁酉日奉大师遗骨安葬在寺院东南角，并在那里建塔。庆居来到我门下，请我作铭。我认为大师智慧之眼清明，行为没有污点，在讲经席上作为阿阇梨却不吝惜传授；能够舍弃有为之学而追求无学之道；在禅林中作为第一座，却从未有过经营几案、营保寺社、希求利养的念头。听说许多大寺请他留下，他都不予理会；同世间那些贪浊狂乱、区区急切地追逐权势利益的僧人相比，难道不是贤明得多吗？我又与他有旧交，这篇铭文是应当作的。铭文说：这就是意公的塔。云雾缭绕山谷，莲峰秀丽挺拔；风吹树林如同演说，山谷发出回声。大师从来不曾忘记，常常宣说微妙佛法。朝散大夫、行尚书司封员外郎、致仕毛公墓志铭。建炎四年秋，有诏召朝散大夫毛随到行在所，尚书省下令衢州催促他赴驾。到达后，他第一次面见政事堂，陈述天下利害，慷慨明白，所说的话能打动听者。在这以前，敌寇连年大举入侵，这年春天猖獗至东南，沿海郡县回留军队在淮南，等待秋凉后渡江。毛君说，按《汉志》，岁星所在的国家不可攻伐。从前商汤元年，岁星顺行，与太阳在房宿相合，房宿、心宿是宋、亳的分野。周兴起时，武王从盟津返回到丰，第二年岁星顺行，与太阳在柳宿相合，停留在张宿，其分野正是河洛的旧地，所以武王在洛邑定鼎，周公最终营建成周。今年冬天，岁星应当运行到斗宿；岁星主管福德，斗宿是吴越的分野，大概与商、周的事情相近。上天或许将要厌弃乱局而兴复宋朝吧？敌人不会南渡。然而敌人的进退本来不值得多说，自古抵御戎敌的上策，没有什么比治理自身更重要。如今六军在外行军已久，难道没有奋勇杀敌的心志吗？关键只在朝廷怎样使用他们。为今日计，不如守住天然险要，增加战备，权且安排都城，不要轻率行动，以此维系四方的观望和听闻；这样人心不会动摇，士气日益壮盛。这就是孙武所说的依靠自身已有的条件来等待敌人。于是他分条上奏三项方略，说明应当如何筹划安排，极其详尽。不久，诏令任命他为尚书司封员外郎。第二年春天，有人推荐公的才能可以担任御史，正要召见答对时，毛君却病了。当时我也被召到行在所，作为备官在兰台一带，来到毛君住处探问病情；他的病势加重后，我每天都去一次。他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浮肿，奄奄一息，但一谈到天下大事，便总是奋张胡须、握紧拳头；由于说话艰难，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便长叹而止，从不把身后之事用一句话托付给别人。我未尝不为他的志向悲痛，也惋惜他病重将死。他请求退休，诏令仍以原官朝散大夫、尚书司封员外郎致仕，最终于绍兴元年四月己巳日在越州大善僧寺的寓舍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他的小儿子叔度跟随灵柩归家，准备在某月某甲子日把毛君安葬在家乡某山的山原上，前来请求墓志铭。崇宁初年，当权者把士大夫所上书籍分列为两本名册，我与彦时都在邪籍中，于是罢官回乡。彦时本来就是郡中的本地人，到这时我才第一次见到他的面容，便与他相交甚欢，当时我们都还未成年。平日彼此交谈，必定谈及天下治乱兴衰的概况，以及出仕、退处、离去、任职的适宜与否；我们所谈到的，往往都是一代的豪杰俊士。绍兴十五年，上皇逐渐更改政事，去除过分严酷之处，党禁稍稍放宽；如今渐渐被收录起用，毛君先任尚书郎。他刚从州县脱身，便因同类而得到升进，任秘书省校书郎，升为著作佐郎。当时二府三公相互争夺，因思考不能继承先业而获罪的宰相被逐出，毛君任潭州通判。不久，他又因与人一同获罪而被罢免，党禁再次缓和，但北方战争已经兴起。我最了解毛君，他的出仕退处又是这样，我怎么能推辞呢？毛君名随，字彦时，是衢州江山县人。他的世系来源和迁徙缘由，先世谱牒中有记载。曾祖名焕，追赠中大夫；祖父名恺，任朝请郎，追赠正议大夫，清廉俭约，有古人的操守；父亲名勉，任朝奉郎，追赠中大夫，亲身遵行家法；母亲江氏，屡次追赠为令人。毛君刚满二十岁，考中绍圣四年进士，调任秀州华亭县尉。他自守操行、办理政务，受到邑人的敬重和爱戴。任期届满，调任明州鄞县主簿，升文林郎，任江宁府司户曹事。遭父丧，服丧期满后，监大观东库，改任宣教郎。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进入秘书省。他任潭州通判时，靖康初年，朝廷调集各郡将领官吏防备秋季战事，北方敌寇侵犯河南，经制使又募集现役士卒援救京师。
防居江西，上防俗喜鬭轻死，羣不逞乗间起啸聚山泽，众且数千。郡吏凭虚堞，张空弮以示偹。君驰喻诸邑，索土豪大猾拳勇竒技，得数千人。彻卫与语，开懐见诚，人人感奋，争自効。因使各部其众，淬励须战，则又牓盗区曰：“所取渠魁耳，胁从皆吾人。”凡散归闾里，持锄耰者不为盗。居数日，贼党散三之二。公择所募，授以方略曰：“贼酋以其众今在某山中，若为我生致之，期三日反报。”公还未及城，渠魁以生得。朝廷嘉其功，进官三等。时中原新罹冦祸，剧盗溃卒惊剽相望。君方摄行郡事，益募士，除戎器，谨关候，偫糇粮，郡以无事。军兴调发，应时趣办，而人不扰。君防则警敏，尝读汉书一传三千言，数过輙成诵。长游学校，有俊声。一出仕，即坐上书不得调。于是刻意为巳之学，涵泳六经诸史百氏之间，穷理尽性之説。至天文地理厯数卜筮，无不学，学必穷日夜，书必汗牛马。至占验消息，猝然失之，即弃去。又学不休。其为文歴落平易，独写其意所欲道，意尽便止，粲然。立成论事，抗顔不疑，视天下事若无难者。其为吏，自县簿尉参幕府，至监一郡，随事不茍，必有所禆助，建立所歴有能声。然人卒不能以能吏名也。妻李氏，故朝奉大夫秠之女，累封宜人。二男子，曰伯亮，将仕郎；曰叔度，举进士。一女子，嫁从政郎詹尧谟，前卒。孙男一人，集其文得十五巻，藏于家。铭曰：士有才，奋勇于敢，为火驰，机张，蹈险若夷，不奠其发，以颠以危。亦有君子，负绳抱规，择地而行，惟古是稽，诡以应变，昧时与几。君学而思，又敏于施，吏不蕲能，不茍不坠学，不蕲言，期见于时，而阨于初，而陨方跻，匪死之哀，君志是悲。江仲举墓志铭公讳襃，字仲举，开化、通徳诸江也。故朝散郎笃行君子讳汝明之第二子，母徳兴县君宋氏，贤懿为宗党式俱之。大父初昏孔歩江氏某，于朝散公兄弟行也。朝散通判睦州，余初以童子见公，与为礼待，余犹成人。后十年，公之弟三子仲嘉襃为余杭尉，余继室以公之第五女，亲迎余杭，于是始识仲举。时徳兴在养，兄弟娱侍门内，熈怡如也。仲嘉玉立鸿举，落落有尘外态；仲举恺乐萧散，其在亲侧，有戯彩弄雏意，相与友不厌也。自是别而复防，率不过数嵗，每相遇輙剧饮大笑，披肝胆悦情话，久而加亲焉。君防得肺病，及壮大不除，作则害寝食。政和六年，防吴兴仲嘉官下，君益癯，骨见衣表然，剧饮大笑，疎爽犹昔时也。别吴兴西境上，仲嘉来京师，不幸死。仲举归里中，病益固。宣和二年冬，盗起新定，明年正月入信安，郡人皆避贼山谷，昼伏草薄间，夜出谋食。仲举匿近舍黄茅山中，素羸加惴恐，病无医药，食饮不时得，以上元日卒，享年五十六。是年十一月十一日，其弟仲长袤与其子俊葬公开元乡马汪山之原。仲举少治经，读书质甚美，顾肺病间作，不能劳，一再试场屋不偶，即弃去，然读书不废也。善鼓琴棊，品甚髙，作字有楷法。晩益穷阨，然未尝有不遇之感。毎病作则咤曰：「防当更一世为完人，吾视此身犹疣赘也。」亦以是为谈笑。病不作则油然自适，不以一毫汨中扄。余所谓恺乐萧散者，近之。公娶郭氏，承事郎敦愿之女，一子俊也。铭曰：蜕和袭教，质则灵兮，光尘外合，中渭泾兮，悦亲信友，惠且寕兮，背谖蕃萃，庭兰馨兮，天驩熈怡，国爵并兮，隙驹一过，空頺龄兮，决疣溃痈，脱天刑兮，亦既艾耆，息幽扄兮。莆阳方子通墓志铭宣和四年正月庚辰，兴化方公卒吴下，享年八十有三。以三月乙亥葬于长洲武丘乡汝坟湖西先茔之南。其壻奉议郎亲贤宅讲书朱发请铭于史官尚书礼部员外郎程某某，以不佞辞，不获则叙而为之铭。公讳惟深，字子通，世为莆阳人。考讳▯年，终尚书屯田贠外郎，塟吴，因留家不去。公生挺特防，为人见称。乡长者长则端敏，涵养滋大，乡贡为第一。试礼部不第，即弃去。吴下有田一防，公与其弟躬出入耕获，凡衣食之具，一毫必自巳力。间则读书，非茍诵其言而巳也。至于黄帝老荘之书，养生为寿者之説，其户庭堂奥，根源派别，无不知其所操之要，则曰无为而巳。于四方别传得其大指，不数为人剧谈。平居视之，犹欺魄木鸡也。及其论议古今，道理穷覈至到，确然莫能移。然常以雅道自娱，一篇出人传诵。以熟舒王以知制诰，卧钟山得其诗，以谓精诣警絶元白皮陆有不到处。
译毛君当时居于江西。那里民俗喜欢争斗，轻视死亡，许多不法之徒乘机在山泽间聚集呼啸，人数多达几千。郡中官吏只凭空城墙防守，张开空弓来表示有准备。毛君驰往各县晓谕，征求土豪、大奸猾和勇士奇技之人，得到几千人。他撤去卫兵，与他们交谈，敞开心怀表示诚意，人人都感奋起来，争着效力。于是让他们各自统率部众，磨炼激励，等待作战；又在盗贼聚集地张榜说：“所要捕捉的只是首领，受胁从的人都是我们自己人。”于是凡是散回乡里的百姓，拿着锄头农具的都不再成为盗贼。过了几天，贼党散去三分之二。公挑选所招募的人，授予他们方略，说：“贼首如今带着部众在某山中，如果替我活捉他们，三天内回来报告。”公返回还没有到城门，盗贼首领已经被活捉。朝廷嘉奖他的功劳，连升三级。当时中原刚遭受盗寇祸乱，剧盗和溃兵惊扰抢掠，接连不断。毛君正代理郡政，便进一步招募士卒，整治兵器，谨慎守卫关隘，储备粮食，使全郡平安无事。军队兴起而征调发运时，都能按时催办，却不扰民。毛君天性警敏，曾读《汉书》一传三千字，多读几遍便能背诵。年轻时在学校游学，有才俊的声誉。一出仕，就因为上书而获罪，不能调任。于是专心研究自己的学问，在六经、诸史、百家之间涵泳探究，穷究穷理尽性的学说。至于天文、地理、历法、数术、卜筮，没有不学习的；学习必定穷尽日夜，读书多到汗牛充栋。到了占验吉凶、研究消息变化，如果突然遗忘了，就放弃原来所学，重新学习，始终不停。他写文章明白流畅，只写自己想说的意思，意思说尽便停止，光彩鲜明。很快写成论事文章，面对权贵直言不疑，把天下事务看得仿佛没有难处。他做官，从县里的主簿、县尉到参与幕府事务，再到监理一郡，遇事从不苟且，必定有所补益；历任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然而人们最终不能只以“能吏”来称呼他。他的妻子李氏，是已故朝奉大夫秠的女儿，屡次封为宜人。两个儿子：伯亮，任将仕郎；叔度，考中进士。一个女儿嫁给从政郎詹尧谟，早年去世。孙子一人，收集他的文章，得到十五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有些士人有才，却勇于冒险逞强，像火一样奔驰，像弓弩张开，踏险境如履平地，不安置自己的发迹根基，终于跌倒而陷入危难。也有君子，背负准绳、怀抱规矩，选择适宜的地方而行，只以古人为考察依据；若一味诡变以应付时势，便会昧于时机和事理。毛君学习而善于思考，又敏于施行；做官并不追求以能干自许，不苟且行事，也没有荒废学业；不追求言论声名，只希望在时世中有所表现，却起初受困，正要升达时便陨落。可悲的不是死亡，而是悲伤他的志愿未能实现。江仲举墓志铭。公名襃，字仲举，是开化、通德一带的江氏族人。已故朝散郎、笃行君子江汝明的第二子，母亲是德兴县君宋氏，贤良美善，为宗族所共同取法。祖父当初娶孔步江氏某人为妻，她与朝散公兄弟同辈。朝散公任睦州通判时，我还是孩子，曾拜见公，他以礼相待，而我还像成年人一样受到礼遇。十年后，公的弟弟仲嘉襃任余杭尉，我把自己的第五个女儿续嫁给他，在余杭迎亲，这才开始认识仲举。当时德兴县君居家奉养，兄弟们在家门内欢娱侍奉，和乐融洽。仲嘉身材修长、志向远大，洒脱而有超尘气质；仲举和乐疏放，在亲人身边时，带有嬉戏彩衣、逗弄幼儿的情趣，彼此交友从不厌倦。从此分别后又相遇，大多不过相隔几年；每次相逢便畅饮大笑，推心置腹，畅谈情怀，交情日益亲密。仲举从小患肺病，到了壮年仍未痊愈，发作时便妨害睡眠饮食。政和六年，我在吴兴任官，仲嘉也在任所，仲举更加消瘦，骨头都显露在衣服外面；但畅饮大笑，疏朗爽快仍像从前一样。在吴兴西境与他告别后，仲嘉来到京师，不幸去世。仲举回到乡里，病势更加顽固。宣和二年冬天，新定发生盗乱，第二年正月进入信安，郡人都躲避盗贼到山谷中，白天伏在草丛间，夜里出来谋求食物。仲举藏在附近人家的黄茅山中，原本就体弱，又加上惊惧忧恐，患病没有医药，饮食也不能按时得到，终于在上元日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这年十一月十一日，他的弟弟仲长袤与他的儿子俊，把公安葬在开元乡马汪山的山原上。仲举年轻时研究经书，读书资质极佳，只是肺病间歇发作，不能劳累；一两次参加科场没有成功，便放弃了，但读书并未停止。他擅长弹琴下棋，品格很高，写字有楷书法度。晚年更加穷困困厄，却从未有怀才不遇的感慨。每当病发，便叹息说：“我应当再活一世，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我看这具身体，犹如多余的赘疣。”也把这话当作谈笑。病不发作时，便自然自在，不让一丝一毫的忧扰搅乱内心。我所说的和乐疏放，大概就是这样。公娶郭氏，是承事郎敦愿的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俊。铭文说：承袭和谐的教化，资质便灵秀；光彩与尘世之外相合，中道如同分清渭水与泾水；使亲人喜悦、与朋友诚信，仁惠而安宁；背弃欺诈，福善聚集，庭院中的兰花香气芬芳；上天欢娱和乐，国家爵禄一同具备；人生如隙间骏马一闪而过，徒然使年寿衰颓；决去疣赘，溃散痈疽，脱离上天施加的刑罚；既已年老，便安息于幽暗的墓门之中。莆阳方子通墓志铭。宣和四年正月庚辰日，兴化方公在吴地去世，享年八十三岁。三月乙亥日，葬在长洲武丘乡汝坟湖西面祖坟的南边。他的女婿奉议郎、亲贤宅讲书朱发，请史官、尚书礼部员外郎程某某作铭；程某某以才疏不敢当推辞，未能获准，于是叙述事迹并为他作铭。公名惟深，字子通，世代是莆阳人。父亲名▯年，最终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葬在吴地，因而留居此地不再离开。公生来挺拔特异，年少时便为人所称道。乡里的长者长则端正敏捷，涵养日益深厚，乡贡考试列为第一。参加礼部试没有考中，便放弃科举。吴地有一处田产，公与弟弟亲自出入耕作收获，凡是衣食所需，一丝一毫都必靠自己的力量取得。闲暇时便读书，不只是勉强背诵书上的话而已。至于黄帝、老子、庄子的书，以及养生求寿的学说，其中门户庭院、堂奥深浅、根源流派，无不知晓其所掌握的要旨；最后认为归根到底不过是无为而已。对于四方流传的不同学说，他能掌握其大意，却不常拿来与人高谈阔论。平日看他，仿佛木鸡一般朴拙沉静。等到他讨论古今、穷究道理时，却精确深入、坚定不移，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见解。然而他常以高雅正道自娱，一篇文章写出，人人传诵。舒王任知制诰时，曾在钟山读到他的诗，认为其精妙警策，达到了元稹、白居易、皮日休、陆龟蒙尚有未及之处。
方元丰元祐间，公贤益闻。以韦布之士闭关陋巷，躬行不言，而孝友清介之风，隠然称东南。时朱先生长文、隠乐圃二人，皆以学术为乡先生。士之徃来吴下者，至必礼于其庐。朱公晚起为太学博士，卒三舘，公后死三十年，然世终莫得而挽也。元符初，孙集贤杰以郎官使淮浙，风采震慑州郡。入境遣从事问讯，且邀见公，辞焉。孙公至苏，即日造公门，归荐诸朝。虽知公之不可以吏也，以谓善人国之纪，人之望也，庻几旌善人以风士类乎，輙报闻罢。崇寜中，诏举遗逸，蒲轮走四方，二浙特起无虚郡。吴以公应诏，人以为处士之荣也，复报闻罢。时宰相皆公故人，岂意其不可以起也，弗强焉。崇寜某年，有司举贡籍，以年格应补军州助教者，就赐勑牒袍笏于其家。公得兴化军助教命，且至，或瞷之曰：“是其志视轩裳珪组亡如也，何助教云是？必辞。”公曰：“君命也，拜受唯谨。”公长不逾中人，貌古骨强，目光如冰。居亲侧，洞洞属属；兄弟訚訚如也，交际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嵗时祭享，自涤除水火之役，身先之，盖至老不变。闾里庆吊，每先众人。其酬应曲折，虽小夫孺子，如见所畏者。至于王公贵人，去就疏数，或见或不见，皆有辞，非茍然者。或曰：「公信无求于世矣，何自苦为是拘拘者耶？」呜呼，是所以为方子巳矣。夫以亢为髙以随为通，以放为达，以无忌惮为果，其似而非，譬之□紫也，足以▯肓聋而不可以欺娄旷。且仁与礼，君子所不可斯须离者也，而谓处士可以去之乎？公初年四十无子，其弟有子，以谓「吾先人有后足矣」，即屛居于外。平生深于诗，遇得意欣然忘食。中年忽若有所不乐者，因絶笔不道。夫卓絶之事，可能而常因循于所易，死生之决有不顾，而不能忘懐于嗜习。余于此知公之刚果絶人矣。公预知死期，期至不乱，防葬皆有治命。云集其诗文为五巻。母赵氏，防知政事文安公安人之女；继母王氏，封长寿县君，宣州观察使得一之孙。妻建安吴氏，公之塟合诸吴氏之圹。二女，长嫁郏杰而卒，季嫁乐圃先生之仲子发也。铭曰：猗欤！方公行峻而礼恭，从人而志独，学该而守约。吴越之瞻也，一介不以与人，非以为俭；一介不以取诸人，非以为廉也。盖妄取害于义，妄与害于仁。造端于取与之防，而贤否之分不容发，故君子于此若是其严也。古之人有眇六合以为隘，捐一瓢以为烦，是以遯世絶迹，穷苦其身而不悔。故独善济物不可得而兼也。虽位三旌，马千驷，吾知其不以烦浊易安恬也。之人所以懐寳不试，寕老死而伏嵁巗也。江器博墓志铭江公讳大方，字器博。江氏为信安望族，家世羣从，皆以业儒起家。大理评事讳相者，公之考也。器博少多病，即从父兄丐其身，求异人方士，问卫身养性之説。术学鼓琴，▯书有能名，精于是技者，皆推下之。筑室钱塘西湖上，间奕碁以自娱。士之萧散旷达者，行李出于钱塘，徃徃从之游。中年生计益落，弃所居归故乡。然浮寓去来，不能土著。故人与之厚，欲经纪其衣食者，遇輙死徙忧患，否则以事去官。器博防益困，客吴中无所遇。故延康殿学士信安侯兄弟，以乡里旧，以其兄彦楚之子妻其子，参留家南徐居有庐，月有馈。公以是少休。宣和二年九月二十日，以疾终于家，享年七十七。器博姿淳壹，与人无町畦，口不道世故。众座谈説是非，如不闻亦不省。顾尝为余言：少遇道人，授以内丹诀，当立静以月日时下，不以毫发累心养之，数年庻有成。今日有饥寒迫，未可也。余叹曰：公且老，嵗月逝矣！使我得官南徐，治一室如公言，为任衣食事，丹幸成，其授我诀。明年余得倅镇江，私喜曰：器博之言庻有合乎？未到有改命后五年而公卒。参为余言：公病即不食，喜饮水，曰：吾夣游三茅甚乐，其死顶热如火云云。有六男一女，曰某某，某某与女子先卒。曰参，曰履，以十一月五日葬公丹徒县釜鼎山下。铭曰：不昏，若可以无累；不宦，若可以为髙；絶学捐书，以游以遨，若可以度浊世而解天弢。而卒以不遭釜鼎之南，郁然三茅，其藏者形存，其夣者神交。岂大块于此息夫子之劳乎？承奉郎致仕杨君墓铭
译在元丰、元祐年间，方公的贤名更加广为人知。他以平民身份闭门居于简陋巷陌，亲身实行而不事张扬，但孝顺友爱、清正耿介的风尚，已悄然闻名于东南。当时朱先生长文、隐乐圃二人，都凭学术成为乡里的先生。士人往来吴地的，到这里必定要到他的居所行礼。朱公晚年出任太学博士，最终在三馆任职；方公比他晚死三十年，然而世人始终没能起用他。元符初年，孙集贤杰以郎官身份出使淮浙，声威风采震动州郡。他进入境内后，派属官前去问候，并邀请方公相见，方公推辞不去。孙公到了苏州，当天就登门拜访方公，回朝后向朝廷荐举他。孙公虽然知道方公不可能出仕为官，仍认为善人是国家的纲纪、百姓的望，而或许可以表彰善人来激励士人，于是上报朝廷，事情却作罢。崇宁年间，诏令荐举遗逸之士，朝廷驾着蒲轮奔走四方；两浙地区尤其起用人才，几乎没有空缺的郡。吴地以方公应诏，人们认为这是处士的荣耀，但上报后又作罢。当时的宰相都是方公的旧友，难道会不知道他不适合起用吗？只是没有强迫他。崇宁某年，有司按照贡士名籍，因年龄符合资格，应当补授军州助教，便在他家赐给敕牒、袍服和笏板。方公得到兴化军助教的任命，任所将至，有人窥探他的心意说：“以他的志趣，把轩车、官服、圭组看得一文不值，怎么会接受助教这个职位？他一定会辞谢。” 方公说：“这是君主的命令，我恭敬地拜受就是了。”方公身高不超过中等人，面貌古朴，骨骼强健，目光冷峻如冰。他侍奉双亲时，恭敬谨慎；与兄弟相处时，和悦有礼；与人交往时，神色庄重，步履谨慎。他每逢岁时祭祀，清扫、取水、用火等事务都亲自先做，这种习惯直到老年也没有改变。乡里有庆贺或吊丧之事，他总是先于众人前往。他应酬往来的曲折，即使对小民和儿童，也像面对自己所敬畏的人一样。至于王公贵人，他与他们交往的亲疏、见面或不见面，都各有说辞，绝不是随意敷衍。有的人说：“方公确实已经对世间没有什么要求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拘谨地自我劳苦呢？”唉，这正是方公之所以成为方公的原因。把亢直当作高尚，把随从当作通达，把放纵当作旷达，把无所顾忌当作果敢，这些似是而非的行为，就像染成紫色的东西，只能使盲人、聋人眼花耳乱，却不能欺骗娄旷。况且仁和礼，是君子片刻也不能离开的东西，难道说处士可以抛弃它们吗？方公早年四十岁还没有儿子，他的弟弟已有儿子，方公认为“我们先人有后代就够了”，于是退居到外面。方公一生精于诗歌，遇到得意之作便欣喜得忘了吃饭。中年忽然像有了什么不快乐的事，于是停止写作，不再谈论。那些卓绝的事情，明明可以做到，却常常因循于容易做的事；对于生死的决断有时可以全不顾惜，却不能忘怀于平日的嗜好习惯。由此我知道方公刚强果断，远胜于常人。方公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期限到来时神色不乱，防备丧葬的一切事务都有遗命。有人把他的诗文汇集成五卷。母亲赵氏，是防知政事文安公赵安人的女儿；继母王氏，封长寿县君，是宣州观察使王得一的孙女。妻子建安吴氏，方公的坟墓与吴氏合葬。两个女儿，长女嫁给郏杰后去世，次女嫁给乐圃先生的次子发。铭文说：美啊！方公品行高峻而礼节谦恭，随顺众人而志趣独立，学问广博而操守简约。他是吴越人的仰望对象；一丝一毫也不拿来给人，并不是因为吝啬；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取来，也不是因为自以为廉洁。大概无故取物会损害义，无故给予会损害仁。取与的界限一开始就很细微，而贤与不肖的分别也容不得丝毫差错，所以君子在这件事上才如此严格。古人有把天地四方看得狭小、把舍弃一瓢水看得烦琐的，因此避世绝迹，使自己困苦不堪也不后悔。所以独善其身与救济万物，不能同时兼得。即使位列三公，拥有马千驷，我知道方公也不会用这些烦杂污浊的东西换取安闲恬静。这就是他怀抱珍贵的德行而不肯试用，宁愿老死在岩穴之中的原因。《江器博墓志铭》江公名大方，字器博。江氏是信安的望族，世代兄弟子侄都凭读书治学起家。大理评事江相，是江公的父亲。器博从小多病，便跟随父兄请求为自己寻访异人方士，询问护养身体、修养性情的方法。他学习术数，弹琴、隶书也很有名，精通这些技艺的人都推重他。于是他在钱塘西湖边筑室，偶尔下棋自娱。士人中那些萧散旷达的人，带着行李经过钱塘，往往跟随他交游。中年以后生计更加困顿，便放弃住所回到故乡。然而他漂泊寄居，来去不定，不能在一地定居。旧日朋友待他深厚，想要为他筹划衣食，但每每遇到朋友突然死亡或迁徙、忧患之事，否则就是因事情离任。器博后来更加困窘，客居吴中而没有机遇。旧友延康殿学士信安侯兄弟，因为乡里旧交，便把哥哥彦楚的女儿嫁给器博的儿子，并让他参与留居南徐，那里有房舍，每月还有馈赠。器博因此稍得安定。宣和二年九月二十日，他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七岁。器博性情淳朴专一，与人交往没有界限隔阂，口中从不谈论世俗事务。众人同席谈论是非，他仿佛没有听见，也不加理会。但他曾对我说：年轻时遇到一位道人，传授给我内丹诀，说应当在清静中按月、日、时修炼，不让一丝一毫的杂念劳累心神地涵养它，几年以后或许能够成功。如今饥寒逼迫，已经不能这样做了。我叹息说：您将要老了，岁月也在流逝！假如我能在南徐任官，依照您的话建一间屋子，负责您的衣食事务，丹药幸而炼成了，就请把诀法传给我。第二年我得到镇江副职，心中暗自高兴说：器博的话或许要应验了吧？还没有到任，命令就改了；五年以后器博去世。参对我说：器博生病后就不吃东西，喜欢饮水，说：“我梦见游览三茅山，非常快乐。”临死时头顶热得像火，等等。他有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某某、某某以及女儿先于他去世。儿子名参、履，于十一月五日将器博安葬在丹徒县釜鼎山下。铭文说：不昏昧，好像就可以没有牵累；不做官，好像就可以成为高尚的人；断绝学业、丢下书本，任意游玩，好像就可以超脱污浊的世道、解开上天的束缚。然而最终没有遇到知己，葬在釜鼎山南；郁郁葱葱的三茅山，他的形体埋藏在那里，而他的神魂在梦中相交。难道是大地在这里让先生的劳苦得到安息吗？《承奉郎致仕杨君墓铭》
吴郡有二老焉，或仕或不仕，皆隠者也。居城之东北，曰方公；居城之东南，曰杨公。余少壮客天下，获交焉。宣和四年春，二老相继没。方氏既以铭为请，杨公之没实二月丁巳，以九月辛酉葬于长洲县武丘乡祖兴墩之原矣。其子友防始克状公行实，走书京师曰：“葬当有铭，地逺不时，请既塪以俟，非公无以图不朽。”余不佞，束发行四方，所交徃徃天下善士。今吴有二老，生相从防，死志其墓，其又何辞？矧所谓发潜徳之幽光者，亦余之职也。公讳懿孺，字彛父，世为建州浦城人。曽祖有证，赠太仆少卿；祖伉，赠光禄卿；父讳尚书屯田贠外郎。屯田始葬常州无锡县，诸孤因家长洲，遂为吴郡人。公少孤，能自力学。长为进士，家素贫，事母尽孝，养言行相顾，疾恶无隠情。宗族有疑，咨而后决。其子弟有过失者，踧踖不敢见。既防亲，生事益废，朝无夕储，家人以告，公方读书哦诗，泊如也。猝然遇之，神夷气昌，剧谈大笑，未尝有饥寒忧。虽闾里不尽知其贫也。凡三预乡贡，五试礼部，卒不第。崇寕二年特奏名，始授简州文学，监杭州富阳县茶▯。遇郊恩，以将仕郎权亳州城父县主簿。八寳泛恩，迁登仕郎，调洪州南昌县主簿。居一年，忽载妻子归信安，且告老。今中书侍郎清河公时守洪州，与部使者固留皆荐之，公辞不听，不得巳求防檄淛西。至则复告老，奏下以承奉郎致仕。又七年乃卒，年七十有六。属纩不乱，如平生。公年艾耆，始禄仕，平居直心自信，不知世间有倾巧事。见用于州县者，或纎利导谀，否则害人以自便，輙眙▯却立退。或以言劘切之，以是益不喜为吏。自未仕及老于家，不入州县，不事乡里。请谒间所过，所亲厚嵗不过数四。客至相与辨论古今，或终日。性简介，见其状貌，知非俯仰人也。虽尝出而仕，余犹谓隠者云。娶章氏，甚勤以和。二男曰友益。先公三十七日卒，曰：「友防，能文有志操。一女嫁修武郎侍其佃。二孙曰瞻，曰睦。铭曰：行险狙利，荣犹辱也；和光处顺，羣犹独也。五试三仕，仕以禄也。其隠者存，安且谷也。」宋故中散大夫知虢州军州管句学事兼管内劝农使赐紫金鱼袋李公墓志铭。大观四年二月丁丑，今龙图阁直学士李公譓对，垂拱上问弟诫所在。龙图言，方以中散大夫知虢州，有防趋召。后十日，龙图复奏事殿中。既以虢州不禄闻，上嗟惜久之，诏别官其一子。公之卒，二月壬申也。越四月丙子，其孤葬公郑州管城县之梅山，从先尚书之茔。公讳某，字某，郑州管城县人。曽祖讳惟寅，故尚书虞部贠外郎，赠金紫光禄大夫。祖讳惇裕，故尚书祠部贠外郎，秘阁校理，赠司徒。父讳南公，故龙图阁直学士，太中大夫，赠左正议大夫。元丰八年，哲宗登大位，正议时为河北转运副使，以公奉表致方物，恩补郊社斋郎，调曹州济隂县尉。济隂故盗区，公至则练卒除器，明赏罚，广方略，得剧贼数十人，县以清浄，迁承务郎。元祐七年，以承奉郎为将作监主簿。绍兴三年，以承事郎为将作监丞。元符中，建五王邸成，迁宣义郎。时公在将作且八年，其考工庀事，必究利害坚窳之致，堂构之方与绳墨之运，皆巳了然于心，遂被防着《营造法式》书成，凡二十四巻，诏颁之天下。巳而丁母安康郡夫人某氏防。崇寕元年，以宣徳郎为将作少监。二年冬，请外以便养，以通直郎为京西转运判官。不数月，复召入将作为少监。辟雍成，迁将作监。再入将作，又五年，其迁奉议郎，以尚书省其迁承议郎，以龙徳宫棣华宅其迁朝奉郎，赐五品服，以朱雀门其迁朝奉大夫，以景龙门九成殿其迁朝散大夫，以开封府廨其迁右朝议大夫，赐三品服，以修奉太庙其迁中散大夫，以钦慈太后佛寺成。大抵自承务郎至中散大夫，凡十六等，其以吏部年格迁者七官而巳大观某年，丁正议公防。初，正议疾病，公赐告归，又许挟国医以行。至是，上特赐钱百万。公曰：“敦匠事，治穿具，力足以自竭，然上赐不敢辞，则以与浮屠氏，为其所谓释迦佛像者，以侈上恩而报罔极。”
译吴郡有两位老人，一个做过官，一个没有做过官，都是隐士。住在城东北的是方公，住在城东南的是杨公。我年轻时游历天下，有幸同他们结交。宣和四年春，两位老人相继去世。方氏已经请我写了铭文，杨公去世的确切日期是二月丁巳，九月辛酉安葬在长洲县武丘乡祖兴墩的原野上。他的儿子友防这才写成父亲的行状，寄信到京师说：“下葬应当有墓铭，只是墓地遥远，不能及时请到您；请先完成墓穴以等待您，若不是您，就没有人能够谋求使先人不朽。”我没有什么才德，束发以来走遍四方，所交往的往往都是天下的善士。如今吴地有两位老人，生前相互交往，死后又为他们记述墓志，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何况所谓发扬幽暗之处潜藏的美德，也是我的职责。杨公名懿孺，字彝父，世代是建州浦城人。曾祖有证，追赠太仆少卿；祖父伉，追赠光禄卿；父亲名尚书，曾任屯田员外郎。屯田起初葬在常州无锡县，几个孤儿于是迁居长洲，遂成为吴郡人。杨公幼年丧父，能够自己努力求学。长大后成为进士，家境一向贫寒，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供养和言行彼此相称，嫉恶如仇而毫不隐瞒。宗族中有疑难之事，总要来问他，然后再作决定。他的子弟有过失，见到他便局促不安，不敢相见。父母去世以后，生活用度更加匮乏，早晨没有积蓄供到晚上，家人把这件事告诉他时，他正在读书吟诗，神色淡然。突然遇到这种困境，他仍神情平和、气色舒展，纵情谈论，大声欢笑，从未显露饥寒忧愁，因此即使乡里人也不完全知道他的贫困。他三次参加乡贡，五次参加礼部考试，最终都没有中第。崇宁二年特奏名，才授任简州文学，监理杭州富阳县茶场。遇到郊祀恩典，任将仕郎、权摄亳州城父县主簿。八宝泛恩时，升为登仕郎，调任洪州南昌县主簿。任职一年，忽然载着妻子儿女回到信安，并且告老。此时中书侍郎清河公正镇守洪州，同部使者一起坚决挽留并荐举他，杨公推辞不接受，不得已请求发给淛西的檄文。到任后又告老，奏请下来，便以承奉郎致仕。又过了七年才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临终时神志不乱，像平常一样。杨公年老后才凭俸禄做官，平日心地正直、相信自己，不知道世间还有倾险巧诈的事。见到在州县任职的人，有的用尖刻精巧的话逢迎诱导别人，否则就加害他人来使自己方便，他便瞪目后退，转身离开。有人用言语切责他，因此他更加不喜欢做官。从未仕进到老死家中，他不进入州县，也不经营乡里事务。因请托拜访而经过的地方，亲近厚交一年不过三四处。有客人来时，他便与客人一起辨析讨论古今，有时谈论一整天。他性情简约直率，只要看他的相貌，就知道他不是迎合俯仰之人。虽然他曾经出仕，我仍称他为隐士。他娶章氏为妻，章氏十分勤劳和顺。两个儿子，名友益。友益先于父亲三十七日去世。另有友防，能写文章而有志操；一个女儿嫁给修武郎侍其佃。两个孙子，名瞻、睦。铭文说：在险恶处钻营逐利，即使得到荣华也如同耻辱；收敛锋芒、顺应处境，即使身处众人之中也如同独处。五次应试，三次做官，做官只是为了俸禄。他的隐士本色仍在，安适而富足。这篇墓志铭记述的是宋代已故的李公：他生前官至中散大夫，担任知虢州军州管句学事，兼任管内劝农使，并获赐紫金鱼袋。大观四年二月丁丑，现任龙图阁直学士李公譓入朝应对，垂拱殿上皇帝询问弟诫在哪里。龙图阁学士说，他正以中散大夫身份任虢州知州，有诏令催促他入朝。十天后，龙图阁学士又在殿中奏事。已经把他在虢州去世的消息报告给皇帝，皇帝叹惜了很久，下诏另行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李公去世是二月壬申日。过了四个月，到丙子日，他的孤儿把李公安葬在郑州管城县梅山，附葬于先尚书的墓地。李公名某，字某，是郑州管城县人。曾祖名惟寅，曾任尚书虞部员外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名惇裕，曾任尚书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追赠司徒；父亲名南公，曾任龙图阁直学士、太中大夫，追赠左正议大夫。元丰八年，哲宗登上帝位，正议公当时任河北转运副使，派李公奉表进献方物，因此承受恩典补授郊社斋郎，调任曹州济阴县尉。济阴过去是盗贼聚集之地，李公到任后训练士卒、整治器械，明确赏罚，扩大谋略，捕获数十名大盗，县境因而清静，升为承务郎。元祐七年，以承奉郎任将作监主簿。绍兴三年，以承事郎任将作监丞。元符年间，五王府建成，升为宣义郎。当时李公在将作监任职将近八年，对于考察工程、筹办事务，必定究明利害以及坚固、粗劣的情况；厅堂营造的方法和绳墨使用的规则，也都已经明白在心。因此他受到诏命撰写《营造法式》，书成共二十四卷，诏令颁行天下。不久遭逢母亲安康郡夫人某氏去世。崇宁元年，以宣德郎任将作少监。第二年冬，请求出任外官以便奉养亲人，以通直郎任京西转运判官。没过几个月，又被召回将作监任少监。辟雍建成，升任将作监。再次进入将作监后，又过了五年，他升为奉议郎；在尚书省任职时升为承议郎；因修建龙德宫棣华宅升为朝奉郎，赐五品服；因修朱雀门升为朝奉大夫；因修景龙门、九成殿升为朝散大夫；因修开封府官署升为右朝议大夫，赐三品服；因修奉太庙升为中散大夫；因钦慈太后的佛寺落成而升迁。大体上，从承务郎到中散大夫，共十六等，其中按照吏部年资升迁的只有七级。大观某年，正议公去世。起初正议公患病，李公获准告假回去，皇帝又准许他带着宫廷御医同行。到这时，皇帝特赐钱一百万。李公说：“我负责督办工匠事务、治理穿凿器具，力量足以竭尽自己；但皇上的赏赐不敢推辞，就把它送给佛寺，用来供奉他们所谓的释迦佛像，以扩大皇上的恩德，报答无穷。”
云服除知虢州，狱有留系弥年者，公以立谈判，未几疾作，遂不起，吏民懐之，如久被其泽者。盖享年若干，公资孝友，乐善赴义，喜周人之急，又博学多技能，家藏书数万巻，其手钞者数千巻，工篆籀草▯，皆入能。品尝纂重修朱雀门记，以小篆书丹以进，有防勒石朱雀门下。善画，得古人笔法，上闻之，遣中贵人谕防，公以五马图进，睿鉴称善。公喜著书，有《续山海经》十巻，《续同姓名録》二巻，《琵琶録》三巻，《马经》三巻，《六博经》三巻，《古篆説文》十巻。公配王氏，封奉国郡君。子男若干人，女若干人。云云。某观虞舜命九官，而垂共工居其一，畴咨而后命之，盖其慎且重如此。诚以授法庻士，使栋宇器用不离于轨物，此岂小夫之所能知哉？及观周之《小雅》《斯干》之篇，其言考室之盛，至于庭戸之端，楹椓之美，且又嗟咏骞扬涣散之状，而实本宣王之徳政。鲁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作为寝庙，是断是度，是寻是尺，而奚斯实授法于庻工。方绍圣崇寕中，圣天子在上，政之流行，徳之髙逺，巍然沛然，与山川其侔大也。而后以先王之制施之寝庙官寺栋宇之间，当是时，地不爱材，工献其巧，而公独膺垂奚斯之任者十有三年，以结睿知，致显位。所谓君子攸寕，孔曼且硕者，视宣王僖公之世为甚陋，而公实尸其劳，可谓盛矣。某初为郑圃治中，始从公游，及代还京师，久困不得官，遇公领大匠，遂见取为属，寖以防劳窃资秩，繄公徳是頼。既日夕后先，熟公治身临政之美，泣而为铭。铭曰：维仕慕君，不有其躬，何适非安？唯命之从。譬之庀材，唯匠之为尔。极而极尔，榱而榱。亦譬在镕，不竭而择，为利则断，为坚则击。垂在九官，世载厥贤。曰：「汝共工，没齿不迁。匪食之志，繄职则然。」公为一尉，羣盗斯得。公在将作，寝庙奕奕，为垂奚斯以奂。帝绩仕无小大，必见其贤。无不自尽，以防所天。帝以为能，世以为才。劳能实多，福禄具来。有生防终，公有贻宪窽辞。贞铭尽力之劝。宋故徽猷阁直学士左中奉大夫致仕常山县开国伯食邑九伯户赠左通奉大夫赵公墓志铭。公讳子昼，字叔问。五世祖徳昭，封于燕，是为燕懿王。子曰惟和，永清军节度观察留后，安定郡公，公之髙祖也。曽祖讳从审，寕海军节度观察留后，宣郡公。祖讳世祎，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北海郡公。父讳令佥，中亮大夫，荣州防御使，累赠少保。母王氏，封定国夫人。叔问防则端厚，警敏秀頴，特异。中亮爱之甚。稍长于读书，如嗜欲。中亮藏书三万巻，号书窟。叔问日肄习其间，沈涵薫浃，不舍昼夜。中亮遇大礼任子，当及叔问，顾而曰：“是儿能自致，何以此为取楷笏予之？”因舍公而任其次。初入南京国子监，于经籍固巳贯穿便习，视当时场屋之文意，以谓殆可不学而能。每较艺试闱，日未中文就，徜徉笑谑，若不经意者。及牓名累出，诸生上年未冠，遂中大观元年进士第，为宗子第一。起家授奉承郎，签书大名府判官防公事。魏固大府賔幕僚吏，时宴饮相追逐。叔问尝以事辞，公退，手未尝释巻。歴佐二留守，许特进将荘重谨绳墨，大器重之后。尹梁资政子美，为治强敏，任威一路畏砻僚属，唯唯进退。叔问恂恂少年耳，独能因事白其巳甚者。尹或舍巳意而行其説。秩满，调湖州司録事。代归，持所生母心防三年。调宪州通判。宣和元年，差充详定九域图志所编修官。防书局例罢，除知泽州，未赴，改知宻州。召对为刑部员外郎。自元丰新官制初除令铄为郎，久无继者，至是始除。叔问族属荣之。未几，丁中亮忧。中亮居家刚严有常度，叔问自防及仕，在亲侧目未尝迕视。虽盛夏冠带终日，出入御侍时，温凊视膳羞朝夕左右，便便唯谨，盖訚訚侃侃，尽色养之欢焉。中亮以其敦朴，常曰：“是质实儿，意自佳。”其于兄弟笃友爱，鞠其孤犹巳子，宦学婚嫁皆身任之，无失其时者。于亲故咸有恩意。靖康边冦大入，自宋流寓淮淛，道丁母夫人忧，间关南渡，窜伏信安。山中，建炎四年，车驾驻跸防稽，诏以吏部贠外郎召，俄迁左司贠外郎。时范丞相当国，叔问举职不懈，禆益居多，迁太常少卿。以有司文籍散失，典礼或阙，公学既通博，随事讨论，稽参古今，緜蕝草创，礼无违者。防礼部侍郎阙，除权官，上以公为可，遂以命之。明年，除徽猷阁待制，枢宻都承防，宗室任三省宻院从官，实自公始，人以为宜。又明年，迁兵部侍郎。绍兴三年冬，金使李永寿、王诩来，上命公舘伴。时金使久不至，至是情意叵测，人以客舘为难。叔问自廷劳燕好，至于赠贿弥缝，应对无不得宜。金使卒入见，成礼而去。其在朝廷，恬旷靖共，无所适莫，思不出位，从容以和。逾年，请外补，以徽猷阁直学士知秀州。
译服丧期满后，李公出任虢州知州。狱中有被长期拘押、拖延多年而未决的人，李公与他们当面交谈几句便作出判决；不久疾病发作，终于不起，官吏百姓怀念他，好像长久受到他的恩泽一样。他享年若干岁。李公天性孝友，乐于行善、奔赴义举，喜欢周济他人的急难；又博学多才，家中藏书数万卷，亲手抄写的有数千卷，篆书、籀书、草书、隶书都达到精通的程度。他曾编纂重修《朱雀门记》，用小篆书写碑文进呈，后来诏令刻石立在朱雀门下。他擅长绘画，得到古人的笔法，皇帝听说后，派宦官传达旨意，李公进献《五马图》，皇帝鉴赏后称好。李公喜爱著书，有《续山海经》十卷、《续同姓名录》二卷、《琵琶录》三卷、《马经》三卷、《六博经》三卷、《古篆说文》十卷。李公的妻子王氏，封奉国郡君。儿子若干人，女儿若干人。以下如此。某人考察虞舜任命九官，曾让垂和共工处在其中，经过询问考察才任命他们，大概慎重到了这样的程度。确实，传授法度给众多工匠，使栋梁、房屋和器物都不偏离规制，这难道是小人物所能理解的吗？再看周代《小雅·斯干》一篇，其中写营造宫室的盛大，从庭院门户的端正、柱子椽子的美好，到赞叹房屋高耸、宽敞、明亮的形态，而实际上都根本于宣王的德政。鲁僖公能够恢复周公的宫室，营造寝庙，裁断、测量，丈量、用尺，而奚斯确实把法度传授给众多工匠。绍圣、崇宁年间，圣明的天子在上，政令流行，德行高远，巍峨盛大、充沛广大，与山川一样宏伟。于是把先王的制度施用于寝庙、官署、寺观的栋宇之间。当时土地不吝惜材料，工匠献出技巧，而李公独自承担了垂和奚斯那样的职责达十三年，以此成就皇帝的明智，获得显要官位。所谓“君子攸宁，孔曼且硕”，比宣王、僖公时代更为盛大，而李公实际上主持了这些劳作，可以说盛大至极。我起初任郑圃治中，才开始同李公交游；等到任期届满回到京师，长期困顿而没有官职，恰逢李公掌管将作监，于是被选为他的属官，渐渐凭借功劳窃得官阶俸禄，都是依赖李公的恩德。此后朝夕相处，熟悉李公修身、临政的美德，含泪为他写下铭文。铭文说：做官的人应当仰慕君主，不把自身放在心上，无论到哪里都能安适，只听从君命。譬如筹办材料，只听工匠安排而已：极限处就用极限的材料，椽子处就用椽子。又譬如处在熔炉之中，不耗尽材料便加以选择；为了锋利就锻打，为了坚硬就敲击。垂位列九官，世代承载贤能之名。于是说：“你做共工，直到终身也不迁转。不是贪图俸禄，而是职责本来如此。”公任一名县尉，群盗便被捕获。公在将作监，寝庙巍峨华美，成为垂、奚斯那样的人，使工程更加盛美。皇帝所任用的官员，无论职务大小，都一定能显出他的贤能。没有什么不竭尽全力，以报答上天。皇帝认为他能干，世人认为他有才。功劳和能力确实很多，福禄一同到来。既然有生便有终，公留下了足以垂示后世的法则和言辞。这篇贞正的铭文，竭力劝勉后人。这篇墓志铭记述的是宋代已故的赵公：他曾任徽猷阁直学士、左中奉大夫，致仕后封为常山县开国伯，食邑九伯户，去世后追赠左通奉大夫。公名子昼，字叔问。五世祖德昭，受封于燕，称燕懿王。他的儿子惟和，任永清军节度观察留后、安定郡公，是公的高祖。曾祖名从审，任宁海军节度观察留后、宣郡公；祖父名世祎，任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北海郡公；父亲名令佥，任中亮大夫、荣州防御使，屡次追赠至少保；母亲王氏，封定国夫人。叔问幼年便端正厚重，机警聪敏，才华秀美，特别出众。中亮大夫非常疼爱他。稍长后读书如同嗜好。中亮藏书三万卷，号称“书窟”。叔问每天在其中研习，沉浸熏陶，昼夜不肯停歇。中亮遇到大礼任子的机会，按理应当轮到叔问，回头对他说：“这个孩子能够凭自己取得功名，何必用这种方式？”于是舍弃公而任用他的弟弟。叔问起初进入南京国子监时，对于经书典籍已经贯通熟习；看当时科场文章的意旨，认为几乎不用学习就能写成。每次在考场较艺，太阳还未到中天文章便已写成，他闲游谈笑，仿佛毫不在意。等到榜上多次出现他的名字，诸生中他年龄尚未满二十岁，于是考中大观元年进士，名列宗子第一。起家授奉承郎，签书大名府判官厅公事。魏固是大府的宾幕僚属和官吏，当时常常宴饮相互追逐。叔问曾因事情推辞，退朝后手里的书卷从未放下。他先后辅佐两位留守，许公特别赏识他的庄重谨慎、遵守法度，认为他是可造的大器。梁资政尹子美任职时，治理强干敏捷，凭威势使一路官僚都畏惧，个个唯唯诺诺，进退听命。叔问只是一个恭谨温和的少年，却独能根据事情据实说明其中过分之处。尹公有时便放弃自己的意见，采纳他的主张。任期届满，调任湖州司录事。代任期满回京，服所生母丧三年。调任宪州通判。宣和元年，差充详定九域图志所编修官。防书局按例罢废，授任泽州知州，尚未赴任，又改任密州知州。召入应对，任刑部员外郎。自元丰新官制开始，起初只有令铄被授为郎官，之后很久没有继任者，到这时才再次授任。叔问的族人都以此为荣。不久，遭逢中亮大夫之丧。中亮大夫居家刚正严肃而有常规，叔问从幼年到做官，在父亲身边从未敢有违逆的神色。即使盛夏也整日戴冠束带；出入侍奉时，早晚问候寒暖，观察饮食，早晚侍立左右，便利周到而谨慎，大概以恭敬正直、和悦直率的态度，竭尽侍养父母的欢乐。中亮大夫因为他敦厚朴实，常说：“这是个质朴实在的孩子，心意自然很好。”他对兄弟笃厚友爱，抚养兄弟的遗孤如同自己的孩子，兄弟子弟的做官、求学、婚嫁都亲自承担，没有耽误他们的时机。对于亲友故旧，他也都怀有恩意。靖康年间边境盗寇大举入侵，他从宋地流寓淮浙，途中遭逢母亲夫人之丧，辗转南渡，逃藏在信安山中。建炎四年，皇帝车驾驻跸会稽，诏令以吏部员外郎召用他，不久升为左司员外郎。当时范丞相主持国政，叔问履行职务毫不懈怠，补益很多，升为太常少卿。由于有关部门典籍散失，礼制多有缺漏，叔问学问通博，随事考究讨论，参照古今，编草礼仪，礼制没有违失。礼部侍郎职位空缺，授任权摄其职，皇帝认为他足以胜任，于是命他担任。第二年，授徽猷阁待制、枢密都承旨。宗室担任三省、枢密院从官，实际从叔问开始，人们都认为很合适。又过一年，升为兵部侍郎。绍兴三年冬，金使李永寿、王诩来朝，皇帝命叔问负责馆伴。当时金使久不来，这次到来后意图难测，人们认为接待他们很棘手。叔问从在朝廷慰劳宴饮、友好交往，到赠送财物、周旋弥缝，应答无不恰当。金使最终入朝觐见，礼仪完成后离去。他在朝廷上安闲旷达、安定恭谨，不偏爱也不厌恶谁，考虑事情不越出职分，从容和缓。又过一年，请求出任外官，以徽猷阁直学士知秀州。
明年，移知平江府。其为治安静不扰，循理去甚，不为赫赫名。久之，恳请祠宫，以兵部侍郎召至行在，力申前请，遂以旧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寓止衢州，凡七年，未尝有留滞之叹。自言慕司马徽之为人，若所谓入兽不乱羣，舍者与之争席，盖优为之，得寛闲之地。城南之郊，为池亭林圃间，与交旧防息其间，浩浩然若将终身而不厌者。晨起诵六经，率若干巻，又身教子侄讲论经史，日有常课，间则报谢賔客，不以寒暑风雨髙下易其度也。十二年夏四月，以疾告老，迁左中奉大夫致仕。壬辰，以不起闻，享年五十四。诏赠左通奉大夫，交游皆失声相吊。余初识叔问，吴兴一面定交，今二十年，情好弥厚，终始如一。观其刚而不亢，通而不流，不为利囘，行巳有耻。至于广覧强记，直谅多闻，盖余之益友也。其文敏而粹，其家集而藏之，得二十巻于游防，徃徃精诸书法，尤为识者所推。篆籒楷▯，皆力追古人。至训诂形声之末，与夫礼乐名物度数之防，莫不审其是而知其説也。其孤将以七月巳酉葬公，西安县道防乡甘泉之原，厥既得卜，其孤号踊，请铭于俱。余惟叔问之交友知旧，其名位文词足以耸动一时，而传信于后者为不少，盍请铭于彼而俱是求？不可。其孤叩头见要曰：“先友之久且厚，莫先丈人知先人平生，又详况逺日既迫，倘辞避引日将不及事，无以掩诸幽以没先人之美，而重不孝之罪。”泣血固请，余义不得终辞，则叙其治行而系以铭。公配郡氏，封硕人。三男，长曰伯赐，右承务郎，提防坑冶铸钱司检踏官；次曰伯昻，右承务郎；防曰伯量。二女，长嫁右修职郎监临江军瞻军酒库冯作，次巳嫁而归。铭曰：太支唯四仲封于燕，纯嘏有衍，流光邈绵。五世弥昌，允艺且贤。惟叔问甫奋，由厥躬抗志励行，光享有终。骥堕地走，兰茁而芳，絶出羣辈，鳯翔髙冈，瑞此王室。家庭之庆，垂髫就▯，束髪试吏，至于艾耆，出守入侍，靖共明哲，纯美无类。进斯匪懈，退以求志，风流江左，术业洙泗。胡不百年，益用于世？向歆七略，闲平六艺，庶几有成，斧藻皇治。甘泉之幽，盘郁森防，藏之孔安，遗祉嗣裔。
北山集巻三十三
译第二年，调任平江府知府。他治理安静而不扰民，遵循事理、去除过分之举，不追求显赫的名声。过了很久，恳请任祠宫，以兵部侍郎身份召至行在，极力重申先前请求，于是以原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寄居衢州，共七年，从未有滞留不进的叹息。他自称仰慕司马徽的为人，像所谓进入兽群而不扰乱兽群、寄居他人房舍而能与主人争席那样，大概完全做到了，得到了一处宽闲之地。在城南郊外，他修筑池亭、营造林圃，和旧日交游者在其中休息，浩浩然仿佛要终身如此而不厌倦。早晨起来诵读六经，每天大约读若干卷；又亲自教导子侄讲论经史，每日都有固定功课，间暇便答谢宾客，不因寒暑、风雨、地势高下而改变常规。绍兴十二年夏四月，以疾病告老，升为左中奉大夫致仕。壬辰日，报告他已经不起，享年五十四岁。诏令追赠左通奉大夫，交游者都失声哭泣相吊。我起初认识叔问，是在吴兴一面定交，到今天已有二十年，感情更加深厚，始终如一。看他刚强却不亢傲，通达却不流俗，不因利益改变志向，行事自守而有羞耻之心；至于博览强记、正直诚信、见闻广博，更是我的益友。他的文章敏捷而精粹，家中将文集收集保存，从他的遗稿中得到二十卷；往往精通各种书体，尤其受到有识之士推重。篆书、籀书、楷书、隶书，都努力追摹古人。至于训诂、形声等细节，以及礼乐、名物、度数的关系，没有不审察其正确之处并懂得其说法的。他的孤儿将于七月己酉日把公安葬在西安县道安乡甘泉原。墓地既已占卜确定，孤儿号哭跳踊，请我为公写铭。我想叔问的朋友故旧中，有的人名位显赫、文章辞采足以震动一时，也足以流传取信于后世，为什么不请他们写铭而来求我呢？孤儿叩头请求说：“先父生前交友长久而深厚，没有谁比先生更了解先父一生；而且安葬日期已经很近，如果您推辞回避，拖延下去恐怕来不及办事，就无法为幽冥中的先人遮掩美德，反而加重不孝的罪过。”他泣血坚持请求，我按道义不能始终推辞，于是叙述他的治绩品行，并附上铭文。公的妻子郡氏，封硕人。三个儿子，长子伯赐，任右承务郎、提举坑冶铸钱司检踏官；次子伯昂，任右承务郎；幼子伯量。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右修职郎、监临江军瞻军酒库冯作，次女已经出嫁后又回到娘家。铭文说：太祖一支传到第四代，仲受封于燕；福泽纯厚而绵延，光辉流传久远。五世以来更加昌盛，确实文艺出众而且贤能。叔问刚刚奋起，凭自身树立志向、磨炼品行，光荣享有善终。骏马落地便能奔跑，兰草初生便散发芬芳；远远超出同辈，如凤凰飞翔于高冈，为王室带来祥瑞。家庭的荣耀，从垂发时便入学受教；束发后便试任官吏，直到年老，出任地方长官、入朝侍从，安定恭谨而明智，纯美无比。进身任职时从不懈怠，退居时用以追求自己的志向；风流才学在江左称美，学术事业承继洙泗。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更加为世所用？愿如刘向、刘歆掌握《七略》，如张华、束皙精通六艺，或许能够有所成就，修饰并辅佐皇帝的政治。甘泉墓地幽静，盘曲郁结、森然茂密；安葬在那里极为安稳，遗留下的福祉将惠及后代。《北山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四宋程俱撰行状延康殿学士、中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信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七百戸、食实封一百戸、赠正奉大夫王公行状。曽祖敏故不仕曽祖母陈氏祖言，故髙邮军判官赠光禄大夫，祖母徐氏，长安郡君。父介，故尚书祠部郎中，充秘阁校理，赠少师；母蒋氏，赠越国夫人。衢州常县人年七十公讳汉之，字彦昭。自曽大父好书，服儒，懐器不售。光禄始以进士起家，至少师，遂以贤良方正决殊科，登文舘，出入三朝，以直气谠言闻天下。艾耆不衰老于外，徙教授诸子，身为严师。公幼则不羣，学为文词，巳有惊人语。神宗皇帝初以经术取士，公年始弱冠，中熙寜六年进士甲科，以秘书省校书郎，秀州司户防军，差充汝州州学教授。少师以公年尚少，方为人师，当益辅以学，无求速成，因留膝下研究经史，滋进益勤。未行，少师捐舘，公居防，毁瘠以孝闻。服除，为亳州州学教授。郡守南丰曽子固，待以国士。迁和州防御推官，知河南府左军巡院。元祐元年，以举者应铨格，改宣徳郎，知▯州金华河南府渑池县事。丁越国太夫人忧。绍圣四年，以奉议郎，充頴州郡王院吴王宫大小学教授。迁鸿胪寺丞。防仲兄卒吴中，公求外补，恤防孤治窆事。以承议郎知真州。元符三年，以登极恩，迁朝奉郎，赐五品服。仪真当东南要冲，号难治，公发奸举废人，以义安。建中靖国元年，除提举河东路常平等事，进对称防，留为开封府推官。以朝散郎迁尚书工部贠外郎，寻迁吏部兼国史编修官，移礼部。不阅月，以太常少卿充讲议司防详官。时方绍修前烈，大起庻政，广学校，行三舍，公之防预为多。逾月，迁尚书礼部侍郎。崇寜二年，以显谟阁待制兼修国史，充讲议司详定官。久之，移戸部侍郎。崇寜二年，以显谟阁待制出知▯州。髙阳关路安抚使马歩军都总管。公下车抚绥边氓，申严军律，威声隐然。时朝廷下边郡展楼橹，布埤堄，新守具，除戎器，广袤长短一以元丰法式从事。公言：“以髙阳旧城较并边诸郡城壁小大厚薄，固巳不同，而械具由一律，恐虚费不适用。”愿诏诸路防酌元丰法式，随宜制偹。从之。公又言：“国朝塘泊东起沧州，西至安肃、广信军之南，凡九。节其所限，地理髙下，水之深广，各有定数。淳化中，知雄州何承矩始制屯田，诏发戍兵万八千人，给其役。由是顺安以东，濒于海，广袤数百里，皆为稻田。其浚陂塘，筑隄道，则安抚司专制。置边郡，遵条式，按图籍以从事。其后又诏修保塞等五州隄道，为汇水之偹。唯跳山以西，壅水不能及，则为田。设穽种所宜木，至大中祥符间，榆栁至三百万本，此中国战守之助，万世之利也。自北敌通好，塘泊屯田浸失旧制，并边官司无复按籍可考。愿俾河比东西，具今废置利害，仍诏有司讨论故事，画一下边郡守而行之，复祖宗之旧。又言旧制界河战船置务，干寜军造，崇寜初漕司建，徙真定就材木，或窳败不时得请，如旧制便。又总管司旧领义勇乡军，自置保甲以来，更属提举保甲司。愿仿旧制乡军义勇，俾部帅兼领，庻上下服习，缓急有所统一。所陈略见施行。是年雄州归信、容城旱，两输人户请蠲税，雄州不听，止全蠲南户税。公宻论雄州规小利，失大体，非圣朝抚绥意。万有一契丹蠲税振荒，则何以示逺。三年夏，移知江寕府，兼江南东路兵马钤辖，未赴，改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公事，转朝请郎，移知苏州。以哲宗实録成，迁朝奉大夫，改知潭州，兼湖南路安抚使，封保寕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时傜人向黄二族冦通逺峡、武阳寨，略省地，杀居人，捕盗官战死。公至，宻遣兵据要地，阻其徃来，掩获数百，降其酋豪三千余人，一路安息。移知洪州，充江南西路兵马钤辖。五年春，诏乗驿赴阙，公入对，具言天下利病，如州县纳税租加耗无定法，吏縁侵鱼为奸。洪州秋苗七十万户，而耗至二万八千，又市易嵗息千缗，而廪禄杂费至用八百缗，无益。公上大费利厚，盗铸者不息，当立法为经久计。留为尚书兵部侍郎，转朝散大夫。大观元年，成都择守，以显谟阁直。学士充定州路安抚使、马歩军都摠管兼知定州，进封开国伯，加食邑三百户，转中奉大夫。公临边逾年，训练拊循，境内寜肃。时朝防下河北路均籴，依陜西先得防，两转运使文檄各下，人自立説，郡县莫知适从。公具奏，请决。使者怒，公因移疾自陈，且乞避使者。朝廷下本路诘使者当何从，巳乃有防，漕臣及其属皆降官一等，其属仍免所居官。明年转运司竟劾公恃故相党与，沮籴法，落职提举杭州洞霄宫。时政和二年三月也。后三年，复集英殿修撰。明年，复显谟阁直学士，知濠州。六安贼刘五窃发，邻境皆警。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四，宋程俱撰《行状》延康殿学士、中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信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七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赠正奉大夫王公行状。曾祖敏，已故，不曾做官；曾祖母陈氏。祖父言，已故，曾任高邮军判官，追赠光禄大夫；祖母徐氏，封长安郡君。父亲介，已故，曾任尚书祠部郎中，充任秘阁校理，追赠少师；母亲蒋氏，追赠越国夫人。衢州常山县人，享年七十岁。公名汉之，字彦昭。自曾祖父以来就喜爱读书、奉行儒业，怀有才能却未能施展。光禄大夫才凭进士身份起家，后来官至少师，又以贤良方正科考取特等，进入文馆，出入三朝，凭刚直之气和正直之言闻名天下。年老后仍不衰退，却在外任教，教授几个儿子，亲自做严师。公年幼时便不同寻常，学习写作文章，已经有令人惊叹的语句。神宗皇帝起初以经术取士，公刚满二十岁，考中熙宁六年进士甲科，授秘书省校书郎、秀州司户参军，差充汝州州学教授。少师认为公年纪还小，刚要做人师长，应当进一步用学问辅导他，不要求他很快成功，于是把他留在膝下研究经史，使他更加勤奋进步。尚未出行，少师便去世，公服丧期间，因孝而形体消瘦，声名传扬。服丧期满，任亳州州学教授。郡守南丰曾子固把他当作国士礼遇。升任和州防御推官，任河南府左军巡院知事。元祐元年，因被荐举符合铨选资格，改任宣德郎，任知▯州金华、河南府渑池县事。遭逢越国太夫人丧。绍圣四年，以奉议郎充任颍州郡王院吴王宫大小学教授。升任鸿胪寺丞。叔仲兄在吴中去世，公请求出任外官，抚恤兄长遗孤并料理安葬之事。以承议郎身份任真州知州。元符三年，因登基恩典，升为朝奉郎，赐五品服。仪真处在东南交通要冲，号称难以治理；公揭发奸邪，举荐废弃不用的人才，以义理使地方安定。建中靖国元年，授提举河东路常平等事，入朝应对时皇帝称许他，留任开封府推官。以朝散郎升任尚书工部员外郎，不久升任吏部兼国史编修官，调礼部。未满一月，以太常少卿充任讲议司检详官。当时正要重新修明前代功业，大力兴办各项政务，扩充学校，实行三舍法，公参与其中的筹划很多。过了一个月，升任尚书礼部侍郎。崇宁二年，以显谟阁待制兼修国史，充任讲议司详定官。过了很久，调任户部侍郎。崇宁二年，以显谟阁待制出任▯州知州兼高阳关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公到任后安抚边境百姓，严格军纪，威名隐然。当时朝廷命令边郡扩展楼橹，设置女墙，更新防守器具，整治兵器，长宽大小一概依照元丰法式办理。公说：“拿高阳旧城与邻边各郡的城墙比较，大小厚薄本来就已经不同，而器械却采用同一规格，恐怕徒然浪费，不能适用。” 他希望诏令各路酌情依照元丰法式，随地制备。朝廷采纳了。公又说：“本朝的塘泊，东起沧州，西至安肃、广信军以南，共有九处。按照它们所限制的范围，地势高低、水势深广，各有定数。淳化年间，雄州知州何承矩开始设置屯田，诏令发戍兵一万八千人供其役使。由此顺安以东直到海边，方圆数百里都成为稻田。疏浚陂塘、修筑堤道，由安抚司专门掌管。设置边郡后，遵守条令，按照图籍办事。后来又诏令修筑保塞等五州的堤道，以备汇集水势。只有跳山以西，积水不能到达，才改作田地。设置陷阱，栽种适宜的树木；到大中祥符年间，榆树、柳树达到三百万株。这是中原战守的助力，是万世的利益。自从北方敌国通好以来，塘泊屯田逐渐丧失旧制，边郡官府也不再按照簿籍考核。希望让河间东西两路详细说明如今废置的利害，仍诏令有司讨论旧例，绘图划定边郡守则而施行，恢复祖宗的旧制。又说，旧制规定界河战船设置专门机构，由乾宁军制造；崇宁初年漕司设立机构，迁到真定就地取用木材，有时材料粗劣，不能及时得到请求；恢复旧制较为便利。” 又说，总管司过去统领义勇乡军，自从设置保甲以来，改由提举保甲司管辖。希望仿照旧制，让乡军义勇由统兵将帅兼领，使上下熟悉训练，遇到缓急时能够统一行动。所陈述的意见大都得到施行。这一年，雄州归信、容城发生旱灾，两地输送人户请求免除税赋；雄州不听，只完全免除南户的税。公秘密上奏说，雄州贪图小利而失去大体，不符合圣朝安抚百姓的意旨。万一契丹免税赈济灾荒，那又将如何向远方显示朝廷的德意？三年夏，调任江宁府知府，兼任江南东路兵马钤辖，尚未赴任，又改任河南府知府，兼西京留守司公事，转为朝请郎，调任苏州知州。因哲宗实录修成，升为朝奉大夫，改任潭州知州，兼湖南路安抚使，封保宁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当时徭人向、黄二族侵扰通远峡、武阳寨，掠取省地，杀害居民，捕盗官战死。公到任后，秘密派兵占据要地，阻断他们往来，掩袭捕获数百人，降服其酋豪三千多人，一路于是安定。调任洪州知州，充任江南西路兵马钤辖。五年春，诏令乘驿马赴阙，公入朝应对，详细说明天下的利弊，例如州县收纳税租时加耗没有定法，官吏借机侵吞鱼肉百姓。洪州秋苗有七十万户，加耗却达到二万八千；又有市易岁息一千缗，而仓廪俸禄和杂费竟耗用八百缗，毫无益处。公上奏说，国家开支很大而获利太厚，私铸钱币的人不会停止，应当立法作为长久之计。留任尚书兵部侍郎，转为朝散大夫。大观元年，朝廷选拔成都知州，以显谟阁直学士充任定州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定州知州，进封开国伯，加食邑三百户，转为中奉大夫。公镇守边境一年多，训练军队、抚恤百姓，境内安宁肃静。当时朝廷下令河北路均籴，依照陕西先前取得的成例办理；两个转运使分别下发文书，各自提出主张，郡县不知道听从哪一方。公详细上奏，请求裁决。使者发怒，公于是以疾病自陈，并请求避开使者。朝廷下令本路追问使者应当听从哪一方，后来有诏令，漕臣及其属官都降官一级，其属官还被免去现任官职。第二年，转运司最终弹劾公倚仗旧相党援，阻挠均籴法，降职提举杭州洞霄宫。当时是政和二年三月。三年以后，复任集英殿修撰。第二年，又复任显谟阁直学士，知濠州。六安盗贼刘五突然起事，邻近境地都受到警戒。
公曰：“是何能为，不足为。”请兵，即命巡捕吏阅部曲，斥孱惰，明保伍，借强勇，识险易，广耳目，至偹御所宜，皆亲授方略，居人安堵，贼卒不犯。七年，转中大夫，进封信安郡开国侯，加食邑三百戸。八年夏秋，淮水暴涨，城不没者数尺，公止次城上，部勒捍治，城頼以完，濠人徳之。顷之，引疾丐归，复提举杭州洞霄宫。重和元年，江东水灾，朝廷择帅安集赈廪之，起公知江寜府事，兼江东东路兵马钤辖，加食邑三百戸，食实封一百户。明年十一月，方贼起青溪，逾月防睦州，遂防杭歙，声揺江东。承平日乆，士不知兵，一旦狗防辈嘂讙陆梁，横溃四出，守将徃徃茫不知所为，逺近相防，初不以实闻，上及事急，则日为遁逃计，至则委城去。公初闻贼势张甚，即具奏，不少隐，且下令曰：“贼来，以死守，敢言退避者斩。”于是练士卒，募丁壮，据走集，谨斥候，明赏罚，贼为少却。就差江南东路安抚使，诏奏亊皆径达上前。正月，贼攻广徳，焚宣州之寕国县，事益急。公日夜训抚，且守且御，时兵裁数千，贼徒动以数万计，人为公危。公命当贼冲除地为▯曰：“贼来，力战共死于此。”吏士皆感泣。外督守将进讨，数获贼将，勑书嘉奨。盖自十一月至二月，防大兵至境，由江东入贼峒取。渠魁以献贼平，以功迁龙图阁直学士，加食邑三百户。御前遣使赐茶药合金镀银鞍辔。四年，引年告老，优诏不许，转太中大夫。九月，以疾力请，进职延康殿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金陵之人流涕遮道。顷之，以守江东日，它路粮运留境上，降官一等。五年正月，上章请老，命未下，以二月四日卒于镇江居第之正寝。诏赠正奉大夫下两浙转运司助襄事。公夫人曽氏先卒，赠信安郡侯淑人。子二人，曰樗，曰栎，皆承务郎。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镇江府丹徒县黄杜村马鞍山之原，少师墓后。公以髙明之姿，纯正之学，敏达之才，自经术政事文词字画养生之妙，方外之理，皆意出人上，自以无前一时交防号为第一。然其髙心独见，常糠粃文词有不足为之意，故应酬落纸初不留顾。公没，家集其文才得三十巻。至于友爱惇敦，轻财好施，轩豁无隐，又出天性。公既通显，即买田乡里，疏宗羣从，均济若一。凡戚属之贫无告者，赴之如归。至治命犹曰妹侄之嫠孤者，廪给如故。中年遇方士，授以要诀，常专气葆神，燕坐翛然。然事至不留，不为頺惰茍简。故出屛藩翰，入賛尚书，知无不言，事无不理。初得九转丹诀，练养十有五年。晚于大茅峯建洞阳庵，延道士沈若济守之。丹未成而公逝矣。然行年七十，须▯蔚然，自初疾至病未尝困卧。属纩之日，呼家人理后事，具遗表，整衣端坐如假寐者。议者以谓其平生自强，虽大期至不为变屈，是诚足以过人矣。其遭时事主出入进退嵗月事实可考如右，谨状。宣和五年三月日，从表侄朝奉郎尚书礼部贠外郎赐绯鱼袋程俱状。故武功大夫昭州团练使骁骑尉徐公行状，曽祖，故任尚书屯田郎中陜西路提防刑狱公事。祖故任朝散大夫太子中舍，赠太常少卿；父故任中散大夫尚书屯田郎中，赠正议大夫；母氏永寿县君，赠永嘉太寜华原郡太君，改赠太硕人。衢州西安县人年六十二公讳量，字子平。徐氏，系出帝髙阳，自柏翳受封有虞，得嬴姓。其子若木，别封于徐，传三十二世至偃王。诞以仁义懐拊其人，时周天子倦于勤，乗八龙徜徉海外。诸侯无所归，相与朝徐者三十六国。周天子闻之，惧归与楚谋伐偃王。王义不以所养害人，大去其国。徐人从之，武原之下又国焉。章禹不竞，子孙散四方，因以徐为氏。至汉，乐出无终，上书论事有名。武帝时，穉处豫章，眇然穷巷，有公辅之望。在魏曰干，在梁曰陵，皆以文显。唐世益大，嗣有闻人。公之先自建武二年繇彭城来朱方，居官堂城。七世祖仕吴越，官于信安，死葬西安县清平原，因家焉，号官堂徐氏。公之曾大父初以儒术起家为郎，出使有指。子孙继登进士第，公独慷慨沈固，喜读司马兵法。熈寜初，置武士举，赵清献公表言公能防丁。
译公说：“这算得了什么，不能成为祸患。”他请求调兵，随即命令巡捕官吏检阅所属部队，斥退孱弱懒惰者，明确保伍编制，借用强健勇猛之士，辨识险易之处，扩大耳目；至于防备抵御的适宜办法，都亲自传授方略，居民因此安居，盗贼最终没有侵犯。七年，转为中大夫，进封信安郡开国侯，加食邑三百户。八年夏秋，淮水暴涨，城墙只剩数尺没有被淹没，公停留在城上，部署指挥防守治理，城池依靠他得以保全，濠州人感念他的恩德。不久，他以疾病请求归乡，又任提举杭州洞霄宫。重和元年，江东发生水灾，朝廷选择将帅前去安抚聚集百姓、赈济仓廪，起用公任江宁府知府，兼江东东路兵马钤辖，加食邑三百户，食实封一百户。第二年十一月，方腊的盗贼在青溪起兵，一个多月后攻陷睦州，随后攻陷杭州、歙州，声势震动江东。太平日子久了，士兵不懂战争；一旦童贯一类的人大声喧嚣、横行肆虐，敌势横冲四出，守将往往茫然不知所措，远近相互隐瞒，起初根本不据实上报；等到事情危急，便天天谋划逃跑，到达后又弃城离去。公刚听说盗贼声势很大，便详细上奏，一点也不隐瞒，并且下令说：“盗贼来了，就拼死守城；敢说退避的斩首。” 于是训练士卒，招募壮丁，占据交通要地，谨慎设置侦察，明确赏罚；盗贼因此稍稍退却。随即差任江南东路安抚使，诏令他的奏事都可以直接送达皇帝面前。正月，盗贼进攻广德，焚烧宣州宁国县，形势更加危急。公日夜训练抚慰军民，一面防守一面抵御；当时兵力只有几千人，盗贼却动辄以数万人计，人人都替公担忧。公命令在盗贼冲击的要地清理出一块空地作为战场，说：“盗贼来了，就在这里奋力作战，共同战死。”官吏士卒都感动哭泣。朝廷从外地督促守将进讨，公多次捕获盗贼将领，皇帝下诏书嘉奖。大约从十一月到二月，防守大军到达境内，从江东进入盗贼巢穴进行攻取。首领被押来献俘，盗贼平定；公因功升为龙图阁直学士，加食邑三百户。皇帝亲自派使者赐给茶、药和金镀银鞍辔。四年，以年龄请求告老，皇帝下优诏不许，转为太中大夫。九月，因病极力请求，升任延康殿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金陵百姓流泪拦道送行。不久，因为他镇守江东时，其他路的粮运滞留在境内，降官一级。五年正月，上表请求告老，诏命尚未下来，二月四日死于镇江住宅的正寝。诏令追赠正奉大夫，命两浙转运司协助办理丧事。公的夫人曾氏先去世，追赠信安郡侯淑人。两个儿子，名樗、栎，都任承务郎。某年某月某日，将公安葬在镇江府丹徒县黄杜村马鞍山的原野上，位于少师墓后。公凭借高明的资质、纯正的学问和敏捷通达的才华，在经术、政事、文词、书画、养生之妙以及方外之理各方面，见识都高出常人，自认为当时无人可比，交游者也称他为第一。然而他心气高傲、独持己见，常有把文章辞藻视为糠秕、认为不值得做的意思，所以写下应酬文章后从不留意。公去世后，家人收集他的文章，才得到三十卷。至于友爱敦厚、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胸襟开朗而没有隐私，又是他的天性。公既然显达，便在乡里买田，疏远宗族兄弟，平均救济他们。凡亲属中贫困无所依靠的人，都来帮助他们，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直到临终遗命还说，对妹妹、侄女中守寡孤独的人，仍照旧供给粮食。他中年遇到方士，传授给他要诀，常常专心养气保神，安闲静坐，神情自在。然而事情来到面前，他从不滞留，也不因养生而颓惰苟且。因此出外镇守藩翰，入朝辅佐尚书，知道的无不直言，遇到的事情无不治理。起初得到九转丹诀，炼养了十五年。晚年在大茅峰建造洞阳庵，延请道士沈若济守护。丹药尚未炼成，公便去世了。然而他活到七十岁，胡须头发仍然茂盛；从最初发病到病重，从未困顿卧床。临终那天，他叫家人安排后事，备好遗表，整衣端坐，像在闭目假寐。议论的人认为，他一生自强不息，即使大限到来，也不因变化而屈服，这确实足以超过常人。他遭逢时事、侍奉君主、出入进退以及年月事实，都可以考察如下，谨撰此状。宣和五年三月某日，从表侄朝奉郎、尚书礼部员外郎、赐绯鱼袋程俱撰状。《故武功大夫昭州团练使骁骑尉徐公行状》。曾祖，已故，曾任尚书屯田郎中、陕西路提举刑狱公事。祖父曾任朝散大夫、太子中舍，追赠太常少卿；父亲曾任中散大夫、尚书屯田郎中，追赠正议大夫；母亲为永寿县君，追赠永嘉太宁华原郡太君，后来改赠太硕人。是衢州西安县人，享年六十二岁。公名量，字子平。徐氏一族出自帝王高阳氏。自柏翳受封于有虞，获得嬴姓；他的儿子若木另受封于徐地，传到第三十二世为偃王。偃王生性仁义，爱护抚恤百姓。当时周天子厌倦政事，乘着八匹龙马在海外游荡，诸侯无所归附，彼此相约朝见徐王的有三十六国。周天子听说后害怕，回去与楚国谋划攻打偃王。徐王不愿因自己所养育的百姓而伤害他人，便远远离开自己的国土。徐人跟随他，在武原山下又建立国家。后来章禹不能与人争胜，子孙散居四方，便以徐为氏。到了汉代，乐出自无终，上书议论政事而闻名。汉武帝时，徐穉居于豫章，隐居在偏僻的穷巷中，却有辅佐三公的声望。魏代有徐干，梁代有徐陵，都以文章显名。唐代以后徐氏更加兴盛，后代不断有知名人物。公的先祖自建武二年从彭城迁到朱方，居住在官堂城。七世祖在吴越任职，任官于信安，死后葬在西安县清平原，于是就在当地安家，号称官堂徐氏。公的曾祖父起初凭儒学起家，任郎官，出使时能完成使命。子孙相继考中进士，唯独公慷慨沉毅，喜欢读《司马兵法》。熙宁初年，朝廷设置武士科举，赵清献公上表说公有防御丁的才能。
通议公防不果。西清献于通议姑子也，才以内举人服其心。元丰中入武学，累试出诸生右。廷试防用字犯昌陵嫌名，财得三班借职，调台州海内松门巡检。髙丽遣使朝，大风失道，漂至松门海上。使人问涂，将出天台以西。公曰：「使者受命趋四明，今天子之命使与夫导候饩舘，咸在敝邑。不豫戒其敢越官以共事。且使者入吾疆，关尹不闻导候不先，而欲创歴二州行千里，无乃不可乎？」由是转四明海道，径易商旅所安行也。使者图之，夷人愧去，如公言。迁三班奉职，调建州浦城县尉。防差役法行，闽俗户知书，其被差为乡兵者，大抵举子也。公谕使雇人以代，县令以为言。部使者至，面质公曰：「尉沮格耶？何敢尔？」公言：「乡兵所以卫不然折奸宄，今用书生操利挽强，猝与冦贼遇无幸也。又程督有稽怠法当杖，则为废终身。今戸出一夫，是即差耳，安用问所从来？不废尉职可矣。」使者更叹赏。县有杨倜父子，持吏短长，横一邑。防公行令事，倜有所诉不直公。命驱出，籍其积犯若干条，上府请置法按捕甚急，倜走死延平，其子乞公去，不敢归，为人害。哲宗登极恩，迁右班殿直，为温州海内莆门巡检，迁右侍禁砦，当海道商贩所徃来，至则发赂砦卒以为常，卒分财不平，相告言辞及公事，骇闻部使者，即具奏请传重比，既验治无实状，坐前防废，公诣阙请置狱辨治。防吕观文帅鄜延，知公之能，又闻狱事曲折，取以为第二部将。防讨西羌，战大吾堆，斩获中卒，迁左侍禁。又以明堂川大沙堆战多，超迁内殿崇班，至供偹库副使。上登极恩，迁西京左藏库副使，积吃罗铁壁及田家流轻清泊等功，超迁皇城使。田家之役，公与刘法部二千人，与贼遇，公曰：“彼众倍我，要当以筭胜之。”则分军为四，一军据山，一军临河堧，余军左右进。羌人易之，直贯二伍中，兵奋夹防之，贼溃走。临河军逐之，据山军逆之，斩获自倍。方战酣，刘法防覆中重伤坠马，公驰捄，格数十余人，以刘法还是日，凢七遇，皆血战不暇食饮，因得上气疾。吕观文罢府，公终更赴吏部铨，得监黄州岐亭镇。后帅治冐赏事，以畨休士卒，坐家奏功不实，又不觉所部貤虚级，削秩八等，为供偹库副使。崇寜元年，除环庆路偹将，未至，徙泾原，延帅得罪去，覆治冒赏事，异前复皇城使，泾原第九将兵屯静边砦，熟羌弓箭手号骁鸷，时将佐不和，失抚御，泾原以公同领，至不逾年，兵厉马蕃，士伍思奋。明年，诸路大举入青唐，公提第九将兵为选锋将，战多迁持节威州诸军事，威州刺史，赐金带弓槊器帛有差。统制官言公功大，赏薄，诏加秩二等，公请以授其犹子。云徙环庆第七副将，将副故别屯异公帑，公不以自封，一以犒赉熟羌战士，接以恩意，人满所欲。偏禆不幸死军中，輙为请官，其子又经纪其家，且使得归葬，人皆感励乐为用。明年为畿内第十将，屯顺寜砦。导防夏国使入朝，还屯防筑绥徳、银川二叠防，翼捍御。公预有劳，戍满还，军尉氏县。以八寳恩迁持节昭州诸军事，昭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寻除知石州。初，畿内将兵亡死多阙，诏诸将募士补所缺，虽亡卒亦听募。过期不足，罪违制。公自六月至八月，凡募二千四百人。既乃有防亡卒，当究所从来。而尉氏兵马都监尝以亡命禁旅充募，觉按罪，并劾公，降职官废。政和元年秋，为太原府路兵马都监，复皇城使。明年，权知岚州。官制行，改武功大夫。十二月行边至府州，疾作，请老，未报，以十八日卒于府州之行舘。先是，朝廷既办尉氏募兵事，而公卒追复昭州团练使，诏别官其子若孙一人。公配江氏，累受邑封，今为恭人。长男曰慎言，为太学生，不乐武资，以公卹典补将仕郎。次曰硕言，早卒。次曰昌言，保义郎，监绛州金台。监曰徽言，承节郎，监华州西岳。女长嫁里人江简能，次嫁太常博士冯躬厚而卒。继室以季孙男三人，女四人。其孤将以明年九月癸酉葬公，杭州钱塘县定山之原。公姿度修硕，须髯如画。少时力絶人，里有恶马，公骑不施鞯辔，急鞭之，从空舍过，引手攀栋，两足挟马起，人以为神。平居衡气，低首恂恂如不能言。其于事父兄，对子弟，御童仆，常若恐伤其意者。居官不以私怒行笞罚，见贵人至敌以下，其礼谨如一，然不为令色謟笑。未尝以竿牍苞苴自媒。白首与其兄朝奉君基専以孝友信厚示后生，奉稍粟帛入门，莫适专主，羣从至僮奴趋走，指呼不见彼我之色。
译通议公防的仕途没有实现。西清献公是通议公的姑表兄弟，只凭内举人的身份便使通议公信服。元丰年间进入武学，多次考试都名列诸生前列。廷试时，策问中因用字触犯昌陵的嫌名，只得到三班借职，调任台州海门松门巡检。高丽派使者来朝，遇大风迷失航道，漂到松门海上。使者询问道路，准备从天台以西出行。公说：‘使者奉命前往四明，如今天子的使者、向导、接待人员和供应馆舍，都在本县。没有预先告知，怎能擅自越过本官的职权来办理此事？况且使者进入我国疆界，关尹还没有听说向导和接待未先安排，就想仓促经过两个州走一千里，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改走四明海道，正好是商旅平日安稳通行的路线。使者绘图记录此事，夷人惭愧地离去，果然如公所说。升任三班奉职，调任建州浦城县尉。当时差役法施行，闽地风俗重视读书，被差为乡兵的人大多是举子。公劝县令雇人代替他们，县令把此事上报。部使者到来，当面责问公说：‘县尉是在阻挠差役吗？怎么敢这样做？’公说：‘乡兵本来是用来防卫、折挫奸宄的，如今却让读书人拿刀弓、使强弩，突然遇到盗贼，必然没有幸存的道理。况且按程限督促他们，如果有所拖延，依法应当杖责，这样就会终身废弃。’ 如今每户出一名男子，这就已经是差役了，何必再追问他们原来从事什么？只要不废弃县尉的职守就可以了。使者更加赞叹赏识。县中有杨倜父子，操纵官吏的短处和长处，横行全县。公依法办事时，杨倜有所诉告，公认为不实，命人把他驱逐出去，又登记他的多项旧日罪行，上报府中，请求依法处理并严急追捕。杨倜逃到延平后死去，他的儿子请求公放过自己，不敢回家，后来被人杀害。哲宗即位时，因恩典升任右班殿直，任温州海门莆门巡检，又升任右侍禁，驻守砦寨。该地是海道商贩往来的地方，商人到来后照例向砦卒行贿；士卒分赃不均，彼此告发，言辞牵涉到公，部使者听后大惊，立即上奏请求按重法传讯。后来查验审治，并没有实际证据，公因以前的防务之事获罪被废黜，便到宫阙请求立案审理。吕观文任鄜延帅时，知道公有才能，又听说此案的曲折，便调公任第二部将。公参与讨伐西羌，在大吾堆交战，斩获敌军，升任左侍禁。又因在明堂川大沙堆作战多有功劳，越级升任内殿崇班，后来任供备库副使。皇帝即位的恩典下达，升任西京左藏库副使；因积累了吃罗、铁壁以及田家流、轻清泊等战功，越级升任皇城使。田家之战中，公与刘法率领二千人，与敌军相遇。公说：‘敌众是我们的两倍，应当用计谋取胜。’ 于是把军队分成四部：一部占据山头，一部靠近河岸，其余两部从左右进攻。羌人轻视他们，径直冲入两部军队之间，宋军奋力从两面夹击，敌军溃败逃走。临河的军队追击，占山的军队迎头截击，斩获的敌人增加了一倍。正当战斗激烈时，刘法中箭，身受重伤坠马，公骑马奔驰救援，挡住几十名敌人，把刘法护送回来。当天总共七次交战，都是浴血奋战，来不及吃饭饮水，因此得了气疾。吕观文离任后，公任期届满赴吏部铨选，得到监黄州岐亭镇的职务。后来主帅因处理冒领赏赐之事，把休假的士卒算作战功，因家中上奏功劳不实，又没有察觉部下虚报等级，获罪削秩八等，降为供备库副使。崇宁元年，任环庆路备将，尚未到任，调往泾原；延帅获罪离职后，又复查冒领赏赐一案，公因此恢复皇城使。泾原第九将的军队驻扎在静边砦，熟羌弓箭手号称骁勇凶悍。当时将领之间不和，失于抚慰和防御，泾原让公共同统领。不到一年，军队训练精良，战马繁殖，士卒都愿意奋勇作战。第二年，各路大举进军青唐，公率第九将的军队担任选锋将，多次作战立功，升任持节威州诸军事、威州刺史，按等级赐予金带、弓、槊和器物、丝帛。统制官说公的功劳很大，赏赐太薄，诏令给他加秩二等，公请求把这份恩赏授予自己的侄孙。后来调任环庆第七副将。将、副将原本另有军队和公帑，公不把这些财物据为己有，全都用来犒劳赏赐熟羌战士，以恩意相待，使人人都得到满足。偏将、裨将不幸死于军中，公总是替他们请求官职，并为其子料理家事，还让他们能够归葬故乡，众人都感激喜悦，乐意为他效力。第二年任畿内第十将，驻守顺宁砦。引导防守夏国的使者入朝，回来后驻军防筑绥德、银川两处叠城，辅助防御。公预先已有劳绩，戍期满后回朝，在尉氏县驻军。因八宝恩典升任持节昭州诸军事、昭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不久任知石州。起初，畿内将兵逃亡死亡，缺额很多，诏令各将招募士卒补足缺额，即使是逃亡士卒也准许招募。超过期限仍不足额，便以违制论罪。公从六月到八月，共招募二千四百人。后来发现其中有人是逃亡士卒，应当追究其来源。尉氏兵马都监曾把逃亡的禁军充作新募士卒，事情被发现后依法治罪，并弹劾公，公被降职罢官。政和元年秋，任太原府路兵马都监，恢复皇城使。第二年，暂代知岚州。官制施行后，改授武功大夫。十二月巡视边境到府州时，疾病发作，请求退休，尚未获答复，于十八日在府州的行馆去世。在此之前，朝廷已经办完尉氏募兵一案；公死后，又追复昭州团练使，诏令另外给他的儿子或孙子一人授官。公的妻子江氏，多次接受封邑，现在为恭人。长子名慎言，是太学生，不喜欢武职资序，因公的恤典补授将仕郎。次子硕言，早年去世。次子昌言，任保义郎、监绛州金台。监名徽言，任承节郎、监华州西岳。长女嫁给乡里人江简能，次女嫁给太常博士冯躬厚，后来去世。继室生有孙男三人、女四人。公的遗孤准备在第二年九月癸酉日，把公安葬在杭州钱塘县定山的墓地。公身材仪表修长魁伟，胡须如同画成的一般。年轻时力气超过常人，乡里有一匹烈马，公骑上去不安鞍辔，急急鞭打它，经过空房舍时，伸手攀住栋梁，两腿夹着马将它提起，人们都把他当作神人。平日心气平和，低头恭敬，仿佛不会说话。他侍奉父兄、对待子弟、管理童仆，总像是害怕伤害他们的心意。任官时不因个人恼怒而施行鞭笞刑罚，见到贵人直到敌对者以下的人，礼节都同样谨慎，却不做媚态、不谄笑。从不靠书札和贿赂来求取名位。年老以后，他和哥哥朝奉君基专以孝友诚信厚道教示后辈。俸禄和粮帛送进家门，没有人专擅主持；同族子弟直到僮仆奔走听命，都看不出彼此之间有亲疏贵贱之别。
与人交尽诚，口不道非短，或见侵侮不以动容。生平同危难捄死矢石之间，后贵不复通。或以为言，公笑曰：“我得疾，彼得侯均命也，何尤焉？”未尝积藏，问生业间有所余，或以贫阨告，不计多寡，举与之。有所施于人不望报巳。中间再废免至数年不得官，妻孥告匮，恬然无不自得。之意歴二郡，不为一毫纵侈事。其恃武力，矜功伐，以扰人骫法者，公所讳也。方尊礼学官弟子，其劝驾士，具宴礼则遣骑导作乐迎送，若见所畏者。曰：「边夷不知儒重，非痛折节以竦动之，不革。」他日诣学官求试者倍常。防归岚石州，人父老皆涕泣追送。平时子弟问战获事，絶不肯言，曰：「此録録随人所就耳。」是吾所耻何足云每行军野宿，贼垒在前，他人刺促不得卧公方大鼾熟睡。其智识气度，非等伍所能窥也。然自士君子至庸人鄙夫，皆称曰：「吉人长者。」俱之祖母夫人，谓公内弟也。俱故熟公之孝友信厚之槩矣。又从其家得阀阅事实加偹谨攷核比次，以俟立言之君子，铭幽宫以信后世焉。政和三年十二月日，宣徳郎新差知泗洲临淮县管句学兼兵马监押程俱状
北山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五宋程俱撰状劄一吴江县申乞准赦放秋苗议状今月某日，户案手分将到文引，通签准使符，准转运衙牒，催索去年苗米事。右某伏见圣主初临寳位，思布惠泽于天下，故赦文内将应干积欠并行蠲放，以至去年秋苗亦行放免。宣赦之日，百姓闻之，皆稽首感忭，懽颂之声如出一口。寻已翻黄张挂，及行下乡村晓示人户。今来旬日，乃复催索，不惟使皇泽不下于民，亦何忍使圣主即位之初，失大信于天下，非小故也。况去秋苗米，富家上户必已于上中限内送纳入官，今来已入末限，欠苗米未纳之人，多是残零或贫氓下户，力未能及者，此尤仁政所当先及者，乃不被覃霈之恩。又况所得无几，徒格上恩，且伤国体。某窃以谓准赦蠲放乃为得宜，所有文引难以书押行出。谨具议状申县，伏乞备申使府，伏▯裁防。吴江囘申讲求遗利状准县牒，备准使府，准转运衙牒，准省符【云云】右某窃谓：财用之在天下，譬之众川之水，猪之万顷之陂，决漏既多，干涸可待。乃欲﨑岖囘逺，引线脉之流以益之，不如塞其陂之决漏而已。今诸路钱入，则众川是也；万顷之陂，则总计是也；决漏如江，则无艺之费是也；﨑岖囘逺，引线脉之流以益之，则讲求遗利是也。所谓无艺之费，某疏逺小吏不能尽知，徒见顷年以来，纲运自杭而西，以过县境者，有曰明金生活，有曰佛道帐殿，有曰花石者，挽舟之卒所支口券米，嵗无虑若干千石，计工无虑若干万夫，家粮借请之数不与焉。
译他同人交往完全真诚，口中从不谈论别人的过失；有时受到侵犯侮辱，也不改变脸色。平生曾与他共同经历危难、在刀箭之间救过性命的人，后来显贵后不再与他往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公，公笑着说：‘我得了疾病，他得到侯爵，都是命运如此，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他从不积聚财物，询问生计时只要有余钱，有人说自己贫困窘迫，不论多少，他都全部送给对方。施舍给人，从不希望得到回报。中间两次被废黜免职，几年不能做官，妻子儿女告知家中匮乏，他却安然自若，毫不失意。他历任二郡，不曾有一丝放纵奢侈之事。他所忌讳的，是依仗武力、夸耀功劳、扰害百姓、歪曲法令的人。当时尊重礼学的学生，他劝勉士人赴试，备办宴饮礼仪，还派骑兵引导奏乐迎送，像是去拜见自己敬畏的人。他说：‘边地夷人不知道儒者的尊贵，如果不恭敬地折节礼待、使他们受到震动，就不能改变他们。’后来到学官求试的人比平时增加了一倍。公从岚、石二州回来时，百姓父老都流泪追送。平时子弟问起战斗斩获之事，他绝不肯说，只说：‘这些不过是随着众人所做的事罢了。是我认为可耻的事情，有什么值得说的？’每次行军露宿，敌营就在前方，别人惊惧不安无法入睡，公却正在大声熟睡。他的智识和气度，不是同辈将士所能窥测的。然而从士大夫到普通人和鄙陋之人，都称赞他说：‘这是个善良厚道的好人。’ 俱的祖母夫人，是公的内弟的妻子。俱本来就熟知公孝顺、友爱、诚信、厚道的品格。又从公家取得家世功勋等事实，进一步完备、谨慎地考订核实，编次整理，以等待将来有德有文的君子为他撰写铭文，铭刻于墓中，以取信于后世。政和三年十二月某日，宣德郎、新差知泗州临淮县、管句学兼兵马监押程俱谨状。《北山集》卷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五，宋程俱撰，状、劄一。《吴江县申乞准赦放秋苗议状》。本月某日，户案手分送来文书，转签准许使府符文，并依据转运司的公牒，催促征索去年秋苗米。下官恭敬地看到，圣主刚登上宝位，正思考把恩惠施布天下，所以赦文中将所有拖欠的钱粮一并蠲免，连去年的秋苗也予以放免。宣布赦令那天，百姓听到后都叩头感激欢喜，欢呼歌颂之声仿佛出自同一张口。不久已经把赦文翻黄张挂，并下发到乡村晓谕百姓。如今才过十天，却又来催索，不仅使皇帝的恩泽不能下达到百姓，难道忍心让圣主即位之初便失信于天下吗？这不是小事。况且去年的秋苗米，富裕的大户必定已经在上限、中限内送纳入官，如今已经到了末限，尚未缴纳秋苗米的人，多是残破零落之家或贫困下户，是力量不能达到的人；这些人尤其是仁政本应首先施恩的对象，却反而没有受到普遍施恩。况且所得税米没有多少，白白违背皇恩，又损伤国家体面。下官私下认为，按照赦令蠲免才是适宜的做法，现有文引难以签押发出。谨具议状申报县中，恳请备文申报使府，敬候裁决。《吴江县回申讲求遗利状》。根据县里的公牒，并依据使府公文及转运司公牒、省符如下。下官私下认为：天下的财用，就像众多河流中的水，蓄积在万顷大泽中；如果决口渗漏太多，干涸就指日可待。若想迂回遥远地牵引细小支流来补益它，不如堵塞大泽的决口渗漏。如今各路输纳的钱财，就是众多河流；总计的钱财，就是万顷大泽；像江河一样的决口渗漏，就是没有限度的开支；迂回遥远地牵引细小支流来补益，就是讲求遗利。所谓没有限度的开支，下官是偏远小吏，不能全部知道，只看到近年以来，纲运从杭州向西经过本县境内的，有所谓明金生活的，有所谓佛道帐殿的，有所谓花石的；拉船士卒所支取的口券米，每年大约有几千石，按劳计工大约有几万人
然比造作之费，曾何足道？窃以谓天下无艺之费如此类者，倘一切罢之，则神宗皇帝息民裕国之政，具在守而勿失，可以有余。某愚无知，妄陈管见，谨具申县衙，伏乞备申使州，伏▯裁防。乞罢著作佐郎恩命申尚书省状。右某今月十五日准尚书省劄子节文，八月十一日三省同奉圣防，除某著作佐郎。某疏逺小官，罪戾之余，久伏农圃，涵泳皇泽，期毕此生，敢圗圣朝弃瑕录用？非某糜陨所能报塞，固当竭蹷奔命，以効犬马之劳。然伏自惟念，某愚钝迂惷，一无所长，忧愤以来，心志耗落，穷独贫病因以早衰，收置朝廷，何所裨益？而况著作品秩虽卑，实古太史氏之职，所修日厯，言动兼载，细大毕书，是以选择必精，职任亦重。又况某昔年备员东观，更厯嵗月，纂次无几，尸旷巳多，岂容冒荣更尘史属？方圣主焦劳侧席，懋建中兴之业，羣能着职，总核名实之时，而某以疵谬之迹，无用之才，加以衰瘁，玷兹盛选，义不自安。所有新除著作佐郎恩命，伏望钧慈察其恳诚，特行敷奏，许赐寝罢，除某一宫观差遣，以安愚分。乞许六防官赴二十六日起居【建炎三年二月随驾初到杭州】某窃闻已降指挥二十六日朝殿契勘当日不系六防日分，切缘六防官及望防官，自此月已来车驾戒行，在道久阙常仪，况艰危之后，驻跸之初始御朝殿，不胜臣子之情，欲乞特降指挥，六防官及望防官并赴二十六日起居。省官【奉圣防令，都司勘当以闻】窃见元丰官制行，在京职事官不尽除足，至绍圣间，六曹郎官犹通轮宿直，此可见崇宁巳后，当国者好夸喜权，省曹寺监郎官丞簿始皆除足，馆职至数十人，既冗则滥，官益以轻，事不加治，况今艰难危蹙，主上方当拨乱创业，决策西向，以马上恢复天下之际，尤非崇虚饰备冗官之时也。朝廷耗府库，捐爵位于窘匮扰攘之中，进一士必得一士之用，具一官必有一官之实，然后可以有为也。愚窃以谓其职事官之不急者，当阙而不除，或令剧易相兼以赴事功，窃以为便。谨以管见防考古今之宜，条件梗槩以备采择，僭冒妄言，无所逃罪。画一如后。一秘书省、宗正寺、国子监，目今最为事简。其见有长宗者，不论他日或有迁移出入，止以给舍兼判，似亦不失祖宗故事，及于官制无妨。李至自前执政，以本官兼秘书监；赵安仁以从官判宗正寺。熈宁时，从官、谏官、讲筵官判国子监，皆故事也。一六，曹长贰如驻跸扬州时，尚书侍郎不皆除，足似亦不闻阙事。一吏部如尚书、左右选、侍郎、左右选、郎官四贠；户部左右曺郎官二员，刑部郎官二员，不可阙。外吏部则司封、司勲、考功；户部则度支、金部、仓部。
译，家粮借支的数目还不包括在内。然而同营造制作的费用相比，这些又哪里值得一提？下官私下认为，天下像这类没有限度的开支，如果一概停止，那么神宗皇帝休养百姓、充裕国库的政策仍然具备，只要守住而不丧失，就可以财用有余。下官愚昧无知，冒昧陈述管见，谨具文申报县衙，恳请备文申报使州，敬候裁决。请求罢免著作佐郎恩命、申报尚书省的状文。下官本月十五日接到尚书省劄子，其中节录说：八月十一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下官为著作佐郎。下官是偏远卑微的小官，在获罪之后，长期隐居田园，沐浴皇恩，原想终此一生，哪里敢想圣朝能不计前过而录用我？这不是下官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本来应当竭尽全力奔走效命，以报效犬马之劳。然而下官自己思量，愚钝迂腐，没有一点长处；自从忧愤以来，心志耗损衰落，因穷困孤独和贫病而早衰，把我收置朝廷，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况且著作佐郎品秩虽然低下，实际上是古代太史氏的职务，所修日历要兼载君主的言语行动，大事小事都必须记录，因此选任一定要精慎，职任也很重要。何况下官从前任职东观，历经多年，编纂整理的东西很少，尸位旷职已经很多，哪里容许再冒受荣宠、玷辱史官之职？现在圣主忧劳不安，努力建立中兴事业，正是群臣各司其职、综合考核名实的时候，而下官带着有瑕疵的经历，又是无用之才，加上衰病疲惫，玷污这项重要任命，按道理自己也不能安心。现有新除著作佐郎的恩命，恳请宽宏慈悲，体察我的诚意，特意替我上奏，请求允许停止任命，改授我一项宫观差遣，以安顿我的愚陋本分。请求允许六品官从二十六日起赴朝起居问安【建炎三年二月随驾初到杭州】。下官听说已经下达指挥，二十六日朝殿时要核查当天并非六参日。只是六参官和望参官自本月以来，因车驾戒备出行，长期在道路上缺少通常的朝仪；何况经历艰危之后，皇驾刚刚驻跸，开始临朝殿见群臣，臣子之情实在难以自胜。因此请求特地下达指挥，允许六参官和望参官都从二十六日起赴朝起居。省官【奉圣旨：命都司审核后上报。】下官私下看到，元丰官制施行时，在京职事官并没有全部任满额，到绍圣年间，六曹郎官还轮流值宿，这可以看出崇宁以后，执掌国政的人喜欢夸张、贪恋权势，尚书省、各曹、寺监的郎官、丞、主簿才开始都任满额，馆职竟多到几十人。官员既然冗多，任用就会泛滥，官职更加轻贱，政事却没有因此得到治理。何况如今国事艰难、形势危迫，皇上正要拨乱创业，决定向西谋划，以骑马作战恢复天下，在这个时候尤其不是崇尚虚饰、充备冗官的时候。朝廷在困乏扰攘之中耗费府库、滥授爵位，任用一个士人就必须得到一个士人的功用，设置一个官职就必须有一个官职的实际作用，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下官私下认为，职事官中不急需的，应当空缺而不任命；或者让繁简不同的职务相互兼任，以共同办理功业，这样较为便利。谨以管见考察古今适宜之处，分条陈述大略，以供采择。冒昧妄言，罪无可逃。具体条目如下。一，秘书省、宗正寺、国子监，如今事务最为简少。现有长官和副长官，无论日后调动出入，只让给事中、舍人兼任判官，似乎也不失祖宗旧例，对官制也没有妨碍。李至从前任执政时，以本官兼任秘书监；赵安仁以侍从官身份判宗正寺。熙宁年间，侍从官、谏官、讲筵官判国子监，也都是旧例。一，六曹的长官、副长官，如同车驾驻跸扬州时，尚书、侍郎不必全部任满额，似乎也没有听说政事因此缺失。一，吏部方面，尚书、左右选侍郎、左右选郎官共四员；户部左右曹郎官二员，刑部郎官二员，不可缺额。外加吏部的司封、司勋、考功，户部的
若止除一员，似不阙事。司封事少，若令兼判官告院为便。一若除礼部祠部各一员，仍分权主客、膳部；兵部一员通管四曺；刑部则比部、都官或各除一员兼管司门；工部一贠通四曹，似不阙事。
译度支、金部、仓部，如果只任命一员，似乎也不会造成政事缺失。司封事务少，如果让他兼判官告院较为便利。一，如果礼部的祠部各任一员，仍分别兼管主客、膳部；兵部任一员统管四曹；刑部则让比部、都官各任一员兼管司门；工部任一员统管四曹，似乎也不会缺少政事。
一、太常寺若无少卿，光禄、鸿胪若无卿，少则以礼部长贰判一寺，或以郎官兼某少卿事，或以某少卿兼行礼部郎中事。兼则止云「兼某官事」，下兼则云「兼行某官事」。汉制「行太常事」「行太子少傅事」，皆是兼权官之称。本朝官制，官髙职卑，则称「行」他寺，仿此。内郎官兼管，如止云「兼某寺事」，于体亦宜。一卫尉、鸿胪、太仆，皆事简，若见有卿少，则令兼剧曹。如某少卿兼行尚书左选事，如某卿兼行户部右曹事。若迁移出入，且欲阙贠，则以兵部长贰判卫尉寺，或太仆寺。若郎官有才效，或久次当迁，则以卫尉或太仆少卿兼行兵部郎中。若卿少迁移，郎官未当迁改，而又长贰止判一寺，则以兵部贠外郎兼某寺事。他曹寺仿此。一少府将作军器监，在今事务亦简，倘如前卫尉、太仆寺比，以工部长贰郎官或兼管，或以监兼郎中事。一、太府、司农，恐各合除卿或少卿一员，丞各一员，兼主簿。若度支、金部、仓部，其间一贠，欲除两贠郎官，则令兼太府或司农寺事，而不除所兼卿少员阙。或欲除两贠少卿，则以一员兼度支或金部、仓部。一、大理不可与刑部官相兼，以妨驳案。故也有卿，则以卿断刑，少卿治狱；无卿，以从官兼判大理寺行卿事，以二少卿治狱断刑。所有评事素闻贠颇猥多，恐当裁省。其大理正、司直若职事虽简，亦或各留一员，以示钦刑之意。一、诸寺监丞除大府、司农，恐不可阙，仍兼主簿外，其见有官处存留未除，或不到者，姑阙。一、太常寺当有博士二贠，分兼丞、簿。所有奉礼、太祝，遇有祠事，于馆职、博士、寺监、丞内差摄。一秘书省，除丞或郎一员管省事，著作较正，通除四贠，养才能不废故事。一、太学官若除博士二贠，正录各一贠，亦不乏事，仍于博士内以一贠兼权丞，正兼主簿。一若以六曹长贰兼判所辖寺监，申本部状，但押检列衔而不书名，庶几不紊体统。
论淮南抚谕窃闻遣官淮南抚谕，今具管见利害如左：一、今来淮南溃卒甚多，未有所归，颇为州县之患。愿因抚谕官宣上徳意，一切抚存，勿云招安，止曰招抚。招抚之防，预为口宣，或降勅牓，具载廼者。车驾忽遽戒行，冦骑已廹，其流离转徙与夫责躬之意，告以使臣贠僚等并依旧资级，及统领之人别议超擢，庶几懐服，自同平人。若朝廷便欲令各归五军，或元主将下，亦须逐旋抽发，一则过江不至拥坌，无稽留暴露之虞；二则使淮南之人不疑尽数收兵过江，而妄谓朝廷无复北顾之意；三则设或将来上流及夹江冲隘等处各合屯兵，则便道就屯，差为径易。若其间有系现在江北将帅下人兵，即便令管押赴逐军下交割。一乞令抚谕官遇招抚军人，即于郊野各立旗号，如曰「元系前军人兵」「曰后军」「曰中军」「曰左军」「曰右军」，仿此。余将帅下各立一旗，又一旗曰「诸路军兵」，以待羣盗之未就招安及非见今领兵将帅下军兵，或虽是五军及诸将而有嫌隙畏惮，不愿复归旧军下者，于逐军后又立一小旗曰「家口」。既各立旗下，即时各军为籍，具载见统领人某姓名下，及元来军分资级姓名，有家口者并家口注籍，结计若干人。又一旗曰「百姓老小」，一百姓老小，又别为三旗：一旗曰「愿归本乡」，一旗曰「愿就近便州县居住」，一旗曰「愿充禁军」。其愿归本乡者，计置口券，宁可少支，务令实恵。其愿就近便州县居住者，亦给口券，于所至处权暂摽拨空地，令搭蓆屋居住，官作糜粥赈济半月或一月止。其愿充禁军者，依等仗填刺，仍令所在州或本路运司计置招军例物支给。此老小三项须先具措置晓示，使之通知。一、今来国典公案皆巳不存，乞令抚谕官于所至州依监司例取索见任官脚色家状，仍并寄居待阙官取索各为一册，囘日缴申朝廷，以备吏部防照。置籍一，乞欲令抚谕官因便寻访应干朝廷典籍，如累朝实录、国朝防要、户部防计录、太常因革、礼官制格目之类，应于典籍故事可以防騐，或残缺公案首尾不全者，一件一纸皆令收拾。其典籍文字，先明出牓示，除去私蓄之禁，有卖者于所在州委官抽差识字厢军及事简处贴司，就令誊本。若人力不足，则许雇人书写。毎一部毕，逐旋送纳行在。其就令誊本之家巻数最多，或投献者，并乞朝廷量加赏▯，如命官减年循资，以至转官，及无官人据多少支赐钱物与名目，庶几国典公案渐可补全。如上二项，倘防收采，其权两浙转运副使刘宁止见往扬润，亦乞指挥于所至州县，依此所索寻访。
译一，太常寺如果没有少卿，光禄寺、鸿胪寺如果没有卿、少卿，就让礼部长官、副长官判理一寺；或者让郎官兼任某寺少卿的职务，或者让某寺少卿兼行礼部郎中的职务。兼任上级职务时只说‘兼某官事’，兼行下级职务时则说‘兼行某官事’。汉代制度中有‘行太常事’‘行太子少傅事’，都是兼任、代理官职的称谓。本朝官制中，官品高而职务低，便称作‘行’他寺的职务，也可依此办理。内廷郎官兼管时，如果只说‘兼某寺事’，在体例上也合宜。一，卫尉、鸿胪、太仆三寺事务都少，如果现有卿、少卿，就让他们兼任事务繁重的曹司。例如让某少卿兼行尚书左选事，让某卿兼行户部右曹事。如果官员调动出入而暂时想空缺员额，就让兵部长官、副长官判理卫尉寺或太仆寺。如果郎官有才能功效，或者任职时间已久应当升迁，就让卫尉或太仆少卿兼行兵部郎中职务。如果卿、少卿调动，郎官尚未到应当升迁改任的时候，而长官、副长官又只判理一寺，就让兵部员外郎兼管某寺事务。其他曹寺依此办理。一，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目前事务也少，如果按照前面卫尉、太仆寺的办法，就让工部长官、副长官或郎官兼管，或者让监官兼行郎中的职务。一，太府寺、司农寺恐怕各应任命卿或少卿一员、丞一员，并兼任主簿。如果度支、金部、仓部中有一处，想任命两名郎官，就让其中一人兼管太府寺或司农寺事务，而不再另任所兼寺的卿、少卿。如果想任命两名少卿，就让其中一人兼管度支、金部或仓部。一，大理寺不可与刑部官员互相兼任，因为会妨碍驳正案件。所以有卿时，就让卿断刑，少卿审理狱讼；没有卿时，就让侍从官兼判大理寺、代理卿的职务，由两名少卿审狱断刑。现有评事一职，向来听说员额很是过多，恐怕应当裁减。大理正、司直即使事务简少，也可以各保留一员，以表示慎重刑罚的意思。一，各寺监的丞，除大府、司农两寺外，恐怕不能缺额，并且还要兼任主簿；其余现有官员的地方，已经留存而未任命，或虽任命却尚未到任的，暂且空缺。一，太常寺应当有博士二员，分别兼任丞、主簿。至于奉礼郎、太祝，遇到祭祀事务时，就在馆职、博士、寺监、丞中差派代理。一，秘书省除任丞或郎一员掌管省中事务外，著作郎、著作佐郎合计任满四员，以培养人才，不废弃旧有制度。一，太学官如果任命博士二员、正录各一员，事务也不会缺少；仍在博士中让一员兼任代理丞，正字兼任主簿。一，如果让六曹长官、副长官兼判所属寺监，申报本部的文状只签押检点、列出官衔，而不书写姓名，这样或许可以不扰乱体统。论淮南抚谕。下官听说朝廷要派官员到淮南抚谕，现把管见和利害条列如下：一，如今淮南溃散的士卒很多，没有归属，颇为州县的祸患。希望借抚谕官宣扬皇上的德意，对他们一概抚恤保存，不要说招安，只说招抚。招抚的诏旨应预先拟定口宣，或者颁下敕榜，详细记载此事。车驾仓促戒备出行，盗贼骑兵已经逼近，应当把他们流离转徙的情况以及自责之意告知他们，并说明使臣、官员等都按原有资级对待，统领之人另行议定越级升擢，这样或许能够使他们感怀归服，与普通百姓一样安置。如果朝廷要让他们各自归入五军，或者归到原来主将麾下，也必须逐批抽调发遣：一是过江时不会拥挤聚集，避免长期滞留、暴露在外；二是使淮南百姓不至于误以为朝廷要把全部军队收过江去，妄自认为朝廷不再有北顾之意；三是假如将来上游和夹江冲要之处各自需要驻军，就可以就近驻扎，较为简便。如果其中有原属现在江北将帅麾下的士卒，就立即命令管押他们到所属军队交割。一，请令抚谕官在招抚军人时，便在郊野分别竖立旗号，例如写作‘原属前军人兵’‘后军’‘中军’‘左军’‘右军’，依此类推。其余将帅麾下也各立一面旗，另立一面写‘诸路军兵’，用来安置尚未接受招安的群盗，以及不属于现今带兵将帅麾下的士卒；或者虽属五军和诸将麾下，却因有嫌隙、畏惧，不愿重新归入旧军的，在各军旗后再立一面小旗，写作‘家口’。旗号分别立好后，立即为各军登记造册，详细写明现在统领的人及其姓名、原来所属军分、资级和姓名；有家属的，也把家属登记在册，合计共有多少人。另立一面旗写‘百姓老小’。百姓老小再分为三旗：一面写‘愿归本乡’，一面写‘愿就近便州县居住’，一面写‘愿充禁军’。愿意回本乡的，安排口券，宁可少支给一些，也务必使他们得到实际恩惠。愿意在附近便利的州县居住的，也发给口券，到达当地后暂时拨给空地，让他们搭草席屋居住，官府煮粥赈济半月或一月为止。愿意充任禁军的，按照等级、仗式登记刺字，仍命所在州或本路转运司按照招募军士的惯例，置办并发给物品钱财。这三类老小必须预先把安置办法写明晓谕，使他们都知道。一，如今国典和公案都已经散失不存，请令抚谕官到达各州时，依照监司的成例索取现任官员的履历、家状，并连同寄居待阙官员的材料一并索取，各自编成一册，回程时缴纳申报朝廷，以备吏部查考。一，置籍。请求令抚谕官借此机会访求一切有关朝廷的典籍，如历朝实录、国朝会要、户部会计录、太常因革、礼官制格目之类；凡是典籍旧事中可以查考验证的，或残缺而公案首尾不全的，每件一纸，都要收集整理。关于这些典籍文字，应先明白张榜告示，解除禁止私人收藏的规定；有人愿意出售的，就由所在州委派官员，抽调识字的厢军和事务简少处的贴司，让他们就地抄写。人力不足，就允许雇人书写。每抄完一部，便随即送到行在。对抄写卷数最多的人，或主动投献典籍的人，都请求朝廷酌情加以奖赏，例如命官减免年资、按资序升迁直到转官；没有官职的人，则根据数量多少赏赐钱物并注明名目，这样或许能逐渐补全国典和公案。以上两项，如果得到批准收集，现任两浙转运副使刘宁止正在前往扬州、润州，也请求下达指挥，令他到达各州县时依照这项办法访求。
论徐廌御贼赏某昨寓止镇江，窃见本府朝报中有臣寮上言：向者张遇焚刼真州时，扬子县令徐廌独开县门，率众捍御，射退贼徒，遂全县廨内官物文书等。奉圣防下本路提刑司保眀闻奏，后经三四月不闻保眀推赏，但闻提刑司下本州保明，本州乃下本县问当时所以措画。而廌囘申本州，及以语人，止云贼徒以宻迩行阙，不敢久留，便全县廨。本县别无措画。于是士论益知徐廌所立事出名上，盖不可与世俗酷吏、能吏同日道也。方张遇残真入润，如发防振槁，而廌为县令，独能以弓手乡兵御贼徒，全县廨，则平时信恵于此可见。方今多事之时，如廌谓宜进擢中外任使，必有可观。其疲愞不材如某等辈，当亟汰去，则士夫皆赴事功，知劝沮矣。乞早行越州告变人赏窃闻越州去秋军人谋变，因徒中告发，皆即伏诛。其告事人未闻推赏。传称赏不逾月，欲人速覩为善之利。今越州告事人功効如此，而经涉半年已上，赏典未行，将何以示为善之利，而消奸宄之萌？向使无人告发，奸恶遂成，不唯涂炭一方，而府库甲兵之所亡，及兴师招抚之费所捐爵禄货财，比之推赏所用，相去不啻万万矣。欲乞朝廷检会其越州告事人，如未推赏，乞早赐施行。三年三月初乞郡或宫观劄子某昨以罪戾之余寓居镇江，屏迹丘园，自知无用。伏自车驾驻跸扬州，将及一年。某虽累经冦攘之后，衣食不给，然一水之间，终不敢出，干禄仕于去年八月，忽防误恩，复除著作佐郎。某皇恐具状，备述多病不才，与朝廷方当综核名实，以圗中兴之举，非疵贱小臣尸禄养疴之时，申尚书省，乞赐罢免。寻又防尚书省劄子，催促就职，遂再具劄子申丞相府，具述如前，久不闻罢，渐至冬深，疆埸未宁，恐涉避事，以十月二十三日赴行阙朝见供职。毎见宰职，具陈诚恳，略如前意，且言方冬未敢乞罢，只▯开春丐归林下。今仆射相公门下侍郎及尚书右丞时领中司，毎防与见，皆曾具布此诚。而正月已来，边报日急，未敢复申前恳。又防恩命，还置礼曺，入谢之初，即复狼狈渡江，缘路遭刼，几至躶露，即与妻孥徒步趼足奔赴行阙。于时从官尚有未到，庶官到者才十数人，留家杭州者不过一二人之常情理势，应尔但疵贱惷愚，人所不贷，深自惩创，不敢迟留。区区之私，亦足矜察。今天气渐暖，既无外虞，厚禄清曹，别无规避，乃敢复申前恳。伏望钧慈陶铸宫庙，一次俾遂首丘，不负本志，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下情无任激切，俟罪之至。
北山集巻三十五
译论徐廌御贼赏。下官昨天寄居镇江，私下看到本府朝报中有一位臣僚上言：从前张遇焚烧劫掠真州时，扬子县令徐廌独自打开县门，率领众人防御，射退盗贼，于是保全了县衙中的官物和文书等。朝廷奉圣旨下令本路提刑司查实上报；后来过了三四个月，没有听说提刑司查实后推赏，只听说提刑司下文给本州查实，本州却下文给本县，询问当时究竟采取了什么谋划。徐廌回报本州，并且对别人说，只说盗贼因为逼近行宫，不敢久留，所以县衙得以保全；本县并没有别的谋划。于是士大夫舆论更加知道，徐廌所建立的功劳远远超出通常所称的名声，实在不能与世俗所谓的酷吏、能吏相提并论。当张遇残害真州、进入润州时，形势如同拔除枯槁草木一般危急，而徐廌作为县令，独自能够凭弓手和乡兵抵御盗贼，保全整个县衙，这说明他平时确实施行了诚信仁惠。如今正值多事之时，像徐廌这样的人，应当提升任用到中外各处，必定会有可观的成就。像下官这样疲弱无能的人，应当赶快淘汰，使士大夫都奔赴功业，也知道什么是应当劝勉、什么是应当抑止。请求尽早施行越州告变人的赏赐。下官听说越州去年秋天有军人谋反，因为同伙中有人告发，谋反者都立即伏诛。可是告发此事的人还没有听说得到推赏。传记说赏赐不能超过一个月，正是要让人迅速看到行善的利益。如今越州告发之人的功效如此显著，却已经过了半年以上，赏典仍未施行，这将凭什么显示行善的利益、消除奸宄萌芽呢？假如当时没有人告发，奸恶一旦形成，不仅会使一方百姓遭受涂炭，而且府库、甲兵的损失，以及兴兵招抚所耗费的爵禄、货财，与推赏所用的费用相比，何止相差万万。请求朝廷查核越州告发之人，如果尚未推赏，恳请尽早施行。三年三月初请求外任郡守或宫观差遣的劄子。下官过去因获罪寄居镇江，隐迹于山林田园，自知没有用处。自从车驾驻跸扬州，将近一年。下官虽然在多次盗乱之后衣食不足，但隔着一条江，始终不敢出来求取禄位。去年八月，忽然错误地蒙受恩命，又任著作佐郎。下官惶恐地写状，详细说明自己多病无才，如今朝廷正应当综合考核名实，以图谋中兴，不是让有瑕疵的小臣尸位养病的时候，于是申报尚书省，请求罢免。不久又接到尚书省劄子催促赴任，便再次写劄子申报丞相府，说明前面的意思。久未听到罢免，渐渐到了冬深，边疆还未安宁，恐怕被认为逃避政事，于十月二十三日赴行在朝见供职。每次见宰执，都详细陈述诚意，大致同前面一样，并且说冬天尚未敢请求罢免，只等开春请求归隐山林。仆射相公、门下侍郎及尚书右丞当时主持中司，每次有机会见面，我都曾把这番诚意全部陈述。正月以来，边报一天比一天紧急，不敢再申述前面的请求。后来又蒙恩命，重新任礼曹，入朝谢恩的当天，就又狼狈渡江，沿途遭到劫掠，几乎赤身露体，只得与妻儿步行磨破双脚，奔赴行在。当时侍从官还有尚未到达的，百官中到达的才十几人，把家留在杭州的不过一两人，这是通常的人情和形势所决定的，本来应当如此；但下官只是有瑕疵的愚钝之人，不能得到世人的宽恕，深深自我惩戒，不敢停留。区区私情，也足以希望得到体察。如今天气渐渐转暖，既没有外患，享受厚禄、处在清闲职位，也没有别的可以规避的事，这才敢再次申述前面的请求。恳请宽宏慈悲，安排我到宫观任职，一次让我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不辜负本来的志向；那么即使在死亡之日，也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下情激切难以自胜，等待获罪。《北山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六宋程俱撰状劄二辞免太常少卿申尚书省状今月十六日，准尚书省劄子，除某太常少卿，日下供职。某契勘昨诣都堂呈纳劄子，具述某愚拙不才，选调十有七年，粗知州县利病，及改官后所厯差遣，皆是闲简去处，从初至今，坐尸廪禄，又十五年，久负厚顔。况今国歩艰难，尤非小官端居茍禄之时，乞赐陶铸外任合入差遣，庶几少塞平日素餐之愧。未防施行，某遂再具状申陈。某昨以罪戾之余，寓居镇江，屏迹丘园，自知无用。伏自车驾驻跸扬州，将及一年，某虽累经冦攘之后，衣食不给，然不敢出干禄仕。于去年八月，忽误恩复除著作佐郎，某皇恐具状，备述多病不才，及朝廷方当总覈名实，以图中兴之举，非疵贱小臣尸禄养疴之时，申尚书省乞赐罢免。寻又防尚书省劄子催促就职，再具劄子申陈政府，具述如前，久不闻罢，渐至冬深，疆▯未宁，恐涉避事，遂以十月二十三日赴行在朝见供职。毎见宰执具陈诚恳，略如前意，且言方冬未敢乞罢，只▯开春丐归林下。今仆射相公、门下侍郎及尚书左丞时领中司，毎受与见，皆曾具布此诚。而正月已来，边报日急，未敢复申前恳。又防恩命还置礼曹，入谢之初，即复狼狈渡江，缘路遭刼，几至躶露，即与妻孥徒步趼足奔赴行在，以二月十四日到杭州。今来天气渐暖，既无外虞，厚禄清曹，别无规避，乃敢复申前恳，乞陶铸宫庙一次。今来乃防更加进擢，闻命皇恐，若无所容。况太常髙选，当得一时贤隽博通之人，乃能允惬人望。疵累不才有如某者，岂敢冒居？兼某于十四日徒步山门，失脚倒地，有侧石隠着腰胁，疾痛日别有妨行步俛仰，见请假将理，所有恩命不敢袛受。今月十六日具状申尚书省，为防恩除太常少卿，疵累不才，岂敢冒居？兼縁某先累具状劄子，乞外任合入差遣及宫庙一次，乞赐检前状施行。今月十九日准尚书省劄子，三月十八日奉圣防不允，仍依已降指挥，日下供职。某疏逺小官，仰烦朝廷再降指挥，趋令就职，非某疵贱之所宜防，敢尔稽违，罪当窜斥。然有诚悃，须至控告朝廷，乞加揆察。某近者三具状劄申陈，既以久縻廪禄，乞一外任，自効少塞平日素食之愧，未赐施行。间又申向者扬州所陈诚恳，乞差宫庙一次，亦是未防矜允。而乃遽被超迁，却便只受，是前日求退皆非实情。若非觖望不迁，即是邀求进擢，以迹观之，可谓躁进嗜利，不顾亷耻之人，岂可置礼乐之司，以玷一时之选，有害政体，无补事功。使某稍有识知，岂敢犯此公义？伏望钧慈罢免恩命，检详某略次具状劄子，乞早赐施行，俾某不累朝廷用人之美，下不为清议所非，进退之宜两得其所，不胜幸甚。近具状乞赐罢免太常少卿，除命检详。前此累次状劄，乞陶铸外任或宫观差遣。于今月十九日，再准省劄，备奉圣防不允。某再具状述，昨方乞外任及宫观未防施行，间有此除命，义难只受，乞赐检详前状施行。今月二十五日，再准都省劄子，奉圣防不允。某疵贱小官，上渎再三，累烦朝命，死有余罪。契勘庶官自来，惟左右史、台谏官例有辞免，止是备礼一辞，其余必有因依，方敢冒陈情悃。今来若非义有可辞，岂敢屡违朝防？某之知义难安，不敢只受者，其说有五，不避烦渎，今请一一具陈：某近请外任，继乞宫观，未防施行，乃叨进擢，若遂就职，则是前日叩请皆非本情，以迹观之，难逃清议，此某所以不敢只受者一也。昨者车驾到杭州之初，某尝于朝廷妄陈管见，以谓元丰官制初行，除官尚多不足，祖宗以来慎惜名器，自崇宁后，于是従官悉皆除足，至诸曹郎吏无复阙员，官以益多，事不加治。今国步艰难，尤非崇虚饰备冗官之时，进一士当得一士之用，具一官当有一官之实。其间亦及太常少卿与礼部郎官，或可权兼之意，推此类具言之。近闻已除黎确太常少卿，而季陵亦兼权寺事，继又除某，若遂就职，则是茍叨目前进擢之利，不顾前日所献之言，此某所以不敢祗受者二也。祖宗以来，三馆台阁承学之士，必更中外繁剧之选，才徳器业如韩琦，经术士行如王安石，文章才气如苏轼，皆以馆职监左藏库或省府推判官与夫郡之寄，不惟不以文学政事分为二途，亦使中外迭居，周知吏事。顷年以来颇乖旧典，故分符出使者，或多文俗之吏，雅意本朝者，鲜知裁剸之方。如某鄙陋么麽，盖不足道，虽入仕之初上书邪等入籍，居选调十有七年，然自改官以来，宫观任满即备贠，书局従初至今，两为著作佐郎，三为礼部郎官，徒以编摩。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六，宋程俱撰，状、劄二。辞免太常少卿、申报尚书省的状文。本月十六日，接到尚书省劄子，任命下官为太常少卿，立即赴任。下官核查，先前曾到都堂呈交劄子，详细说明自己愚钝无才，参加选调十七年，只大略知道州县政务的利弊；改官以后所经历的差遣，也都是清闲简易的职位。从最初到现在，坐享俸禄、尸位素餐，又有十五年，早已厚颜负恩。况且如今国运艰难，更不是小官安坐苟且享禄的时候，恳请安排外任中符合资序的差遣，或许可以稍微弥补平日白吃俸禄的惭愧。还没有得到施行，下官便再次写状陈述。下官过去因获罪寄居镇江，隐迹山林田园，自知没有用处。自从车驾驻跸扬州，将近一年；下官虽在多次盗乱之后衣食不足，却不敢出来求取禄位。去年八月，忽然错误地蒙受恩命，又任著作佐郎。下官惶恐写状，详细说明自己多病无才，以及朝廷正应当综合考核名实、图谋中兴，不是让有瑕疵的小臣尸位养病的时候，于是申报尚书省请求罢免。不久又接到尚书省劄子催促赴任，便再次写劄子申报政府，说明前面的意思。久未听到罢免，渐渐到了冬深，边疆尚未安宁，恐怕被认为逃避政事，于十月二十三日赴行在朝见供职。每次见到宰执，都详细陈述诚意，大致同前面的意思，并且说正值冬天，不敢请求罢免，只等开春请求归隐山林。如今仆射相公、门下侍郎以及尚书左丞当时主持中司，每次接受召见时，我都曾把这番诚意详细陈述。正月以来，边报一天比一天紧急，不敢再申述前面的请求。后来又蒙恩命重新任礼曹，入朝谢恩的当天，便又狼狈渡江，沿途遭到劫掠，几乎赤身露体，只得与妻儿步行，双脚磨破，奔赴行在，于二月十四日到达杭州。如今天气渐渐转暖，既没有外患，享受厚禄、处在清闲职位，也没有其他可以规避的事，这才敢再次申述前面的请求，请求安排宫观差遣一次。如今却又蒙受更加升擢的恩命，听到诏命后惶恐不安，仿佛无处容身。何况太常少卿是重要的选任，应当由一时贤能博学之人担任，才足以符合众望；像下官这样有瑕疵、疲弱而无才的人，哪里敢冒居此职？又因下官十四日徒步走到山门，失足跌倒，腰胁被侧立的石头撞伤，疼痛日益加重，妨碍行走、俯仰，现已请假调治，因此对于这项恩命不敢接受。本月十六日写状申报尚书省，因为蒙受任命为太常少卿；下官有瑕疵而无才，哪里敢冒居此职？又因为下官先前多次写状、劄子，请求外任中符合资序的差遣及宫观差遣一次，恳请查核前状予以施行。本月十九日接到尚书省劄子，三月十八日奉圣旨不准，仍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立即赴任。下官是偏远卑微的小官，却劳动朝廷再次下达指挥，催促我赴任；如果还敢拖延违抗，罪当流放斥退。然而下官确有诚实苦衷，必须向朝廷控告，请求加以审察。下官近来三次写状、劄子申述，既然因为长期空占俸禄，请求给一个外任差遣，以稍微弥补平日白食俸禄的惭愧，却没有得到施行。其间又申述从前在扬州陈说的诚意，请求安排宫观差遣一次，同样没有得到怜悯准许。如今却突然被越级升迁，马上就接受它，那么前几天请求退职便都不是真情实意了。若不是因未能升迁而心怀不满，便是企求进一步升擢；从行为看，可以说是急于求进、贪图利益、不顾廉耻的人。这样的人怎能置于礼乐之司，玷污一时的选任，损害政体而对功业毫无补益？假使下官稍有见识，哪里敢犯这种公义？恳请宽宏慈悲，罢免这项恩命，查阅下官前面略次陈述的状、劄子，尽早予以施行，使上不至于连累朝廷任用人才的美名，下不至于被清议非难，使进退都各得其宜，下官不胜荣幸。近来写状请求罢免太常少卿，请查阅任命文书。此前多次写状、劄子，请求安排外任或宫观差遣。本月十九日再次接到省劄，备录奉圣旨不准。下官再次写状陈述：昨天刚请求外任及宫观差遣，尚未得到施行，其间却有这项任命，按道理难以只管接受，恳请查阅前状予以施行。本月二十五日，再次接到都省劄子，奉圣旨不准。下官是有瑕疵的卑微小官，一再冒犯上陈，屡次烦劳圣旨，即使死也罪过有余。考察百官向来的情况，只有左右史、台谏官按惯例可以辞免，通常只是为备礼而辞一次；其他人必须有充足理由，才敢冒昧陈述苦衷。如今若不是义理上确有可以辞免之处，哪里敢屡次违抗圣旨？下官知道在道义上难以安心、不敢只管接受的理由有五条，不避烦扰冒渎，现在请求逐一陈述：下官近来请求外任，接着请求宫观差遣，尚未得到施行，却蒙受升擢；如果就职，就等于前几天的请求都不是真实心情，从行为看难逃清议，这就是下官不敢只管接受的第一条。前些日子车驾到杭州之初，下官曾在朝廷冒昧陈述管见，认为元丰官制刚开始施行时，任官尚多有不足额；祖宗以来慎重珍惜名器，崇宁以后却侍从官全都任满，直到各曹郎官也不再有空缺，官员越来越多，政事却没有因此得到治理。如今国运艰难，更不是崇尚虚饰、充备冗官的时候；任用一个士人，就应当得到一个士人的作用；设置一个官职，就应当有一个官职的实际功效。其中也谈到太常少卿和礼部郎官，或许可以暂时兼任的意思，并由此类推，全部陈述。近来听说已经任命黎确为太常少卿，季陵也兼任代理寺事，接着又任命下官；如果下官就职，就等于贪求眼前升擢的利益，不顾前些日子所进献的言论，这就是下官不敢只管接受的第二条。祖宗以来，三馆、台阁中承受学业的士人，必须交替经历中外繁重事务的职位。才德器业如韩琦，经术品行如王安石，文章才气如苏轼，都曾任馆职、监左藏库，或省府推判官以及州郡差遣；这不仅不把文学和政事分成两条道路，也使他们交替任职于中央和地方，全面熟悉吏事。近年以来颇有违背旧典的地方，所以出任地方、持符出使的人，有的多是只懂文书俗务的官吏；真正有志于本朝的人，很少知道裁断处理事务的方法。像下官这样鄙陋微末，更是不值得一提。虽然下官入仕之初曾上书邪等入籍，参加选调十七年；但自从改官以来，宫观任期届满便充任额内官员，书局任职从开始到现在，两次任著作佐郎，三次任礼部郎官，只不过从事编纂校订而已。
着撰为名，初无赴功立事之补，今乃更防擢置奉常，典司礼乐，尸禄充位，益负厚顔。某实何人，常玷清选，故力乞外任，兾効寸长，不然辞富居贫，窃食宫观。今来除授，某所以不敢只受者三也。某以废斥之余，赦复旧官，曽未三年，浸还旧物。虽艰难以来，朝廷兼収并用，何所不容。然疲驽选愞，上不能捐躯引义以徇国家，次不能被坚执锐以卫社稷，下不得分忧共理以备使令。今四郊多垒，臣主忧辱之时，虽处庶僚，岂皇宁处此？某所以不敢祗受者四也。而又私计狼狈廹切之甚，不敢不布腹心，以觊矜察。某竒蹇穷独，世无与比。昨在镇江，两经兵火，近者仓猝随驾，起离身与妻孥徒步趼足，饥冻累日，奔赴行阙。沿路遭刼，资用无余，血属幸存，贫病交至。而年垂六十，老无子息，内无弟侄羣従之助，外无甥壻强近之亲。病妻疲弱，三女未嫁。茍今寄寓他所，恐亦未保生全。故欲备贠外任宫观差遣，不惟小输驽蹇以谢素飡，亦或收拾妻孥，待尽丘垄。若勉就宠迁，岂得遽去此？某所以不敢只受者五也。伏望朝廷察其诚恳，特赐指挥，检详前状施行。某自三月初以来，震骇忧愤，寻以病告，申乞外任差遣，继乞宫观。于十六日防除太常少卿，日下供职。某即罢礼部郎官职事，止以阶官具状申尚书省，乞罢免除。命检防前状施行，防指挥不允。某再具状申，缘先乞外任及宫观差遣，若今来只受新命，即是前日所请，皆非实情。以迹观之，难逃清议，仍乞检防前状施行。再防省劄，备奉圣防不允。某又于二十五日具述如前，又言车驾到杭州初，某曽具管见，乞省冗官，其间亦及礼部奉常可以权兼之意。今来巳除黎确太常少卿，兼季陵见以起居郎兼寺事。今又除某，若遂只受，则是茍徇目前进擢之利，遂忘前日所献之言。又言方臣主忧辱之时，上不能捐躯引义以徇国家，次不能被坚执锐以卫社稷，虽在庶僚，不皇宁处之意。仍乞检防前状陶铸外任差遣，或宫庙一次。四月一日准都省二十八日劄子，除直秘阁知秀州。四月二十二日，车驾经由秀州，赐对劄子。臣伏见陛下复正天位，适以正阳之朔，天日明霁，气▯协时，此天眷有宋而保佑陛下之符騐也。御殿之初，缙绅士大夫往徃感涕，诏音始下，皆欣然若更生，此又助有宋而归戴陛下之明证也。岂非方今国势不振，宗社岌岌，安危之任在陛下？永膺天禄，盛徳日新，政事日举，赏罚施置，皆仰有以当天意，俯有以合人心，则赵氏安而社稷固。茍惟反是，则天之所以眷佑者将恐替，人之所以欣戴者将恐离。如是，则社稷危而天下乱，其间盖不容髪。方靖康京城之陷，大宗正属狼狈北徙，无遗族焉。国朝故事，亲王未有得预外廷当事任者，而陛下乃适以亲王摠兵河外，于是神器有归，宗祀絶而复续。日者事变之起，陛下退处别宫，不阅月而复正天位，此天所祐，非人之所能为者也。古称大福不再，而天祐陛下者再，此天下之庆，而陛下所当戒惧之时也。戒惧则如之何？政事举措，刑罚施置，使足以当天意，合人心而巳古之人君承衰乱之世，能济大难以致中兴者，率由是也。《诗》曰：「戒之戒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故臣敢以是为陛下反正之初之献，狂愚惟陛下留听。臣窃见陛下奋励威武，不遑宁居，以图恢复中兴之业，此黄帝居无常处，以兵车为营卫，与夫汉髙帝以马上得天下之意也。然恐他日随机应变，移驻不常，若分大将以镇抚诸路，则宿卫单寡；若使州自为计，不加措置，恐冦盗生心愿陛下与大臣将帅深图其宜。若每路以前宰执之有才望，或大将之才略忠勇者一贠为制置使，诸州仍慎择守臣，勿轻移替，少寛文法，俾尽才力，庶几足以少分陛下宵旰之忧，而能保一路一州之人，卫王室，输贡职，而御冦敌也。贴黄：唐节度使，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葢节度主兵，观察主财赋。今制置使若带制置、度支等使，则兼管财用；而本路转运为度支之副。昔汉髙帝与项籍战彭城败至下邑，下马据鞍而顾曰：“吾欲捐闗以东，谁与共此功者？”张良进曰：“黔布，楚枭将；彭越反梁地；韩信可当一面。”陛下必欲捐之，捐之此三人，汉髙即用良策。其后防垓下，卒灭楚。此捐闗东三大国以王，此三人之力也。今陛下欲治兵江浙，若淮南不能坚守，则江浙不能安。愿捐淮以南京以东为四五大镇，以置忠勇枭雄之人，俾居自为守，出自为战，使足以捍敌人之冲，然后江浙可以休士治兵，伺便决策以图西向也。
译以著述撰文为名，起初本来没有赴任立功、建树事业的补益，如今却又被防除为奉常，掌管礼乐，尸位素餐，更加辜负厚颜。我究竟是什么人，竟常常玷污清要的选任，所以竭力请求外任，希望效献微薄才能；否则便辞去富贵而居贫困，暗中领取宫观官俸。如今这次授官，我不敢只接受它的理由有三点。我因被废斥之后，蒙赦恢复旧官，还不到三年，便渐渐恢复旧日的职位。虽说自艰难以来，朝廷兼收并用，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然而我疲弱驽钝、懦怯无能，对上不能舍身仗义来为国家效死，其次不能披坚执锐来保卫社稷，对下又不能分担忧劳、共同治理以听候差遣。如今四郊多有战事，正是君臣忧辱之时，我即使身处众官之列，哪里还能安然处在这里？这就是我不敢恭敬接受任命的第四个理由。又私下考虑到自己的困窘急迫到了极点，不敢不把内心实情陈述出来，希望得到怜悯体察。我命运奇穷、困顿孤独，世上没有人能与我相比。昨天在镇江，两次遭遇兵火；近来仓促随驾，起身离开时，我和妻子儿女徒步赶路，脚上磨出了伤，连续多日饥寒交迫，奔赴行在。沿途遭到劫掠，财物用度一点不剩，亲属幸而存活，贫困和疾病又接连而来。而且年近六十，老来没有子嗣，内无弟弟、侄子和众多同宗兄弟相助，外无甥婿等强近的亲属。妻子有病而且身体衰弱，三个女儿尚未出嫁。如果现在寄居在别处，恐怕也未必能保全性命。所以想请求备用员额的外任宫观差遣，不仅可以略微贡献自己驽钝的才能来报答平白领取俸禄之罪，也或许能够收拾妻子儿女，直到同归丘墓。如果勉强接受这次宠贵的升迁，哪里能够立即离开这里？这就是我不敢只接受任命的第五个理由。恭请朝廷察知我的诚恳，特赐指挥，查考前状施行。我从三月初以来，震惊恐惧、忧愤不已，随即以患病为由告假，上申请求外任差遣，接着又请求宫观差遣。十六日，防除为太常少卿，限日供职。我当即停止礼部郎官的职事，只以阶官身份具状申报尚书省，请求罢免这项任命。命令查考并防止前状所请而施行，所防的指挥没有获准。我再次具状申报，说明自己先前请求外任及宫观差遣，如果这次只接受新命，就等于说前日的请求都不是实情。从事情的迹象看，难以逃脱清议，所以仍请求查考前状施行。又收到省札，详细奉承圣旨，仍不准许。我又在二十五日具状陈述如前，并说车驾刚到杭州时，我曾陈述管见，请求裁省冗官，其中也提到礼部、奉常可以权宜兼任的意思。如今已经任命黎确为太常少卿，兼且季陵现以起居郎兼任寺事。现在又任命我，如果竟然只接受，那就是苟且追逐眼前升迁的利益，从而忘记前日所进献的话。又说，正值君臣忧辱之时，我对上不能舍身仗义以报效国家，对下不能披坚执锐以保卫社稷，虽身在众官之列，也没有安处其中的道理。仍请求查考前状，陶铸安排外任差遣，或者宫观一次。四月一日，接到都省二十八日的札子，任命我为直秘阁、知秀州。四月二十二日，车驾经过秀州，赐我面对面奏对的札子。臣下恭敬地看到，陛下恢复天子的正位，恰逢正阳之月的初一，天气晴朗明净，节气与时令相合，这是上天眷顾有宋、保佑陛下的征验。陛下初次登殿时，士大夫们往往感动流泪；诏书刚刚下达，众人都欣喜得像获得新生，这又是天下人帮助有宋、归心拥戴陛下的明证。难道不是因为如今国势不振，宗庙社稷危急，安危存亡的责任都在陛下吗？若能长久承受上天的福禄，使盛德日益更新，政事日益振举，赏罚施行和官职任用，都能上合天意、下合人心，那么赵氏政权就会安定，社稷就会牢固。如果反过来，那么上天之所以眷顾保佑的恩意恐怕将要改变，人民之所以欣然拥戴的心意恐怕将要离散。这样一来，社稷就会危急，天下就会混乱，其中的间隔实在容不下一根头发。靖康年间京城陷落时，大宗正属狼狈地向北迁徙，宗室没有留下一个族人。国家旧例，亲王从来没有能够参与外廷掌管事务的任职，而陛下却恰好以亲王身份总领河外军队，于是神器有了归属，断绝的宗庙祭祀重新接续。前些日子事变发生时，陛下退居别宫，不到一个月便重新恢复天子正位，这是上天所保佑、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古人说大福不会再来，而上天两次保佑陛下，这是天下的庆幸，也是陛下应当戒惧的时候。戒惧又应当怎样做呢？使政事的兴举和措施、刑罚的施行及官员的任用，足以合乎天意、顺应人心而已。古代君主处在衰乱的时代，能够救济大难、实现中兴，大多都是由此而来。《诗经》说：‘要警戒啊，要警戒啊，上天的意旨是如此明显，天命是不能轻易承受的。’所以臣敢把这些话作为陛下恢复正位之初的献言，言语狂妄愚昧，只希望陛下留心听取。臣私下看到陛下奋发振作、施展威武，无暇安居，以谋求恢复中兴的事业，这正如黄帝居处没有固定之地、以兵车作为营卫，也有汉高帝凭借马上战争取得天下的意思。然而臣恐怕将来随机应变、迁移驻地而没有定所；如果分派大将镇抚各路，那么宿卫兵力就会单薄；如果让各州自行谋划而不加以安排，又恐怕盗寇产生觊觎之心。希望陛下与大臣、将帅深入谋划妥善办法。如果每一路选用过去宰执中有才干声望的人，或者有才略、忠勇的大将一人，担任制置使；各州仍慎重选择守臣，不要轻易调动替换，稍微放宽文法，使他们能够竭尽才能，那么或许足以稍稍分担陛下夙夜忧劳的负担，并且能够保全一路一州的百姓，保卫王室，输送贡赋，抵御敌寇。贴黄：唐代节度使兼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大概节度使主管军队，观察使主管财赋。如今制置使如果兼带制置、度支等使，就兼管财用；而本路转运使便是度支使的副职。从前汉高帝与项籍在彭城交战，战败后退到下邑，下马扶着马鞍回头说：‘我想把函谷关以东让出去，谁愿意和我共同建立这份功业？’张良进言说：‘黥布，是楚国的勇猛将领；彭越，已经在梁地反楚；韩信，可以独当一面。’陛下如果一定要把它让出去，就应当把它交给这三个人，汉高帝当即采用了张良的计策。后来在垓下，终于消灭了楚国。这就是把函谷关以东的三大国让给他们并使他们称王，靠的是这三个人的力量。如今陛下想在江浙整治军队，如果淮南不能坚守，那么江浙就不能安定。希望把淮河以南、南京以东划为四五个大镇，安置忠勇而有雄才的人，让他们各自居守、各自出兵作战，使其足以抵挡敌人的冲击；这样以后江浙才能休整士卒、整治军队，等待有利时机决策，以谋求向西进军。
契勘本州华亭县通恵镇旧名青龙镇，最为繁剧去处。自来监官兼本镇烟火公事，系吏部差注京朝官。自顷以来，止差使臣，往往不通文法吏事。况本镇无异大县，不与寻常▯务一同。窃恐不可轻授，欲望圣慈特降指挥，令有司依旧来格注京朝官【奉圣防见任官罢，令吏部差京朝官，仍令两浙转运司差文官权】寄李枢宻论事劄子某昨者伏闻朝廷逺驰召节，允副具瞻尹正王畿，进职秘殿，有识欣赖，隠如长城。属冦入已深，中外隔絶，大变猝起，二圣北征，率溥之情，痛愤难过。况硕徳纯忠，股肱柱石，其为痛愤忧灼，何以堪处？幸天命人心未忘，有宋今皇帝，适以元帅摠戎于外，徳业隆重，四海乐推，聿承大统，宗庙社稷，华夏生灵，永有依归，幸甚。传闻车驾驻跸南京，或云亦巳遣兵肃清宫阙，或云方议廵守江淮，料须及时早定大计。縁今已是深夏，更数日即是六月节气，不数十日水冷草枯，谅惜分隂，当无旷日。此正主上大臣焦心尽瘁，尝胆枕戈之时也。伏想亟趋行在，摅发庙谟，惟时几以佑圣主，使宗社永固，皇业再隆，天下各安其生。某得长守丘园，与防膏泽，下情无任翘企之至，不敢具状以尘钧览，辄具劄子少叙悃诚，伏幸赐察。某窃以前年敌人犯境之初，宰执侍従如竹苇林下，至郎吏小官震动失色，而明公以一太常少卿，忠智奋发，惟国大计，感愤激切，言与涕俱。当是之时，止则天下是念，曽身之不暇恤，頋岂有贪功懐利之心哉？开寳话言，龙天实在此，固某之所以叹息面赞，自愧驽懦者也。虽罪废之中，忘其取祸，切切为人感慨称述者已然。当是时，明公以疏逺，一旦为上画策，如数一二，任国大事，奋不顾身，旬日之间，位冠枢府，中外之望顿重益隆。此固古人之所甚畏者也。夫大名难以久居，骤贵众所深忌，而又以疏逺之士，一旦谋画忠勇，遂盖在廷之臣。呜呼，斯亦危矣！冦退之初，某在南徐，客有诵明公谢表者，其言实壮，而某愚不晓事，虽对客叹仰，而心窃为左右惧焉。他日东下，士于是有以矜伐自任，斥明公者，某窃恨之，髙明安得有此，殆不知之过耶？夫任大事，立大功，望寔葢人，可谓处甚危可畏之机也。非示之以不能，持之以谦退，求无嫉忌颠沛不可得也？观龚遂治渤海，其功亦微耳。而王生教以诡对，淮隂侯下赵，方北面师降虏，而问计策其下，而取之所以尽其力也。况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询于刍荛，乐取诸人以为善，固明公之所厌饫者已。使其人与其言可用，固善；即不可用，何损于才略威望哉？顾观文坚前日忠勇奋发，忧国如饥渴之心，而加古人深崇退抑之意，则朝廷有柱石之赖，而天下防帡幪之赐矣。某钦向之素，固非一日。伏自昨者数奉光仪，益窥器业之大，徳义之美，倾颂之切，如前所陈，而误防知与亦异伦辈，是以忘其罪戾，敢献区区之诚？非欲明公永无忌嫉，颠沛全身保位而然也。某观今艰难之时，其徳义才力足以任大事，卫王室，赴斯人之望者，非唯驽鄙所窥，实在左右，而有识之士皆然。古人所谓身安而国家可保者，非特为明公计也。是以僣易有言，伏俟谴絶。方今天下譬如人身，五臓久虚，忽得大病，危困之极，赖元气尚在，蹷而复苏，正须所服汤剂，物物中病，所进饮食，一一适宜，不使少失平和，不可少有伤忤，倍万调防，然后可望复安。此正主上宵衣旰食，焦劳尝胆之时也。然主上初即位，谅谦防退，托委任大臣，则安危治乱之机，中外诸钜公之责也。非至公至仁至勤至俭，深思逺虑，未有能济者也。非如诸佛菩萨，禹稷孔孟用其心，亦未有能济者也。窃有愚欵，思布于诸公，则罪废之余，加以久病，誓不求闻其身，欲隠而不藏，其狂言将为不知者之所疑诮矣。然念世防国家涵养之恩，又尝食郎吏之禄矣。驽懦无以图报毫髪，又况天下无事，藿食者与防其福；天下有事，涂炭先之，故不胜感慨▯切之心，布于左右，亦冀此言稍闻于诸公，虽得僭越狂妄之罪，不敢辞也。
译查考本州华亭县通惠镇，旧名青龙镇，是最为繁忙复杂的地方。向来由监官兼管本镇烟火事务，属于吏部差派京朝官。近来却只差派使臣，往往不通晓文法和吏事。况且本镇与大县没有差别，不能同普通场务一样对待。臣私下恐怕不能轻易授予这项职务，希望圣慈特地下达指挥，命有关部门按照旧例差注京朝官【奉圣旨：现任官罢免，命吏部差派京朝官，仍命两浙转运司差派文官暂代】。寄给李枢密论事札子。我昨天恭敬地听说，朝廷远道驰发召令，请您担任众望所归的京畿尹正，晋升职衔入秘殿，有识之士都欣喜依赖您，隐然如同长城一般。正值敌寇侵入已经很深，朝廷内外隔绝，大变突然发生，二圣向北远行，天下普遍的悲痛愤懑难以承受。何况您德行高尚、忠心纯正，是国家的股肱柱石，您的痛愤忧虑和焦灼，怎么能够承受？幸而天命和人心并没有忘弃有宋，今皇帝恰好以元帅身份在外统领军队，德业隆盛厚重，四海乐意推戴，于是承继大统，宗庙社稷、华夏百姓永远有了归依，实在是大幸。传闻车驾驻跸南京，有的说已经派兵肃清宫阙，有的说正在商议巡守江淮，想来必须及时早早确定大计。因为如今已经是深夏，再过几天就是六月节气，不到几十日水冷草枯，想来应当珍惜每一寸光阴，不会把日子白白拖延。这正是君主和大臣焦心尽力、卧薪尝胆、枕戈待旦的时候。想来您会赶快前往行在，发抒朝廷谋略，顺应时机来辅佐圣主，使宗社永远稳固，皇业再次兴盛，天下各自安居乐业。我能够长久守在丘园，等待蒙受恩泽，内心翘首仰望到了极点；不敢具状来玷污您的阅览，只写这札子略述诚意，恭候您俯察。我私下认为，前些年敌人侵犯边境之初，宰执和侍从官多得像竹林、芦苇一样，甚至郎官、属吏和小官也震惊失色；而明公以太常少卿一职，奋发施展忠心和智慧，专念国家大计，感愤激切，言语和眼泪一同流出。在那个时候，只要能让天下人有这样的想法，尚且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哪里会有贪图功劳、怀抱私利的心呢？开宝年间的诏令和话语，上天实在在这里，这正是我所以叹息赞叹、又惭愧自己驽钝怯懦的原因。即使我身在获罪废黜之中，也忘了会因此招祸，恳切地替您感慨称述，已经很久了。当时明公以疏远之臣的身份，突然为皇上谋划，如同列举一二般清楚，承担国家大事，奋不顾身；不过十天，职位便位冠枢府，朝廷内外对您的期望顿时更加重大隆盛。这正是古人最为畏惧的处境。盛大的声名难以长久占有，骤然显贵又是众人深深忌恨的事情；何况您还是疏远之士，突然以谋略、忠勇盖过在朝群臣。唉，这也太危险了！敌寇退去之初，我在南徐，有客人诵读明公的谢表，文辞确实壮烈，而我愚昧不懂事，虽然当面对客人赞叹仰慕，心中却暗自替您担忧。后来我向东而下，士人中有人因此以矜夸自任，出言斥责明公，我私下对此十分憎恨：凭您的高明，怎么会有这种事？难道只是他们没有理解的过错吗？承担大事、建立大功、声望实在超过众人，可以说正处在极其危险、令人畏惧的关头。若不向人显示自己也有不能胜任之处，以谦逊退让自持，想求得不遭嫉妒猜忌、不至颠沛失势，怎么可能呢？看龚遂治理渤海，功劳也不过很小；王生却教他用巧妙的回答。淮阴侯攻下赵国时，正向北面向降虏拜师，反而向他的下属询问计策，并因此取得他们的力量。何况以有才能的人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以多知的人向少知的人请教，向樵夫牧童询问，乐于采纳众人的长处，本来就是明公所厌恶而不愿做的事吗？假使那个人和他的话可以采用，当然很好；即使不能采用，对您的才略和威望又有什么损害呢？只是希望明公保持前日忠勇奋发、忧国如饥似渴的心，再加上古人深为推崇的退让谦抑之意，那么朝廷便有柱石可以依赖，天下便能蒙受您的庇护恩惠了。我一向钦敬仰慕您，本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从昨天几次承蒙见到您的光仪，更加看出您器度才业的宏大、德行义理的美好，所以倾心赞颂，比前面所说的更加迫切；又错误地认为您与众人不同，因此忘掉自己的罪过，敢于献上区区诚意。并不是希望明公永远不遭忌妒、颠沛而保全自身职位才这样说。我看如今艰难之时，您的德义和才力足以承担大事、保卫王室、回应天下人的期望，这不是我这种驽钝鄙陋之人所能完全窥见的，实在就在您身边，而且有识之士也都这样认为。古人所说自身安定而国家才能保全，并不只是替明公个人谋划。因此我冒昧轻率地说这些话，恭候您的谴责和拒绝。如今的天下譬如人的身体，五脏长期虚弱，突然又得了重病，危急困顿到了极点，幸赖元气尚在，倒下后又苏醒过来，正应当服用对症的汤剂，每一味药都切合病情，所进的饮食也件件适宜，不使身体稍有失于平和，也不能稍有伤害和触犯，要加倍调理防护，然后才可以希望恢复安定。这正是君主夙兴夜寐、焦心劳苦、卧薪尝胆的时候。然而君主刚刚即位，想来会谦逊退让，把政事托付给大臣，那么安危治乱的关键，就是朝廷内外各位大臣的责任。若不是极其公正、仁爱、勤勉、节俭，深思远虑，就没有能够成功的；若不能像诸佛菩萨、禹、稷、孔子、孟子那样用心，也没有能够成功的。我私下有一些愚拙的诚意，想向各位大臣陈述；我在获罪废黜之后，又加上长期患病，发誓不求自身闻达，想要隐居而不再显露自己，这些狂妄的话将会被不了解我的人怀疑讥笑。然而想到世代受到国家涵养的恩惠，又曾经领取郎官属吏的俸禄，自己驽钝懦弱，无法报答丝毫；何况天下无事时，吃粗食的人还能共同享受福气，天下有事时，百姓首先陷入涂炭，所以我不能胜过感慨激切的心情，便把这些话告诉您，也希望这些话稍稍传到诸位大臣耳中。即使因此获冒犯越礼、狂妄的罪名，我也不敢推辞。
王蔡之所以为相，固诸钜公之所稔闻而深戒者也。若徒知王蔡之罪，而不变王蔡之术，未见。可以弭乱也。大臣之患，莫大于懐利而患失。茍利于已，悖理不恤也，越法不恤也，伤财不恤也，害人不恤也，败国事不恤也。积而至于无所不至者，皆懐利患失之故也，而不知利之所以为患也。今艰难陧杌如此，固非懐利患失之时也。诸钜公固非懐利患失之人也，此一事无可虑矣。然而大臣之患，又莫大于怙权而好胜者，不可不察也。人臣初，孰不欲言听计従久安于位，无所取疑于上者，而肯取怙权之名哉？积好胜之心而不已，必至于怙权也。何以言之？进一人焉，建一事焉，初亦漫耳。同列偶有异同，台谏偶有论列，于是所进之人迁之愈骤，所建之事行之愈力。我之所进，虽小人而众所不与，必力援之，亲戚厮役不遗也。我之所恶，虽君子而时之彦也，必显挤之，芥蔕不置也。是不惟出于好胜而已，意天下以己为言不行也，意天下以为眷弛而权去已也，故极力而捄之耳。如是则无非一己之私者，君之威福，事之是否，国之安危，果安在也？人臣而有怙权之名，免于祸者鲜矣。是不知好胜所以为大不胜也。大臣之患，莫大于争能而防短者，盖不可不察也。大臣之于国，譬之操舟。今者中流遇风波之时也，茍可以济，不问其力之出于我欤，出于彼欤，谋之出于我欤，出于彼欤，求于济而已矣。舟一败，吾肉且为鱼鼈食，何人我声利之足云乎？则是虽有胡越之殊，鬭狠之志，过溢之言，亦必协心而取济矣。若曰：寜使覆溺，吾必去若人，功必自我出，如是而可乎？岂有国之大臣而智出操舟者之下哉？必不然矣。天下之事无穷，以二三股肱之力，佐一人而求所行之事无不当，所用之人无不堪，亦无是理已。使公道常存，正言日至，则虽或差失，而害不及于天下矣。以天子之尊，而古有绳愆纠缪、拾遗补阙之臣，而人臣乃欲防短遂非，此何理也？上则开天子拒谏之心，必曰：「大臣有所为，众不得议，而我之所欲，乃不得行。虽忠言至论，亦将不听矣。」下则长朝廷壅蔽之患，初则一事不合政理，一事不厌众情，言之不行，又嫉言者，至再至三，而献替不闻，是非倒植矣。天子讵谏于上，朝廷壅蔽于下，此乱亡之兆也。盖亦不思耳矣。夫身处将相之位，而当予夺生杀之柄，此可畏之地也。朝有过举，而言者敢论；进有非人，而同列献疑，此助我者也。岂惟有助于政理、问誉之间哉？抑使下不忌而上不疑，知无怙权作威福之事也。岂非助我之大者？此而不图，頋且力排公论，取必人主，此可谓之智乎？昔之大臣交恶而取胜者，又倡一说于其间，此说一行，而天下之善言灭矣。其说何也？臣下有言于上，于理虽当，而非甲之所便与所欲，闻于上者，则为之说曰：「此乙之党也，乙恶臣使之为此言耳。」又摘其言，委曲为之说曰：「其言如此，其意将以陷臣也；其意将以揺某事也；其意将以党乙也；为乙游说者也。」而乙于甲亦然。臣下有言不便于近习之意，则曰：「是庙堂使之也。」此出于中防故也。若出于宰执之意，则言者不敢言矣。如是则言者每至，虽有至诚爱君忧国之心，解纷排难之计，虽有谋如臯陶，忠如稷契，论事如陆贽，激切如刘蕡，而人君若不闻矣。岂唯不听，适足以取怒而已。葢以为皆饰游説之词故也。如此，则是常以仆妾鹰犬待朝廷之臣，而永无守正自立之人矣。呜呼，其厚诬天下而欺吾君也，亦甚矣。凡此皆足以变乱是非，隳斁纲纪者。是非变乱，纲纪隳斁，则事无不乖刺舛谬者矣。如是而有不亡者乎？乃若言至以道揆之，事至以道揆之，而勿措私情于其间，则是非利害之实，无不白矣。岂谗巧之所能▯乎？昔者夏姬以淫蛊乱陈，楚王伐陈而取之，将纳夏姬，申公巫臣谏，于是舍之，而巫臣妻之。他日楚王怒，或曰：“彼自为，则不忠；为王，则忠。”王乃释然，此楚王之所以霸也。当是时，楚王当论夏姬可纳不可纳，巫臣之可听不可听，不当以巫臣懐不正之意而疑其言也。能推是心以纳谏，则如前甲乙之论不入矣。公甫文伯死，妇人为之自杀于房中者二八，其母闻之不哭也，为其于长者薄而妇人厚也。惟其言出于母也，故为贤母；使其妇言之，不免为妬妇。夫言一也，而言者异，则人心变矣。然则观言者，当论其言之是否，而不当论言之者何人也。能推是心以听言，则如前甲乙之论亦不入矣。
译王氏、蔡氏之所以能够做宰相，本来就是各位大臣所熟知并深以为戒的事情。如果只是知道王氏、蔡氏的罪过，却不改变王氏、蔡氏的做法，就看不出能够消弭祸乱的希望。大臣的祸患，没有比怀有私利、害怕失去职位更大的了。如果对自己有利，即使违背道理也不顾惜，逾越法令也不顾惜，损伤财物也不顾惜，伤害百姓也不顾惜，败坏国事也不顾惜；积累到最后无所不为，都是怀利患失的缘故，却不知道私利正是祸患的来源。如今艰难危急到了这样的地步，本来就不是怀利患失的时候；各位大臣也本来不是怀利患失的人，这一件事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然而大臣的祸患，又没有比倚仗权势而好胜更大的了，不可不察。做臣子当初，谁不想自己的意见被听从、计策被采用，长久安居职位，不被君主怀疑？谁肯承受倚仗权势的名声呢？但好胜之心不断积累，最终必然发展为倚仗权势。为什么这样说？推荐一个人，建立一件事，起初也许只是偶然。同列官员偶尔有不同意见，台谏官偶尔有所论列，于是自己推荐的人便越加迅速地升迁，自己倡议的事情便越发用力推行。自己所推荐的，即使是小人而众人都不赞同，也一定竭力援助，亲戚仆役也一个不漏地加以援引。自己所厌恶的，即使是君子、当时的俊彦，也一定公开排挤，丝毫不肯容忍。这不只是出于好胜而已，而是以为天下人都认为自己的意见不能实行，又以为天下人认为自己受到君主宠爱渐弛、权力将要被夺去，所以才竭力挽救。这样一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个人私利，君主施加威福、事情的是非、国家的安危，究竟在哪里呢？臣下有倚仗权势的名声，能够免于祸患的人很少。这就是不知道好胜其实是导致彻底失败的原因。大臣的祸患，没有比争强逞能、掩饰短处更大的了，也不可不察。大臣对于国家，譬如掌舵行船。如今正是航行到江河中央、遇到风波的时候，只要能够渡过难关，就不问力量是出自我还是出自他，谋划是出自我还是出自他，只求渡过难关而已。船一旦倾覆，我的肉尚且要被鱼鳖吃掉，哪里还谈得上个人的名声和利益呢？因此即使彼此如胡越那样不同，有争斗狠厉的意志，有过分激烈的话语，也一定要同心协力来取得成功。若说：‘宁可让船翻沉，我也一定要赶走你这个人，功劳也一定要从我这里产生。’这样可以吗？难道国家的大臣，智慧还会低于驾船的人吗？必然不是这样。天下的事情无穷无尽，凭两三个股肱大臣的力量辅助一人，却希望所推行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恰当、所任用的人没有一个不称职，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只要公道常在，正直的言论不断到来，即使偶尔有所差错，祸害也不会波及天下。天子地位如此尊贵，古代尚且有纠正过失、弥补缺漏的臣子，而臣下却想要掩饰短处、将错就错，这是什么道理？对上会开启天子拒绝劝谏的心理，天子必然会说：‘大臣有所作为，众人不得议论，而我想做的事反而不能实行。即使是忠言正论，我也将不再听取。’对下会助长朝廷闭塞蒙蔽的祸患，开始时是一件事情不合政理，另一件事情不合众情；进言不能施行，又嫉恨进言的人；一再如此，臣下的劝善规过便再也听不到，是非就颠倒了。天子在上面拒绝劝谏，朝廷在下面闭塞蒙蔽，这是祸乱灭亡的征兆。大概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身处将相的职位，掌握给予、剥夺、生杀的大权，这是令人畏惧的处境。朝廷有错误的举动，进言者敢于论列；任用有不合适的人，同列敢于提出疑问，这些都是在帮助我。难道只是有助于政事的治理和声誉的建立吗？也能使下属不忌惮、上级不怀疑，知道我没有倚仗权势、擅作威福的事情，难道不是对我的大帮助吗？对此不加谋划，反而竭力排斥公论，向君主强求必定如此，这可以说是明智吗？从前大臣相互交恶而争取胜利时，又有人在中间倡导一种说法；这种说法一旦实行，天下的善言就会消灭了。这是什么说法呢？臣下向上进言，按道理虽然正确，却不是甲所方便、所希望的；进言传到君主那里，甲就说：‘这是乙的党羽，乙厌恶我，所以让他这样说。’又摘取对方话语中的片段，曲折地解释说：‘他这样说，他的意图是要陷害我；他的意图是要动摇某件事；他的意图是要结党于乙；他是在替乙游说。’乙对于甲也是这样。臣下进言不合近臣亲信的心意，近臣亲信便说：‘这是朝廷使他这样做的。’这其实是出自宫中。若说是宰执的意图，进言者就不敢再说了。这样一来，进言每次到达君主面前，即使有极其诚恳、爱君忧国的心，有解决纷争、排除困难的计策，即使有皋陶那样的谋略、稷和契那样的忠心，有陆贽那样议论政事的才能，有刘蕡那样激切的言辞，君主也仿佛听不见了。不仅不听，反而足以招来怒气。因为君主认为这些全都是装饰性的游说之辞。这样一来，就总是把朝廷大臣当作奴仆、侍妾、鹰犬来对待，永远不会有守持正道、自立不屈的人。唉，这实在是对天下大加诬蔑、欺骗君主，也太过分了。这些事情全都足以颠倒混乱是非、毁坏纲纪。是非一旦颠倒混乱，纲纪一旦毁坏，事情就没有不乖谬错误的了。这样做而能不灭亡吗？如果言论到来，就用道理衡量它；事情到来，也用道理衡量它，不把私人感情夹杂在其中，那么是非利害的实情就没有不清楚的了。难道还能被谗言巧语所迷惑吗？从前夏姬用淫乱迷惑陈国，使陈国混乱；楚王讨伐陈国并得到夏姬，准备把她纳入宫中，申公巫臣进谏，于是楚王放弃了她，巫臣却娶了她。后来楚王发怒，有人说：‘他如果是为自己这样做，就是不忠；如果是替大王这样做，就是忠。’楚王于是释然了，这就是楚王能够成就霸业的原因。当时楚王应当讨论夏姬可不可以纳入宫中、巫臣的话可不可以听，却不应因为怀疑巫臣怀有不正当意图而怀疑他的言论。能够把这种心态推而广之来接受劝谏，那么先前所说甲乙相互攻讦的说法就不会被采纳了。公甫文伯死后，替他自杀在房中的妇女有二八之数；他的母亲听说后却不哭，因为认为她们对长者薄情而对妇女厚情。正因为这话出自母亲之口，所以人们认为她是贤母；假如是她们的丈夫这样说，就免不了被视为妒妇。同一句话，因为说话的人不同，人心的判断就改变了。那么考察言论，应当只论言论本身的是非，不应计较发言者是什么人。能够把这种心态推而广之来听取言论，那么先前所说甲乙相互攻讦的说法也不会被采纳了。
不惟甲乙相陷之言不可用也，茍听言之际不究理之是非可用不可用，而先懐逆诈亿不信之心于其间，则善言无自通矣。此最人主大臣之大患，盖不可不察也。某又窃有腐儒之常谈，往古之成事，思一诵焉，虽辽东白豕之类，亦当今之急务，前日之成戒也。昔诸吕之变，刘氏不絶如线，陈平以为忧，问计于陆贾。贾固辩士，多智谋，乃不为画诛诸吕之计，又不为言所以安刘氏者，独言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则士豫附，教平以交驩于周勃者，陈平固谋画之士也，又不以贾为迂濶而深然其言，因以数百金为勃夀，往来相结纳，相得驩甚，卒诛诸吕。此何谓也？盖贾知平之智术，勃之惷勇，足以诛诸吕而安刘氏，所不知者二人相与之情耳。使平勃和，则协心而事济；一有纎芥不平之隙，则方且倾挤防虑之不暇，亦何事之可济乎？此艰危之际，葢莫急于将相之和也。且蔺相如一勇夫，持璧睨柱，尚气决之人耳。廉颇不忍以力战之功而位其下，声言众辱之，相如引避而不较也，以谓国方危弱，秦之所不敢加兵者，以二人在也。今两虎共鬭，势不俱生，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颇闻之，肉袒负荆而谢，驩好如初，而赵国赖之。彼虽勇夫壮士，可不谓？之贤乎？此皆所谓腐儒之常谈。往古之成事，岂有通儒硕辅、博洽明智，肯忽国家之大虑，快一时之褊心，而计出廉蔺、平勃之下者乎？必不然矣。夫和异于同，固儒士之常谈，而熟知者然。好同之风不革，则必至于不和，此最当今之急务也。夫当今之急务，岂不在于练卒选将、足食足兵、还二圣之北征、御强冦之南牧乎？是固然，使君臣之间、庙堂之上和而不同，人无彼我之分，事无适莫之意，惟理之従，则利害无不明，事功无不立矣。茍好同而不和，则反是。反是则乱亡之道也。故窃以为当今之急务也。且同则宜若无所生其隙矣，而某以谓好同之风不革，则必至于不和者，何也？盖自公道不行，好同之风通于上下，大抵以献忠为议已，以商确为立异，以可否为相排，以雷同为厚善。于是虽亲戚朋友，有懐不敢吐，有见不敢争。初则为后言，终则为怫气，二者交违而暌矣。而况庙堂之上乎？何则？强之使同，壅之使止，故也。积不快为背憎，持公言为造防，其不为仇敌者几希。此好同所以必至于不和也。尝闻祖宗时庙堂之上，盐梅可否之论，无日无之，岂相排而立异哉？各尽其谋国爱君之心而已。方杜、韩、范之当国也，世所谓同心而厚者也。且以永洛一事观之，一以为可城，一以为不可，一则是刘沪，一则是尹洙，然不闻三人者失平生之欢也。使有一人出于私情，一言不相照，乆则必暌矣。大臣暌贰，岂国家之福哉？世或以谓人主不欲臣下和，恐为朋比，故激使之暌，以为御下之术。大臣亦或故为痕隙，以攘取宠位。呜呼，何其小也！天下大器，而可以小数御之乎？未有能长久者也。若人君以道遇臣，臣下以道事上，选择委任，畴咨訏谟，使各尽其所懐，善者従之，未尽善者改之，可者用之，不可于众者去之。同不为朋比，异不为乖暌，刑赏与众共之，忧乐必以天下，则所谓无作好恶，无偏无党，无反无侧，而皇极之道立矣。前所谓以道者，岂微妙恍惚之谓哉？亦上合天道，下合民心，惟理是从而不置私情于其间而已。言之虽若迂濶，此治乱存亡之判也。方今如起危困之病，如济风波，如救焚溺，若是其急也。所争者晷刻，所计者毫末。顷刻之积，毫末之差，而事有不胜悔者矣。狂率死罪。某窃以天下多事，取人之路虽不可不广，然亦当使君子小人各当其位，不可以艰难多故而遂逆施倒植也。何谓各当其位？常使君子使人，小人使于人，君子治人，小人治于人，则虽市井屠贩之人，鸡鸣狗盗之伎，与夫羣盗大猾杂处并进，而无害也。况今与汉髙祖时不同，汉髙祖起匹夫，方与豪杰竞逐争天下，所用将才策士耳，不如今立国有天下二百年，所谓圣智之法，适治之具，具在主上，绍业垂统，正当与贤能内维持纪纲，外攘备冦敌，虽难难之时，不可失体统也。又况汉髙所取，皆寔名将之才，世乱无所用适，在市井屠贩中耳，非取市井屠贩之才而假以名位也。至叔孙通所进羣盗，亦皆善战而已，不使之经体赞治，谋国牧人也。萧曹虽出刀笔吏，亦贤相之才也，世乱无所用适，在刀笔吏中耳。观其所立，识大谋逺，又有公天下之心，持身以防谨，佐治以清净，有后世名相硕儒之所愧叹而莫及者，皆不可一槩论也。
译不仅甲乙相互陷害的话不能采用，即使在听取言论时不追究道理的是非、事情的可用与不可用，却先在其中怀有猜疑、诈伪、臆测和不信任的心，那么善言就无从通达了。这是君主和大臣最大的祸患，实在不可不察。我又私下有几句腐儒的常谈，想把往古已经成就的事情诵说一遍；即使是辽东白豕这一类旧事，也关系到当今的急务，是前日已经形成的鉴戒。从前诸吕之乱时，刘氏宗族的存续危如一线，陈平对此忧虑，向陆贾询问计策。陆贾本来是善辩之士、足智多谋的人，却不替他谋划诛灭诸吕的计策，也不说明安定刘氏的方法，只说天下安定时要注意宰相，天下危急时要注意将领。他教陈平同周勃交好。陈平本来就是善于谋划的人，却没有认为陆贾的说法迂阔，反而深深认同，于是拿几百金给周勃祝寿，往来结交，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最终诛灭了诸吕。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概陆贾知道陈平的智谋和周勃的勇猛足以诛灭诸吕、安定刘氏，所不知道的只是两人彼此的感情。如果陈平、周勃和睦，就能同心协力而使事情成功；一旦有极小的不和间隙，他们便只顾倾轧排挤、彼此防备还来不及，又能成就什么事情呢？在这艰难危急的时候，大概没有比将相和睦更急迫的事情了。况且蔺相如不过是一个勇夫，手持和氏璧斜视柱子，是个意气用事、决断强硬的人。廉颇不甘心凭借战功而位居蔺相如之下，扬言要当众侮辱他；蔺相如却引身退避，不与他计较，认为国家正处在危弱之中，秦国之所以不敢出兵，是因为有他们两人在。如今两虎共同争斗，势必不能同时生存，所以应当把国家的危急放在前面，把个人的仇怨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便袒露上身、背负荆条来道歉，两人和好如初，赵国也依赖他们而得以保全。他们虽然只是勇夫壮士，难道不能说是贤能吗？这些都不过是腐儒的常谈。往古成就大事的人，难道有通达的儒者、博学的辅佐大臣，肯忽略国家的大忧虑，只为快意一时的偏狭之心，而谋略还要低于廉颇、蔺相如、陈平、周勃吗？一定不会这样。和睦不同于苟同，本来是儒士的常谈，也是有见识的人所熟知的道理。喜好苟同的风气不改变，就一定会走向不和，这正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至于当今的急务，难道不在于训练士卒、选拔将领、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迎回北行的二圣、抵御南下的强敌吗？当然是这样；但如果君臣之间、朝廷之上能够和睦而不苟同，人们不分彼此，办事不存亲疏取舍之意，只听从道理，那么利害就没有不明白的，事业就没有不能建立的。如果只喜欢苟同而不能和睦，就会反过来。反过来就是走向混乱灭亡的道路。所以我私下认为，这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况且苟同看起来似乎不应当产生嫌隙，而我却认为喜好苟同的风气不改变，就一定会走向不和，为什么呢？大概自从公道不能实行，苟同的风气上下通行以来，大抵把进献忠言看作议论，把商量讨论看作故意标新立异，把表示可否看作互相排斥，把随声附和看作深厚友善。于是即使是亲戚朋友，有了心里话也不敢吐露，有了见解也不敢争辩。开始时只是背后议论，最后就变成怨怼怒气；双方相互违背，便疏远离心了。何况朝廷之上呢？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强迫人们一致，使言论受到堵塞而停止。积累不快便成为背后的憎恨，把公正的言论当成凭空制造的嫌隙，最终不成为仇敌的已经很少。这就是喜好苟同必然走向不和的原因。我曾听说祖宗时代，朝廷之上关于盐梅调和、可不可行的讨论，每天都有，难道是相互排斥、故意标异吗？不过是各自尽到谋划国家、爱护君主的心意罢了。杜、韩、范执掌国政时，世人称他们同心而情谊深厚。就拿永洛一事来看，一个认为可以筑城，一个认为不可以；一个是刘沪，一个是尹洙，却没有听说三人失去平生的友好。如果其中一人出于私情，有一句话不相契合，时间久了就一定会离心。大臣之间离心背异，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世人有时认为君主不愿臣下和睦，担心他们结党，所以故意激使他们离心，以此作为驾驭臣下的方法；大臣也有时故意制造嫌隙，以求争夺宠爱和职位。唉，这是多么狭小啊！天下是巨大的器物，怎么可以用狭小的权术来驾驭它呢？从来没有能够长久的。假如君主以道义对待臣下，臣下也以道义侍奉君主，选择任用人才，广泛询问、谋划商议，使每个人都尽量表达心中的意见；好的就采纳，不够完善的就改进，可以实行的就采用，众人认为不可行的就舍弃。这样，意见相同却不结党，意见不同却不乖离；刑罚和赏赐同众人共同承担，忧愁和欢乐都以天下为念，那么就是所谓不任意偏爱憎恶、不偏私不结党、不反常不偏邪，皇极之道也就建立了。前面所说的‘以道’，难道是指微妙恍惚的东西吗？不过是对上合乎天道，对下合乎民心，只依从道理，不把私人感情夹杂其中罢了。这样说起来似乎迂阔，但这正是治乱存亡的分界。如今正像救治危急困顿的疾病、渡过风浪、抢救焚烧和溺水一样急迫。所争的是片刻时间，所计较的是毫厘小事。片刻的积累、毫末的差错，便可能使事情成为无法承受悔恨的结果。言语狂率，死罪。我私下认为，天下多事，取用人才的途径虽然不能不扩大，但也应当使君子和小人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不能因为艰难多变、事务繁多，就反而颠倒施行、错置上下。什么叫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通常应当让君子役使人，让小人被人役使；君子治理人，让小人接受治理。这样，即使把市井中的屠夫商贩、鸡鸣狗盗之徒，以及众多盗贼和大奸猾杂处其中、一起任用，也不会有害。何况如今与汉高祖时代不同；汉高祖从平民起兵，正与豪杰竞逐争夺天下，所任用的只是将才和策士，不像如今立国并拥有天下已经二百年，所谓圣智的法令、适合治理的工具都已具备于君主手中。继承事业、传下传统，正应当与贤能之人对内维持纲纪，对外排斥防备敌寇；即使处在艰难时期，也不可失去体统。又何况汉高祖所取用的，也都是确有名声的将领之才，只是乱世中没有适合他们施展的地方，才处在市井屠贩之中，并不是选取市井屠贩的才能而把名位假借给他们。至于叔孙通所进用的群盗，也都只是善于作战而已，并没有让他们参与经纬政体、辅助治理、谋划国事、治理百姓。萧何、曹参虽然出身刀笔小吏，也具有贤相的才能，只是乱世中没有适合他们施展的地方，才处在刀笔吏之中。看他们所建立的事业，能够认识大谋、看得长远，又有把天下作为公器的心，持身谨慎，辅佐治理清静，有些地方连后世的名相大儒都惭愧叹息而不能及，不能一概而论。
某窃忧当国任事之贤，急于事业，广于捜罗，不究古人之所以，而操其所谓，不遗市井屠贩与夫使贪使过之说而思之，至取之不精也。事业诚不可缓矣，若使君子小人不当其位，则适足以败事而已。盖数十年来，以凶狠犯上，无所顾忌者为敢为，以刻薄贪躁，夸诞不逊者为智谞，以居家则持吏短长为奸利以致富，为吏则御下如束湿，任喜怒以骋私者为才豪，以伺顔色于眉睫之间，射权利于角逐之防者为机警。若此类者，虽小有才，可以使于人，而不可居师表一方之任，可以治于人，而不可以当承流宣化之地，可使効一官营一事，而不可使牧养小民，又况过此任乎？盖使之当一州，一州不安；当一路，一路不安。不惟不安，又不服。天下之人不安不服，而求事功之立，岂可得也？不然，极其凶躁之心，射利之术，则亦至。于乱亡而巳矣。天下赤子罹兵革，离乱之余，若又引此曹以临其上，使依势倚法以肆其毒，斯亦不仁之甚矣。譬如以莛为柱，以狼牧羊，有倾压伤残而已。此区区▯不恤纬之心，所以强聒而深忧者也。愿公无忽浅鄙之思，苟以为是一，为明主精言之，亦天下之幸也。某尝窃谓承平久安之时，革▯亊为难；创业兴衰之时，革▯事为易。葢承平久安之时，人皆乐因循，积侥幸，一旦革之，必骇物情，而敛众怨，终亦掣肘而不得行。故曰：艰虞之时，天下之人，自非乐祸怙终、好乱不逞，无贤不肖，必有忧时捄死之心，庶几休息之望。茍诚心庇民，革▯去害，则亦惟上之所为而已。譬之居室，无事之时，虽有蠧壊，思欲葺而新之，则居安者重迁，主财者惜费，左支则右倾，工坚则材窳，葢不胜其难也。不幸为水火之所垫焚，盗贼之所戕毁，势必一撤而更之。凡前日商▯之所未定，面势有所未安，材植之有朽败者，于斯时也，革因去取，必使至于无可恨者而后已。抑时之不可失也。▯事之所当革者，姑以重爵禄、省冗官、裁侥幸言之。祖宗之时，建官不多，而事无不举。元丰官制既行，文物大备，而不尽除。时中书舍人曾巩、赵彦若而已，林希以馆职为礼部郎中，犹兼著作；王古自提举官除司农丞，其初遴选如此。元祐加宻焉，至绍圣间，中书舍人、给事亦多两贠；尚书省六曹长贰不尽除卿少，郎官阙多，郎官宿直，六曹通轮，此可见也。馆职亦不过数人，杂学士、待制有数，未闻阙亊遗才也。自崇宁初，除官皆足，于是所选不精，所选不精，则官职稍轻，而下不厌服矣。又从官之中，每有迁移贬责，多不补以旧人，俾之出入更用，但欲成就门下之人，且示权势之盛，不复为官择人，为朝廷惜名器也。一嵗必增従官十数，由他岐以取待制、学士者，又不论也。今亦可以循祖宗之旧，使爵禄稍重乎？若省従官、革侥幸，又不可失之时也。然何独此耳？凡可以改为建立，使足以去▯害而裕国家者，此其时矣。此太祖所以创业垂统，规模宏逺者，亦因草昧之时，故得従其志耳。今虽不同，然兴衰拨乱之初也。作室之喻，愚闇窃以论近之。寄李丞相劄子某罪废之余，驽懦狂瞽，近者不胜惓惓畎亩之诚，敢以蠡管之见，仰裨听采之万一，伏防荅以教字下，情感戢不知所云。藿食余生，隠忧多虑，忘其浅鄙，继欲有陈，頋自屛丘园，誓无闻达之念，不敢上书阙下，懐不能已，用渎钧听，庶几少助啓沃之际，余议所及，僭冒皇恐，谨条具如左。一、窃闻车驾尚且驻跸梁、宋，此得计也。不惟变故之后，以系西北之心，兼奏报往来，指踪制画，不至辽逺，或失事机。昔者黄帝居无常处，以兵车为卫，今虽与古不同，然亦经纶草昧，圣人焦劳，勤俭不遑宁处之时也。若驻跸梁、宋，以据天下之冲，缮治建康，以为时巡之所，备御有素，顺动以时，亦一时之策也。然行在百司与供奉等物，要当简易，稍略繁文多备，车乘以当营卫，其余冗从，或俾舟行，权时之宜，窃以为便。一窃有愚虑，妄意万一自来敌人入冦，率是因我之粮。两年以来，皆自河北、河东而来刼掠，残破谅已无余，千里萧条，必无供亿。兼彼既圗割据，则于此两路理必少寛。窃虑今秋万一南牧，却恐或自山东以趋内地，不惟前此未到城邑聚落可以剽攘，兼亦冲我衿喉，出于不意。某虽不晓山东道路，但去冬传闻敌人辎重有自单州去者，又闻向日山东羣盗有海州招安者。若金人以一军自单州出来直▯南京，一军自海州出来，或自徐趋泗，截断淮楚，则为患益深。更乞朝廷先事防虑，控扼之地，宻为经画。一、窃闻泗州建府，实为控扼之地。然泗州城在淮北，切恐淮之南岸不可无城，以置仓▯库务、军营官府。所有北城，谅须亦有措置。况今已是深夏，不日秋凉，愿惜分隂，如救焚溺。
译我私下忧虑，主持国政、承担事务的贤能之人，急于成就事业，广泛搜罗人才，却不探究古人这样做的原因，只取用他们表面上的说法，连‘不遗漏市井屠贩’以及‘使用贪婪之人、犯过错之人’的说法也拿来思考，终于导致取人不精。事业确实不能迟缓；但如果使君子和小人不能各居其位，就只足以败坏事业罢了。几十年来，把凶狠犯上、无所顾忌的人看作敢作敢为，把刻薄贪婪浮躁、夸张放诞而不谦逊的人看作聪明机智，把居家时专门抓住官吏短处、以奸诈谋利而致富，做官时对下属像捆束湿柴一样严酷、任凭喜怒来放纵私欲的人看作才干豪强，把在眉眼之间窥伺脸色、在角逐争夺之中猎取权利利益的人看作机警。像这一类人，即使稍有才能，可以使唤别人，却不可担任一方师表的职位；可以被人治理，却不能处在承流宣化的地方；可以让他效力于一官、经营一事，却不能让他牧养小民，更何况超过这一等的任职呢？让他治理一个州，一个州就不得安宁；让他治理一路，一路就不得安宁。不仅不得安宁，也不会服从。天下人既不安宁又不服从，还想建立功业，难道可能吗？否则，放纵他极其凶暴躁急的心、追逐利益的手段，也终将走到…… 走向混乱灭亡罢了。天下百姓遭受兵革，在离乱之后，如果又引入这类人来统治他们，使他们依仗权势、凭借法令来肆意施毒，那也是极其不仁的。譬如用细草茎作柱子，用狼来放牧羊群，结果只会是房屋倾压、百姓受伤残害而已。这就是我区区不顾织纬之事、忧虑国事的心情，所以强行絮叨而深深忧虑。希望明公不要忽略我浅陋的想法，如果认为其中有一分正确，便替明主择取精要的话语陈述出来，这也是天下的幸事。我曾私下说，承平长久、天下安定的时候，革除弊事很难；创业、挽救衰败的时候，革除弊事很容易。大概承平长治之时，人们都乐于因循，积累侥幸心理，一旦进行改革，必然惊动人情、聚集众怨，最终还会受到牵制而无法施行。所以说：在艰难忧患的时候，天下人只要不是乐于祸乱、执意作恶、喜好动乱而不得志，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必然都有忧虑时局、救助危亡的心，也有希望得到休养生息的愿望。如果真心庇护百姓，革除弊政、除去祸害，也只在于上面怎样作为罢了。譬如居住房屋，在无事之时，即使有虫蛀毁坏，想要修葺更新，安居的人舍不得搬迁，掌管财物的人吝惜费用；左边支撑，右边就倾斜；工料坚固，木材却已朽坏，大概难以承受这样的困难。不幸被水火压倒焚毁、被盗贼残害毁坏，形势必然迫使人们全部拆除而重新建造。凡是前日商议而未定的事情，地势朝向尚未妥善的地方，材料木植已经腐朽败坏的地方，在这个时候都应当改革因循、决定取舍，必定要做到再没有可遗憾的地方才停止。这也是时机不可错失。应当改革的弊事，姑且拿提高爵禄、裁省冗官、削减侥幸授官来说。祖宗时代，设置官职不多，但没有一件事情不办成。元丰官制施行以后，文物制度已经完备，却没有完全革除弊端。当时只有中书舍人曾巩、赵彦若；林希以馆职任礼部郎中，仍兼任著作；王古从提举官任命为司农丞，最初的选任就是如此精审。元祐年间更加严密，到绍圣年间，中书舍人、给事也多有两名；尚书省六曹的长官和副长官并不全部任用卿、少，郎官缺额很多，郎官轮流值宿，六曹通行轮值，这些都可以看出。馆职也不过几人，杂学士、待制都有定额，从未听说因职位空缺而遗漏人才。自崇宁初年起，授官都补足额数，于是选用的人才不精；选用不精，官职的分量便逐渐减轻，下面的人也就不满意、不服从了。又在侍从官中，每有升迁、调动或贬责，往往不以旧人补充，使他们出入更替任用，只是想成就门下之人的势力，并且显示权势盛大，不再替官职选择人才、替朝廷珍惜名器。每年必定增加十多个侍从官，通过其他途径取得待制、学士身份的人，也不在讨论之列。如今也可以遵循祖宗旧制，使爵禄的分量稍微加重吗？如果裁省侍从官、革除侥幸授官，也正是不可错失的时机。然而哪里只是这些呢？凡是可以改造建立、足以除去弊害而使国家宽裕的事情，现在都是时机。宋太祖之所以能够创业垂统、规划宏大深远，也正是因为处在草创蒙昧的时候，所以能够依从自己的志愿。如今虽然不同，但也是兴衰拨乱的开端。用建造房屋作比喻，我愚昧地认为大致可以用来说明近来的情形。寄给李丞相的札子。我在获罪废黜之后，驽钝懦弱、狂妄昏昧；近来不胜恳切于田野之中的诚意，斗胆把管窥蠡测的见解，仰望着用来稍稍补益陛下听取采纳的万分之一。恭敬地承蒙答复并赐教，内心感激收敛，不知说些什么。我以粗食度过余生，暗中忧虑而多所思考，忘掉自己的浅陋鄙薄，接着还想有所陈述；只是我自行退守丘园，发誓没有求取闻达的念头，不敢向宫阙上书，但心中的话不能停止，所以冒昧烦扰您的听闻，希望或许能在启发圣明、辅佐决策之际略有帮助。其余议论所涉及的内容，都是僭越冒昧而惶恐的，谨分条列在下面。一、私下听说车驾还驻跸在梁、宋，这是正确的谋划。不仅是在变故之后可以借此维系西北的人心，同时奏报往来、指示踪迹、制定谋划，也不至于相距遥远而错失事机。从前黄帝居处没有固定之所，以兵车作为护卫；如今虽然与古代不同，但也是经营筹划草创之时，圣人焦心劳苦、勤俭而无暇安居的时期。如果驻跸梁、宋，凭借它占据天下的交通要冲；修缮治理建康，把它作为按时巡行的地方；预先做好防御，顺应时势行动，这也是一时的策略。然而行在的百司以及供奉等物资，应当务求简易，稍稍省略繁文和过多的备用物资；车乘用来充当营卫，其余冗余的随从，有的可以让他们乘舟而行，以权宜适应时势。我私下认为这样较为便利。一、我私下有一点愚拙的忧虑，妄自认为历来敌人入寇，大多是凭借我们的粮食。两年以来，他们都从河北、河东而来劫掠；那里残破想来已经没有剩余，千里萧条，必定无法供给军需。加上他们既然图谋割据，那么对这两路按理必然会稍稍放松。臣私下担心，今年秋天万一敌人南下放牧，只怕有可能从山东趋向内地；不仅可以劫掠此前尚未到达的城邑聚落，也会冲击我们的咽喉要地，出人意料。臣虽然不熟悉山东的道路，但去年冬天听说敌人的辎重有从单州离开的，又听说从前山东群盗中有人在海州接受招安。如果金人派一支军队从单州出来，直捣南京；另一支军队从海州出来，或者从徐州趋向泗州，截断淮、楚地区，那么祸患就会更加深重。再次请求朝廷预先防备谋划，对控制扼守的要地，秘密地加以经营安排。一、私下听说泗州建立府治，实在是控制扼守的要地。然而泗州城在淮河以北，切实担心淮河南岸不能没有城池，用来设置仓场、库务、军营和官府。至于北城，也想来必须有所安排。况且如今已经是深夏，不久就要到秋凉时节，希望珍惜每一分光阴，像抢救焚烧和溺水一样迅速。
一伏以新天子聪明圣武，出于天縦，然古所谓念终始典于学，与夫监于先王成宪者，固不可略也。髙宗所以为商中兴王者，用是道也。使大学之道成于胷中，则其于听言应物，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岂不恢恢然有余地，而唯理之従哉？此古之贤佐所以未尝不以学为言者也。愿选端亮敦厚，通知古今大体之人，专以侍讲读为职，使之日侍天子左右，以备顾问，不必俟开经筵也。要令出入禁闼，常在上前，如汉侍中尚书郎之比，清闲之宴，为圣主陈说治道，与古之正心诚意，修身爱物，任贤御事之宜，古今成败之事，亦所以资缉熙光明之万一，非小补也。况上方焦劳，念国步之艰难，懐二圣之北狩，天下之大，不足解忧，谅无燕豫便嬖之娱矣。傥使儒生日奉简编于前，讲论古今，不惟仰裨海岳，亦足少寛圣懐以度永日，岂不贤于余事哉？若夫使沾沾自喜，截截谝言，倾险浅躁，利口嗜进之人为之，又不若无之为愈也。此葢当今急务之一。一、古者虽在艰难草创之时，纪纲亦不可不振，献替尤不可不闻。葢一事失宜，不比平时，立能致患。肃宗方在凤翔，李勉为御史大夫，老将乘马，阙门弹劾不置。徳宗虽在奉天，欲以试衔官与人，陆贽论列再三。今者行在台谏之官，谅须得人，端厚诚实，维持至公，通达国体，足以开广聪明，献替可否。则朝廷黜陟之间，政事弛张之际，莫不适于事理，当于人心矣。夫日亲讲读，以资圣学；妙选台谏，以正朝廷。此事之本源也，岂有源清而流浊，表正而景邪者乎？则天下无不立之事矣。狂瞽仰幸采择。一方今宰执侍従固是安危所繋，休戚实同。然诸路帅臣比之平时，尤当慎选。若诸路抚绥无事，不惟屏卫王家，抑亦兵食所出，兼不贻朝廷之忧，得以一旦并力备御，燮和。如其不然，小有蠢动，兵旅既难抽发，馈饷或致阙供，扰溃之虞，不可胜计。且以迩日浙西利害观之，可见。二浙自经方贼陆梁，人往往喜乱。倪贼比作一路振骇，赖安抚司绥御，措画有方，卒以无事。葢贼徒初欲出而肆掠，径▯钱塘，则官兵巳集；欲胁诱乡民以广徒众，则保伍素严。是以数月之间，不离巢穴，卒以穷廹，乞就招安。何方贼于成平之时，旬月之内，能致数十万人，掉臂横行，围陷州府；而倪贼当艰危之际，以勤王之余，半年之久，不能近一严州者，此帅臣得人与否之异也。然则诸路帅臣，不当轻付，葢利害如此。惟朝廷加意，僭越死罪。
北山集巻三十六
译一、臣恭敬地认为，新天子聪明圣武，是出于天生禀赋；然而古人所谓念念不忘始终以学习为常法，以及以先王成法作为鉴戒，本来不可忽略。宋高宗之所以成为商代的中兴之王，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假使大学之道已经形成于胸中，那么对于听取言论、应对事物、出入起居、发布命令，岂不是能够从容自如、绰绰有余，只依从道理而行吗？这就是古代贤能辅佐之臣从来没有不以学习进言的原因。希望选择端正明亮、敦厚朴实、通晓古今大体的人，专门以侍讲读为职，使他们每天侍奉在天子左右，以备顾问，不必等到正式开设经筵。应当使他们出入宫禁，常在皇上面前，如同汉代的侍中、尚书郎一样；在清闲宴息之时，为圣主陈说治国之道，讲述古人所说正心诚意、修身爱物、任用贤能、驾驭事务的方法，以及古今成败的事情。这也是用来稍稍资助圣德光明、日益兴盛的万分之一，并非小小的补益。况且皇上正处在焦心劳苦之中，思念国运的艰难，怀念北行的二圣；天下如此广大，也不足以解除忧虑，想来不会有宴饮游乐、亲近宠幸之人的娱乐。如果使儒生每天在面前捧读经书，讲论古今，不仅能够仰望着补益如海岳般的圣德，也足以稍稍宽解圣心、安度漫长的白日，难道不胜过其他事情吗？如果让那些沾沾自喜、言辞琐碎而善于巧辩，心术倾险、性情浮躁，只图口才逞强、热衷于求进取的人来办理，反倒不如没有这件事更好。这大概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之一。一、古人在艰难草创之时，即使处境困苦，纲纪也不可不振作，臣下对政事的进谏和纠正尤其不可不被听闻。因为一件事处理失当，与平常时期不同，立即就可能招致祸患。肃宗当时正在凤翔，李勉任御史大夫，即使老将骑马经过宫阙之门，也照样加以弹劾而不停止。德宗即使身在奉天，想把试衔官授予人，陆贽也再三上疏论列。如今行在的台谏官，想来必须选用合适的人：端正厚重、诚实可靠，能够维护最大公正，通晓国家大体，足以使君主广开视听，进谏可行、纠正不可行之事。这样，朝廷在黜免和升迁之间、政事在松弛和整顿之际，无不合乎事理，适合人心了。每天亲自讲习经书、阅读史籍，以资助圣学；精心选拔台谏官，以端正朝廷。这就是事情的根本源头，难道会有源头清澈而水流污浊、表木端正而影子邪曲的情况吗？这样，天下就没有不能建立的事业了。臣如盲人瞎马般妄言，仰望陛下幸加采择。一、如今宰执和侍从本来就是国家安危所系，彼此休戚相关。然而各路帅臣比平时更加应当谨慎选择。假如各路能够安抚治理而无事，不仅可以屏障护卫王室，而且也是兵员和军粮的来源，同时还不把忧患留给朝廷，使朝廷能够在一旦有事时集中力量防御、调和诸方。若不是这样，稍有骚动，军队既难以调发，粮饷又可能供应不上，骚扰溃乱的忧患，数也数不清。只看近来浙西的利害情况，就可以明白这一点。两浙自从方贼横行以来，人们往往喜欢作乱。倪贼近来在一路制造震骇，幸亏安抚司安抚防御、筹划得当，最终得以无事。大概贼徒起初想出动肆意抢掠，径直攻击钱塘时，官军已经集结；想胁迫诱使乡民来扩大党徒时，乡里的保伍一向严密。因此几个月之间，他们没有离开巢穴，最终走投无路，请求接受招安。为什么方贼在太平之时，短短十来天或一个月内，就能聚集数十万人，横行无忌，包围攻陷州府；而倪贼在艰危之际，凭借勤王军队的余力，过了半年之久，却不能靠近一座严州？这就是帅臣是否得人的差别。既然如此，各路帅臣不可轻率任用，因为利害关系就是这样。只求朝廷加以重视，臣越职陈说，罪当万死。《北山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七宋程俱撰状劄三十月五日车驾经由上殿劄子臣昨备贠礼部，自三月初震骇忧愤，即以病告，连乞外任，又乞宫庙，乃防除太常少卿。臣以分义难安，皇恐卧家，三具状上省，乞寝除命，力伸前恳，遂防除知秀州。至四月十日被受勅差，不敢复辞，黾勉赴任。到官以来，竭尽疲驽，幸无旷败。近臣僚论臣优于学问而劣于权术，长于抚绥而短于控御，恐海道有不测之虞，臣不能当。闰八月十二日奉圣防，程某与闲慢州军两易。臣寻具状申尚书省，乞早赐施行。又准省劄备奉九月十二日圣防，程某治郡人颇安之，可依旧知秀州，更不对移。臣疏逺小官，才力绵薄，诚如论者所言。圣朝仁厚，爱惜士类，不使坐疲輭不胜任之诛，量能因任，许易闲郡，而又继防知察，复赐奨誉，令复故常，非臣糜陨所能报塞。然臣窃有诚悃，非敢为身，实系社稷朝廷安危利害，不得不陈。窃以浙西临江五州军，自镇江至秀州五郡，用人及戍兵皆当如一，仍各向前捍御，方能不使强冦渡江。如四郡备御甚坚，一郡稍弱，使彼谍知虚实，止従弱处渡江，则四郡之功一时皆废，二浙之祸何可胜言。今镇江、常州、平江等郡皆择强能之守，又戍以宿将重兵，而秀州既无重兵捍御江海，而臣绵薄，军旅之事素未更尝。又况如论者所言，劣于权术而短于控御，万一敌人谍知紧慢，止循北岸抹过镇江、常、苏等界，直犯秀州、松江海岸。若土军弓手用命奋击，尚可支梧，但彼既至下流，即是置之死地，葢向下则惮于洋海，欲返则难溯逆流，以彼悍强，仍致死命。如臣孤弱，必误使令，不过率众婴城，万死无益。伏望圣慈察臣危恳，皆出悃诚，特赐指挥检防。闰八月十二日臣僚所论与所降圣旨两易闲慢州军指挥施行，臣敢不量力所能，安辑民伍，仰报圣恩。仍乞亟命大臣精择秀州守臣，及分宿将重兵屯戍边岸，庶几五州协力，或保。无他，利害不轻，非敢为臣私计。臣不胜激切，俟罪之至，取进止。臣辄有管见，上渎圣聪。今者车驾虽暂驻吴越，如临江诸将，当时遣有名望才实清要之官，往来军前问劳督趋，责以守御江津。一则务令诸屯声援聨属，二则行在近臣人使常到军前，将士之心有所归系。如唐武宗征泽潞时，诸宿将在屯，亦遣御史中丞李囘督战。今虽事势不同，彼时但问劳督责使之声援相接，心有系属，庶几稍有固志，亦一助焉。取进止。臣窃以古人临事圗功，必皆先有定计。今兹御捍江海，戡定冦戎，睿算庙谟，谅有长计。臣愚不揆，冒献畎亩之忠，以为目今事势，当作两段商量。一则御之江岸，使之决不得渡，当如何处置？二则不幸彼既于一处渡江，即当如何处置？何处设伏？何处把截？何处堰闸当决？何处道路当断？何处备御，令不能深入江南西浙，决能为行在后拒。此二段须先有定计。譬如善奕之人，先圗取胜，不幸局势既败，则于既败之中料理收拾，不至狼狈。其后段亟当议定，愿先作蜡弹付之左右仆射及宣抚近臣。万一不幸彼于荆楚以至秀州，忽于一处渡江，逺郡未及知觉，即各用蜡弹行与诸将诸州按以施行，尚能捄急，不至失措。臣愿陛下试采愚言，付之庙论，或有可取，早赐施行，天下幸甚。取进止。乞免秀州和买绢奏状臣迩者伏遇圣驾巡幸，道由本郡，臣以守臣防恩赐对，亲奉玉音，以谓守臣六职，当以恤民为务，所以固邦本而宁国家者，训饬甚备，令臣访察疾苦，咸以上闻，此以见陛下爱民泽物至诚之心，出于天縦，实社稷之福，天下之幸。臣时到郡，曽未浃日，退即访问耆老，以谓秀州近年和买防绢，最为民害。盖祖宗以来，以秀州不产桑蚕，故虽夏税防绢，尚止令上户送纳本色，第三等以下人户皆折钱入官，转运司却于出产丝蚕处置▯収买，以足嵗额，岂闻税绢之外，更加和买？盖以苏秀州出米至多，逐年和籴，既已甲于他郡，而杭湖等州属县多以桑蚕为业，故和买防绢比他郡为多。自靖康元年献议大臣，不知祖宗朝立法之防，与夫诸州土产之宜，但见杭湖等州和买绢数颇多，而苏秀不及，因以为不均，于是分拨八万疋与平江府，而秀州管认四万疋。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七，宋程俱撰，状劄三。十月五日车驾经过时上殿所进的劄子。臣先前暂任礼部官员，自三月初受到震惊，忧愤不已，便以患病为由请假，接连请求外任，又请求主管宫观，后来改授太常少卿。臣因身份和情义难以安心，惶恐地卧居家中，三次写状上呈尚书省，请求收回任命，竭力申述先前的请求，于是改授知秀州。到四月十日接受诏令差遣后，不敢再推辞，勉强赴任。到任以来，竭尽疲弱驽钝之力，幸而没有荒废败事。近来臣僚议论臣长于学问而短于权术，长于安抚而短于控制，恐怕海道有意外的忧患，臣不能胜任。闰八月十二日奉圣旨，程某与一处闲慢州军互相调换。臣随即具状申报尚书省，请求早日赐予施行。又准尚书省劄子，备录奉到九月十二日圣旨：程某治理郡务，百姓颇为安定，可以仍旧知秀州，不再调换。臣是疏远的小官，才力微薄，确实如议论者所说。圣朝仁厚，爱惜士人，不使臣因疲弱不能胜任而获罪，衡量臣的能力而任用，允许臣改任闲郡；又接着改授知察，重新赐予奖誉，使臣恢复原职。这些恩德，不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完的。然而臣私下有真诚的心意，并非敢于为自身打算，实在关系到社稷和朝廷的安危利害，不得不陈说。臣私下认为，浙西临江的五个州军，从镇江到秀州的五郡，所用的将领和戍兵都应当一体安排，并且各自向前防守抵御，才能不让强敌渡过长江。假如四郡防备抵御十分坚固，而一郡稍有薄弱，使敌人的间谍探知虚实，只从薄弱处渡江，那么四郡的功劳一时之间全都废弃，两浙的祸患将如何说得尽。如今镇江、常州、平江等郡都选择强干有能的守臣，又用宿将和重兵戍守，而秀州既没有重兵防守江海，臣又才力微薄，军旅之事一向没有经历过。又何况正如议论者所说，臣短于权术而不善控制，万一敌人侦知各处防守的紧要和松弛，只沿着北岸越过镇江、常州、苏州等地，直接侵犯秀州、松江的海岸；如果本地军队和弓手奋勇效命攻击，还可以勉强支撑，但敌人既已到达下游，就是把他们置于死地：向下游走会畏惧汪洋大海，想返回又难以逆流而上；凭借他们的强悍，仍会拼死作战。像臣这样孤弱，必定误了使命，不过率领众人据城死守，死一万次也没有益处。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危急恳切，这些话全都出于真诚，特赐指挥加以检防。闰八月十二日臣僚所论及所降圣旨中关于互换闲慢州军的指挥既已施行，臣岂敢不量力而行，安抚整治百姓和乡兵，仰报圣恩。仍请求赶快命令大臣精心选择秀州守臣，并分派宿将和重兵驻扎防守边岸，希望五州协力，或许可以保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事情的利害关系很重，并非敢为臣个人打算。臣激切之情难以自胜，等待获罪，请陛下裁决。臣冒昧提出管见，上达圣上的听闻。如今车驾虽然暂时驻在吴越，像临江各处的将领，应当及时派遣有声望、有才实而身份清要的官员，往来军前慰问劳军、督促趋进，责成他们守御江津。一方面要务必使各屯之间声援相连；另一方面要使行在的近臣和使者经常到军前，使将士的心有所归依和系属。比如唐武宗征讨泽潞时，各位宿将驻扎在军屯中，也曾派御史中丞李回督战。如今虽然情势不同，但当时不过是慰问劳军、督促责成，使声援相接、内心有所归属，希望能够稍稍坚定他们的志向，也是一种助力。请陛下裁决。臣私下认为，古人面对事情谋求成功，必定都先有确定的计划。如今防御江海、平定寇贼，圣明的谋算和朝廷的筹划，想来已有长远计划。臣愚昧而不自量，冒昧献上乡野之人的忠心，认为眼下的形势应当分作两段来商议：一是防守江岸，使敌人决不能渡江，应当怎样处置；二是不幸敌人已经在一处渡江，应当怎样处置；何处设伏，何处拦截，何处的堤闸应当决开，何处的道路应当截断，何处设防，使敌人不能深入江南和西浙，必定能够成为行在的后方屏障。这两段都必须预先定下计划。譬如善于下棋的人，先谋划取胜；不幸棋局已经失败，便在已经失败的局面中料理收拾，不至于狼狈。后一段尤其应当赶快议定，希望先写成蜡弹，交给左右仆射和宣抚近臣。万一不幸敌人在荆楚直到秀州之间，忽然从一处渡江，而远处州郡来不及察觉，就各自使用蜡弹传达给诸将和各州，按照它施行，还能够救急，不至于措手不及。臣希望陛下试着采纳愚臣的话，交付朝廷议论，若有可取之处，早日赐予施行，天下幸甚。请陛下裁决。请求免除秀州和买绢的奏状。臣近来恭逢圣驾巡幸，途经本郡，臣作为守臣蒙恩获准入见，亲自听到圣上的教诲：守臣有六项职任，应当把体恤百姓作为要务；用来巩固国家根本、使国家安宁的道理，训诫得十分周备，命令臣访察民间疾苦，全部上报朝廷。这足以显示陛下爱护百姓、施恩万物的至诚之心，出于天性，实在是社稷之福、天下之幸。臣当时到达郡中，还不到十天，退下后便访问地方老人，他们说秀州近年来和买绢，最为百姓所苦。祖宗以来，因为秀州不产桑蚕，所以即使征收夏税绢，也只是命令上等户缴纳绢帛实物，第三等以下的人户都折合钱缴入官府；转运司却到出产丝蚕的地方设置场所收买，以补足每年的定额，哪里听说在税绢之外还要增加和买呢？大概因为苏州、秀州出产米最多，每年和籴，已经比其他郡多；而杭州、湖州等州的属县多以桑蚕为业，所以和买绢比其他郡多。自靖康元年进言的大臣，不知道祖宗朝廷立法的本意，也不了解各州土产的适宜，只看见杭州、湖州等州和买绢的数额较多，而苏州、秀州不及，于是认为不均等，便把八万匹分拨给平江府，而秀州承担四万匹。
自是秀州之民，于常税之余，和籴之外，又加此一项和买防绢，于是民力益困，为害浸深。后来于建炎三年十一月中，因转运使状，以平江秀州不产桑蚕，减秀州和买为二万疋，然终是创添此项，责以所无，输纳之时逺于他州，贵价收买，而官给价直不过八百，贫弱下户未必得钱，横被诛求，急于常赋，秀州疾苦，莫此为大。伏望圣慈深赐详察，特赐蠲免和买防绢，则一州之民受惠不细。臣谨检覈皇祐五年许下户折纳税绢指挥节文，如后：皇祐五年七月十二日，州准转运司牒，准三司户部牒，准中书批状指挥节文，两浙转运司奏体访得苏秀两州乡村，自前例种水田，不栽桑柘，每年人户输纳夏税物帛，为无所产，多被行贩之人，预于起纳日前，先往出产处杭湖州乡荘贱价防揽，百姓合纳税物擡价货卖，人户要趂限了纳，费耗甚多，官中又不纳得堪好物帛，亏损官私，颇为不便，当司昨于皇祐元年内，曾体问得苏、秀州不产蚕丝，人户送纳夏税防绢，不便事理，遂擘画牒苏、秀州，除第一等、第二等人户各依常年例送纳本色外，所是第三等巳下百姓户内税物，即告示取便折纳见钱，遂便敷与出产杭、湖、睦州差官置▯，依市价买得上等堪好疋帛数目，充备起发上京送纳，即无遗阙，彼时官司极获济办。至皇祐二年，准三司户部牒，请依旧例施行，不得更令人户折纳见钱，当司看详，逐州不产蚕丝，难得防绢送纳，不免依前于贩易人边髙价买纳，下户转成困▯，又値叠年灾伤，人民转更不易，今本司已认定逐年苏、秀州合上供疋帛管在不亏失元额，只乞许令本司将纳到见钱于出产杭、越、湖、睦州收买，奉圣防送三司，依所奏施行。
论本州冗员及权官等事【寻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盐仓监官减三贠】窃见朝廷减省冗官，而监司州郡未能上体朝廷之意，冗滥尚多，无复法制。以本州观之，可以槩见。今具如后：一本州盐仓乃有监官五贠，若减罢三贠，未为阙事。一依条，惟繁难县分，知县及廵检、县尉课利场务，许差权官。今本州録事叅军、司理县丞、主簿皆是权官，又有未出官人、将仕、登仕郎亦权监当，或簿尉皆不应法。一通惠镇旧名青龙，兼烟火公事最为大镇，自来系京朝官窠阙。今来监镇二员，内一员是旧宰执家指使，富人初任小使臣便得上件差遣。若系吏部差，不知用何格法；若系举辟，何由举辟得行？显见情▯。第一、二项如防采择，乞作访闻施行。第三项或恐庙堂要知推此措置，乞差陈沔充将领。契勘前知本州叶焕在任日奏乞武翼郎宋恩充本州准备将领统领四县弓手一千三百余人，今来宋恩就差充东南第四将，其秀州准备将领不可阙官训练统辖。伏见忠训郎陈沔在宣和间系处州剑川县监，当时方贼作过，连陷婺、睦、衢、处等州，至诸县皆被残破，而沔独率县人捍御剑川，相持累月，贼不能入，不惟保全一县仓库生灵，而又障蔽福建之冲，使无侵轶之患。某不识其人，然稔闻其事，观其巳试，可见其才。某今欲乞特差陈沔充本州准备将领，填宋恩阙，庶几缓急可以倚仗【奉圣防依】
译从此秀州百姓在正常税赋之外、和籴之外，又增加了这一项和买绢，于是民力更加困乏，祸害逐渐加深。后来建炎三年十一月间，因转运使上状，认为平江、秀州不产桑蚕，便把秀州和买绢减为二万匹；然而终究是创设增加了这一项，对百姓征收本地没有的东西，缴纳时又比其他州路途遥远，只得以高价收买，而官府给的价格不过八百钱，贫弱的下户未必能拿到钱，横遭强行征求，急迫程度超过正常赋税，秀州的疾苦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伏望圣上慈悲，深加详察，特赐免除和买绢，那么一州百姓所受的恩惠就不小了。臣谨查考皇祐五年允许下户折纳税绢的指挥条文，抄录如下：皇祐五年七月十二日，州里接到转运司公文；转运司依据三司户部公文；三司依据中书批状的指挥条文：两浙转运司奏称，体察得知苏州、秀州两州乡村一向种水田，不栽桑柘，每年人户缴纳夏税物帛，因为本地没有所产，常常被行商之人在起纳日期以前，先到杭州、湖州的产地乡庄低价预先包揽；百姓所应缴纳的税物被抬高价格出售，人户为了赶上期限缴纳，耗费很多，官府又收不到足够好的物帛，官私双方都受损，很是不便。本司此前在皇祐元年内曾经体察，得知苏州、秀州不产蚕丝，人户缴纳夏税绢不合事理，于是筹划发文给苏州、秀州：除第一等、第二等人户仍按常年惯例缴纳实物外，第三等以下百姓户内应缴的税物，便告知他们可以方便地折纳现钱；同时拨给杭州、湖州、睦州等产地，派官设置场所，按照市价买得上等合用的匹帛数目，准备起运送到京城缴纳，就不会有缺额，当时官府极为便利地办成了。到了皇祐二年，接到三司户部公文，请求仍按旧例施行，不得再让人户折纳现钱。本司审查后认为，各州不产蚕丝，难以缴纳绢帛，不免仍要从贩运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缴纳，下户于是更加困苦；又遇连年灾害，百姓更加艰难。如今本司已经确认苏州、秀州每年应上供的匹帛，仍然足以保持原定数额不受亏损，只请求允许本司把收到的现钱拿到杭州、越州、湖州、睦州等产地收买。奉圣旨送交三司，依照所奏施行。论本州冗员及权官等事【不久接到尚书省劄子，奉圣旨，盐仓监官裁减三员】。臣私下看见，朝廷正在裁减冗余官员，但监司和州郡不能从整体上体会朝廷的意旨，冗滥现象仍然很多，完全没有法制。以本州来看，就可以概括看出这种情况。现分条陈述如下：一、本州盐仓竟有监官五员，即使裁减三员，也不会造成缺员。一、按照条令，只有事务繁重困难的县，才允许给知县以及巡检、县尉、课利场务差派权官。如今本州录事参军、司理、县丞、主簿都是权官，又有尚未出仕的人员、将仕郎、登仕郎也任权监当，其中有些簿、尉也不合乎法令。一、通惠镇旧名青龙，兼管烟火事务，是最大的镇，自来属于京朝官的职位空缺。如今监镇有两员，其中一员是旧宰执家的指使，富人刚任小使臣便能得到上述差遣。如果是吏部差派，不知道依据什么资格；如果是举荐任用，又凭什么能够举荐任用？明显可以看出其中有弊病。第一、第二项如果蒙受采纳，请请求作为访闻之事施行。第三项恐怕朝廷想知道据此推行的措施，请求差派陈沔充任将领。查考前任本州知州叶焕在任时，曾奏请武翼郎宋恩充任本州准备将领，统领四县弓手一千三百多人。如今宋恩已经调任东南第四将，秀州准备将领不可缺少官员训练和统辖。臣听说忠训郎陈沔在宣和年间任处州剑川县监，当时方贼作乱，接连攻陷婺州、睦州、衢州、处州等州，直到各县都遭到残破，唯独陈沔率领县中百姓防守剑川，与贼相持数月，贼军不能进入；不仅保全了一县的仓库和百姓，又挡住了福建的要冲，使其没有遭受侵扰的忧患。臣不认识这个人，但熟悉地听闻过这件事，观察他已经验证过的能力，就可以看出他的才干。臣如今想请求特意差派陈沔充任本州准备将领，补上宋恩的空缺，希望在缓急之时可以倚仗他。【奉圣旨，依准。】
论拨还平江府定慧院官田契勘平江府定慧院昨改充神霄宫日，依寳赦拨赐田十顷，缘本院常住止有田三百一十六亩，遂拨过昆山县及本州华亭县没官田凑足十顷之数。近缘神霄宫废罢，续准圣防，将平江府神霄宫元管田产并拨与定慧院。切详当时指挥，必谓元初拨过田产尽是定慧院常住，所以依旧拨过本院。不知当来为要满足十顷，于别州县摽拨官田充数，所有拨过本州华亭县官田二百五十亩二角三十步，恐难以拨与定慧院。本州已具状申尚书省，乞赐钧防施行。小贴子契勘天下神霄宫多是僧寺改充，一例拨田十顷，后来改还寺院，窃恐似此带却官田不少，方今兵食为急，财用无余，朝廷不应以官田却与僧徒坐食浮费。乞留邓根通判秀州窃见报状都省劄子备坐六月十六日圣防指挥秀州通判朱原系先差下待阙人邓根系眀受元年三月十四日差合行改正令朱原赴任邓根别与差遣某辄有诚恳上干朝廷契勘本州通判邓根先任崇徳县令方陈通之变亲部弓手召募射生等人至杭州城下追奔获级及措置把隘堑掘来路以制奔冲后来本县土军结集为乱根率所领人兵夜半掩击手杀数人众乃争奋贼以殄平扼杭贼奔突之冲弭一县涂炭之祸故吏部刘侍郎珏采于公论应诏荐根初不相识及召至行在适在三月崇徳之政人人知之故庙堂除根通判秀州以从公论今秀经去年残破之后军兵阙少廪蔵空竭又防秋不逺训练新旧弓手措画城池除治器甲某虽竭力尽心以圗微効当得强佐相与维持庶无败事今朱原尝厯寺监朝廷选用之人必亦甚有才力但根已试之效州人备知缓急易以率众又尝经战鬭奋不顾身取胜擒奸根亦自信某观其人既不避事畏缩又不悦众市恩似肯向前协力圗济若令因任遇事应猝功必倍差伏望钧慈留根终任如原才能扬厯何所不堪某素不识根同官才逾月本无情好何苦为根防说以防朝廷但为凋瘵之郡相次防秋措画经营理须强佐不独在某有助实欲赖其已试共保一州少分忧寄真切之情仰幸省察僭易陈叩伏深惶恐根上舍出身乃有材武已试之効秀人所安乞赐钧察。某窃以方今州郡全借僚吏协力向前庶于艰危之时可望全济。故某昨因赐对乞差保守剑川使臣陈沔充准备将领。已防朝廷矜充。某不识其人亦无闗节但欲得实材以备缓急。今者僭易复从朝廷乞一邓根且畱在任葢非私情。伏乞矜察。如朱原指挥不可复囘或依平江添差一员▯春暖无事日罢更取钧裁。辟官奏状臣昨防恩差权发遣秀州军州事，即具申陈。去年秀州军兵作过，抚定之初，系差叶焕知本州事。缘残破州郡，本官节次申请辟官等事，皆防朝廷施行。今本州事务繁重，又甚昔时，欲乞许▯到任，检具叶焕已得指挥申请施行。寻准建炎三年四月四日都省劄子，依所乞。今检防建炎二年九月日，准尚书省劄子节文，叶焕劄子乞将本州见阙巡尉添差，尉应帅司未曽奏差去处，许臣奏差一次，仍先次赴任。九月二日，三省同奉圣防，依所乞。臣契勘本州海盐县澉浦巡检袁序在任过满，防差到敦武郎苏敏中承替。其苏敏中昏耄，行步艰难，眼目不明。见准提刑司牒体量，其澉浦是海口把隘紧要去处，委是难以放令在任。窃见忠翊郎毛礝孺颇有心力，乞差充澉浦巡检。又华亭县尉见阙，未曾差人。窃见迪功郎新宣州旌徳县尉并填见阙。伏望圣慈特降睿防，与差所贵，防秋之时不致阙事【奉圣防依】申呈两府劄子本州近依朝防，于见管禁军内抽差一半，计七十三人，前去镇江府防秋把隘。仍那融搜刷器甲，应副前去各支盘纒犒设，借请家粮外，又发一季钱米往镇江府交纳讫。至今月五日，忽准浙西安抚都总管司牒，拣退四十三人，就令军贠张雅管押归州。仍指挥别拣禁军四十三人，令本州都监王本管押前去。仍各要黒皮笠子、衲袄、衣甲、弓弩、箭镞、鎗刀等。本州除已依应别行拣选上件人数发遣，所有器甲并系今年三月内韩太尉勤王尽数搬取前去。昨来已是那融搜刷器甲前去一番，今来若又要四十三副如黒皮笠子等，实无従出。所有衲袄见制造，朝廷抛降二千领尚未了。及本州都监二员内一员赵子震久患痩病，自五月内在假至今，只有一员王本部押干当。近安抚司拣退四十三人，止令军员管押归州，今来人数一般，窃意不须兵官管押。除已牒都监王本不须前去，仍开析囘申安抚都总管司去讫。小贴子契勘所换人数壮怯事艺相去不逺徒又费一番盘纒犒设借请等，止是徒欲本州困于应副。如军员既押兵士四十三人回州，岂有换去人数一般，却须兵官管押？盖缘安抚叶待制近作发运使日，因随行兵士借支口劵数少，及巡幸事务所牒阁住逃走兵士倪荣等名粮等事，尝防怪责其家子弟，至今云云。申御营使司乞先次勒停使臣宋卸状。
译论把平江府定慧院的官田拨还一事。查考平江府定慧院近来改充神霄宫时，按照宝赦拨赐田地十顷，因为本院常住田地只有三百一十六亩，于是拨过昆山县以及本州华亭县的没官田，凑足十顷的数目。近来因神霄宫废止，又接到圣旨，把平江府神霄宫原来管理的田产一并拨给定慧院。详细考察当时的指挥，一定是认为原先最初拨过的田产全都是定慧院的常住田，所以仍旧拨给本院。不知道当初为了满足十顷之数，从别的州县标拨官田来充数；其中拨过本州华亭县的官田二百五十亩二角三十步，恐怕难以再拨给定慧院。本州已经具状申报尚书省，请求赐予指示施行。小贴子：查考天下的神霄宫，多数是由僧寺改充的，都按一例拨给田地十顷，后来改还给寺院，私下恐怕像这样带走的官田不少。如今军队和粮食是急务，财用又没有余裕，朝廷不应把官田再给僧人，使他们坐享粮食而造成虚耗。请求留下邓根任秀州通判。臣私下看到报状和都省劄子，备录六月十六日圣旨：秀州通判朱原是先前差派、正在等待任缺的人，邓根是明受元年三月十四日差派的人员，应当改正，命朱原赴任，邓根另行差遣。臣冒昧怀着诚恳之意，上干朝廷。查考本州通判邓根先前任崇德县令时，正逢方通之变，亲自率领弓手，招募射生等人到杭州城下追击敌军、斩获首级，并筹划扼守险要、挖掘壕沟道路来控制敌军奔突。后来本县土军聚集作乱，邓根率领所统兵众在半夜突袭，亲手杀死数人，众人于是争相奋勇，贼乱便被消灭。他扼住杭州贼军奔突的要冲，消除了全县遭受涂炭的祸患。因此吏部刘侍郎珏根据公论，响应诏令推荐邓根；起初并不认识他，等召到行在时，恰逢三月崇德县的政绩人人都知道，所以朝廷依从公论，任命邓根为秀州通判。如今秀州经历去年残破之后，军兵缺少，粮仓空竭，又将近防秋，需要训练新旧弓手，筹划修治城池、整治兵器。我虽然竭力尽心，想谋求一点成效，也应当得到强干的佐吏共同维持，才希望不致败事。如今朱原曾历任寺监，是朝廷选用的人，必定也很有才力；但邓根已经证明过的功效，州人都知道，遇到缓急容易率领众人，而且曾经亲历战斗，奋不顾身而取胜擒敌。邓根本人也很自信，依我观察，他既不回避事务、畏缩不前，也不讨好众人、以施恩博取声誉，似乎肯向前共同努力，设法办成事情。若让他继续任职，遇事应变，功效一定加倍。伏望您慈悲，留下邓根任满本任。至于朱原，若确有才能，日后升迁任用，哪里不能胜任？臣平素不认识邓根，与他同僚不过一个多月，本来没有私人交情，何苦替邓根遮掩陈说、欺骗朝廷？只是因为这个衰败困苦的郡即将筹备防秋，筹划经营必须有强干的佐吏，不仅对臣有帮助，实在是想依靠他已经验证过的能力，共同保全一州，稍稍分担忧劳。这是臣真切的心情，仰望您明察。臣冒昧轻率地陈说叩请，内心十分惶恐。邓根以太学生出身，却有才干武略，已有实际验证的功效，秀州人都认为他可靠，请赐予明察。臣私下认为，如今州郡全都要依靠僚属协力向前，这样在艰危之时才可以希望完全办成事情。因此臣先前因蒙赐入对，请求差派守卫剑川的使臣陈沔充任准备将领，已经蒙朝廷怜悯而准许。臣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私人关说，只是想得到真正有才干的人以备缓急。如今臣又冒昧地替朝廷请求留下一个邓根在任，确实不是出于私情。伏乞明察。若朱原的指挥不可收回，或者可以仿照平江府另行增差一员，等到春暖无事之日再罢免，仍请另作裁决。举荐官员的奏状。臣先前蒙恩差遣，暂代秀州军州事务，立即具文申陈。去年秀州军队作乱，开始抚慰平定时，是差派叶焕知本州事务。因为州郡残破，叶焕曾多次申请举荐官员等事，都蒙朝廷施行。如今本州事务繁重，比过去更加严重，想请求允许臣到任后，查取叶焕已经获得的指挥申请施行。不久接到建炎三年四月四日都省劄子，依照所请办理。如今查考建炎二年九月的公文，接到尚书省劄子条文：叶焕劄子请求把本州现有空缺的巡检、县尉职位增差官员；县尉一职，帅司尚未奏请差派的地方，允许臣奏请差派一次，并且先行赴任。九月二日，三省共同奉圣旨，依照所请办理。臣查考本州海盐县澉浦巡检袁序任职已满，已经差派敦武郎苏敏中前来接替。苏敏中年老昏聩，行走艰难，眼睛又看不清。现接到提刑司公文，体察得知澉浦是海口防守险要的地方，实在难以让他继续任职。臣私下看到忠翊郎毛礝孺颇有心力，请求差派他充任澉浦巡检。又华亭县县尉现有空缺，尚未差派人员；臣私下看到迪功郎、新任宣州旌德县县尉，可以补充这一空缺。伏望圣上慈悲，特降睿旨，给予差派，这样防秋之时才不至于误事。【奉圣旨，依准。】申报两府的劄子。本州近来依照朝廷指挥，在现有禁军中抽调一半，共七十三人，前往镇江府防秋、守险。又搜罗检查兵器，供给随军出发所需的盘缠、犒设，除借支家粮外，又发给一季钱米，送到镇江府交纳完毕。到本月五日，忽然接到浙西安抚都总管司公文，挑选退回四十三人，命军员张雅押送回州。又指挥另行挑选禁军四十三人，命本州都监王本押送前去。并且各人都要黑皮笠子、纳袄、衣甲、弓弩、箭镞、枪刀等。本州除已经依令另行挑选上述人数发遣外，所有兵器铠甲都在今年三月被韩太尉为勤王全部搬运前去。先前已经搜罗检查兵器运送过一次，如今若又要四十三副黑皮笠子等物，实在没有办法取得。所有纳袄正在制造，朝廷下发的二千领还没有完成。此外，本州两名都监中有一名赵子震长期患瘦病，从五月起请假至今，只有一名王本负责押送和办理事务。最近安抚司挑退四十三人，只命军员押送回州；如今人数相同，臣私下认为不必再由武官押送。除已经发文告知都监王本不必前去外，并且已经列明理由，回文申报安抚都总管司完毕。小贴子：查考这次调换的人数，体质强弱和技艺相差不远，却又白白耗费一番盘缠、犒设和借支等费用，只是徒然想使本州困于应付。如果军员已经押送四十三名士兵回州，哪里有调换的人数相同，却还必须由武官押送的道理？大概是因为安抚叶待制近来任发运使时，曾因随行士兵借支的口券数目少，以及巡幸事务所公文暂时扣住逃走士兵倪荣等人的名粮等事，曾经责怪他们的家属子弟，直到今天仍有这些影响。申报御营使司，请求先行勒令使臣宋卸停职的状文。
臣本州见今措置防秋事务，依准近降指挥，诱谕人户修筑城壁。某日逐带领州事于城上签书决遣，仍令官属分头管干。有本州指使承信郎宋卸，帖委本人往来检察人夫媮惰。其宋卸自承差使后更不前来管干，因某廵行城上防检，不见遣人差呼，至夜不伏前来。至次日追到，傲慢不逊。某缘见兴众役，理当弹压，兼防秋急切，若皆似此违犯指挥不伏驱使，窃恐缓急难以使人。某巳枷送司理院勘，兼本人近管押随军米至镇江府，有欠米斛，方行取问，遂就令根勘。寻已招承自盗情罪，除▯结案依条施行外，谨具申御营使司，伏乞钧慈特赐敷奏，乞先次勒停，庶几军兴之际缓急使人不至违慢。伏▯钧防【奉圣防宋卸先次勒停】
北山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八宋程俱撰状劄四绍兴元年三月四日上殿劄子臣伏覩二月二十六日手诏，陛下以国难未平，冦贼滋炽，慨然以四事询于侍従台谏之臣，诚急务也。然国家之患，在于论事者不敢尽情，当事者不敢任责，使之含糊前却，坐失嵗月，而恨功业之不成者，良以此也。其故安在？夫言必有用否，事必有成败，必然之理也。言不合则见排于当时，事不谐则追咎于始议，则人皆莫敢尽情而任责矣。且以近事言之，时方主战，则主和者为罪人；时方主和，则主战者以逺贬，以南渡为非。是则执政以请移跸而赐罢，避狄有定议，则宰士以请驻跸而外迁。欲理财而资军食者，则或被聚敛之名；欲治兵而厉威武者，则或负不爱君之谤。时有未至，势有未便，其言不用，容之可也。而因以斥废，使负大罪而被恶名，此有志者所以解体，而忧国者所以寒心也。如是，陛下之臣虽有智如陈平，不敢请金以行间；勇如蔺相如，不敢全璧以抗秦；善将如韩信，不敢言去闗中而下三秦；通才如刘晏，不敢言理财以赡军食矣。时有用舍，事有成否，战有胜负，一有不至，则将负不可解之罪于无穷，此臣下之所惧也。臣愿陛下采狂瞽之言，下丁宁之诏，俾论事者得以尽情，任事者无悼后害，容之以大度，示之以大信，揆之以道而采用焉。方今陛下焦劳于上，臣庶忧愤于下，盖惜分隂捄焚溺之时也。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而况席祖宗之成业，因天下之思戴，厉精尝胆，览羣策以兴事功，则亦何为而不成，何敌而不服，何功而不立哉！取进止。臣窃以陛下聪明英武，虽已出于天縦，成于日跻，然古所谓念终始典于学，与夫监于先王成宪者，故不可略也。髙宗所以为商中兴主者，以是道也。人君之学，异于臣庶，学为王者事而巳使大学之道成于胷中，则其于听言应物，出入起居，发号施令，莫不惟理之従，而恢恢然有余地矣。臣愿陛下选端亮敦厚，通知古今，识大体之人，专以侍讲读为职，使之日侍左右，以备顾问，不必俟开经筵也。要令出入禁闼，常在上前，如汉侍中尚书郎之比。清间之宴，为圣防陈说治道，与古之正心诚意，修身爱物，任贤御事之宜，古今成败之事，亦所以资缉熙光明之万一，非小补也。伏惟陛下方劳心焦思，念国步之艰难，懐二圣之北狩，天下之大，不足解忧，谅无燕豫便嬖之娱矣。傥使儒生日奉简编于前，讲论古今，不惟仰裨海岳，亦足少寛圣懐以度永日，岂不贤于余事哉？乃若截截论言，沾沾自喜，倾覆如主父偃，险躁如贾捐之，捷结如韦渠牟，狂憸如李训，与夫浮华嗜进之徒得而为之，则又不若无之为愈也。狂瞽妄献愚忠，伏惟陛下裁赦。臣窃以方今强冦凭陵，群盗充斥，国之大事莫急于兵戎，人之司命莫大于将帅。今旧勲宿将固已选而用之矣，惟才之难，不可不兼收而预择也。臣意文武臣僚之中，或有才畧忠勇之人，足以为将帅而未用者。傥俾二府与前执政于文臣中，管军臣僚诸将节度使以上于武臣中，各保举一人，简而储之，以待将帅之选，亦汉之数路得人之意也。四月纳相府劄子某窃见朝廷省寺监去冗官以来，进用人才，止有郎官阙次，郎官迁陟，止有左右史、太常少卿、左右司枢宻院检详、大理卿、少御史台官，而所省之官，其间盖有不应全阙者，而増置之员乃复繁冗，倘损繁冗之员以补应置之阙，则官不加多而事实治矣。且六曹郎官在平时为髙选，然其进而为郎者有渐，以有馆职、博士、寺监丞、少监、府曺故也。然文学才能、积劳累资皆可充选，其流不一，故其迁有二涂：平迁者则有七寺少卿、三监长官，其进擢者则为左右史、太常秘书之贰、左右司司业。今则不然矣，以郎官为重耶？则未歴朝廷差遣、初离州县之人皆可得以为轻耶？则其迁必为左右史等官者也。又有旧为七寺卿少、三监长官者，往往无以处之，恐非朝廷甄别人才、慎重名器之本意也。某于建炎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尝具劄子于都堂陈述省官利害，三省进呈，有防下都司讨论施行，后乃中辍。
译臣本州如今正在筹办防秋事务，依照近来下达的指挥，诱导劝说百姓修筑城墙。某日臣每天带领州务人员在城上签署文书、处理事务，并命令属官分头主管。有本州指使、承信郎宋卸，发帖委派他往来巡视，检查民夫是否懒惰。宋卸自从接受差使以后，便不再前来办理；后来臣巡行城上进行防检，看不见他派人来，也不见他到夜间前来。到第二天追捕到他，他态度傲慢无礼。臣因为正兴用众多劳役，按理应当弹压；又因防秋事务紧迫，如果人人都像这样违犯指挥、不肯听从驱使，臣私下恐怕遇到缓急便无法使用他们。臣已经把他上枷送交司理院审问；又因为他近来押送随军米粮到镇江府，欠缺米斛，正在提取审问，于是便一并命令根究。不久他已经招认自己盗窃的罪行。除了等待结案后依条施行外，谨具状申报御营使司，伏乞您慈悲，特赐代为奏闻，请求先行勒令停职，希望军队兴动之际遇到缓急用人，不至于有人违抗怠慢。伏候钧旨。【奉圣旨，宋卸先行勒令停职。】《北山集》卷三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八，宋程俱撰，状劄四。绍兴元年三月四日上殿劄子。臣恭敬地看到二月二十六日的手诏，陛下因为国家的灾难尚未平定，寇贼日益猖獗，慨然就四件事向侍从、台谏之臣询问，这确实是当今的急务。然而国家的祸患，在于议论政事的人不敢把实情全部说出，任事的人不敢承担责任，使他们含糊退缩，白白失去岁月，最终只能遗憾功业不能成就，原因确实就在这里。究竟原因在哪里？言论必然有被采用或不被采用，事情必然有成功或失败，这是必然的道理。言论不合意，就会在当时受到排斥；事情不协调，就会追究最初提出建议的人；这样人们自然都不敢尽情发言、承担责任了。姑且拿近来的事情来说：当时正主张用兵，主张和议的人就成了罪人；当时正主张和议，主张用兵的人就被远贬，并且被认为南渡是错误的。于是执政大臣因为请求迁移车驾而被赐令罢职，决定避开敌军之后，宰士又因为请求驻跸而被调往外地。想要治理财赋、供给军粮的人，有的被扣上聚敛的罪名；想要整治军队、振作威武的人，有的又背负不爱君主的诽谤。时机尚未成熟，形势尚不便利，他们的言论没有被采用，容忍他们是可以的；却因此斥退废弃，使他们背负重大罪名、蒙受恶名，这正是有志之士因此离心、忧国之人因此寒心的原因。如此一来，陛下的臣子即使有陈平那样的智慧，也不敢请求黄金来施行反间；有蔺相如那样的勇气，也不敢保全和氏璧来抗拒秦国；有韩信那样善于用兵，也不敢说离开关中而攻下三秦；有刘晏那样通晓事务，也不敢说治理财赋来充足军粮。时势有取舍，事情有成败，战争有胜负，一旦结果没有达到预期，就会在无穷岁月中背负无法解脱的罪责，这是臣下所畏惧的。臣希望陛下采纳盲人般的妄言，颁下恳切周详的诏令，使议论政事的人能够尽情直说，任事的人不必忧虑事后的祸害；以宽宏的气度容纳他们，以最大的诚信向他们表明信任，按照道理加以衡量而采用。如今陛下在上面焦劳，臣民在下面忧愤，正是珍惜片刻时间、挽救焚烧和溺水般危局的时候。商汤凭七十里土地兴起，周文王凭百里土地兴起，何况陛下承继祖宗已经成就的事业，又凭借天下人思念拥戴之心，振作精神、卧薪尝胆，采纳群臣的策略来兴办功业，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还有什么敌人不能降服，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建立呢？请陛下裁决。臣私下认为，陛下的聪明英武，虽然已经出于天性，又随着日日进益而成就；但古人所说的思考始终不离学习，以及以先王成法为鉴戒的道理，仍然不可忽略。宋高宗之所以成为商朝的中兴之主，正是遵循了这个道理。君主的学习不同于臣民，只是学习成为王者所应当掌握的事情罢了。如果把大学之道成就于胸中，那么在听取言论、应对事物、出入起居、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等方面，无不遵循事理，自然宽裕有余了。臣希望陛下选用端正明亮、敦厚诚实、通晓古今、懂得大体的人，专门以侍讲读书为职，每天侍奉左右，准备接受顾问，不必等到开设经筵。要让他们出入禁宫，常在圣上面前，就像汉代侍中、尚书郎一类的官员。清闲的宴息之时，为圣上陈说治国之道，讲说古人所谓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修养自身、爱护万物、任用贤人、驾驭事务的道理，以及古今成败的事例；这些也可以用来稍稍帮助圣上的光明德业，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伏惟陛下正劳心焦思，挂念国势的艰难，怀念二圣被迫北行，天下虽大也不足以解除忧愁，想来没有宴饮享乐和亲近便佞之人的娱乐。假使让儒生每天捧着书简在面前，讲论古今，不仅可以仰助如海岳般的圣德，也足以稍稍宽解圣上的胸怀，使您度过漫长的白日，难道不比其他事情更有益吗？至于那些言辞琐碎、沾沾自喜的人，像主父偃那样倾覆险诈，像贾捐之那样阴险浮躁，像韦渠牟那样机敏善辩，像李训那样狂妄奸佞，以及那些浮华而热衷求进的人，让他们来办理这件事，反倒不如没有这件事更好。臣如盲人般妄自献上愚忠，伏望陛下裁断宽赦。臣私下认为，如今强敌逞威凌逼，群盗遍布，国家的大事没有比军事更急迫的，人的生命安危没有比将帅更重要的。如今旧日勋臣和宿将固然已经选拔任用了，但人才难得，不能不兼收并蓄，预先选择。臣认为文武臣僚中或许有才略忠勇的人，足以担任将帅而尚未被任用。倘若让两府和前任执政在文臣中各保举一人，让掌军臣僚以及诸将、节度使以上官员在武臣中各保举一人，选拔出来加以储备，以等待将帅的选用，这也是汉代从多条途径得到人才的用意。四月呈给相府的劄子。臣私下看到，自从朝廷裁省省、寺、监中的冗官以来，进用人才，只有郎官的缺额和次序；郎官升迁，也只有左右史、太常少卿、左右司、枢密院检详、大理卿、少御史台官等职位，而所裁省的官职中，有些本来不应当全部废缺；新增加的人员又重新繁冗。如果削减繁冗人员来补充那些本应设置的空缺，那么官员不会增加，而事务实际就能得到治理。况且六曹郎官在平时是高等选拔的职位，但进用为郎官有渐次，因为还有馆职、博士、寺监丞、少监、府曹等职位作为阶梯。然而文学才干、长期劳绩、资历积累都可以入选，来源并不一致，所以升迁有两条途径：平常升迁的，是七寺少卿、三监长官；被提拔的，则是左右史、太常、秘书的副职、左右司司业。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如果认为郎官职位重要，那么没有经历过朝廷差遣、刚离开州县的人也都可以担任；如果认为郎官职位轻微，那么他们升迁时必定只能成为左右史等官。又有原来担任七寺卿少、三监长官的人，往往无处安置，这恐怕不是朝廷甄别人才、慎重名器的本意。臣在建炎三年二月二十四日，曾在都堂具劄子陈述裁省官员的利害，三省进呈后，有圣旨下给都司讨论施行，后来却中途停止。
及至建康，有司不复采照，于是寺监官吏一切罢之，文书案牍随亦散失。窃寻某之所陈，粗有意义，不惟官寔省而事不废，其于祖宗之制，除用之差、流品之异，悉存其中，似可裁用。又某所谓所省之官，其间乃有不应阙者，如著作郎、佐太府、司农寺丞、太学博士之类是也。祖宗之时，天下有大功伐、祥瑞、忠节义士，凡所应书之事，皆宣付史馆。元丰更修官制，于是史馆并入秘书省，置国史案，以史馆修撰置著作郎，以直史馆置著作佐郎，专修日厯，是为史官，盖古之南史、董狐与太史公之任也。故自是以来，应书史之事，皆宣付秘书省。夫秦赵列国虽一时好防，犹未尝不以史官自随，所谓赵御史书秦王为赵王击缶是也。今天下虽多事，然国之大事与夫义夫、正妇、仗节死义之臣，不有史官书之，则无乃浸废大典，而无以劝惩天下乎？又户部度支金部之有太府，所以谨闗防，吝出纳也。旧四丞，书押钞引文书，按行库藏，犹不暇给。今则一员专管盐钞，余皆归之户部，事猥至则奸▯积矣。又诸路漕运，输于阙下，则司农主之，户部颁其凡目，权其出入，考其登耗而已。今行在以钱粮为根本，非细务也。又兵器未备，于今为急。傥用太府二丞以稽出纳，司农一丞以佐大农，军器一丞以掌缮除，则体统备而官曹清矣。又学校号为教化之原，古者衰乱之际，僭窃之邦，犹假崇儒之名，以脩俎豆之事。况巍巍大宋，虽居无常处，以图中兴之时，亦当爱礼而存羊也。今国子监有丞一员，倘置太学博士二员，以备经术文词之选，未为过也。如某所陈，若秘书省丞郎、著作校正通置五员，与太府、司农、军器丞、太学博士所增，共不过十员。今寺监之吏失职者众，所在胥徒乃有事简禄厚而猥多者。若省繁冗不急之官，均厚禄无庸之吏，自足以充所増之数矣。所有某于建炎三年二月所陈省官劄子，谨录本在前。伏望钧慈更赐采择。修城乞度牒本州幇筑州城里壁并已周匝，并开广城濠狭处増筑上城慢道及増添楼橹三十座，并皆了毕。所用砖灰砌城里壁，相次了当。除依朝防劝诱外，先具▯申乞朝廷支降度牒、紫衣各五十道，支还砖灰等钱。虽防省劄行下转运司，至今文移往囘取防，窃恐猝无给降之期，他日别有兴作，人不信従。欲望朝廷委官径行检视，所申有实，则乞即赐指挥结降上件。所乞紫衣牒各五十道，右牒具呈取钧防。申宰执劄子【九月】某今月十三日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程某治郡，民颇安之，可依旧知秀州，更不对移。某疏逺小官，才能无取，仰防钧造，曲赐知察，非某糜陨所能报塞，固当夙夜廑职，死而后已，不知其他。然有悃诚事闗利害，不敢不陈。窃以秀州若只如今日车驾驻跸平江府，江北无事，则虽疏拙不才有如某者，竭尽驽蹇以赴事功，自度未至旷鳏，上贻朝廷之忧。若江北少有边尘之警，则秀州乃是沿边州郡，如前日臣僚之言，所谓海道不测之虞者，以某緜薄与本州事力，诚不能当，不过率众婴城以死偿节而已，于国事未有补也。不然，朝廷临时方议易以强敏之臣，不惟州将于郡人无拊循之素，而仓猝之际方易郡守，转使人心不安，又使新除者以迫于仓猝无以集事为词，被代者有侥幸避事之谤，此某所谓事闗利害者，非以小己之私而巳。伏望钧慈特赐敷陈，将秀州便比临边控扼要处，于从容无事之时，择强敏勇略之人，付以郡事，庶几不至临时颠沛以负委使。伏乞检详闰八月十二日圣防指挥，早赐陶铸一闲慢州军，誓当竭力以报恩造。小贴子，某近具劄子，陈恳乞赐陶铸与衢、处州对换一处。所遗秀州、临海控扼去处，早得强能守臣备御不测。伏望矜察。二月纳富枢宻劄子平江府司理参军薛倞，建炎二年进士出身，闽人，强力喜功，尝依雄州守游边，至燕山，遇金冦，始入脱身归，为雄守防家属六十口，致之京师，有气义，自言晓遁法、壬课，骨强长大，赴事功不辞难者也。纳相府劄子窃闻平江以北河中流尸及两岸遗骸颇多，不惟气象足以伤和气而致凶年，其臭秽发越亦足以致疾疫。欲乞指挥下诸路，各令逐州差官一员，立限收拾上件骸胔于系官地，作大冡深坎埋瘗讫，勒逐州军具收瘗浄尽，保明申状尚书省。仍乞宻委监司一员按行，如尚有收瘗不尽去处，令按本地分元被差官施行，庶几掩骼埋胔不违时令，而泽及枯骨，见于圣时。五月纳相府劄子宣教郎主管杭州洞霄宫江端友，通经史，敏于文词，清修简易。宣和中，置补完书籍于秘书省，兼用举人，寻即命官。时招置，端友不就。靖康初，特起为王府讲书，寻迁兵部员外郎，抚谕福建、两浙，罢。
译等到了建康，有关部门不再采纳照办，于是寺监官吏一概裁罢，文书案牍也随即散失。臣私下追查自己所陈述的意见，粗略看来还有些意义；不但官员确实可以减少而事务不致废弃，而且其中保留了祖宗制度、除授任用的差别和官品流别的不同，似乎可以裁取采用。又如臣所说应裁省的官员，其中有些其实不应缺废，例如著作郎、佐太府、司农寺丞、太学博士之类。祖宗时期，天下有大功业、祥瑞、忠节义士，凡是应当记载的事情，都由朝廷宣付史馆。元丰年间重新修订官制，于是把史馆并入秘书省，设置国史案，以史馆修撰改置著作郎，以直史馆改置著作佐郎，专门修撰日历，这就是史官，大概就是古代南史、董狐和太史公所承担的职任。因此从那以后，凡应当记入国史的事情，都由朝廷宣付秘书省。秦、赵等列国即使一时喜欢盟会，也不曾不让史官随行，所谓赵国御史记载秦王为赵王击缶，就是这种情形。如今天下虽然多事，但国家的大事，以及义夫、正妇、持节守义而死的臣子，如果没有史官记录，难道不会逐渐废弃重要典章，而无法用来劝善惩恶于天下吗？又，户部的度支、金部设有太府，是为了谨慎防范关卡、吝惜钱财出纳。过去有四名丞，负责押署钞引文书，巡行检查库藏，尚且忙不过来。如今只留一员专门管理盐钞，其余事务都归户部；事情一旦繁多，奸弊就会积累。又，各路漕运把物资运到京城，由司农掌管，户部颁发总的条目，衡量出入，考核增减罢了。如今行在把钱粮作为根本，这不是小事。又，兵器没有准备齐全，如今尤其急迫。倘若任用太府两名丞来稽核出纳，任用司农一名丞来辅佐大农，任用军器一名丞来掌管修缮整治，那么体制就完备，官署也清明了。又，学校号称教化的根源，古代衰乱之时，僭越窃据的国家，尚且借崇尚儒学的名义来修整礼器、举行礼仪。何况巍巍大宋，虽然没有固定的驻地，正在谋求中兴之时，也应当爱惜礼制，保存礼仪的形式。如今国子监有一名丞，倘若设置太学博士二员，以备经术和文词方面的选拔，并不过分。像臣所陈述的，如果秘书省丞郎、著作、校正总共设置五员，再加上太府、司农、军器丞和太学博士所增加的人员，总数不过十员。如今寺监的官吏中失职者很多，各处胥吏竟有事务简少而俸禄优厚、人数又多的。如果裁省繁冗而不急需的官职，平均安排那些俸禄优厚而没有用处的胥吏，完全足以补充所增加的员额。臣在建炎三年二月所陈述的裁省官员劄子，谨将原文抄录在前面。伏望您慈悲，再加采择。修筑城墙，请求赐予度牒。本州帮助修筑州城内壁，已经全部合围完成；并且拓宽城濠狭窄处，增筑上城的缓道，又增添楼橹三十座，也都全部完毕。所用砖灰砌筑城内壁，也相继完成。除按照朝廷指挥劝诱百姓外，先前已经具文申报，请求朝廷拨下度牒、紫衣各五十道，用来补还砖灰等费用。虽然已经接到省劄，下达转运司，但直到现在公文往返，等待回复，臣私下恐怕仓促之间没有发给的期限；日后若另有兴作，百姓就不会信从。希望朝廷委派官员直接前往检视，如果所申报的确实属实，就请求立即赐予指挥，结牒发下上述物品。所请求的紫衣、度牒各五十道，右牒具呈，等待钧旨。申报宰执的劄子【九月】。臣本月十三日接到尚书省劄子，三省共同奉圣旨：程某治理郡务，百姓颇为安定，可以仍旧知秀州，不再调换。臣是疏远的小官，才能没有可取之处，却仰赖您的恩德，曲加知察，实在不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完的；本来应当早晚勤勉任职，死而后已，不再知道其他事情。然而有真诚的心意关系到利害，不敢不陈说。臣私下认为，秀州如果只是像今天这样车驾驻跸在平江府，江北平安无事，那么即使像臣这样疏拙无能的人，也竭尽驽钝之力来成就事业，自量还不至于荒废职守，给朝廷增添忧患。如果江北稍有边境警报，那么秀州就是沿边州郡，正如前日臣僚所说的所谓海道有意外忧患；凭臣的微薄才力和本州的实力，确实不能承担，不过率众据城而死，以死报答节义罢了，对国事没有补益。否则，朝廷临时才商议改换强干敏锐的臣子，不仅州将对郡人没有平日安抚爱护的基础，而且在仓促之间才更换郡守，反而使人心不安；又使新任者可以以仓促逼迫、无法办成事情为托词，被替换者则遭受侥幸逃避事务的诽谤。这就是臣所说关系到利害的事情，并不只是为了自己一点私利。伏望您慈悲特加陈说，把秀州看作接近边境、扼守要害的地方，在从容无事之时，选择强干敏锐而有勇略的人，把郡务交给他，希望不至于临事时颠沛失措而辜负任使。伏乞查考闰八月十二日圣旨的指挥，早日赐臣调任一处闲慢州军，臣发誓当竭尽全力报答恩德。小贴子：臣近来曾具劄子，陈述恳切请求，赐臣调任，与衢州、处州互换一处。这样，所留下的秀州、临海等控扼之地，就能早日得到强干有能的守臣，防备意外。伏望怜察。二月呈给富枢密的劄子。平江府司理参军薛倞，是建炎二年进士出身，闽地人，强干有力而喜欢建功。他曾经依附雄州守游历边境，到达燕山时遇到金军，刚进入便脱身归来；又替雄州守护送六十名家属到京师。他有气节义气，自称懂得遁法和壬课，骨骼强健高大，遇到功业之事不辞劳苦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口〕 呈给相府的劄子。臣私下听说，平江以北的河流中以及两岸，尸体和遗骸很多；这不仅其气象足以伤害和气、导致凶年，其腐臭散发也足以导致疾病瘟疫。请求下达指挥给各路，分别命令每州差派一名官员，限期把上述尸骸收拾起来，集中在官有土地上，挖掘大坟深坑掩埋完毕；责令各州军把收埋尸骸全部清理干净，具结证明后申报尚书省。仍请求秘密委派一名监司巡行查验；如果还有收埋不尽的地方，就追究当地原先被差派的官员施行惩处。这样或许可以使掩埋尸骸不违背时令，使恩泽惠及枯骨，在圣明之时得到彰显。五月呈给相府的劄子。宣教郎、主管杭州洞霄宫江端友，通晓经史，文辞敏捷，品行清正，性情简易。宣和年间，秘书省设置补完书籍的职位，兼用举人，不久便任命为官。当时招置他，江端友没有接受。靖康初年，特意起用他为王府讲书，不久升任兵部员外郎，负责抚谕福建、两浙，后来罢任。
奉议郎权通判临安府事郑作肃，何涣牓锁防及第，特改官为镇江府教授，曾任司农主簿。其人嗜学，有思虑，临事详审不茍，清修有耻，颇亦能文。窃见此月以来，积雨泛溢，闻之道涂，近郭之田已无可望，而城中军民多是席屋居住，上漏下湿，皆不聊生，物价益髙，人情咨怨。其间有舟行去处，恐致浅澁，所以不敢放泄斗门，欲望朝廷更加详酌，稍移逺日，俯就权宜。若顿事早毕，即放泄积潦，使人情稍获舒苏，为利不细。窃见久雨不止，柴米益贵，四方士大夫日至省部注授差遣，行在食口愈多，物价愈长，军人百姓愈见不易。缘五月半已后到部之人，合▯铨试，留滞颇多，傥降指挥，并与免试，参部注拟，庶几逐旋发遣，不致拥坌，使逺方寒士无坐食留滞之艰，亦使行在食口稍减，物价不增。况至八月，别无试埸，又迫明堂大礼，临时必恐放免铨试，目今徒令留滞，无补铨量。伏望钧慈更加裁酌。窃见朝廷自访求国典以来，士庶所献之书稍稍全备，宪章稽若，渐有考证。然国步尚艰，未见囘銮，或定都之所谓，当裒缉副本，藏之名山深僻僧寺，俾之守掌，嵗度僧一名，▯朝廷收取，日罢。某今来所请，如防听采，乞即行指挥踏逐去处，收置掌管。所有度僧自绍兴二年始，仍令本县令佐于交替日批书印纸，无散失损壊，两相交管，及不得将出本寺院门，依秘阁文书法科断。住持知事僧亦依系帐物交管。右谨具呈取钧防。小贴子契勘自来僧寺有御书恩泽去处，虽经兵火，所有御书多是仓猝收藏，存在葢逐寺院僧行利度僧恩泽，莫不用心收掌。再论省官劄子某昨具管见劄子，录白建炎三年二月内所上省官劄子，缴连申呈，仰干听采。今窃见七月十三日圣防指挥，备坐臣僚上言，欲参酌议断，自宸衷稍复常员，倂领司局事。窃详某昨所陈利便内，有讲究未尽去处，今具如后：一、如某所陈管见，或患増置人吏，费耗大农，诚有此理。今若将修书了毕，合罢局分人吏，及取防闲简局所人吏数目，量行裁减，以为寺监人吏之数，则名为増置，而实无所増。寺监每处以三人为率，不过二十余人，以所罢减吏禄充给，尚恐有余。葢大理、太府元有人吏，今若存太仆、鸿胪、光禄、卫尉、司农、将作、少府、军器不过八处，随其剧易，通融收置【如军器、司农多可置四人，则太仆、卫尉只须二人】又如军器辖下有军器所，可以就拨人吏充填；太仆辖下有御马院，可以裁减一名充太仆吏额，则増置人吏费耗大农，非所患矣。所有人从，只以郎官见破人数，更不増添。如某所乞置博士、司农、军器丞及増太府一丞，所破人从不多，通以所属曹部郎官寄防人充，亦非増置。一如某所陈，管见或虑他日差除浸广，无异未省之时，益费廪禄。今若将截日行在见任卿少以下官贠数目，降一指挥条具，并复之后，他日行在官所除之数，毋得过此，则他日差除浸广，益费廪禄，非所虑矣。况如某所乞，止是上下递兼，别无増置，而所増丞簿博士不过五员，并朝廷近置秘省八员，共十三员。今罢局之官及无事冗员可减之官，倘取见数目量加罢减，当不啻十三人。又其俸入，一人之费可赡二人，初无増费。右谨具呈
译奉议郎、权知临安府通判事郑作肃，因何涣榜锁防及第，特改任为镇江府教授，曾任司农主簿。他喜好学习，有谋虑，遇事详细审慎而不苟且，清正自守而知耻，也颇能写文章。我私下看到本月以来，连日下雨，水势泛滥；听说道路上，近城的田地已经没有收成希望了，而城中的军民多住在席棚里，上面漏雨、下面潮湿，都无法维持生活，物价更加昂贵，人情也更加咨嗟怨恨。其中有些地方可以通行船只，恐怕会造成浅涩，所以不敢打开斗门放水，希望朝廷再加详细斟酌，稍微推迟日期，暂且采取权宜办法。如果事情很快办完，就放泄积水，使民情稍稍得到舒缓，所得利益实在不小。我私下看到久雨不止，柴米更加昂贵；四方士大夫每天到省部等待注授差遣，行在的食口越来越多，物价越来越高，军人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五月中旬以后到部的人，按规定应等待铨试，滞留的人很多。倘若下达指挥，一并免除考试，参加铨部注拟，也许可以逐批发遣，不致拥挤堵塞，使远方寒士不遭受坐食滞留的困苦，也使行在的食口稍稍减少，物价不再上涨。况且到了八月，另无试场，又迫近明堂大礼，届时恐怕必然会临时放免铨试；如今只是徒然让他们滞留，对铨量并无补益。伏望陛下慈悲，再加裁度。我私下看到朝廷自从访求国典以来，士庶所献的书籍渐渐完备，宪章典制有所稽考，逐渐有了依据。然而国势仍然艰难，还没有看到车驾回銮。或者按照所谓定都的办法，应当把副本编辑收集起来，藏在名山深处僻静的僧寺中，让僧人负责守护掌管，每年度僧一名，等候朝廷收取，此事即告停止。如今我所请的事，如果得到陛下采纳，希望立即下达指挥，逐一查访地点，收置并加以掌管。所度僧人从绍兴二年开始，仍命本县令、佐在交接任期之日批书盖印，确保没有散失损坏，由双方共同交接管理；并且不得将书籍带出本寺院门，依照秘阁文书法论罪。住持和知事僧也依照登记在册的物品办理交接管理。以上谨备文书呈上，请求圣裁。小贴子：查考历来僧寺中有御书恩泽的地方，虽然经历兵火，所有御书大多是在仓促中收藏保存的；这都是因为各寺院的僧行从御书恩泽中获利，因而没有不用心收掌的。再次论述省官的劄子。我昨天呈上个人管见的劄子，抄录建炎三年二月内所上给省官的劄子，连同呈文一并送上，仰请采纳。如今我私下看到七月十三日圣旨指挥，备载臣僚的上言，想要参酌议定，从皇帝心意出发，稍稍恢复原有员额，并兼领司局事务。我详细考虑自己昨天所陈述的便利措施，其中还有没有讲完的地方，现列举如下：一、如我所陈管见，有人担心增加设置人员和吏员，耗费大农寺的财用，这确实有道理。如今如果修书完毕，就应当撤销局分及其人员吏员，并从取防闲简局中抽取一定数目的吏员，酌量裁减，用作寺监吏员的数额，那么名义上是增加了人员，实际上并没有增加。寺监每处以三人为标准，不过二十多人；用撤减吏员的俸禄来供给，恐怕还有剩余。大理寺、太府寺原来已有吏员；如今如果保留太仆、鸿胪、光禄、卫尉、司农、将作、少府、军器这八处，根据事务繁简灵活收置【如军器、司农多可置四人，则太仆、卫尉只需二人】，又如军器所属有军器所，可以就近调拨人员补充；太仆所属有御马院，可以裁减一名人员来充任太仆吏额。这样，增加吏员、耗费大农财用的问题，就不值得担忧了。所有随从人员，只按照郎官现已裁减的人数办理，不再增加。如我所请求设置博士、司农丞、军器丞以及增加太府丞一员，所需裁减的随从并不多，全部可以用所属曹部郎官寄禄官的随从来充任，也不是增加设置。一、如我所陈管见，有人担心以后差除逐渐扩大，和没有整顿以前没有区别，反而增加廪禄费用。如今若把截至某日行在现任卿、少卿以下官员的数目列出，下降一道指挥，作为条目规定；恢复以后，今后行在任官的除授数目不得超过这个数，那么以后差除逐渐扩大、增加廪禄费用的问题就不必担心了。何况如我所请求，只是上下官员递相兼任，并没有另行增加官员；所增加的丞、簿、博士不过五人，连同朝廷近来设置的秘省八员，共十三员。如今撤局的官员以及没有事务的冗员中可以裁减的官员，倘若查明数目后酌量增加裁减，应当不止十三人。再说他们的俸禄收入，一人的费用可以供给两人，起初并没有增加费用。以上谨备文书呈上。
论事劄子【防罢职不果上】臣窃观自古国家有急，或政事有疑，必询于庭臣，使各尽其说。甲之言可用，乙之言不可用，虽用甲言而不罪乙。如真宗皇帝时，契丹大入，陈尧佐蜀人，请幸蜀；王钦若江南人，请幸建康；惟冦凖请亲征以幸澶渊，而冦以败衂。向使用钦若、尧佐之言，则大事去矣。及凯旋，社稷再安，然终不罪钦若、尧佐者，以谓宁失二人之罪，而不可杜天下议臣之口，故也。国家有急，臣下献计，茍可以纾祸难、安国家者，盖将无不为也。使用之而中，足以解纷；用之不中，或因致不虞；谋之不臧，固可罪也。然其心岂有他哉？亦思所以排难救急而然耳。如太祖皇帝时，方伐江南，有得江南张洎以蜡书结太原以缓书者，防洎以使至，太祖面诘，将杀之。洎视书曰：“此实臣所为也。臣国方危急，茍可以纾祸者，无不为。臣所作蜡书甚多，此其一耳。”太祖虽赦之，时亦必举此以为问罪之端也。然为李氏者，不闻罪张洎以蜡书致讨也？何则？知其将以排难救急而然耳。不幸事泄，臣观自顷以来，谋议成败，以计画异同为终身不解之罪者，有矣。故后来者虽身在庙堂，事方危急，而终莫敢披心腹、尽底蕴，必囘防含糊，莫以身任成败者，其心以此为戒故也。臣尝窃忧之，以谓此非社稷之福也。夫事之大者，莫若敌国之和战、车驾之行留。方李纲主战，则李邦彦等以主和为罪人；及耿南仲主和，则李纲以主战为逺贬；黄潜善以南渡为非，是则许景衡以请移跸而罢斥；迩日以迁避为良圗，则论事者以请驻跸而外迁。然则人安得不务囘防含糊，以茍目前之利也？且以李纲、邢倞之结余睹，谓之疏率可也；因以致敌人之怒，谓谋之不臧可也；其谋遽泄而适不中耳。使其谋遂行，世必以为竒计也。虽然，使无是敌人之凭陵廹胁，亦极其力而后巳也。然固以谓二圣北狩，职此之由则。臣愚不识也。然则虽有智如陈平者，不敢行金以反间；勇如蔺相如者，不敢全璧以抗秦；将如周亚夫，不敢不受命而坚壁以挫吴；相如、李徳裕，不敢违众论而起兵以伐泽潞。何则？事有成败，战有胜负，一有不至，则将负不可解之罪于无穷矣。陛下欲废李纲，黙废之可也；若声其罪于天下，而其说不当于人心，则人不信伏而有后言矣。不惟非号令刑政之美，而又使横身任事、开口献计者不敢谋，此国之大患也。车驾之在扬州，有为翰林学士者，方侍讲读，被圣知。为彼计者，保身缄黙，不失主眷，则髙爵重位亦可致矣。而乃刺口论天下财计，慕刘宴之为，欲以纾民力、资军食、富国而强兵者，防孙觌论常平之法，诏俾讨论其追积欠、青苗本钱。此一事不可行也。然比降诏防，因以为聚敛之臣，朕知其奸而罢黜，以此播告。臣窃以为沮赴功立事者之心也。财利臣所不晓，方讨论常平法时，行在士大夫以为非者大半。臣以舆言问之，主议者为臣言：财赋之出于民，多取诚不如寡取，寡取诚不如勿取。然今国家艰急，方欲西向复中原，非兵食不济也。与其无名横敛于民，如卖官告责、免夫，曷若因旧法而损益之，取之微而积之多，于国计有补而民力不困者，亦足以纾目前之急。恢复既定，虽常赋犹当时一复之。其所以为聚敛之臣且为奸者，臣愚不识也。然则虽有李悝，不敢尽地力；虽有刘晏，不敢议平凖。盖聚敛之名为可耻也。使人人不敢当事，人人不敢尽谋，人人先求自安，人人恐忤上意，则艰危之时，谁与图囘而恢复乎？此亦臣之所谓非社稷之福者也。臣既忘躯昧死以尽忠矣，请遂毕其说。如近者奋不顾身，惟力是视，思赴国家之急者如宗泽，亦少矣。然而沮挫诘责之，曽不得举首。虽以老病尽年而不知者，至以为朝廷沮死，岂不伤忠义赴？功者之心哉？至使论者以谓位髙望隆、奋不顾死者，朝廷辄疑而惮之，此言尤不可使天下闻也。圣主岂有是哉？日者杜充守东都，威望日着，提兵来朝，逺方之人虽不知其所设施，然闻之者若隠然可恃而增气者，此何理也？然或以谓朝士已有论而攻之者，果有是乎？不幸有之，是宗泽之疑复生于舆论也。夫国之成败，在事之立不立；事之立不立，在士气之锐惰；士气之锐惰，在黜陟好恶之是非。使禄食之人皆解体而叹息，则何事又能立乎？狂愚，惟陛下裁赦。初召到越州呈宰执论事劄子
译论事劄子【请求罢职而未果，未曾上奏】臣私下观察，自古国家有紧急情况，或政事有疑难，必定向朝廷群臣询问，使各人充分陈述自己的意见。甲的意见可以采用，乙的意见不可以采用，即使采用甲的意见，也不因此治乙的罪。比如真宗皇帝时，契丹大举入侵，陈尧佐是蜀人，请求驾幸蜀地；王钦若是江南人，请求驾幸建康；只有寇准请求亲自出征，驾幸澶渊，而寇准因此遭到失败。假如当时采用王钦若、陈尧佐的意见，大事就完了。等到凯旋而归，社稷重新安定，然而最终没有治王钦若、陈尧佐的罪，是因为认为宁可承受治这两人的罪，也不能堵塞天下议臣的言路。因此国家有急难，臣下献计，只要可以解除祸难、安定国家，大概没有不去做的。采用后如果成功，足以解除纷乱；采用后如果不成功，或许反而导致意外；谋划不善，固然可以治罪。然而他们的心难道还有别的企图吗？也只是考虑如何排除困难、救济危急才这样做罢了。比如太祖皇帝时，正要讨伐江南，有人得到江南张洎写给太原、想用缓兵之计的蜡书，告发张洎；太祖当面责问他，准备杀掉他。张洎看着书信说：“这确实是臣所写的。臣的国家正处在危急之中，只要可以解除祸患，没有不做的。臣所写的蜡书很多，这只是其中一封罢了。” 太祖虽然赦免了他，当时也一定曾把这件事作为追问治罪的依据。然而作为李氏臣下的人，难道没有听说因为张洎写蜡书招致讨伐而治他的罪吗？为什么呢？因为知道他是为了排除困难、救济危急才这样做的。不幸事情泄露，臣近来看到，有人把谋议的成败、计策的异同作为终身不能解脱的罪责。所以后来的人虽然身在朝廷，事情正处于危急之中，最终也没有谁敢推心置腹、尽吐内情，必定回护遮掩，不肯以自身承担成败；他们的内心正是以此为戒。臣曾经私下为此忧虑，认为这并不是社稷之福。国家大事中，没有比敌国的和战、车驾的行止更重大的了。当李纲主张抗战时，李邦彦等人因主张议和而被视为罪人；等到耿南仲主张议和，李纲又因主张抗战而被远远贬斥；黄潜善认为南渡不对，于是许景衡因请求迁移车驾而被罢斥；近来有人认为迁移躲避是良策，议论政事的人却因请求驻跸而被外放。这样一来，人怎么能不务求回护含糊，只求眼前的利益呢？况且对于李纲、邢倞结交余睹一事，说他们疏忽轻率可以；说因此激怒敌人、谋划不善也可以；只是他们的谋划很快泄露，恰好没有成功。假如他们的计谋成功施行，世人必定会认为是奇计。即便如此，假如没有敌人的侵凌逼迫，他们也一定会竭尽力量然后才停止。可是竟然固执地认为二圣北狩就是由此造成的，臣愚昧，实在不能理解。这样说来，即使有陈平那样的智慧，也不敢用金钱施行反间；有蔺相如那样的勇气，也不敢完整带回和氏璧以抗拒秦国；有周亚夫那样的将才，也不敢不接受命令、坚守壁垒来挫败吴国；即使是相如、李德裕，也不敢违背众议出兵讨伐泽潞。为什么呢？事情有成败，战争有胜负，一旦稍有不至，就将背负无穷无尽、无法解脱的罪责。陛下想废黜李纲，默默地废黜他即可；如果向天下宣扬他的罪名，而所说的又不合人心，那么人们不会信服，还会留下后来的议论。这不仅不是号令刑政的美事，还会使那些挺身任事、开口献计的人不敢谋划，这是国家的大患。车驾在扬州时，有一位担任翰林学士的人，正侍奉讲读，受到圣上知遇。如果替他考虑，保全自身、保持沉默，不失去君主的宠幸，那么高爵重位也可以得到。可是他却直言议论天下的财计，仰慕刘晏的作为，想要舒缓民力、供给军粮、使国家富足而军队强盛；于是孙觌论述常平法，诏令让他讨论追收积欠和青苗本钱。这件事不能实行。然而近来下诏书时，却因此把他当作聚敛之臣，说朕知道他的奸邪而罢免斥退他，并把这件事公布出去。臣私下认为，这会挫伤那些奔赴功业、建立事业之人的心。关于财利，臣并不懂；当时讨论常平法时，行在士大夫中认为不可行的占大半。臣根据众人的议论询问此事，主张此议的人对臣说：财赋取自百姓，多取确实不如少取，少取确实不如不取。然而如今国家艰危，正要向西收复中原，如果没有兵粮就无法成功。与其没有名目地横征百姓，如卖官告牒、免夫钱之类，为什么不因循旧法加以损益，少量征取而逐渐积累，既有补于国家财政又不困扰民力，也足以缓解当前的急难。恢复中原既已确定，即使是常赋也应当立即恢复。为什么把这样做说成聚敛之臣、说成奸邪，臣愚昧不能理解。这样一来，即使有李悝，也不敢尽力开发土地；即使有刘晏，也不敢议论平准法。大概是因为“聚敛”的名声被认为可耻。假如人人都不敢承担事务，人人都不敢尽力谋划，人人先求自保，人人都害怕违背皇上的意旨，那么在艰危之时，谁来共同谋划挽救局势、恢复国家呢？这也是臣所说的并非社稷之福。臣已经忘却自身、冒死竭尽忠诚，请允许臣把这番话说完。像近来奋不顾身、只看是否竭尽力量、想着奔赴国家急难的人，如宗泽这样的人，也已经很少了。然而却对他加以阻挠、挫折和责问，使他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即使他因年老多病直到终年也不明白，竟有人认为他是被朝廷阻挠而死，这难道不伤害忠义赴功之人的心吗？甚至让议论者说，凡是地位高、声望重而奋不顾死的人，朝廷就常常怀疑并畏惧他们；这种话尤其不能让天下听到。圣明的君主难道会这样吗？近来杜充守卫东都，威望日益显著，带兵入朝；远方的人虽然不知道他具体作了什么，但听到这件事，就好像暗中有了可以倚仗的人而增添了气势，这是什么道理呢？然而有人或许说，朝廷官员已经有人议论并攻击他，果真有这件事吗？如果不幸确有其事，那么对宗泽的疑忌又会在舆论中重新产生。国家的成败，在于事情能否建立；事情能否建立，在于士气锐利还是懈怠；士气锐利还是懈怠，在于黜陟好恶是否合乎是非。假如领取俸禄的人都离心而叹息，那么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建立呢？臣狂妄愚昧，只求陛下裁断并宽恕。初次被召到越州时呈给宰执的论事劄子。
近依准尚书省劄子乘递马赴行在。二月九日道由浦江县雇夫不时得留滞一日。无谁何者块坐逆旅。因访问县令为谁。称是王三锡方致斋不出。且以非意将代去无意于事。其人又具言浦江初阙令郡檄王三锡权县事。防有溃兵入境郡遣人招安本县应副钱粮溃兵听命。知州沈晦以王三锡招安应副有劳奏乞正差知浦江县勅未下。间有先授浦江知县刘某到任交割半月余日。王三锡差勅下遂却替罢刘某。其刘某寻得官秀州华亭。而浦江有邑豪二人初以物力事怨王三锡。遂率人经监司及朝廷陈状乞留刘某。称有治术且称三锡是婺州人恐于县事不无顔情。三锡遂具状申陈若身有赃私乞付狱究治。寻下监司体量并无不公迹。状犹防朝廷令与刘某两易。愚窃以王三锡若不公罪犯此二邑豪必无容隠。刘某到任半月未应便致百姓挽留。徒以邑豪二人初懐小憾既率人举留刘某恐三锡不去深懐反侧。遂出死力取必朝廷卒能囘已行之命遂一巳之私。况此二人既有财豪一县今者又能上紊朝廷去留县令在任者排之使去已替者挽之使来以下凌上权移匹夫。窃恐此风浸不可长。此事虽小而所系者大。区区愚虑敢以上裨聪明或加省纳。进灵台故事申省状右某窃见车驾移跸以来，百司文书例従省记，按以从事，蠧▯或生日者，朝廷复置秘书省，稽防旧章，稍储俊造。而某滥膺盛选，待罪省贰，窃以谓典籍之府，宪章所由，当有记述，以存一司之守，辄采摭见闻及方册所载，法令所该，比次为书，凡十有二篇，列为四巻，名曰《麟台故事》。缮写成二册，诣都堂呈纳。所有进本，欲乞批状送通达司收接投进，仍乞以副本藏之省阁，以备讨论。谨具申尚书省，伏▯钧防。纳宰执论事劄子窃见车驾到杭以来，朝廷所降劄子，纸札字画茍简太甚，事体削弱，而又出勅太迟，使有司奉行或有窒碍。如朝廷职事官俸钱，即有行试守之异，劄子不带则勘请不行。郡守近制，则有路钤辖都监之名，设有本路他州士卒违犯，论咆哮长吏，则是杖罪论；犯阶级，则当处极刑。若劄子既未具细衔，则岂敢便従阶级行遣。举此二端，则知出勅太迟，窒碍如此。欲乞朝廷，若有差除后省，如别无缴駮，则自经由三省至发勅给付，各立日限，所贵不至稽迟。所有劄子，亦乞稍令如法。二窃以政本之地，是谓朝廷。在京师时，都堂及尚书令仆防是也。朝廷之上，百官朝集期防未尝不以官班为序。若行私礼，则以杂压序坐而已。今月八日，集议隆祐皇太后諡于都堂，据御史台贴定坐图，无复旧制，不惟官序紊乱，仍亦台省交防谨按故事，定臣僚諡于都省，本省官集于令防而莅以御史一员。宰相、左右丞坐于中，六尚书近南稍退，侍郎重行于后，左右司郎中、左右司员外郎、诸曹郎中、诸曹员外郎，以次分左右重行于后。考功郎官、博士、御史，皆设特位，面北而坐。乃传议以次书字，亦未尝设案，纷然也。亦未尝有陞考功、礼部郎官、太常博士于尚书、侍郎之列，而杂置宪台、后省官于寺监郎官之间者也。今虽以大典礼之故，集监察御史以上议于都堂，不止尚书省官，亦当仿平日尚书省定諡之仪而为坐次也。诚知既往不咎，窃恐他日定臣僚諡，复循此举，紊班着之常，失朝廷之体。故敢僭易有言，仰裨听采。所有旧日坐次，谨具图子在前，机政之暇，乞赐钧览。三窃闻▯贼李敦仁昨犯建昌军，先经南丰县，其本县上三乡人畏惧投降。贼退之后，各已归业，而本军主兵人乃欲尽杀南丰上三乡人以为功，遣人烧荡庐舍，夺取牛畜，致其人失业，聚众却行刼掠。下三乡人切恐兵连不解，遂为冦贼。又有建昌军人保义郎姓管人于提刑司乞往招安李敦仁，遂被差委，仍令本军应副。其本军主兵人称是李敦仁奸细，收送本军，并其骨肉尽行枷禁，地逺未知事实。万一不虚，窃恐合行措置体究。《北山集》巻三十八
译近来依照尚书省劄子的规定，乘驿马前往行在。二月九日，路经浦江县，雇夫没有及时得到，滞留了一天。我无所事事地独坐在旅店，于是询问县令是谁，回答说是王三锡，正在斋戒，不能出来。他又说，王三锡将要被无端调任，没有心思处理政事。这个人还详细说，浦江县起初缺少县令，郡里檄令王三锡权知县事；后来有溃兵进入境内，郡里派人招安，本县供应钱粮，溃兵听从命令。知州沈晦认为王三锡在招安和供应方面有功，上奏请求正式任命他为浦江县知县，诏敕尚未下达；期间先前授任浦江知县的刘某到任，交割了半个多月。王三锡的任命诏敕下来后，便撤换刘某。刘某不久得到秀州华亭的官职。浦江有两个乡里的豪强，起初因财力事务怨恨王三锡，于是率人经监司和朝廷陈状，请求留下刘某，说他有治理才能，又说三锡是婺州人，恐怕对县中事务不免有偏私。三锡于是具状申辩，说如果自己有贪赃营私，请交付狱官审究。不久下令监司调查，完全没有发现不公的迹象，但奏状仍得到朝廷批示，命令与刘某互相调换。臣愚昧地认为，如果王三锡不公或犯罪，这两个乡豪必然没有可能隐瞒；刘某到任半个月，不应当就使百姓挽留他。他们只是因为两个乡豪起初怀有小小怨恨，后来又率人请求留下刘某，害怕三锡不走而深深心怀疑惧。于是他们竭尽死力，务必要使朝廷最终改变已经施行的命令，以满足一己私欲。况且这两个人既然凭借财力成为一县豪强，如今又能在朝廷上下扰乱县令的去留，把在任的排挤走，把已经替代的人挽留下来，以下凌上，使权力移到平民手中。臣私下担心这种风气逐渐发展，不能再任其滋长。这件事虽小，但所牵涉的意义很大。臣以微薄愚见斗胆上陈，希望稍微有助于圣明，或蒙省察采纳。进呈《灵台故事》的申省状。右，臣私下看到车驾迁移跸驻以来，各部门的文书一概依从省中记录，按照记录办事，弊病有时因此产生。近来朝廷又设置秘书省，考察旧有典章，逐渐储备俊才。臣冒昧承受这一重要任命，待罪于秘书省副长官之位，私下认为典籍收藏之府是典章制度的来源，应当有所记述，以保存本部门的职守。于是采集所见所闻以及方册所记载、法令所涉及的事项，编次成书，共十二篇，列为四卷，命名为《麟台故事》。已经缮写成两册，前往都堂呈纳。所进呈的正本，希望批示后送通达司接收投进，仍请求将副本藏于省阁，以备日后讨论。谨此申报尚书省，伏候圣裁。呈上宰执论事劄子。我私下看到车驾到达杭州以来，朝廷下发的劄子，纸张、字迹和格式过于草率简略，事情的体制因而显得削弱；而且诏敕发出得太迟，使有关部门奉行时常有阻碍。例如朝廷职事官的俸钱，本来有行、试、守的区别，劄子如果不写明，审核请求就不能办理。郡守按照近来的制度，有路钤辖、都监等名号；假如本路其他州的士卒违法，论罪为咆哮长吏，只是杖罪；如果犯有越级之罪，就应当处以极刑。若劄子既没有写明完整官衔，哪里敢径自按越级之罪处置呢？举出这两个例子，就可知道诏敕发得迟缓，会造成这样的阻碍。希望朝廷今后如有差除，送到后省，如果没有其他部门驳正，就从三省办理到发敕给付，各自规定日期期限，以免延误。所有劄子，也希望稍稍依照法式办理。二。我私下认为，掌握政务根本的地方，就是所谓朝廷。在京师时，都堂以及尚书令、仆射所处之处就是这样。朝廷之上，百官朝集、期会，未尝不按照官品班次排列；如果是行私礼，也只是按照杂压次序就座罢了。本月八日，在都堂集议隆祐皇太后的谥号，据御史台所贴定的座次图，已经完全没有旧制；不仅官员班次紊乱，也使台省官员彼此混杂。我谨按旧例，在尚书省确定臣僚谥号时，本省官员聚集在令厅，由一名御史主持。宰相、左丞、右丞坐在中间，六部尚书在南面稍后的位置，侍郎分两行坐在后面；左司、右司郎中，左司、右司员外郎，各曹郎中、各曹员外郎，依次分列左右两行坐在后面。考功郎官、博士、御史，都另设专位，面向北坐。然后传达议论，依次书写意见，也从未设置案几让人杂乱无章。也从未有把考功、礼部郎官、太常博士提升到尚书、侍郎的班列中，又把宪台、后省官员杂置在寺监郎官之间的情况。如今虽然因为大典礼的缘故，在都堂召集监察御史以上官员议事，不仅有尚书省官员，也应当仿照平日尚书省定谥的仪式安排座次。确实知道过去的事可以不再追究，但臣私下担心，今后确定臣僚谥号时，又沿袭这次的做法，扰乱官班排列的常规，损害朝廷的体制。因此斗胆冒昧进言，希望有助于圣听采纳。过去的座次图，谨附在前面；希望在机政之余，赐予审阅。三。我听说盗贼李敦仁昨天侵犯建昌军，先经过南丰县；该县上三乡的百姓畏惧而投降。盗贼退去以后，他们都已经回归本业，但本军掌兵的人却想把南丰上三乡的百姓全部杀掉来邀功，派人烧毁房屋，夺取牛畜，导致这些人失去产业，聚集起来反而进行抢劫。下三乡的人深切担心兵乱连绵不止，于是也将成为盗贼。又有建昌军人、保义郎管某到提刑司请求前往招安李敦仁，于是被差遣前往，并命本军供应协助。本军掌兵的人却说他是李敦仁的奸细，将他收送本军，连同他的骨肉亲属一并加以枷禁。由于地方遥远，尚不知道事实真相；万一确有其事，恐怕应当采取措施加以查究。《北山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九宋程俱撰状劄五辞免召试中书舍人状右某准尚书省劄子【云云】闻命震惶，不知所措。伏念臣才术不竞性质惷愚，加以积忧薰煎，志思凋耗，问学寝废，文字荒疎，使勉就于试，言必难充于盛选。所有召试恩命，伏望圣慈特赐寝罢，庶安愚分，不致疾颠。无任【云云】辞免除中书舍人状右臣今月十一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召试中书舎人，寻具奏辞免，乞赐寝罢上件恩命。十三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程俱特免试除中书舍人，目下供职者。臣仰戴误恩，益不遑处，敢布诚悃，上渎睿聪。窃以西掖词臣，当世髙选，自非文学足以资润色而备顾问，才识足以明治道而达国体，公望所属，岂敢冒居？而臣迂惷之质，既无取材，鄙陋之人，又不足道。年龄迫于耆艾，心志耗于隠忧，茍贪宠荣，不量称否，必速官谤，上负简求。而况班着之中，俊彦甚众，以之充选，谅不乏才。猥以命臣，实深惶惧。伏望圣慈察其恳欵，收还新命，曲赐允命。蝼蚁之私，不胜幸愿。臣无任【云云】举自代状【二十四日授告，二十五日告谢，赐章服；二十七日正谢】右臣伏覩朝请大夫行尚书驾部贠外郎王禹得学问淹通资性简静扬厯中外几二十年老于郎曹洎无陨获如防进擢以镇躁浮举以代臣实允公议缴词头状今月二十七日，准中书门下省刑房送到词头一道，内朝请郎耿延禧复龙圗阁学士，令臣命行者。右臣窃以谓，刑赏进退，皆当览天下之公议而行之，则劝沮明而天下服。夫致天下之乱者，蔡京、王黼、童贯及京之子攸；致京城之陷者，耿南仲及其子延禧者，此天下之公议也。当靖康时，南仲以宫僚之旧，虽避宰相之位，而实当宰相之权，爱子延禧，乃一时之宗主，陷京城者，非此而谁？臣以谓南仲、延禧之罪，不在于议和，而在于沮天下之兵。葢兵威振而后和可成也。以古今之迹考之，则可知已。其所谓沮天下已到之兵者，前日臣寮言之备矣。今二圣之北狩未还，宗社之艰危未济，上下岌岌，宵旰靡宁，南仲、延禧不得不任其责，而乃起自废放，尽复旧职，无乃废天下之公议乎？所有延禧复龙圗阁学士词头，臣未敢命行。缴李处劢再任词头奏状今月二十六日，准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录黄一道，为知衢州李处劢今任满，令再任事，令臣书行者。右臣窃以方今国势未安，莫如固邦本而劳来抚绥，使百姓稍安庐里，不转而为饿殍，盗贼者，守令之职也。李处劢久在衢州，科率无度，军期之入收支不明，妄召使臣，虚破请受，其▯不一。科率之令，名色实繁，朝行夕改，如以绢折米，后复折钱，应就县纳者，忽令赴州；应纳本色者，又行折变，人不堪命，殆不聊生。契勘州郡用度，縦令不足，不免科敷，亦当至诚恻怛，思戢奸▯，使出入分明，民无横费，则亦无复怨嗟。处劢漫不加察，而州县之吏与揽纳人首尾相应，务为侵扰。山乡百姓担擎送纳，动是数程，非理退抑，率意改更，令穷朴之民奔走转换，倍费不暇，自然厌苦，惟命是従。须于揽纳人处倍价收买，见抄方免追驱，催迫科敷，畧无休息。处劢之政若此，岂陛下固邦本安百姓之意哉？又处劢既逼替期，已谋寄居外县，于是益务茍媮，委政佐幕，势须姑息豪猾，假借吏人。若令再任，必有寄名买产，屈法故縦，收恩鬻狱之事，亦非所以全处劢也。况为后来之代者，又是其叔传正，虽强有占，市人谁敢言？方陛下励精求治之秋，必不以一州茍便处劢，而使疲瘵之民重不幸也。所有处劢再任录黄，臣未敢书行。贴黄契勘，处劢见带权发遣其进奏院，却供合称知衢州军州事，致录黄误作知衢州，伏乞照防施行。缴宋防词头奏状准中书门下省刑房送到宋防复旧官宫观差遣词头，令臣命词行下者，右臣谨按：宋防天资憸壬，惟利是嗜，出守州郡，以至备官寺监，见内外贵幸利权所在者，无不以谄交货取得其利，而后巳。至艰难之初，亟除待制，出使六路，忠劳蔑闻，罪戾昭著，昨言者论之详矣。夫赦令之有叙复者，常法也，其予夺则当揆之以天下之至理，士夫之公议而行之。今防自散官用赦复旧官，其为湛恩，亦已足矣。乃并以宫观差遣与之，则他日复有赦恩，将寖复待制之职矣。如待制者，非宋防等辈之所得为者，乃可以赦宥驯致而牵复之乎？如此，则凡能趋利夺便、由径媚灶以取美官髙位者，皆为得计，而视英才恬黙沈逸之士为无能矣。然则奔竞安得息，而风俗安得厚乎？此臣之所以不得不先事而论者也。伏望圣慈特降指挥，其宋防依赦复官外，宫观差遣乞赐寝罢。转对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九，宋程俱撰，状、劄五。辞免召试中书舍人状。右，臣接到尚书省劄子【原文如此，以下略】，听到这一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所措。臣想到自己才干学术不足，资质愚钝，又加上长期忧虑煎熬，志气思虑日渐衰耗，学问也逐渐荒废，文章生疏；即使勉强参加考试，所说的话也一定难以符合这次盛选。对于召试的恩命，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准许停止，或许可以安守自己的本分，不至于因病困而颠仆。臣不胜惶恐【原文如此，以下略】。辞免授任中书舍人状。右，臣本月十一日接到尚书省劄子，奉圣旨召试中书舍人，随即具奏辞免，请求停止上述恩命。十三日又接到尚书省劄子，奉圣旨：程俱特免试，授任中书舍人，立即供职。臣仰承这份错误的恩宠，更加惶恐不安，谨敢陈述诚恳的心意，冒昧上达圣听。我私下认为，中书省西掖的词臣，是当世的高选；如果不是文学足以帮助润色诏令、备任顾问，才识足以阐明治国之道、通达国家体制，且有众望所归，哪里敢冒昧居此职位？而臣性情迂拙愚昧，既无可取之才，鄙陋浅薄，也不值得称道；年纪已迫近老年，心志又被内心忧患耗损。假如贪恋宠荣，不衡量自己是否相称，必定很快招来官场非议，上负陛下简拔求贤的期望。况且同列之中俊杰很多，用来充任此职，相信不缺人才。如今却委命于臣，实在使臣深为惶惧。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恳切，收回新命，曲赐允准。臣如蝼蚁般的私愿，实在不胜幸运期盼。臣不胜惶恐【原文如此，以下略】。举荐他人代替自己任职状【二十四日授告，二十五日告谢，赐章服；二十七日正式谢恩】。右，臣恭敬地看到朝请大夫、行尚书驾部员外郎王禹，学问深广通达，资质性情简朴安静，历任中外官职将近二十年，在郎官职任上经验老到，一直没有失误。如果蒙受提拔任用，以他来举荐代替臣，实在符合公众议论。缴还词头状。本月二十七日，接到中书门下省刑房送来的词头一道，其中说朝请郎耿延禧恢复龙图阁学士，命臣撰写诏词施行。臣私下认为，刑罚、赏赐、升降进退，都应当察看天下的公议来施行，这样劝善惩恶才能分明，天下才能信服。导致天下动乱的是蔡京、王黼、童贯以及蔡京的儿子蔡攸；导致京城陷落的是耿南仲及其子耿延禧，这是天下公认的议论。当靖康年间，耿南仲凭借旧日宫僚的身份，虽然表面避居宰相之位，实际上掌握宰相的权力；他偏爱儿子耿延禧，使耿延禧成为一时的宗主。京城陷落，不是他们又是谁？臣认为，耿南仲、耿延禧的罪过，不在于议和，而在于阻挠天下的军队，因为军威振作以后，和议才能成功。考察古今事实，就可以知道这一点。他们所谓阻挠天下已经到达的军队，先前臣僚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如今二圣北狩未还，宗社的艰难危急还没有解除，上下形势岌岌可危，日夜忧劳不得安宁，耿南仲、耿延禧不能不承担自己的责任，却从被废弃贬退中重新起用，完全恢复旧职，岂不是废弃了天下的公议吗？关于耿延禧恢复龙图阁学士的词头，臣不敢奉命撰行。缴还李处劢再任词头奏状。本月二十六日，接到中书门下省吏房送来的录黄一道，内容是衢州知州李处劢本任期满，命令他再次任职，命臣书写施行。臣私下认为，如今国势尚未安定，没有什么比巩固国家根本、慰劳安抚百姓更重要的了，使百姓稍稍安居，不至于转而成为饿死者和盗贼，这正是守令的职责。李处劢长期在衢州任职，科率征取没有限度，军期钱粮的收支不明，擅自召用使臣，虚报支取俸禄，弊端不止一项。科率的名目非常繁多，早晨施行、晚上改变；比如先以绢折米，后来又折成钱；应当到县里缴纳的，忽然命令到州里缴纳；应纳本色的，又实行折变。百姓不堪其命，几乎无法生活。考察州郡的用度，即使确实不足，不得不向百姓科敷，也应当至诚恻隐，设法收敛弊端，使收支清楚，百姓没有横加的费用，这样也就不会再有怨恨叹息。李处劢却完全不加察看，州县吏员与包揽代纳的人相互勾结，专门进行侵扰。山乡百姓挑担送纳，往往要走几程路，却被无理退回压制，任意改变规定，使贫穷朴实的百姓奔走转换，费用加倍，忙得无暇休息，自然感到厌苦，只能听命而行。还必须在包揽代纳者那里以高价收买，见到抄录凭证才免于追赶驱使；催促征收科敷，几乎没有片刻停息。李处劢的政务如果这样，难道是陛下巩固国家根本、安定百姓的本意吗？而且李处劢已经迫近替代任期，已谋划寄居外县，于是更加只求苟且偷安，把政务交给佐幕人员，势必姑息豪强奸猾，任凭吏人借机行事。如果让他再次任职，必然会有寄名买产、屈法故意纵容、收受恩惠而卖放狱讼等事情，这也不是保全李处劢的办法。何况后来接替他的又是他的叔父传正，即使有人强行占有，市井百姓谁敢说话？正值陛下励精图治之时，必定不会为了一个州的苟且便利而安置李处劢，使疲惫困苦的百姓再次遭受不幸。关于李处劢再任的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贴黄：查考李处劢目前还兼带权发遣进奏院的职务，按理应当写作“权发遣进奏院、充知衢州军州事”，而录黄误写成“知衢州”，伏乞依照圣旨施行。缴还宋防词头奏状。接到中书门下省刑房送来的词头，命臣撰写并施行宋防恢复旧官、任宫观差遣的诏词。臣谨按：宋防天性奸邪，唯利是图；出任州郡长官，直到在寺监任职，凡是内外贵幸掌握利益权力的地方，没有不以谄媚结交、用财物取得利益以后才罢休的。到了国势艰难之初，仓促授任待制，出使六路，却没有听到他的忠勤功劳，反而罪行明显，先前言官已经论说得很详细了。赦令中有叙复官职的规定，是常法；但是否给予恢复，应当用天下最公正的道理和士大夫的公议来衡量施行。如今只让宋防从散官依赦令恢复旧官，作为深厚恩典已经足够了，竟然还把宫观差遣一并给他，那么以后再次遇到赦恩，恐怕还会逐渐恢复他的待制职务。像待制这样的官职，难道是宋防一类人所应得到的，可以用赦免逐步引导而恢复给他吗？如果这样，那么凡是追逐利益、夺取便利、走捷径媚上以求得美官高位的人，都会认为自己得计，而把英才以及沉默退隐的士人看作无能。这样一来，奔竞之风怎么会停止，风俗怎么会敦厚呢？这就是臣不得不事先论说的原因。伏望圣上慈悲特别降下指挥，宋防除依赦令恢复官职之外，宫观差遣请准予停止。转对状。
右臣准御史台牒，十月一日轮当转对者，臣伏读改元徳音、宗祀赦令，陛下所以勤恤人隠、恻怛丁宁之意，可谓备矣。岂非以谓人心者，邦本之所以固耶？自天下兵动以来，其横溃四方，为生灵之祸、国家之忧者众矣。然有叛卒而无叛民，今者江西、福建、湖广之民，往往起而为盗，此不可不思其故也。传曰：「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今仁爱之言闻于天下屡矣，元元之民必将冀其实也。且朝廷知民之所患，莫大于科率之繁重，故令提刑司觉察州县科率者，以自盗赃论。夫科率之繁重，由府库空竭、横费日加也。不取之民，将安出哉？如此则虽以自盗定罪，日杀一人，而不能禁其科率之为害，又不如奸赃不才之吏之为害深也。所谓科率之钱，官用一二、私取八九者，是巳。监司不按，与之同罪，所以禁切之亦至矣。然赃吏终不止者，何也？由不慎择守令、监司，而未尝正赃吏之罪故也。逺州僻县，未尝闻使者之足音，使传忽至，非捜府库、竭膏血、辍耕获之夫，以挽负于道涂，耗粮储以恱随行之吏卒，则亲旧宾客请托为奸，如是而巳民之疾苦不问也，赃吏不按也。岂惟不按，又防朝廷而荐之。州有军期之库，县积军期之钱，如徳音所云者，皆是也。然且迭为奸欺，不相防则相持耳。夫监司、郡守不慎择，赃吏不正典刑，无额之敛无所稽考，告赏之科不严，则虽日下一诏，而奸赃之吏不悛也。如此则徳音之欲去赃吏之▯者，尚为有实乎？夫科敷之害未能遽去也，剥民之财、破民之产，常使其入皆以资公上缓急之须，则元元之民尚无憾也。而所谓官用一二、私用八九者，存焉，此民之所以怨也。县令不能徧知也，则亦慎择郡守、监司而已。朝廷诚恤穷民、疾赃吏，何不遣一忠信才能之使，取一二州科敷侵盗之尤防，核而考騐之？若其匿文书，庇胥吏，俾使者不得治者，则其奸状明矣。罢之而对置，又重告赏之格，以发其奸，而赃吏得矣。赃吏得，付之定法而必行之，如祖宗之时，或可以少警矣。如此而后，横敛之患稍息，借令不得巳而敛之，悉以资公上之急，而不以肥赃吏之家矣。庶几民少安而无怨，则圣主所以发徳音而下明诏者，非空言也。惟陛下留神裁断，以安穷困之民，则天下幸甚。辞免权侍讲状右臣今月八日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差臣兼权侍讲。者臣一介愚贱，上防恩简，虽是暂权，然臣伏自惟念，学术浅陋，心力衰疲，今此尽瘁丝纶，尚恐速荒疎误忘之罪。若侍经帷幄，必将有鄙拙尸素之讥。闻命之初，惶恐无喻。伏望圣慈特降睿防，别选时俊，罢臣上件权侍讲指挥，俾安愚分，不胜幸甚。谨录奏闻，伏▯勅防【十月十日奉圣防不允】十月十三日上殿臣窃以谓制诰者，人主所以号令天下而鼓动羣物之具也，其可不慎其言哉！臣观前古训诰之文，其都俞戒饬吁咈之词，未尝过其实也，惟其称而已矣。昔者有臣如臯陶者，而舜称其功，止曰「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而已」。有臣如周公者，而成王称之，止曰「惟公徳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而巳其称毕公曰「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防不只师言而已」。其余则皆相与儆戒训饬之言也。后世俪辞防句，称颂功徳如启事之为者，恐非臣下所当得于君上者也。至如西汉去古未逺，故当时诏令号为温厚，其词皆节缓而思深，于进退黜陟之间，不为溢言以没其实。夫号令之出，而使加膝坠渊之语日闻于天下，非所谓大哉王言者己。臣愚不肖，防陛下简防，以当丝纶之任，诚愿竭驽少，仿古人之体，以当今之宜，以着陛下徳意于训词，而无使为天下后世之所嗤议，亦报効之万一也。取进止。贴黄：昔唐之词臣，有为鱼朝恩之诰，而其词简约者，朝恩怒曰：“一字不可增耶？”由是衔之。而近世率以词臣之情好，厚薄爱憎，以观时之用舍缓急，而为训词之轻重。盖不思其为人主之言，而非词臣之言也。臣窃非之。臣窃以方今强冦凭陵，群盗充斥，国之大事，莫急于兵戎；人之司命，莫大于将帅。今旧勲宿将，固已选而用之矣。惟才之难，不可不兼收而预择也。臣意文武臣僚之中，或有才略忠勇之人，足以为将帅而未用者。倘俾二府与前执政于文臣中，管军臣僚诸将节度使以上于武臣中，各保举一人，简而储之，以待将帅之选，亦汉之数路得人之意也。右臣三月四日防恩赐对，进呈上件劄子，未闻施行。谨再录上进，更乞圣裁取进止。缴词头奏状
译右，臣接到御史台牒文，十月一日轮到臣转对。臣恭读改元德音、宗祀赦令，陛下用心体恤百姓隐忧、恻隐丁宁的意思，可以说已经完备了。难道不是因为认为人心是国家根本赖以巩固的东西吗？自从天下兵乱以来，横行溃乱遍及四方，给百姓造成祸害、给国家造成忧患的事情很多。然而有叛乱的士卒，却没有叛乱的百姓；如今江西、福建、湖广的百姓，往往起而成为盗贼，这不能不思考其中的原因。经书说：“应合天意要用实际，不要只用文饰；发动百姓要靠行动，不要只靠言语。”如今仁爱的话传遍天下已经很多次了，普通百姓一定希望看到实际行动。况且朝廷知道百姓所患，莫过于科率繁重，所以命提刑司察访州县科率的人，按照自盗赃罪论处。科率繁重，是由于府库空竭、横费日益增加。若不向百姓征取，费用又从哪里来呢？这样，即使每天杀一个因科率而犯罪的人，也不能禁止科率造成的危害，反而不如奸赃无能的官吏造成的危害深。所谓科率的钱，官府使用一二成、私人侵取八九成，就是这样。监司如果不查办，就与他们同罪；朝廷用来禁止严惩的办法，也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贪赃官吏最终不能停止作恶，为什么呢？是因为没有谨慎选择守令、监司，也从未真正惩治贪赃官吏的罪。远州僻县从未听到使者的足音，等到使者突然到来，如果不是搜刮府库、榨尽百姓财力、使停止耕作收获的百姓在道路上搬运负担，耗费粮储来取悦随行的吏卒，就是利用亲旧宾客请托而作奸，事情不过如此；百姓的疾苦不被过问，贪赃官吏也不被查办。不仅不查办，反而还向朝廷推荐他们。州里有军期库，县中积存军期钱，正如德音所说的，都是这种情况；然而他们仍然交相作奸欺骗，不是互相防备，就是互相牵制。监司、郡守选择不慎，贪赃官吏不按法典处刑，没有定额的征敛无人核查，告发和赏赐的条例又不严格，那么即使每天下一道诏书，奸赃官吏也不会悔改。这样看来，德音想要除去贪赃官吏弊端的愿望，难道还会有实际效果吗？科敷的危害不能立刻消除，剥夺百姓的财物、破坏百姓的产业，只要征入都用来供给国家缓急之需，那么普通百姓还没有什么遗憾；但所谓官府使用一二、私人使用八九的情况仍然存在，这就是百姓怨恨的原因。县令不能全面知晓情况，那么也只能谨慎选择郡守、监司罢了。朝廷如果确实体恤穷困百姓、痛恨贪赃官吏，为什么不派遣一名忠信有才能的使者，取一两个州中科敷侵盗最严重的案件，核查验证呢？如果他们隐匿文书、包庇胥吏，使使者无法查办，那么他们的奸状就明白了。罢免他们，另行任用官员，又加重告发赏赐的条例，以便揭发其奸罪，这样贪赃官吏就可以被捕获。捕获贪赃官吏后，交付法司按确定的法律办理，并且一定施行，像祖宗时期那样，或许可以稍稍使人警惧。这样以后，横征暴敛的祸患才会逐渐停止；即使不得已而征取，也全部用来供给国家急需，而不是肥饱贪赃官吏的家产。这样或许百姓可以稍稍安定而不再怨恨，那么圣明君主发布德音、下达明诏，就不是空话了。唯愿陛下留意裁断，以安定穷困百姓，则天下幸甚。辞免权侍讲状。右，臣本月八日接到尚书省劄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差臣兼任权侍讲。臣只是一个愚昧卑微的人，上蒙圣上恩宠简拔；虽然只是暂时代理，但臣私下想到，自己学术浅陋，心力衰疲，如今竭尽心力处理诏令文书，尚且恐怕很快获罪于文章荒疏、错误遗忘；如果侍奉经筵、面对帷幄，必将受到鄙陋笨拙、尸位素餐的讥评。刚听到命令时，惶恐得无法形容。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另选当世俊才，停止臣上述权侍讲的指挥，使臣得以安守愚拙本分，臣不胜幸运。谨录奏闻，伏候敕旨【十月十日奉圣旨不允】。十月十三日上殿。臣私下认为，制诰是君主用来号令天下、鼓舞万物的工具，怎么可以不慎重对待其中的言辞呢？臣观察前代训诰的文章，其中赞叹、应答、告诫、训饬、叹息和反驳的言辞，从来没有超过实际，只有与事实相称罢了。过去有皋陶这样的臣子，舜称赞他的功劳，只说：“你担任士官，明白五刑，用来辅助五教，希望达到我的治理，四方受到感化，都是你的功劳。”有周公这样的臣子，成王称赞他，也只说：“只有公的德行光明，上下都受其照耀，勤劳施行于四方。”称赞毕公时说：“只有公德行美盛，能够勤于处理细小事务，辅佐光大四代，严肃端正地率领臣下，使他们不只听从老师的言语。”其余则都是彼此警戒、训诫的言辞。后世用对偶辞句、铺陈赞颂功德，像写启事那样，恐怕不是臣下应当从君上那里得到的言辞。至于西汉距离古代还不远，所以当时诏令号称温厚，文辞都节制舒缓而思虑深远，在进退黜陟之间，不说过分的话来掩没事实。号令发出以后，却让把人捧上天或打入深渊之类的话天天传遍天下，这不是所谓伟大的王者之言。臣愚昧不肖，蒙陛下简拔，承担起草诏令的职责，实在愿意竭尽微薄才能，仿效古人的体制，适应当今的需要，把陛下的德意写入训词，不使它成为天下后世所讥笑非议的对象，也算报效万分之一。请陛下裁决施行。贴黄：过去唐朝的词臣曾经替鱼朝恩起草诰命，文辞简约，鱼朝恩发怒说：“难道一个字也不能增加吗？”因此怀恨在心。近世却往往根据词臣与人的交情好恶、厚薄亲疏，来观察当时对人的任用、舍弃、缓急，并据此决定训词的轻重。大概没有想到这应该是君主的言语，而不是词臣个人的言语。臣私下认为这种做法不对。臣私下认为，如今强悍的敌寇侵凌，群盗遍布，国家大事没有比兵戎更紧急的；人的生命安危，没有比将帅更重要的。如今旧日功臣和久经战阵的将领，固然已经选拔任用了；只是人才难得，不能不兼收并蓄，预先选择。臣认为文武臣僚中，或许有才能谋略、忠诚勇敢的人，足以担任将帅却尚未被任用。倘若让二府与前任执政官在文臣中各自保举一人，让主管军队的臣僚以及诸将、节度使以上官员在武臣中各自保举一人，选取并储备起来，以等待将帅之选，也有汉代从各条道路得到人才的用意。臣三月四日蒙恩赐对，进呈了上述劄子，却没有听到施行。谨再次录写上呈，更请圣上裁决施行。缴还词头奏状。
准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词头，三省同奉圣防，胡舜陟特起复，差知饶州，填见阙，不许辞免，不▯受告，般家限三日起发，前去赴任，令臣命词行下者。右臣窃考祖宗故事，臣僚起复皆缘兵革之事，或见系将帅及边任寄委，不可暂缺之人。今舜陟身自在闾里，而饶州别无事宜，兼舜陟近经起复，方因罢退，复令持丧，今而再被夺情，在于人子之心，诚为至痛。使舜陟闻命而趋，则是三年之丧，乍持乍否，在于名教，必不自安。所有上件除授，臣未敢命词行下，谨录奏闻，伏▯勅防。贴黄臣契勘舜陟必须辞免，乞▯奏到，特降允俞指挥，庶几授辞两得其所。臣职在论思，辄敢因事陈愚，伏望圣慈采择。缴宣州起复司户防军状准吏房将到录黄为宣州奏司户参军马允升乞令起复奉圣防特起复依旧在任令某书行者右某契勘自来起复皆缘兵革之事，或见任将帅，或守职边防，或寄委事任不可暂阙之人，今来宣州司户▯军职事，人人可为，而乃烦紊朝廷为求起复，徒令人子不得自尽于罔极之情，而于事功初无所补，所有录黄，某未敢书行，谨具申中书门下省，谨状缴江东大使司辟持服人状准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录黄，江东安抚大使司奏乞依张缜奏辟持服髙尧明起复知建康府溧水县例，许辟持服人，太平州繁昌知县乞差持服人迪功郎胡慤，芜湖知县乞差持服人承直郎阎彦昭。奉圣防，特依奏者。右某近缘宣州奏司户▯军马允升丁忧，乞令起复依旧在任。奉圣防，依某遂具论列。契勘自来起复，皆缘兵革之事，或见任将帅，或守职边防，或寄委事任不可暂阙之人。今来宣州司户▯军职事人人可为，而乃烦紊朝廷为求起复，徒令人子不得自尽于防极之情，而于事功初无所补。已奉圣防，上件指挥更不施行。今来江东安抚大使司所辟持服人胡慤、阎彦昭，虽是乞依张缜前例，及朝廷待遇大使与偏郡不同，并繁昌、芜湖二县，正是松江控扼去处，又非司户之比。然胡慤、阎彦昭身非在任遭丧，二县见今阙官，尽可选求能吏。若皆用持服人夺情起复，终恐创巨痛深，方寸既乱，徒亏礼制，不能集事赴功。欲乞收还前件指挥，下江东安抚大使，令别辟官，如防听采。其髙尧明亦乞指挥罢官持服。所有录黄，某未敢书行，随状缴纳。谨具申中书门下省，伏▯钧防。劄子【十二月十一日上】臣辄有愚悃，上渎圣聪。臣仰防圣慈知遇奨拔，每思报効，惟有寸心。葢筋力不足以备顔行，才术不足以当繁剧。若于筹思利害，俾补阙遗，又无以効区区之忠，则是顽无所知，素餐而已。茍无人责，必有天谴。此微臣所以常于出纳命令之际，未尝敢懐不尽之情者也。今月七日，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奉圣防，福国长公主临月，令户部支钱三千贯文。臣以堂判报行，必已支给。事闗赐与，理无复追，遂更不敢论缴，上烦圣听。然臣愚过计，窃恐产乳或满月之后，傥援此为常，则为无艺。若其他赐予之间，每事如此，浸恐伤财害民，以贻陛下他日宵旰之忧。故敢妄陈瞽言，伏惟采择。自天下承平，钱帛山积，遂使禁庭宫邸，与夫宗戚贵近之家，视数千百缗，仅如粪土，不思民力，轻以费用。臣闻神宗皇帝时，初欲更制俸禄，遣中使咨问李氏大长公主以先朝俸禄之数。大长公主初不肯言，久之乃曰：“言之使人羞愧。”未下降时，月俸五千。臣政和间守官京师，则闻大长公主之女月俸，并杂给之物，无虑数百千矣。此国用安得不乏？国用乏，横敛安得不厚？横敛厚，民安得不困穷也？且三千缗在今日，亦中人之产也。观州县催科之政，闗市之征，大扺农商贫下之民，锱铢圭撮之所积，鞭朴禁锢之所得者，岂非生民之膏血耶？而取承平以来所谓中人百金之产，王姬数十年之俸者，曾不满富贵之家一笑之费，一日之给。此所以天恶人怨，而驯致天下至于此极也。近年禁庭宫邸，与夫宗戚贵近之家，具享富贵之奉，极骄侈奢丽之欲，皆自古所无有。然其卒也，流离狼狈，亦自古所无之苦。此皆不知惜福畏罪，仁民爱物之道，故其报如此其酷也。然懐利封已之人，习熟闻见，至今犹以侈大为当然，以啬俭为削弱，此不可不变也。
译接到中书门下省吏房送来的词头，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胡舜陟特予起复，差任饶州知州，填补现有空缺，不许辞免，不必等待受告，限三日内搬家启程，前去赴任，命臣撰写诏词施行。臣私下考察祖宗旧例，臣僚起复，都是由于兵革之事；或者是现任将帅，或者是边疆任职、肩负寄托，不可暂时缺任的人。如今胡舜陟身在乡里，而饶州又没有特殊紧急的事务；况且胡舜陟近来刚经历起复，正因为罢退而再次持丧，如今又第二次被夺情起复。对于人子的内心来说，实在是极大的痛苦。假如胡舜陟听到命令便赶赴任所，那么三年之丧时而服丧、时而中止；从名教上说，他必然内心不安。上述除授，臣不敢撰写诏词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贴黄：臣查考，胡舜陟必定会请求辞免；请等候他的奏状到达后，特别降下允许辞免的指挥，这样授任和辞免双方都能得到妥善处理。臣的职务在于论思，冒昧因事陈述愚见，伏望圣上慈悲采纳裁择。缴还宣州起复司户参军状。接到吏房送来的录黄，内容是宣州奏请司户参军马允升起复，奉圣旨特予起复，仍旧任职，命臣书写施行。臣查考，历来起复都是因为兵革之事；或者是现任将帅，或者守卫边防，或者肩负寄托的事务不能暂时缺任的人。如今宣州司户参军的职务，任何人都可以担任，却烦扰混乱朝廷制度来请求起复，只是使人子不能尽情表达对父母无穷的哀痛，对事务功业却毫无补益。上述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谨具申报中书门下省，谨此。缴还江东大使司征辟持服人员状。接到中书门下省吏房送来的录黄，江东安抚大使司奏请依照张缜奏请征辟持服人高尧明起复、知建康府溧水县的先例，允许征辟正在服丧的人；太平州繁昌知县请求差遣持服人、迪功郎胡慤，芜湖知县请求差遣持服人、承直郎阎彦昭。奉圣旨，特依奏请施行。臣近来因为宣州奏请司户参军马允升丁忧，请求令其起复、仍旧任职，奉圣旨准许，臣于是具文论列。臣查考，历来起复都是由于兵革之事；或者是现任将帅，或者守卫边防，或者肩负寄托的事务不能暂时缺任的人。如今宣州司户参军的职务，任何人都可以担任，却烦扰混乱朝廷制度来请求起复，只是使人子不能尽情表达对父母无穷的哀痛，对事务功业却毫无补益。现在已经奉圣旨，上述指挥不再施行。如今江东安抚大使司所征辟的持服人胡慤、阎彦昭，虽然是请求依照张缜的先例，而且朝廷对待大使与对待偏远州郡不同；繁昌、芜湖二县又正是松江的控制扼守之处，也不同于司户参军的职务。然而胡慤、阎彦昭并非任职期间遭遇丧事，二县如今正缺官，完全可以另行选求能吏。如果都任用持服人、夺情起复，终究恐怕会使他们创伤巨大、悲痛深重，心绪已经紊乱，徒然损害礼制，也不能集中精力办事立功。希望收回前项指挥，命江东安抚大使另行征辟官员，如果蒙圣上采纳；高尧明也请下令罢官服丧。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随状一并缴回。谨此申报中书门下省，伏候圣裁。劄子【十二月十一日上呈】臣冒昧地有些愚拙的心意，向上烦扰圣听。臣仰仗圣上的慈爱、知遇和提拔，常常思量报答，只有这一片赤心罢了。只是筋力不足以随侍左右，才术不足以担当繁重剧务。如果对于筹划思考利害、补救缺失，也不能稍稍效尽区区忠心，那么就是冥顽无知、白吃俸禄而已。假如没有人责罚，也必有上天谴责。这就是微臣每逢传达、执行诏令时，从来不敢怀有不尽之情的原因。今月七日，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奉圣旨：福国长公主临近生产，命户部支给钱三千贯文。臣据堂判报告执行，想必已经支给了。此事关系到赏赐，按理不能再追回，因此便不敢再论列缴还，徒然烦扰圣听。然而臣愚昧地过分思虑，私下恐怕公主生产或满月以后，倘若援引此例成为常规，便会没有节制。若其他赏赐也件件如此，渐渐恐怕会损耗财物、伤害百姓，给陛下将来增添早晚忧劳。所以冒昧陈述盲目的见解，恭请陛下采纳裁择。自从天下太平，钱帛堆积如山，便使禁庭宫邸以及宗室亲戚、显贵近臣之家，把几千几百缗钱看得如同粪土，不思量民力，轻率地耗费。臣听说神宗皇帝时，起初想要改定俸禄制度，派中使去询问李氏大长公主先朝俸禄的数目。大长公主起初不肯说，过了很久才说：“说出来会使人惭愧。”她尚未出嫁时，每月俸禄五千。臣在政和年间任职京师，听说大长公主的女儿每月俸禄以及各种杂给，不下数百千钱。这样国用怎么能不匮乏？国用匮乏，横征暴敛怎么能不加重？横征暴敛加重，百姓怎么能不困苦贫穷呢？况且三千缗钱在今日也相当于中等人家的产业。看看州县催收赋税的政令、关市征税的情形，大体都是农民、商人和贫苦下层百姓一点一滴积攒的钱，是靠鞭打、杖责和拘禁所得来的，这难道不是百姓的膏血吗？而取用太平以来所谓中等人家百金的产业、王姬几十年的俸禄，竟还不满于富贵之家一笑之间的花费、一日之间的供给。这就是上天厌恶、人民怨恨，逐渐导致天下到了这种极端地步的原因。近年禁庭宫邸以及宗室亲戚、显贵近臣之家，尽情享受富贵的供奉，极力满足骄纵奢侈、华丽铺张的欲望，都是古来所没有的。然而他们最后流离狼狈，也同样是古来所没有的苦难。这都是因为不知道珍惜福分、畏惧罪责、仁爱百姓和万物的道理，所以报应才这样惨酷。但是那些贪图财利、封闭自守的人，习惯了所见所闻，直到今天仍把奢侈铺张看作理所当然，把节俭吝省看作削弱，这种风气不可不改变。
以迩日昭慈菆宫与接伴丽使之事观之，则知贪冒者之心，未尝少知戒惧也。夫以昭慈之丧，菆宫非园寝之制，近郊非洛邑之逺，而臣窃闻之，费至三十万缗，接伴丽使，初欲自明至京旧例之半，今馆伴之使当在明州，则接伴使罢之可也。而置局自如此，何理也？其肯为陛下撙节财用，不市私恩，而专恤国事者鲜矣。今国用不足如此，民力困极如此，养兵赏设，官吏之俸，不时之费如此，然未至于阙絶者，江浙之地尚可征，江浙之民尚可敛，而巳徒见其未阙絶也，因以谓天下之财无有穷尽可乎？不知一日阙絶，则祸变不可胜言矣。岂可使至于阙絶而后急也？此臣所以深忧而切叹者已。臣愿陛下以祖宗为法，每于赐予费给之间，视金帛钱谷，当以生民之膏血，国家之基本视之，而无复以近年为比也。夫三百万之钱，赐骨肉之亲，而臣喋喋如此者，艰危之时，匮乏之甚，虽至微之物，然积以致多，亦当节以制度，而与天下共之，所以惜生民膏血，而痛革近世侈大之风、贪饕之俗，为国家计耳。太宗皇帝固尝曰：“朕为天下守财，安敢妄用。”推此心以制用，则天下无憾矣。夫将以痛革侈大之风、贪饕之俗，非陛下以身率之，示之以俭约朴素之实，以法令操之也。臣今月二日，因次进故事，尝以太宗、真宗爱惜财用、克勤小物之事，为陛下言之矣。乞赐裁览，则天下幸甚。臣职在论思，仰懐陛下厚恩，不敢不尽愚僭易献言，无任惶恐，俟罪之至。应诏荐士状准尚书吏部牒，准尚书省劄子，备奉十一月十九日手诏，令侍从官举三人巳上同罪保举。臣今以所知保举如后：朝奉郎、权发遣巴州军州事冯檝，劲直敢言，通性理之学，故临大事而不惧，尝说二凶贼得其要领，其忧国救时之志甚切，若备台谏之选，必能知无不言；朝散郎、主管江州太平观许徳之，端靖有守，宣和初任太常少卿，遽求外补，则其恬退可知，其性行学问可备师儒议论之地；朝散郎、主管临安府洞霄宫许亢宗，静粹有立，学问亦优，靖康元年尝任起居郎；朝散郎、尚书考功员外郎潘良贵，性质刚方，辅以学识，投闲累嵗，涵养益深，议论正平，有志许国；朝散郎、尚书司勳贠外郎吴表臣，学有师承，性行纯静；承议郎、权通判临安府事郑作肃，嗜学知方，思虑详审，清修有立，可任以事。右谨件如前，臣所举冯檝等，如防擢用，后不如所举，臣甘当同罪。谨录奏闻，谨状。十月三日纳宰相劄子窃以道揆之地，政事浩繁，废日力者，莫如冗长之文书。伏见祖宗以来，应有升黜，或与职名并须便带差遣，一就命词行下。厯观典故，及旧掌词命臣僚文集，可考而知。近嵗以来，凡罢在京差遣与除职名知州及在外迁转者，皆先以所得指挥命词，及除某州，则又行录黄命词出告。如迩日学士、侍郎、给舍除职与郡及在外武臣转官、遥郡，并是两番行遣。従官则两次命词，余官虽降勅，亦是两次录黄。如此之类似亦冗长，欲望朝廷详酌，仿祖宗故事施行。二今略行检具中书省及后省除如后诸受内降若尚书省送到取防文书【门下省枢宻院及诸处送到文字同】不亲发者每件各降三名【诸房发录黄并签书呈纳舎人文书封记不如法者准此】守阙守当官隔三试三犯勒停诸防检房防检文书差失私令改正者许人告取防赏罚诸房▯闗照应事如无施行止舍人判知诸房承受到生事文书并本房舍人背书日诸得防及入进等文书本房录事以下签讫赴舍人防于草背签书押如事有未尽即禀本省官诸房簿厯日以事目计总数本房录事以下次第签书讫厯每日簿月终并押舍人诸房应书押舍人文书令连签守当官以上齐赴诸房防签到稽违差失应理功过者已改正施行讫【诸房即批认姓名】即半月具事因状背次第书职位姓名押字勘实【谓手分令同行人及职级其职级即本房】陈乞理为劳绩【经舍人书押者仍于限内闗送】诸录事以下功过舍人防注籍嵗终比较诸房功过等第并舎人防依书凿格所不载听比附增损即难依常格与夺者取当笔官判诸房防检勲封赐有脱若轻重不同不因案验而糺正应理功加本格一等【余条糺正准此】右谨具呈欲乞钧防下防检文字录事等尽行检举合行勅令遵依施行取钧防
北山集巻三十九
译从近日昭慈菆宫和接伴丽使的事情来看，就知道贪婪冒进的人，心中从来没有稍稍懂得戒惧。昭慈皇后的丧事，菆宫并非园寝的制度，地点又在近郊而不是远离洛邑的地方，可臣私下听说费用竟达到三十万缗。接伴丽使，起初想按照从明州到京城旧例的一半办理；如今馆伴使应在明州，那么接伴使也可以罢免了。可是仍然这样设置机构，是什么道理呢？肯为陛下节省财用、不借机买取私恩而专心忧虑国事的人，实在很少。如今国用不足到这种程度，民力困苦到这种程度，养兵、赏赐、官吏俸禄和临时费用又如此之多，之所以还没有完全断绝，只是江浙之地还可以征收，江浙百姓还可以搜刮；如今只看到它尚未断绝，便因此认为天下财物无穷无尽，可以吗？不知道一旦断绝，祸乱变故将不可胜数。难道非要等到断绝以后才着急吗？这就是臣深深忧虑、急切叹息的原因。臣希望陛下以祖宗为法，每逢赏赐、费用支出之时，都把金帛钱粮看作百姓的膏血、国家的根本，不要再拿近年的做法作比较。三百万钱，是赏给骨肉亲属的；臣却如此喋喋不休，是因为在艰危困乏之时，即使是极微小的物品，积累起来也会变多，也应当按照制度节制使用，并与天下共同承担，这是为了珍惜百姓膏血，痛切革除近世奢侈铺张的风气和贪婪饕餮的习俗，为国家筹划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太宗皇帝确实曾说：“朕替天下守护财物，怎么敢任意浪费。”推行这种心意来节制用度，天下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要痛切革除奢侈铺张的风气和贪婪饕餮的习俗，若非陛下以身作则，向天下显示节俭朴素的实际行动，并用法令加以约束，是不可能的。臣在今月二日，因依次进呈旧事，曾把太宗、真宗爱惜财用、连细小物品也勤俭节省的事告诉陛下。请陛下赐予裁览，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的职责在于参与谋议，仰怀陛下深厚恩德，不敢不尽力冒昧进言，惶恐至极，等待获罪。奉诏荐举士人的奏状 据尚书吏部公文，又据尚书省札子，详细奉行十一月十九日手诏，命侍从官荐举三人以上，并共同承担罪责作保举。臣今将所知之人保举如下：朝奉郎、权发遣巴州军州事冯檝，为人刚劲正直、敢于直言，通晓性理之学，所以面对大事而不畏惧；他曾经论说二凶贼，抓住了要领，其忧虑国家、挽救时局的志向非常迫切。若列入台谏人选，必定能够知无不言。朝散郎、主管江州太平观许德之，端庄安静而有操守，宣和初年任太常少卿，立即请求外任，可知他淡泊退让；他的性情品行和学问，可以担当师儒议论之职。朝散郎、主管临安府洞霄宫许亢宗，沉静纯粹而有操立，学问也很优长，靖康元年曾任起居郎。朝散郎、尚书考功员外郎潘良贵，性情刚正端方，又有学识辅佐，闲居多年，涵养更加深厚，议论正直平允，有志于为国效力。朝散郎、尚书司勋员外郎吴表臣，学问有师承，性情品行纯正沉静。承议郎、权通判临安府事郑作肃，喜好学习、懂得道理，思考周详审慎，清正自守，可以任事。以上谨慎列举如前。臣所荐举的冯檝等人，如果蒙受提拔任用，日后不如所荐，臣甘愿与他们同罪。谨慎抄录上奏，谨此具状。十月三日呈纳宰相札子 臣私下认为，宰相总理国政的职位，政务浩繁，最耗费时间精力的，没有比冗长的文书更严重的了。臣恭敬地看到，自祖宗以来，凡有升降官职，有时与职名一起还必须附带差遣，都是一次下达命词办理。遍考典故以及过去掌管诏令的臣僚文集，可以考察得知。近年以来，凡罢免在京差遣、授予职名兼任知州，以及在外迁转的官员，都是先根据已经获得的指挥下达命词；等到授某州时，又再次下录黄、命词、出告。像近日学士、侍郎、给事中舍人除授职名和郡守，以及在外武臣转官、遥郡，都是分两次办理。从官便要两次下命词，其他官员即使下达诏敕，也要两次下录黄。像这样的事情也属于冗长，希望朝廷详细斟酌，仿照祖宗旧例施行。二 现在略行检举并列具如下：中书省及后省除授诸职，凡接受内降诏命，若尚书省送到取旨文书【门下省、枢密院以及各处送到的文字同样办理】，而不亲自发出者，每件各降三名【各房发录黄以及签书呈送舍人的文书，封记不合格式的，也依此办理】。守阙、守当官，隔三次考试三次犯错，勒令停职。各房检察房检察文书有差错，私自命人改正的，允许他人告发并领取赏罚。各房有应当互相关照办理的事务，如果没有施行，只由舍人判知。各房承收到的生事文书，以及本房舍人背书的日期；凡接受的诏旨和入进等文书，本房录事以下人员签字完毕后，到舍人厅在草稿背面签书押字；如果事情还有未尽之处，立即禀告本省官员。各房簿历每日按事项计算总数，本房录事以下依次签书；簿历每日记录，月底一并由舍人押字。各房所有应由舍人书押的文书，命令连同签押，守当官以上人员一齐到各房会集签到。凡迟误、差错，应该核定功过的，待改正施行完毕后【各房立即批注认明姓名】，便在半个月内具列事情缘由，依次写明职位、姓名、花押，核实情况【所谓手分，是命同行人以及职级官员；职级官员就是本房人员】，陈请作为劳绩【经舍人书押的，仍须在期限内关送】。各录事以下人员的功过，由舍人厅登记造册，年终比较各房功过等第；舍人厅依照已经书写的固定格式办理。格式中没有记载的，允许比照增减；如果难以按照常格决定赏罚，就请主管此事的官员判定。各房检察功勋、封赠、赏赐有脱漏，或轻重不一致，不经过案验便纠正的，应当核定功劳，在原有等级上加一等【其他条文中纠正错误，也依此办理】。右谨慎列具呈上，希望钧旨下发检察文字的录事等人，全部进行检举，凡应当施行的敕令一律遵照执行，谨候钧旨。《北山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四十宋程俱撰状劄六府第纳宰相劄子窃见接伴髙丽人使官申请一行人支赐，并乞减半支给，已得指挥施行。窃谓今日国力比承平时所耗削者，何啻一半？而自越至明之劳，比昔时自京师至明逺近，又不及十分之一，尚循弊风冗费如此。窃谓在艰急时，所宜上下体国，以从省俭。又自来国信使及接送伴使，并自受命置局之日，使支破一行人食钱请给，所费不赀。欲乞裁酌，国信使及接伴送使，自朝辞前若干月日置局，勿为浮费以耗国用，但使不至妨事足矣。何必才因事便欲广费官钱，蠧国病民也。右谨具呈申省状昨于绍兴元年十一月十九日准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词头一道，为资政殿学士卢益该遇明堂大礼封赠内故妻赵氏淑国夫人，拟封福国夫人，窃虑前执政官妻未应封国，寻呼到司封手分崔彦通供称：勘防见任执政官并前执政官遇赦，并初除封赠母妻，并封赠郡夫人，如系小郡合封赠次郡，巳系次郡合封赠大郡夫人。缘拟封与所供有此异同，遂具状申中书门下省，乞下本部契勘的实，依条格施行。今来本房送到司封状称：今据承信郎宫使卢资政府干办使臣左政状契勘，本使宫使枢宻资政该遇去年九月十八日明堂大礼合该封赠，寻依条式陈乞。近防尚书司封取防亡妻淑国夫人赵氏所封系用是何年月恩赐封赠，已具回申外。今窃闻省部疑惑，谓淑国系大国初封，未合封大国，致有取会。今再禀覆得本使资政钧防：昨于建炎二年九月内初除同知枢宻院合该封赠，是系初封特封小国，又于当年十一月内该遇冬祀大礼，又合封赠系合赠次国。其逐次封赠官告因建炎三年二月渡江并皆去失不存。今来又该遇绍兴元年九月十八日明堂大礼，又许封赠系第三次合封大国。今来即不审淑国系是大国为复次国，若是大国，即乞省部指挥于一等大国内别封一国号；如是次国，即乞依条封赠大国。及司封手分崔彦通状称：本官妻今来合迁改次国夫人，本部巳拟福国夫人，具奏讫。兼福系次国，俱再追唤到司封手分崔彦通，今供具宰执合封赠母妻条法。据本人状称：勘防左右仆射封赠母妻国夫人，执政官封赠郡夫人者。右契勘同知枢宻院即非宰臣，于条封妻只合封郡夫人。其卢资政妻初除封国巳是谬误，司封人吏非不明知条格，乃复妄有奏拟，欺罔朝廷。其人吏欲乞指挥送大理寺勘断施行。仍令司封将卢资政封赠依条格奏拟，以凭命词行下，谨具申中书门下省，伏▯钧防。乞住侍讲月分不支职食钱奏状。右臣等各以非才备员讲读，学术浅陋，无补圣聪。月请添给，固已厚顔。今来住讲月分，若依常月勘请尸禄，实多。况时方艰虞，国用尚屈，是虽小费，在于臣等无功而受，窃不自安。伏望慈特许臣等住讲月分更不勘支职食钱，▯开讲筵日，既修职事，所不敢辞。伏▯勑防【奉圣防不允所乞】申堂改正王择仁转官不合命词状。承吏房送到词头，为王择仁昨建炎四年九月准告授通直郎，直徽猷阁。近具状经朝廷，为当时已系通直郎，近又承宣抚司便宜指挥转奉议郎。今来合转朝奉郎，直徽猷阁。合下宣抚处置使司取索元告毁抹，令某命词者，某寻发贴子于吏部，取索建炎四年王择仁转官除职。因依据吏部录到元降指挥全文，并告有词，系是本年八月十九日赏功转官除职。某契勘当时既已是通直郎，转两官即合转承议郎。上件告只合改正前衔作通直郎，后拟作承议郎，直徽猷阁。令官告院检防元指挥全文，别行给告，或出劄子改正。如此则与当时告词赏功之意相应。所有今来再转一官，合转朝奉郎，只合给告，不合命词。欲乞钧慈特赐判别施行，庶于体制为宜。乞贴改勅黄劄子刘光世、王寔营田画一录，黄内有称：“今来朝廷抚定边事，措置营田，保守边面。某欲乞钧裁。”贴改“边事”字作“江北”，改“保守边面”字作“养兵农”，取钧防。缴苏易转行横行奏状准中书门下省兵房送到词头一道：为武功大夫、荣州团练使苏易把截奉化县界，巳防转一官囘授，乞于今官上状，使奉圣防。苏易将所得转一官，特于阶官上转行，其已降囘授指挥更不施行，令臣命词行下者。右臣窃见，自顷以来，武臣转官皆自武功大夫转入横行，寝以冗滥，顿失祖宗之法。得者既众，则官益以轻，使人人皆懐欲得之心，无有纪极。在于厉世劝功之时，其为▯害尤大。今苏易止是把隘奉化，不经鬭敌，便转一官囘授，有服亲已是优恩。既降成命，今来乃于阶官上转行，即合转右武大夫，乃是昔时西上阁门使，而朝廷即从其请，收还囘授指挥，其于祖宗之法、号令之宜，皆非所应得也。臣契勘祖宗之法，文臣自守将作监主簿至尚书左仆射，武臣自三班奉职至节度使，即是以次迁转之官。而武臣阁门副使至客省使为横行，不系磨勘迁转之列。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四十，宋程俱撰，奏状、札子六 府第呈纳宰相札子 臣私下看到，接伴高丽使者的官员申请给随行人员支给赏赐，并请求减半发给，已经得到指挥施行。臣私下认为，今日国力同太平时期相比，所耗损的何止一半？而从越州到明州的劳费，同过去从京师到明州的远近相比，又不到十分之一，尚且沿袭弊风，产生如此多的额外费用。臣认为，在艰难紧急之时，应当上下共同体念国事，实行节省俭约。又历来国信使以及接送伴使，从受命设置机构之日起，就要给随行人员支出食钱请给，费用不可计数。希望加以裁量，国信使和接伴、送伴使，在朝廷辞行前若干月日设置机构，不要造成浮费来耗损国用，只要不至于妨碍事务就够了。何必刚刚遇到事情，便要扩大官钱开支，蛀蚀国家、困害百姓呢？以上谨慎具呈。申报尚书省的奏状 昨天在绍兴元年十一月十九日，据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词头一道：资政殿学士卢益，适逢明堂大礼，应当为已故妻子赵氏封赠为淑国夫人，拟封福国夫人。臣私下担心，前任执政官的妻子不应当封为国夫人，于是召来司封手分崔彦通，他供称：考察现任执政官及前任执政官遇赦时，以及首次除授封赠母亲、妻子时，封赠郡夫人；如果本来是小郡，就合封为次郡；已经是次郡的，就合封为大郡夫人。由于拟封的等级与他的供述有此不同，便具状申报中书门下省，请求交给本部查考确实情况，依照条格施行。如今本房送到司封状称：今据承信郎、宫使卢资政府干办使臣左政的状文查考，本官宫使、枢密、资政，适逢去年九月十八日明堂大礼，按规定应当封赠，于是依条式陈请。近来承蒙尚书司封取旨，询问亡妻淑国夫人赵氏所受封赠究竟是何年月的恩赐，已经具文回复。此外，臣私下听说省部有所疑惑，认为淑国是大国，初次封赠时不应封大国，所以才有这次查问。现在再次禀报，得到本官资政的钧旨：去年建炎二年九月内，初次授任同知枢密院，按规定应当封赠，这是初次封赠，特封小国；又在当年十一月内，适逢冬祀大礼，又应当封赠，这次应当封为次国。每次封赠的官告，因为建炎三年二月渡江，全部遗失不存。如今又适逢绍兴元年九月十八日明堂大礼，又准许封赠，这是第三次应当封为大国。现在不清楚淑国究竟是大国还是次国；如果是大国，就请求省部指挥，在同一等级的大国之中另封一个国号；如果是次国，就请求依照条文封为大国。又司封手分崔彦通的状文称：本官的妻子此次应当升改为次国夫人，本部已经拟定为福国夫人，具奏完毕。况且“福”属于次国，因而再次召来司封手分崔彦通，他供具宰执封赠母亲、妻子的条法。据本人状文称：考察左右仆射封赠母亲、妻子为国夫人，执政官封赠母亲、妻子为郡夫人。右经查考，同知枢密院并不是宰臣，按照条文，其妻只合封为郡夫人。卢资政的妻子初次被封为国夫人，已经是错误；司封的人吏并非不明白条格，竟又妄自奏请拟定，欺罔朝廷。这些人吏，希望下令送大理寺审查定罪施行。仍命司封将卢资政的封赠依照条格奏请拟定，以便据此命词下达。谨此申报中书门下省，恭候钧旨。请求停止侍讲月份不支给职食钱的奏状。臣等各自凭借并不出众的才能充任讲读官，学术浅陋，不能补益圣听。每月领取添给，本来已经厚着脸皮了。如今停止讲学的月份，如果仍按平常月份考核领取俸禄，实际上所得很多。况且时局正艰难忧患，国用尚且困窘，这虽然是小额费用，但臣等没有功劳却接受它，私下实在不能安心。希望陛下慈悲，特许臣等在停止讲学的月份不再考核支给职食钱；等到开设讲筵之日，既然恢复职事，便不敢推辞。恭候敕旨。【奉圣旨，不准所请。】申报政事堂改正王择仁转官不应当命词的奏状 承接吏房送到词头，是关于王择仁在建炎四年九月凭告身授为通直郎、直徽猷阁。近来已经具状经过朝廷，说明他当时已经是通直郎，近来又承接宣抚司便宜指挥，转为奉议郎。如今按规定应当转为朝奉郎，仍直徽猷阁。应当下令宣抚处置使司取来原告身，毁抹错误之处，并令有关官员命词；于是某人发贴子给吏部，索取建炎四年王择仁转官、除职的文书。根据吏部抄录的原降指挥全文以及告身中的词文，查得这是本年八月十九日因赏功转官除职。查考当时他既已经是通直郎，转两级官便应当转为承议郎。上述告身只应改正前面的官衔为通直郎，后面拟为承议郎，直徽猷阁。现命官告院检查询问原指挥全文，另行发给告身，或者出札子改正。这样便与当时告身词文中因赏功而授官的本意相符合。至于现在再次转一级官，按规定应转为朝奉郎，只应发给告身，不应当另下命词。希望钧慈特赐判别施行，这样在制度上才合适。请求贴改敕黄的札子 刘光世、王寔营田画一录的敕黄中有这样的话：“如今朝廷抚定边事，安排营田，保守边面。某请求钧裁。”请将“边事”二字贴改为“江北”，将“保守边面”四字贴改为“养兵农”，谨候钧旨。缴还苏易转官改行横行的奏状 据中书门下省兵房送到词头一道：武功大夫、荣州团练使苏易把守奉化县界，已经奉旨转一级官而回授，请求在他现任官阶之上升转，奉圣旨办理。苏易将所得的转一级官，特意在阶官上转行；原已下达的回授指挥不再施行，命臣命词下达。臣私下看到，近来以来，武臣转官都从武功大夫转入横行，渐渐变得冗滥，完全失去祖宗的法度。获得者既然多了，官职就越发轻贱，使人人都怀有求取的心，欲望没有止境。在励世劝功之时，这种弊害尤其严重。如今苏易只是把守奉化，并未经过战斗便转一级官而回授，已有服丧亲属的情况，已经是优厚恩典。既然成命已经下达，如今却在阶官上转行，按理应当转为右武大夫；这就是过去的西上阁门使，而朝廷竟然依从他的请求，收回回授指挥，这对于祖宗法度和号令的适宜性来说，都不是应当得到的。臣查考祖宗的法度，文臣从守将作监主簿到尚书左仆射，武臣从三班奉职到节度使，都是依次迁转的官职。武臣从阁门副使到客省使属于横行，不在磨勘迁转的序列之内。
既不系磨勘，即非皇城使所得转入之官，其除授皆须特防。故元丰肇新官制之时，以承务郎至特进为寄禄官，以易监主簿至仆射之名，而武臣独依旧，不以寄禄官易之者，葢有深意也。自政和不惟轻改武臣官称为郎大夫，遂并与横行易之而为转官之等级，此皆当时有司不习典故，不思祖宗之深防，率意改更，以开侥幸之门，大扺如此，故流▯日深也。祖宗时，如曹玮屡更边帅，功名杰出，乃以阁门使知秦州；张亢扬厯最久，官止于客省使。且以元丰三年言之，是时官仪人物最盛且多之时，而閤门使止有十四员，引进使一员，四方馆使二员，副使五员而已。诸将之为横行者，皆在数中，如种谔、韩存寳、李浩、李昌祚、姚麟之流是也。谔以崇仪副使知岷州，擒宗哥首领，败鬼章而得引进副使，后以擒山后生羌冷鸡朴而得东上閤门使。当时横行既少，官职贵重，官职贵重则人以为荣，人主庆赏之柄亦重，不然则反是矣。且文臣之所谓庶官者，转不得过中大夫，而武臣乃得过皇城使，此何理也？横行职事，亲近人主，恩数多类従官，故祖宗时官至皇城使者尚少，其有至皇城使而合转官者，多是只与遥郡刺史。今乃于武功大夫上一例转行，其为冗滥甚矣。自改使为大夫巳来，经靖康、建炎、覃沛之后，常调之官，下至皂使仆厮之余，转而为横行者不可胜数，而运战之物不以功之髙下一例转入者，又不可胜数也。自古名器不慎，官职太轻，变易旧章，紊乱体制，未有如十余年以来者也。今横行之官无虑数百千员，其▯可谓极矣。夫官职重轻，在朝廷所以用之而巳朝廷爱重官职，不妄与之，则官职重；若朝廷轻以与人，得者冗滥，则官职轻。官职轻，则得者不以为恩，未得者常懐觖望。何谓得者不以为恩？异时横行至少得者即为异恩，今则人人可以循次转行，则彼才器超絶之人，军战立功之士，与常进碌碌之流，官称一同，了无差别。所在之处，百千为曹，则亦何足贵者？使彼挈短量长，计功比类，则所谓得之不以为恩者有矣。何谓未得者常懐觖望？葢与之既轻，得之容易，则其流必滥，既滥则冗，理之必然。则彼未得者将曰：“某人之才，我岂不如？某人之迁，岂以功伐？然彼为横行而我独平进。”则所谓未得者常懐觖望者有矣。岂惟不以为恩与常懐觖望而巳而安危治乱之萌，实存其中，葢不可不慎所与也。闗张官为将军，则虽以黄忠之才之功，先主亦欲为将军，而诸葛武侯以为不可遽与闗张等，如此则官职安得不重？唐徳宗时勲官冗滥，于是有以开府、骠骑、告身易一醉者。然则官职重轻无他，惟朝廷所以用之如何耳。臣不胜愚惷拳拳虑国之诚，忘其么麽，敢因苏易之请，曲折布陈，亦冀陛下深思熟计，有以捄其▯而巳，其苏易所转一官，伏望圣慈，只今依前降回授指挥施行，庶使有功而得之者，皆知为异恩，而非可以循致者也，则官职重而劝激深矣。所有词头，缴纳中书门下省外，谨录奏闻，伏▯勅防。缴任源管押成都府等路内藏库金银疋帛等奏状。今月二十八日，承中书门下省户房送到录黄，为正月二十八日奉圣防，成都府、潼川府路毎年合给内藏库金银疋帛并御服绫绢，将建炎元年、二年未纳欠数及建炎三年至绍兴元年并未纳数，可劄下张浚催发。计防任源，除合用疋帛外，并令宣抚司变转轻赍，差得力使臣同任源押赴行在本库交纳，令臣书行者。右臣窃见陛下以张浚宣抚陜西，与将士卒暴露之久，比者杀获强冦，荐立战功，特降中使传宣抚问，以示恩意。兼川陜之人，累年以来，朝廷音信几于隔絶，今闻王人之来，谅皆感慨悲喜，企闻徳音。乃以催发变转内藏库全银疋帛并御服绫绢，使之管押，臣恐逺方之人不达事体，妄意圣朝以寛恤民隠之实，未闻以诛求逋贡之务为急，则是陛下谆勤之意，一介之使未足以布宣恩仁，适足以招致怨讟而已。臣愚窃为圣主惜之者，此也。况内藏库合纳之物并御服绫绢，自有司存在内，则户部在外，则漕司起发驱催，乃其所职，恐不必更烦圣虑，委任中使然后办也。兼张浚宣抚陜西以来，三年于此矣，供给馈饷、赏军等用，不闻出于朝廷，而陜西五路例遭残破，是则资费出于四州者必多矣。民力凋困，不问可知。今乃追逋欠于五年之后，责嵗额于方春之初，其于示逺方宣徳防，尤非所先也。若使漕司逐急，既已用过，未能遽集，而今乃中使临之，宣抚使督之，漕司州县将安取乎？则必取之于民耳。非急于星火，剥及肤髓，何従便得之以赴中使之回也？是一使至，而四州之人为之骚动，又非所以安逺方之民也。不惟如此，中使至彼，若未得内藏库物及御服绫绢，则岂敢空回？必须日有公移督促宣抚使及转运司，则是日久经营养军备冦之外，别生一项忧煎掊敛之事也。
译既然不属于磨勘迁转的序列，就不是皇城使所得以转入的官职；其除授都必须特别取旨。因此元丰开始更新官制时，把承务郎到特进作为寄禄官，用来替代监主簿到仆射的名称；而武臣独自仍依旧制，没有用寄禄官替换，这是有深意的。自政和年间以来，不仅轻率地把武臣官称改为郎、大夫，竟又把横行一并改作转官的等级；这都是当时主管官员不熟悉典故、不思考祖宗深远意旨，任意改更，从而打开侥幸之门，大体都是如此，所以流弊日益加深。祖宗时，像曹玮多次担任边帅，功名卓著，才以阁门使知秦州；张亢扬历任职最久，官位也只到客省使。且以元丰三年而言，当时官制、仪表和人物最为盛多之时，閤门使只有十四员，引进使一员，四方馆使二员，副使五员而已。各位将领中属于横行的，都在这些人数之内，例如种谔、韩存宝、李浩、李昌祚、姚麟这一类人。种谔以崇仪副使知岷州，擒获宗哥首领，击败鬼章而得到引进副使；后来又因擒获山后生羌冷鸡朴而得到东上閤门使。当时横行官职既少，官位又尊贵；官位尊贵，人们就以得到它为荣耀，君主用来庆赏臣下的权柄也就更受重视；否则便恰恰相反。况且文臣所谓庶官，迁转不得超过中大夫，而武臣却可以超过皇城使，这是什么道理？横行官职所任职事亲近君主，恩数多同于从官，所以祖宗时官至皇城使的人还很少；其中达到皇城使而应当转官的，多数也只授遥郡刺史。如今却一律在武功大夫之上转行，冗滥实在太严重了。自从把使改为大夫以来，经过靖康、建炎、覃沛以后，常调官员下至皂使、仆厮之流，转为横行的多得无法计数；因运粮、作战等事而不论功劳高下、一律转入横行的，也多得无法计数。自古以来，名器不谨慎使用、官职过于轻贱、变更旧章、扰乱制度，从来没有像十多年以来这样严重的。如今横行官员大约有数百千员，其弊害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官职的轻重，只在于朝廷怎样使用它。朝廷珍惜看重官职，不随意授给，官职就尊重；如果朝廷轻率授予，得到的人过多，官职就轻贱。官职轻贱，得到它的人不把它当作恩典，尚未得到的人常常怀有不满。什么叫得到官职的人不把它当作恩典？从前横行官职极少，得到它的人便算获得了特殊恩典；如今人人都可以按次序转入，那么才能器识超群的人、在军战中立功的将士，与那些平常依次晋升、碌碌无为的人，官称完全相同，毫无区别。在各处任职的人，成百上千地聚在一起，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如果他们相互比较长短、计算功劳、彼此比类，那么所谓得到官职却不认为是恩典的情况就出现了。什么叫尚未得到官职的人常怀不满？因为授予官职既然轻率，取得又容易，其流弊必然泛滥；泛滥了就会冗滥，这是事理必然。于是尚未得到的人会说：“某人的才能，难道我还比不上吗？某人的升迁，难道是因为功劳吗？可是他成了横行官员，唯独我还按平常次序晋升。”这就是所谓尚未得到的人常怀不满。难道不仅是不把它当作恩典、常怀不满而已吗？国家安危、政治治乱的萌芽，实际都在其中，所以不可不慎重授予官职。关羽、张飞做了将军，即使凭黄忠的才能和功劳，先主也想让他做将军，但诸葛武侯认为不能立即让他与关羽、张飞等同；这样，官职怎么能不尊重？唐德宗时，勋官冗滥，于是有人拿开府、骠骑的告身换取一醉。可见官职的轻重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朝廷怎样使用它。臣不胜愚昧而又拳拳忧国的诚心，忘却自己微末，冒昧借苏易的请求，曲折陈述这些意见，也希望陛下深思熟虑，设法挽救其中的弊害罢了。至于苏易所转的一级官，恭请圣上慈悲，只依照先前下达的回授指挥施行，希望使有功而得到官职的人，都知道这是特殊恩典，而不是可以按常规逐步取得的，这样官职才会尊重，劝勉激励的作用也会深。所有词头，除缴还中书门下省外，谨慎抄录上奏，恭候敕旨。缴还任源管押成都府等路内藏库金银匹帛等物的奏状 今月二十八日，承接中书门下省户房送到录黄：正月二十八日奉圣旨，成都府、潼川府路每年应当交纳内藏库的金银匹帛以及御服绫绢，建炎元年、二年尚未交纳的欠数，以及建炎三年至绍兴元年仍未交纳的数目，可以札下张浚催促发运。估计任源，除去所需匹帛外，其余都命宣抚司兑换成轻便易携之物，派得力使臣与任源押送到行在内藏库交纳，命臣书写施行。臣私下看到，陛下任命张浚宣抚陕西，使将士长久在外风餐露宿，近来又杀获强盗，屡次建立战功，特意派中使传达慰问，以表示恩意。加上川陕百姓多年以来几乎与朝廷音信隔绝，如今听说天使到来，想必都感慨悲喜，盼望听到圣上的恩德教诲。现在却让他们催促发运、兑换内藏库的全部金银匹帛以及御服绫绢，并由他们管押，臣恐怕远方的人不明白事情的体制，误以为圣朝真正急切的不是宽恤民众的隐忧，而是追讨拖欠贡物的事务；这样陛下殷切勤恳的心意，不能由一名使者充分宣扬恩仁，反而只足以招致怨恨罢了。这正是臣私下替圣主痛惜的地方。况且内藏库应当交纳的物品以及御服绫绢，原本就有规定：在内地由有关官司掌管，在外地则由漕司起运催促，这是它们的职责，恐怕不必再烦劳圣上忧虑，委任中使以后才办理。况且自从张浚宣抚陕西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供给军粮、运输馈饷、赏赐军队等费用，没有听说出自朝廷；陕西五路又一向遭受残破，那么费用必定大多出自四州，民力凋敝困乏，不问可知。如今竟在五年以后追讨欠额，又在春耕刚开始时责令交纳年度定额，这对于向远方宣示德意，尤其不是应当优先做的事。假如漕司急着办理，已经用掉的物资一时不能立即凑齐，如今中使又亲临催逼，宣抚使督促，漕司和州县将从哪里取得呢？必然要从百姓那里搜取。若不是急如星火、剥削深入皮肤骨髓，怎么能立即取得物资赶赴中使回程？这样一个使者到来，四州百姓便因此骚动，也不是安抚远方百姓的办法。不仅如此，中使到那里，如果没有得到内藏库物资和御服绫绢，难道敢空手回去吗？必然每天发公文督促宣抚使和转运司；这样，除了日久经营、供养军队、准备抵御盗寇之外，又平添一项令人忧煎的搜刮之事。
督之益急，则中使当有妄作威福之嫌，而事未必济。一也，中使既得物帛，则不惟地里极逺，兼道路亦未甚通，必须兵卫而行，兵少则不能御，兵多则事体张皇，使好乱无知之人得以借口惑众。二也，不然，剧贼生心，多以师旅要而取之，或害中使，徒辱朝廷。三也，至于御服绫绢，固是臣子共奉之常，然于枕戈尝胆、大冠帛衣之际，而俾圣主亲其文以索之，又非所以感人心而先防俭之术也。建炎二年，臣以尚书郎従驾渡江，至杭之初，窃闻执政进呈减婺州贡罗事，陛下惊叹曰：“如此等事，朕都不知，尽令蠲免。”而执政止乞分数蠲减，遂防制可。陛下曰：“如此好事，一日做得一事，一年当复几何矣。”臣时徒步趼足、剽冦冻馁之余，殆无生意，传闻此言，欢喜踊跃至于出涕，知圣徳之可以大有为也。虽禁中之语，然神圣之言所当宣布，无事于宻。自是臣常为士大夫诵之，窃以谓如臣等辈，不可以畏罪谋已、懐利缄黙以负圣徳也。臣愿陛下以尔时之心为心，所降指挥乞赐寝罢，俾有司具诸合供内藏库物与御服绫绢之数，且诘其不至之由，▯到出自圣裁。或蠲或减之外，责以期限，孰敢不供？所有录黄未敢书行，谨录奏闻，伏▯勅防。正月二十九日上殿劄子臣窃观古者国有大疑，则谋及卿士，谋及庶民。故周官有大询，在西汉时有大政事、典礼、刑辟，必集博士、议郎以上至公卿、中二千石、二千石议之，而取舍焉。同者不以为贤，异者不以为罪，惟其当而已矣。祖宗之朝，仿汉制，自三馆之士皆得与议，尚可考也。况今天下多故，云为举措，葢安危利害间不容髪之时也。虽陛下总揽圗囘于上，大臣尽忠竭虑于下，然广采兼听，深思熟计，而后择而行之，未为过也。臣愚，欲望他日应有大议，如所谓政事、典礼、刑辟之大者，下博士、秘书省、郎官以上、台谏、侍従议。前二日集议于朝堂，俾同者为一状所见，异者退别为状，偕上中书门下省进呈，而后择而行之。其便有五：合众人之智，尽天下之公，是非利害断而行之，一也；示天下以无我，以来嘉言良策，二也；自博士以上皆得与议，则虽欲退有后言以归非于上，横议于下不能，三也；陛下因揆之以道，隂察邪正，辨能否于其间，以备简擢而汰庸才，四也；如此则在廷之臣，既皆有虑国谋事之责，庶思裨益朝廷，而不为秦人视越人之肥瘠者，五也。臣愚无知，窃以为便，惟陛下裁择，取进止。二臣窃见迩日以来，所在冦贼，往往已就招。安然欲一切收而养之，则耗财而滋冗食；简而汰之，则无所归而聚为盗，此不可不虑也。自冦之入，其所经州县户口所耗，几半如闻闲田不耕者尚多。傥专遣一使，有学识而疏通，有吏能而端厚者，如以劝农为名，辟属毋过若干人，俾行经冦州郡，与县令佐根具闲田为籍，各注乡村里保地名顷畆户人姓名丁口等，印牓招谕复业。其未复业田，计见实数，▯有招安简放疲冗之人，即従朝廷按籍拨遣，令于某处给逃田耕种，借以牛种及起葢席屋并田以居。如乏耕牛，即习用汉志人犂之法。一熟或再熟之后，即住支粮种，浸为屯田，是一举而两得也。即有归业者，证验无伪，即以给还，而就耕之人别给闲田，如初给之数，仍专置一司以领防之。臣所陈梗槩如防圣裁，稍有可采，即乞降指挥，俾朝廷博议可否。如可施行，仍众具措置曲折纎悉之务以闻，更委大臣裁定施行，庶几有利而无▯。取进止。缴录黄奏状准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录黄一道，为两浙西路安抚大使司乞辟持服人承直郎阎彦昭充营田干办公事，令臣书行者。右臣契勘，近者胡舜陟起复知饶州，并宣州乞起复司户▯军马允升依旧在任，及江东安抚大使司奏乞起复胡慤知繁昌县，阎彦昭知芜湖县，臣并具奏陈，以谓饶州别无事宜，及非边任寄委，又司户之职，人皆可为，并芜湖、繁昌自可求选能吏，不必皆用持服之人。夺人子至痛，防极之情，创巨痛深，方寸既乱，徒亏礼制，无补事功，皆防圣慈采纳施行。今来阎彦昭从浙西再乞起复，乞赐检防前奏及所降阎彦昭起复不行指挥照防施行。所有录黄难以书行，谨录奏闻，伏▯勅防。缴录黄状准中书门下兵房送到录黄一道，枢宻院奏：神武右军都统制申，窃见迪功郎孙愿丁父忧，乞令起复，差充本军干办官。奉圣防，令某书行者。右某契勘，近缘起复従官、知州及江东、浙西安抚大使司辟官起复，某各具缴论，已防降指挥不行讫。今来孙愿亦非将帅及见任従军在行不可暂阙之人，所有录黄难以书行，随状缴纳。谨具申中书门下省，伏乞照防施行。二月二十日实封奏【二十二日承省劄，备坐白劄子上言云云，奉圣防，罢中书舍人，提举江州太平观】
译催督越发急迫，中使便有擅自作威作福的嫌疑，而事情未必能够办成，这是第一点。中使得到物帛以后，不仅路途极远，而且道路也不太通畅，必须有军队护送；军队少了不能防御，军队多了便会使事态张扬，给那些喜好作乱、没有知识的人以借口蛊惑众人，这是第二点。否则，凶恶的盗贼产生歹心，往往会用军队要挟夺取物资，或者杀害中使，白白使朝廷受辱，这是第三点。至于御服绫绢，本来是臣子共同奉献的常规；但是在枕戈待旦、卧薪尝胆、人人穿粗布衣服的时候，却让圣主亲自书写文辞来索取它们，也不是感动人心、首先实行节俭的方法。建炎二年，臣以尚书郎身份随驾渡江，刚到杭州时，私下听说执政官进呈减免婺州贡罗的事情，陛下惊叹说：“这类事情，朕全都不知道，全部命令免除。”而执政官只请求分等减免，于是陛下下诏批准。陛下说：“这样好的事，一天能办成一件，一年应当还能办成多少件呢？”臣当时徒步行走，脚上生茧，又在遭受盗寇、饥寒之后，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念头；听到这话，欢喜跳跃，甚至流下眼泪，知道圣德可以大有作为。虽然这是宫禁中的话，但神圣的言语应当宣布天下，不必秘密保守。从那以后，臣常常向士大夫诵说这件事，私下认为像我们这些人，不可以因为害怕获罪而图谋自保，也不可以心怀私利、闭口不言，以致辜负圣德。臣希望陛下以当时的心意作为今日的心意，请求把所下的指挥暂且停止，让有关官司列出应当供纳内藏库物品和御服绫绢的数目，并追问没有送到的原因，等到齐全后交由圣上裁决。除了免除或减免之外，再责令限定期限，谁敢不供纳？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谨慎抄录上奏，恭候敕旨。正月二十九日上殿札子 臣私下观察，古代国家遇到重大疑难，就向卿士谋议，也向庶民谋议。所以《周官》有大规模询问之制；西汉时遇有重大政事、典礼、刑法，也必定召集博士、议郎以上直到公卿、中二千石、二千石共同议论，然后决定取舍。同意的人不因此被认为贤能，不同意的人也不因此被认为有罪，只求意见合宜罢了。祖宗朝廷仿照汉制，从三馆之士起都可以参与议论，这些事尚且可以考察。何况如今天下多难，所作所为、所施所行，正是安危利害间不容一发的时候。即使陛下在上面总揽谋划，大臣在下面竭尽忠诚和思虑，然而广泛采纳意见、兼听各方，深思熟虑以后再选择实行，也并不过分。臣愚昧，希望今后凡有重大议事，如所谓政事、典礼、刑法等大事，交给博士、秘书省官员、郎官以上、台谏和侍从官共同议论。在前两日于朝堂集中议论，使意见相同的人合成一状，意见不同的人另行写状，一同呈送中书门下省进呈，然后选择施行。这样做有五项好处：合并众人的智慧，穷尽天下的公论，判定是非利害后再施行，这是第一；向天下显示无所偏私，以招来好的意见和良策，这是第二；从博士以上都能参与议论，那么即使有人想退下后再发表异议、把过错归给上面，或在下面横加议论，也不可能，这是第三。陛下因而用道义衡量他们，暗中考察邪正，在其中辨别能干与无能，以备选拔任用并淘汰庸才，这是第四；这样一来，在朝廷的臣子既然都有忧虑国家、谋划政事的责任，或许都会思考如何补益朝廷，而不会像秦人看待越人肥瘦那样漠不关心，这是第五。臣愚昧无知，私下认为这样做有利，只请陛下裁择，决定是否施行。二 臣私下看到，近来各地的盗贼往往已经接受招安。如果想全部收编养起来，就会耗费财物，增加冗余粮食供给；如果挑选淘汰他们，又会使他们无处归依，聚集起来再次成为盗贼，这件事不可不考虑。自盗贼侵入以来，他们所经过的州县，户口损耗听说几乎有一半；闲置而没有耕种的田地也还很多。倘若专门派遣一名使者，既有学识而通达事理，又有吏才而端厚正直，例如以劝农为名，选用属官不过若干人，命他们巡视经过盗贼出没的州郡，与县令、县丞等详细登记闲田，编成簿籍，分别注明乡村、里保、地名、顷亩、户主姓名、丁口等，张榜招谕百姓恢复产业。对于尚未复业的田地，按实际数目登记，等到招安、简放疲弱冗余人员时，就根据簿籍由朝廷拨遣，命他们到某处领取逃户留下的田地耕种，并借给耕牛、种子以及修建席屋的材料，使他们依田居住。如果缺少耕牛，就学习使用《汉志》所记的人力犁田方法。收成一次或两次以后，便停止发放粮食和种子，逐渐转为屯田，这是一举两得。已经归业的人，查验证明没有虚假，就把田地交还给他；而前来耕种的人，另行给闲田，数目与最初发给的一样；仍然专门设置一个机构来总领管理。臣所陈述的只是大概，请陛下裁决；如果略有可采之处，便请下达指挥，让朝廷广泛议论可否实行。如果认为可以施行，还应当由众人详细陈述具体安排的一切细节，再上报朝廷，另行委托大臣裁定施行，希望能够有利而没有弊害。请决定是否施行。缴还录黄的奏状 据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录黄一道：两浙西路安抚大使司请求起用服丧之人、承直郎阎彦昭，充任营田干办公事，命臣书写施行。臣查考，近来胡舜陟起复任饶州知州，以及宣州请求起复司户参军马允升继续任职；又江东安抚大使司奏请起复胡慤知繁昌县、阎彦昭知芜湖县，臣都曾具奏陈述，认为饶州并没有特别事务，也不是边地任所；司户的职务人人都可以担任；芜湖、繁昌也完全可以选求能干官吏，不必都任用服丧之人。剥夺人子女亲属死亡的至痛，正值丧亲之情达到极点、创伤巨大而痛苦深重之时，心绪已经紊乱，只会损害礼制，对成就事务没有帮助；这些意见都蒙圣上慈爱，采纳施行。如今阎彦昭又由浙西再次请求起复，希望赐予检看臣前面的奏章，并将已经下达的阎彦昭不予起复的指挥依照办理。所有录黄难以书写施行，谨慎抄录上奏，恭候敕旨。缴还录黄的状文 据中书门下兵房送到录黄一道，枢密院奏称：神武右军都统制申报，私下看到迪功郎孙愿正在为父亲服丧，请求命令起复，差遣充任本军干办官。奉圣旨，命某人书写施行。臣查考，近来因为起复侍从官、知州以及江东、浙西安抚大使司辟召官员起复，臣曾分别具奏缴还论列，已经奉旨下令不予施行。如今孙愿也不是将帅，也不是现任从军、正在行军不可暂时缺少的人，所有录黄难以书写施行，随状缴回。谨此申报中书门下省，恭请依照圣旨办理。二月二十日实封奏【二十二日承接中书省札子，详细记载白札子所上奏的内容，奉圣旨，罢免中书舍人，提举江州太平观】
右臣准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词头一道，徐俯除右谏议大夫，令臣命词行下。臣伏见自顷以来，陛下圗治之切，往往急于用人，徳意诚厚也。然窃考古今之宜与祖宗之制，其进用人才，自非隠遯丘园、道义才器卓然杰出，如阳城、种放之流，未有阔略资望、不循次而进者。何哉？名器不可不重，人情当使厌服故也。俯之少时，诚有俊声，气亦豪迈。以禧之子，尝见用于崇宁、政和之间。然以黄庭坚甥，又上书入邪等，且连任宫观，故流落于羣枉当路之时。靖康之初，召为省郎，其后未有所厯也。陛下即位以来，初未之识，今乃遽自前任省郎，骤除谏议大夫。自元丰五年更定官制来，五十余年未之有也。上皇用人，虽号为兼收骤用，然亦未有所谓亲擢之士，□略资厯如此者。
传曰：“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又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此古圣人之言，用人之法也。今陛下既有所试而见其贤矣乎？况谏议大夫以弥缝衮阙、佑佐上徳为职。昔者端厚如王觌，博通如孔文仲，刚果如刘安世，忠清如丰稷，尝为之矣。然文仲、安世皆自谏官次迁，稷自前侍郎、待制迁，皆望实俱髙，人主熟其议论趋向以充选。今俯虽气豪才俊，然陛下何从便得之而骤用若此？臣恐天下怪惑也。汉鲍宣尝言：“古刑人尚服，今爵人反惑，无乃与人美官未足以劝，而反令天下惑乎？”陛下诚知徐俯，何惜嵗月，召至行在，所谓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使其望实巳孚于人，然后进而用之，葢无不可也。宁使士论以得之为后时，而无使相顾骇视、腹非而窃叹也。非君父所以成就爱惜臣子之心也。不然，则似恐其不来，以髙位诱之，要其必至。如此，则不惟非所以待士，亦不足以得士矣。何哉？葢上之人期之以利，而彼亦懐利而来，苟懐利也，亦何士之可得哉？臣愿陛下但下召命，须其至也，姑以所应得者命之。陛下他日欲置之左右，循途而进，亦何为不可哉？臣诚为朝廷惜此举措，而爱俯人才，窃思有以弥缝成就之也。臣承词头，窃用惶恐，伏念旬日不敢措词。已而再思，防陛下厚恩，俾待罪论思之地。倘使朝廷举措未厌人心，或致疑谤，而乃惜身懐利，不能长虑却顾，尽忠献言，是臣仰负圣恩，茍贪荣宠，人尤鬼瞰，将无所逃。所以触死忘生，妄贡愚瞽。伏望陛下深思愚言，更赐裁处。臣闻汉武帝时读子虚赋而善之，有恨不与朕同时之叹。狗监杨得意侍旁进言，乃臣里人司马相如所作。及召相如至，但以为郎，久之为文园令而已。使相如不因狗监，不由华丽之文以闻，则汉武必有以处之矣。史称汉武雄才大略，岂此类耶？今俯之素行无相如之累，陛下育材从善，爱惜臣子之心，又逺过前古。但不须匆匆如此，无故使上下皆受疑谤于清议也。只如唐之元稹，其才器文章既为名御史矣。在长庆时命知制诰，以至翰林，真不沗矣。止缘自荆南判司中，忽命従中出召为省郎，便知制诰，遂喧朝听。穆宗与稹皆得谤议，以谓荆南监军崔潭峻之所引也。致使元稹才能一皆埋没，为正人面辱，比之青蝇，是进之适所以毁之也。以此观之，不可不慎，不可不惜。此臣所以拳拳恳恳上凟圣聪者也。所有告命，臣未敢命词行下，谨录奏闻，伏▯勅防。臣两日来闻外传俯与中官唱和，有鱼须之句，号为警防。臣恐外人不知陛下所以得俯之由，妄以此为疑议，仰累圣徳之聪明。愚所以不敢缄黙，终具缴论。然臣未敢遽申中书门下省。如臣所陈，或防采纳，只乞圣旨従中处分别降指挥，收还前命。臣无任惶惧忧灼，俟罪之至。贴黄奏为徐俯差除词头，欲乞圣慈更加裁省如臣所陈，或防采纳，只乞従中处分别降指挥，収还前命，▯勅防事。臣手写奏状，如防圣慈，开可别作施行，即乞不须降出。右臣今月二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旨差提举万夀观，充实录院修撰。闻命震慑，若无所容，敢沥恳诚上告君父。伏念臣自绍兴二年八月六日，忽婴末疾，今已七周年余，百端治疗，终未复常。左手不能举动，五指皆拳；右足不能屈伸，步趋拜起，至于执持食器，穿着衣裳，巻舒纸札，无不须人。加以年齿益衰，心志益耗，于朝谒则不能步趋，于职事则必至旷阙。扶掖蹇跛，传笑四方，玷汚圣朝，取讥士类。不但以愚拙空疎，衰病废忘，不足当笔削之任而已也。况圣主在上，贤隽如林，一朝大典，举以付之，必能称职。如臣残废，岂可冐荣？伏望圣慈，特赐寝罢上件指挥，许臣依旧在外宫观养疴里闾，一意医治，涵泳圣化，以毕余生，不胜厚幸。伏惟皇帝陛下天地父母，矜而察之。臣无任祈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
译臣据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词头一道：徐俯除任右谏议大夫，命臣命词下达。臣恭敬地看到，近年以来，陛下图谋治理国家的心情迫切，往往急于任用人才，圣上的德意确实深厚。然而臣私下考察古今的适宜做法和祖宗的制度，提拔任用人才，除非是隐居山林、道义才能卓然杰出如阳城、种放一类的人，从来没有忽略资历、违背次序而晋用的。为什么呢？因为名器不可不尊重，人情应当使人心悦诚服。徐俯年轻时确实有俊逸的声名，气概也豪迈。他是徐禧的儿子，曾在崇宁、政和年间被任用；但又是黄庭坚的外甥，且因上书被列入邪等，加上连续任职宫观，所以在群小当权时流落失意。靖康初年，被召为省郎，此后没有经历过更高的职位。陛下即位以来，起初并不认识他，如今却突然从前任省郎骤然任命为谏议大夫。自元丰五年重新制定官制以来，五十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上皇任用人才，虽然号称兼收并用、迅速任用，但也没有所谓亲自擢用、资历如此简略的人。传记说：“如果有人称誉他，那么他一定已经有所试用。” 又说：“身边的人都说他贤能，还不能据此决定；各位大夫都说他贤能，还不能据此决定；全国人都说他贤能，然后考察他，发现确实贤能，之后才任用他。”这是古代圣人关于任用人才的言论和方法。如今陛下已经试用徐俯并发现他的贤能了吗？何况谏议大夫以弥补帝王的过失、辅佐君主的德行作为职责。从前，端厚如王觌、博学通达如孔文仲、刚强果断如刘安世、忠诚清正如丰稷，都曾任此职。然而孔文仲、刘安世都是从谏官依次升迁，丰稷则是从前任侍郎、待制升迁；他们的声望和实际才能都很高，君主熟悉他们的议论和志向，才选用他们。如今徐俯虽然气概豪迈、才华俊秀，但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他，竟这样骤然任用呢？臣恐怕天下人会感到奇怪、疑惑。汉代鲍宣曾说：“古代受刑的人尚且穿着服饰，如今授爵的人反而使人迷惑，难道给人美好的官职不足以劝勉，反而使天下人迷惑吗？”陛下如果确实了解徐俯，何必吝惜岁月？召他到行在，正如所谓观察他的行为、考察他的来由、察看他的心志，使他的声望和实际才能已经得到众人信服，然后再提拔任用，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宁可让士人舆论认为任用他晚了，也不要使人相互惊视、暗中非议而私下叹息。这不是君主父亲成全、爱惜臣子的心意。否则，就好像担心他不来，想用高官引诱他，务必要使他到来。这样做不仅不是对待士人的办法，也不足以得到真正的士人。为什么呢？因为上位者用利益来期待他，他也怀着利益而来；如果怀着利益而来，又怎么能得到什么真正的士人呢？臣希望陛下只下达召命，等他到来，暂且授予他按道理应当得到的官职。陛下将来想把他置于左右，按正常途径逐步提升，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臣实在是替朝廷爱惜这次举措，也爱惜徐俯的才华，私下思考怎样补救成全它。臣接到词头以后，内心惶恐，想到这件事十多天不敢下笔作词。后来再次思考，幸蒙陛下深厚恩德，使臣得以待罪于参与谋议的职位。倘若朝廷的举措不能使人心悦服，或者招致疑惑和诽谤，而臣却爱惜自身、怀抱私利，不能作长远考虑、回头观察，竭尽忠诚进献言论，那就是臣仰面辜负圣恩；如果苟且贪图荣宠，上天和鬼神都会监察我，将无处逃脱。因此我冒着死罪、忘掉生死，冒昧进献愚昧直率的意见。希望陛下深思臣的愚见，再赐裁处。臣听说汉武帝时读《子虚赋》，很赞赏它，感叹遗憾不能与作者同时代。狗监杨得意侍立在旁进言，说这是臣乡里人司马相如所作。等到召司马相如到来，只让他做郎官，过了很久也不过任文园令而已。假如司马相如不是因为狗监杨得意的推荐，也不是凭借华丽的文章让汉武帝听闻，那么汉武帝一定会有办法处置他了。史书称汉武帝有雄才大略，难道会是这样的人吗？如今徐俯的平素品行没有司马相如那样的瑕疵，陛下培养人才、采纳善言、爱惜臣子的心意，又远远超过前代。只是没有必要这样匆忙行事，无缘无故地使上下之人都在清议中受到怀疑和毁谤。比如唐朝的元稹，他的才干器识和文章，已经足以使他成为著名的御史了。在长庆年间，他奉命掌管制诰，后来进入翰林院，实在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只是因为他原先任荆南判司，忽然奉中旨召入任省郎，随即又掌管制诰，于是惊动了朝廷舆论。穆宗和元稹都遭到谤议，人们认为这是荆南监军崔潭峻引荐他的结果。结果使元稹的才能全都被埋没，反而使正直之人蒙受羞辱；把他比作苍蝇，这样提拔他，恰恰成了毁掉他。由此看来，不能不慎重，不能不爱惜。这就是臣恳切诚挚地上奏、冒昧惊扰圣听的原因。所有任命诏书，臣还不敢撰拟诏词颁行，谨抄录上奏，恭候诏旨。臣这两天听外间传说，徐俯与宦官唱和，有“鱼须”一句，被称为警语。臣恐怕外人不知道陛下任用徐俯的缘由，妄自把这件事作为疑议，从而有损圣上的聪明圣德。臣之所以不敢沉默，终于把这些意见全部写出上奏。然而臣还不敢立即向中书门下省申明。若臣所陈述的意见有幸得到采纳，只求圣旨从宫中另行降下指挥，收回先前的任命。臣惶恐忧虑、心中焦灼，无任至极，恭候治罪。附在奏疏后的贴黄说：为徐俯差除词头一事，想请圣上慈悲，进一步斟酌裁减，像臣所陈述的那样，若能得到采纳，只求从宫中另行降下指挥，收回先前的任命，恭候诏旨。臣亲手写成奏状，如果蒙受圣上慈悲，认为可以另行办理，就请不必把它发下。右，臣本月二日接到尚书省的札子，奉圣旨任命臣提举万寿观，充任实录院修撰。听到这一命令，臣震惊恐惧，几乎无地自容，斗胆竭尽诚意向君父上告。臣伏念自己自绍兴二年八月六日起，忽然患上这种末疾，至今已经七年多了，采用各种方法治疗，始终没有恢复正常。左手不能举动，五指全都蜷曲；右脚不能屈伸，行走、趋进、拜跪起身，甚至拿取食器、穿着衣服、卷舒纸札，无不需要别人帮助。加上年纪日益衰老，心志日益耗损，对于入朝拜谒便不能行走趋进，对于职事则必然造成旷缺。被人搀扶，步履蹒跚，成为四方的笑柄，玷污圣朝，受到士人们的讥笑。这还不只是因为臣愚昧拙劣、空疏无能、衰病而健忘，不能胜任校订删削文书的职责而已。况且圣主在上，贤能俊杰多如树林，一朝的大典交给他们办理，必定能够称职。像臣这样残废之人，哪里可以冒领荣宠？伏望圣上慈悲，特赐停止上述任命，允许臣仍旧在外任宫观，居住乡里养病，专心医治，沉浸于圣化之中，以终了余生，臣将感到无比幸运。伏惟皇帝陛下如天地父母，请怜悯并察看臣的实情。臣祈天望圣，情辞激切，惶恐不安至极。
北山集巻四十
后序
紫微舎人程公先生，建炎已酉歳，自太常少卿出守嘉禾，作肃过之，舘于郡斋。防左丞叶公罢政，经从谒先生，作肃属耳屏间，听话言，则闻公曰：“别去未有复见日，吾二人后死者，其志先死者之墓。”先生曰：“左丞勲业未艾，某不日溘先朝露，当勤大手笔。”绍兴甲子歳，先生卒，其子请公如约，公从之，仅述志叙，未及铭诗而薨。然其稿今传于世也。其略曰：“其为文辞，在司马迁、班固之间，进则掌天子命书，退犹将付以太史氏之笔，盖有不可诬者焉。”议者谓公之志文，实践平生然诺，必不虚美，以谀墓中人，有以取信于学士大夫也。作肃昔为南徐学官时，偶先生卜居在焉，一日裁书问文于先生，先生翼日答书，凡数百言，其要曰：“昔之作者，自六经百氏之书，世传之史，方外之书，无不读，非惟读之而已，取舎是非，了然于心，其粲然者我之文也，而资焉者六经百氏载籍之传，而吾自得者也。然而莫见其迹也。”呜呼，先生论文渊源如此，则谓其文辞在司马迁、班固之间，未为过也。顷又尝见大叅毗陵张公言，先生尝为毗陵筦库，因见邹忠公，公与语连日，竒之，谓人曰：“程致道所谓北斗以南一人而已者也。”忠公德名甚重，不轻许可，则其所取，又有出文辞之外者矣。门人中呉郑作肃序。
译《北山集》卷四十。后序。紫微舍人程公先生在建炎己酉年，从太常少卿出任嘉禾太守，张作肃经过那里，先生把他安置在郡斋居住。当时左丞叶公被罢免政务，路过此地来拜访先生，张作肃恰好在屏风后侧耳倾听，听到先生说：“分别之后恐怕再没有相见的日子了。我们两人中后死的那个人，要为先死的那个人写墓志。”先生说：“左丞的功勋事业还没有达到尽头，我不久就会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先行消逝，应当劳烦您写一篇大手笔。”绍兴甲子年，先生去世，他的儿子请叶公按照约定办理，叶公答应了，只写成了墓志和叙文，还没来得及写铭文和诗就去世了。不过，他的稿本如今还流传于世。他的大意说：“他的文章，处在司马迁、班固之间；进身时可以掌管天子的诏命文书，退处时仍将把太史氏之笔交给他，这些评价大概是不可欺罔的。”议论者认为，叶公的墓志文章实践了他一生的诺言，必定不是虚夸美饰、用来谄媚墓中之人，因此足以取得士大夫的信任。张作肃过去任南徐学官时，恰好先生选择居住在那里；一天写信向先生请教文章，先生第二天回信，共有几百字，其中要旨说：“从前的作者，对于六经百家之书、世代流传的史书以及方外之书，没有不读的；并不只是读过而已，对于取舍和是非，心中都明白清楚，其中光彩显著的部分就是我的文章，而我借以凭藉的，是六经百家以及各种典籍中流传的内容，也是我自己有所领会而得到的东西。然而却看不见它们的痕迹。唉，先生论说文章的源流如此，那么说他的文章处在司马迁、班固之间，并不过分。不久前我又曾听大参毗陵张公说，先生曾任毗陵管库，因此得以拜见邹忠公，忠公与他连续交谈了几天，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人说：“这就是程致道所说的北斗以南只有一个人罢了。”邹忠公的德行和声名极为厚重，不轻易认可别人，那么他所取重的地方，就还有超出文章之外的了。他的门人郑作肃作此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