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六，宋程俱撰，古诗六。赵叔问来访告别，留他夜间谈话。偶然读到鲍溶的诗，有所感触，依用其韵作诗。像磨盘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奔走，旧交越来越少。从前在苕溪的梦中，只盼有高车来访。神态昂昂如芝田中的仙禽，却长久饥饿，只有玉山的禾苗可食。回头看我又老又穷，只能像鸟巢中的鸟一样吹毛求食。什么时候才能在寂寞的水滨，系佩兰草，和你一同攀援藤萝？并不是没有烟霞般的志趣，只是怎能抵挡饥寒？说到离别更加徘徊不决，参星横斜，照着斜向的银河。替您遥望金台，慷慨地只是徒然悲歌。方时敏见到唱和诗后再次作诗，嘱咐时敏。世上的人困于狭窄的格局，像您这样的人却忧虑才华太多。您的才华仿佛驾驭曹植、刘桢，恐怕还不止超过他们。您竟然成为东吴的祥瑞，哪里只是不同于普通的禾苗？假使在南宫值班，文采便照耀锦绣文章。头发已经花白却仍未遇合，繁花高树环绕青萝。千百年来像鹰肩一样负才的人低头，客人常常问“何常何”是谁。一天登上风云之会，难道还要向监河侯求取帮助吗？努力安于固穷，姑且又拖着鞋子高歌。在城南得到一座小园，依陶渊明《归田园居》的韵作六首。【丁未】城南有美丽的林泉山谷，城上到处都是青山。山光照进庭院门户，在这里可以度过一生。丰饶广大、历经千古的地域，化作养鱼种蒲的深潭。秋日荷花茫无边际，红艳鲜明，叶片层层相间。偶然得到这个小隐居处，连绵的山峦就在眼前，流泉环绕左边，松竹连接着风烟。将来修建茅屋，不必等到白雪满头；难道要图谋五鼎之食，坐失十年的闲暇吗？愿像小人的肚腹一样，一顿饭就满足心愿。《说难》使韩非丧命，法术之学遮蔽了真理，令人感叹商鞅。当时身居轩冕之位的人，哪里肯想到刀锯般的祸患？时日推移，阴影聚集；事情过去如流水闪电般消逝。为什么心意没有穷尽，权术机巧一天比一天争强？世俗之中多有局促之人，才觉得这条道路广大。这条道路不可迷失，荒芜的道路要劈开荆棘。年纪大了，百事都没有滋味。世间旧交稀少，京江一带也只有一处防地。建屋定居应当就要归去，倘若回去，故人的车或许会来。穿着荷衣的人从云关来访，时常前来吐露真情实话。还没有觉得与世道相违，我的余生却十分穷困孤独。四海之内有谁与我同乐？故乡道路遥远艰难，仿佛在太末的废墟之中。从前亲近仁者的心意，正打算居住在城南。乌衣巷的长者一辈，都是玉树珊瑚般的人物。所希望的是在邻里之间，任意徜徉。怎么会在漳滨卧病，使我留下无穷遗恨？应当领悟杯中蛇影的道理，使心灵安静而空明。姑且再陪着您拄杖穿屐，哪里敢说能沟通所有有无。遥想斜川，人在胜日追随邻里游曲水，超然远望层层山丘，以鸡肉黍饭聊以自足。回头看那些夸耀争夺的人，不过是在下一盘棋中争胜负；徒然怀有千年的忧虑，却因为白昼短而想着秉烛夜游。长安是冠盖云集的地方，九轨并行，三条宽阔的街道；却不知道乌帽之下，谁能独自享受自己的快乐？一定没有羊仲、求仲那样的人，能与你朝夕相处。不要说三条小径已经荒芜，永远阻绝不了声名利禄的缝隙。流传的风尚还有后代承继，心灵不受形体役使。朱门之中看见蓬户，华美榜文标举世代功绩。仲由、仲弓二人倘若可以追慕，晚年便要依赖谦逊和益友。【此篇嘱托蒋尚书仲远】偶然写下二首。我的身体如甘蔗，既经压榨便不再有滋味。一旦被衰老压迫，就与枯蔗相同。出家既已错过时机，止观也仿佛昏昏沉睡；只有在读诵经文中获得滋味。除了甘蔗之甜，不要做数沙的人。依循经文的语言，不拘泥于经文的意义。【经文说：譬如甘蔗已经被压榨，渣滓便不再有滋味。壮年盛色也是这样，一旦被衰老压迫，便没有三种滋味，即出家、读诵、坐禅】壮年时的膏油日渐减少，衰老的灯炷怎么能长久？也如同河边的树，岸边塌陷，树根又腐朽。长久生存有什么值得羡慕？为了救济死亡，常常饥饿奔走。谁说黄老之师的言语不同？天竺的老人对生死从未真正有所关涉，正因为不亡而长寿。【经文说：壮年的膏油已经耗尽，衰老的灯炷怎么能长久停留？这是用来比喻灯炷】感春三首，用韩愈韵。春日景物令人感受到战争的气息，阳气似乎有时有时无。遥远的天空覆盖着漫长道路，抬头只见青色无边。归来时仿佛新燕，巢中的泥土还没有干；寄托身迹，徒然自我欢喜，乘着和气也轻快飞舞。怎样才能走出八方极远之地，把身体举到青霞之上？今天早晨风和日丽，积水也已经退去。怎么能像寒龟一样把形骸束缚起来？春风吹入桃花般的面容，巧笑已经无法遏止。谁说五亩园地很小？浩荡开阔，完全没有边际。流年不可攀援，短发早已全白，星星点点，又一根根斑白。哪里还会有三万尺那样的春光，浩大无边，淡荡地周遍八极？从前游乐之地，如今战鼓和矛戟森然。贫贱并不是值得叹息的事，只是停下车来也没有安稳的席位。常常忧虑风涛之间，咫尺之地也会使燕地和越地相隔。却笑同谷老人，悲歌又有什么益处？和柳子厚诗十七首。【庚戌】《觉哀》。老年境况一向如此，羲和、嫦娥的运行日日交相侵迫。白发长达三千丈，又何必问是尺还是寻？施展才能便应知道止足，嘉美的言语要佩戴在周任身上。归来北山以北，偶然得遇真诚之心。早晨看见东日升起，傍晚看见西日沉落。流转运行从亘古以来如此，红润的容颜哪里能永远保持今日？譬如渑水之酒，哪里经得住不停地斟饮？万物变化没有尽头，谁能吝惜短暂的光阴？捕捉幻影实在自寻辛苦，把深沉的悲哀寄托在低回的吟咏中。哪里知道菩提树正生长在生死之林？长风振动遥远的山谷，天地万物的三种声响还留下余音。同赵叔问涉水穿涧，砍伐荒芜的草木，得到一块大石。石壁直立，乔木苍然向上遮蔽云日，于是平整出方圆寻丈的地面，时时在树下休息。【初夏雨后寻找愚溪】拨开荆棘，也攀扪藤萝，渡过这幽深的山涧。曲折的寒藤缠绕着苍色石壁，杉树、桂树间杂着篁竹。云泉本来就是我沉溺难愈的爱好，大大胜过山谷景色。想要那样做吗？机心之士怀抱冰炭，内心非常寒热不定。清晨起身。【独自醒来】劳苦地活在污浊之中，漫漫长夜不知天明。幽人自然而然地超脱，向下俯视那正处在胶着纷扰中的世间。鸡鸣时戴冠起身，梦醒后常常清清楚楚。赵叔问奉召前往行在。【零陵赠李卿元侍御，寄给吴武陵】登上车子，离开大梁，来到金川水边扫除旧迹。佳人倚着修竹，脸上的铅粉为谁施用？浩浩荡荡的天地之间，处处都是穷途之人的悲哀。今晨收到尺一诏书，催促驾车，应当及时赶路。磐石长久以来并不牢固，恳切希望能够救济时局的危难。豺狼仍然纵横，蔓草恐怕又会滋长。当今君主正卧薪尝胆，诸位公卿努力谋划。老夫的心意并不浅薄，长声吟诵江汉之诗。示给从父弟程伟。【清晨访问超师院，读禅经】你的年纪接近知非之年，我已经超过艾老之年。服食从来价值万金，一纸书要读上百遍，哪里知道还会有再次在林壑之间追逐游览的时候？茅屋稍加经营，粳稻糯稻已经成熟，壶中酒足以使性情愉悦。穿鞋走过三径竹林，怎么能舍弃冰冷荒墟中的虮虱呢？希望你记住汤沐相期的约定，收束自己，遵守美好的规劝；不受辱的根本在于知足。清晨凉爽时经过西坞。【早晨带着谢山人到愚池】寻找山谷，转过松岭。雨后秋气清爽。时时放下竹轿，散步持杖，也任意而行。石阶盘绕在高耸的山岩之间，幽泉高低错落地鸣响。蒲团铺在美树之下，独自端坐，已经忘却了尘情。在西坞卜居建屋。【南涧中题诗】出仕和退处起初都漫无目的地久留，错过了美好时机；当时的英才都像珠玉美璞，哪里还能再次见到谁？差不多一去就是四十年，伏在槽边的老马早已疲惫。幸好如今一年将尽，我穿云玩赏清澈的水波；烟雾笼罩的坞中幽深曲折，苍翠的阴影白天也森然下垂。在这里寄居一间茅屋，横斜高低任凭合宜。谷口覆盖着草木、杉树、竹子，柴门只怕被人知晓。谁说只占有一丘一壑？倘若能与无边无际的天地相约便好。

译抒写胸怀，因而简寄赵叔问。【造访法华寺西亭】边地尘土使中原昏暗，世上的道路一天比一天艰难。我从九死一生中脱身出来，自笑又老又顽固。才华志向本来就不与人争，拂衣辞谢尘世。和意气相投的人相伴，在云萝之间共同攀登。固然知道千里马，也免不了翻过一座又一座山。【汉武帝称刘德为千里驹】我已经选择西谷，背靠山崖结成三间屋子。那里难道没有风篁岭，也有明月湾。【西湖以西有风篁，洞庭山有明月湾】平生真正的远游，旧日景观忽然又回到眼前。儿童曾经垂钓嬉游的地方，旧迹依然清清楚楚。层层山峦笼罩着空翠，暗泉流响，余声潺潺。在山岩下采摘灵芝，长声吟咏，遥想商山四皓。【行山时得到紫芝九本，根茎呈金色，芝有三种】逃亡的客人不再驾车，安然掩闭云关。从来已经悟知一切如泡影，哪里只是忘掉触蛮之争？所幸身处战马交驰之际，余生仍能得到长久的闲暇。整天独自呆坐，没有人来交谈。戏作。【溪居】最大的声音本来没有成形，因寂静而无瑕可指责。不要叹息没有来往，正是自己作主。客人谈论玄理，悬挂在墙上的镜子相对而照。心像石头，彼此相对而无言。秋山倚着空阔的碧天。示给了空老长，赠江华长老。了空老人嗜好酒肉，年轻时修习禅寂。归来山中，离开杖履，不停地行走；高门之中奔走县府，轻薄地看待两版，关闭四壁。醉后便卧在草间，度过风雨交加的夜晚。遥远的慧日峰，法水涌出而分来一滴；应当笑北山人，把藜羹和香积寺的美食相比。寄给茭湖江仲长袤。【初秋夜雨赠吴武陵】急促的山涧没有停止的水流，秋兰也没有固定的丛生之处。分别至今已经几年，坐看毗岚风吹过。亲友一半已经列入鬼录，活着的人仍然衰老穷困。如今经过您的家，举杯饮酒共同一笑。知道我厌恶战鼓，烦劳您以琴瑟之声相和。携手漫步林壑，暂时觉得万般忧虑全空。寄身樗社，像庄叟一样。【自谓】醉乡中无所作为。【指仲长】醒来便百忧聚集，还希望长睡而不闻不问。天长久不下雨，高田都干裂了。乡人祈祷，过了一个月才下雨。远近都报告雨水充足，有足以欢喜的人。【开春遇见耕作的人】长夏久久不下雨，良田失去欣欣向荣的景象，尘土生在田沟水渠之间，大大小小的人都徒然忙碌。麻和粟有一半干枯死亡，所忧虑的是辜负春耕。人们嗷嗷奔走到香火之处，向灵湫汲取寒凉清水。诵经礼拜的声音喧闹乡社，油然的云彩覆盖着嘉禾。忽然降下甘美的雨泽，欢呼声连接着柴门。年年举行镐京宴会，等到这时万物成熟。苟且求生而得到一饱，感慨之情难以形容。回头想到龙在野外，悲歌时眼泪纵横。寄给江彦文纬。【秋日清晨行走南谷，经过荒村】从前曾追随两位如美玉的人，穿着芒鞋踏遍岩谷。如今阿咸独自前往，墓地上高大的树木森然拱立。您什么时候来呢？旧日的歌唱还能够继续。寻找山谷又穿过云雾，去仙山看飞鹿。【壬辰年曾与彦文、仲嘉纵情游山，当时我作诗有“双玉人、大阮阿咸”等句，又戏作叠韵诗作为酒令。前些日子又用几句诗互相调笑，稍想重寻旧约，所以有“旧唱犹能续”之句。北山有一处坞名叫君让，石间有马迹，相传神仙曾居住在那里，不知君让是何人。武夷山有飞鹿】十二月二十三日，在大雪中种植植物。【巽上人把在竹林间亲自采的新茶赠给我】密云弥漫四方，纷纷飞雪扰乱天空。顷刻间千山失色，僵硬的树木忽然萌发新芽。眼前仿佛有万株春树，璀璨光华贯通山岩边际。等到这时凡俗的艳丽都熄灭，大地清净而无瑕。把苍老的根株移来的远梅，不怕山涧道路遥远。含着冰雪陪伴幽独，心中的思虑无由邪妄。宝树在银色世界中发出光彩，无须修行便证得三耶。天空之外一片皎洁，何必劳烦凌驾绛霞？【佛教语：三耶即三佛，也称藐三菩陀。卢鸿一《十志歌》中有“皎皎之子曰独立”】乡野之人送来紫竹栽苗，亲手种在方丈室后。【再次来到界围岩，水帘落下，于是住宿在岩下】从前远游名山，如今老了再也不能观看。永远怀念避世之士，他们往往把自己寄托在农圃之间。把家迁到白云根下，赶在春雨尚未来到之前，桃树梅树都已足够新栽，观赏把玩，欢喜得几乎要起舞。怎么能没有紫色琅玕？竹叶如翠凤的羽毛，增添光彩于松菊小径，使烟霞聚集而显得萧散。雌雄竹子并列，仿佛嶰谷中的竹林；颜色盖过南浦。竹鞭虽然还没有伸展，玉笋已经吐出。唉，不要迟疑留恋，万物本来就是我的府藏。【竹子共有十二竿，所以有“嶰谷”之句】得到白菌，引来酒，径直喝醉。【郊外居住，年末】春日的淫雨连接着岁末的寒气，鲑鱼蔬菜已经很久没有了。向谁索取玉轮菌来给我佐酒？即使是金凿落酒杯，又哪里知道老瓦盆从前滋味淡薄？得到这种菌，便径自陶然。红润的容颜忽然像从前一样。辛亥年正月六日夜，雷声已经发出，大雨直到天明。山中流泉高低喷涌，几乎不止九十九处，也不逊于仇池。【湘口馆是潇湘二水会合之处】旧年就要结束，阳气也悄悄回来。刚到鱼上冰的时节，大地震响，惊动春雷；急雨使清夜昏暗，飞流散落在岩石转角。天明起身四处看，奇妙景境仿佛由神灵开启。不敢相信这是小有洞，苍色山崖隔绝了凡尘。十九道泉水琤琮作响，清泉如玉，松风声悲凉。提起衣裳，欢喜得几乎发狂，幽深的兴致无法裁量。妙喜在断崖处取水，呼唤猿猴，仿佛召来蛟龙。大家一起俯身面对清澈急流，传递酒杯，姑且逆流而上。戏拟古句题写山居。青山的秀丽颜色，仿佛可以拿来吃。卷起书本忍住饥饿，坐看南山，真是快乐而洋溢！岩石下的水可以用来解除饥渴，还可以用来洗耳。石田贫瘠，不敢荒废时日。带着月色耕作归来，带着霜意在田中劳作，不去料理酿酒之事。姑且像蝉腹一样清空肠胃，追随张子房。五月二日，同叔问经过弥陀阁，观看山中的飞瀑。飞泉落在青山之上，掩映回旋，震动繁茂的树木；惊雷震响厚重的大地，喷涌奔腾，转入空旷山谷；崩裂的急流争相喧响。看这千丈玉练，汹涌如秦军攻破城池，气势如共工撞击不周山。起初怀疑三峡被移到这里，难道不是九井挤迫而成？云中的阿兰若寺，峻岭锁住重重山麓；凄清寒冷，绝无人迹，正好共同享受这幽静孤独。长久饥饿并不难忍，以清泉洗耳，辞谢羁旅的束缚。您正当迎合时势、等待机会，我已经甘愿吃粗粮。正担心山不够深，从今以后便与麋鹿为友。戏题钱守宋汉杰的泉岩古刹。【和韵，戊申】广文以一斗酒邀请同游，胸中像嵩山衡山一样积聚着千寻高的郁气。醉后盘膝而坐，吐露幽深奇怪的景象，惨淡的山崖谷地森然相对。从前所说的三绝确实如珠玉，哪里肯用它抵偿鹊石和荆山之玉？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句，两座山峰高高并列，遮蔽蓝田的阴影，只有王维才应当可以与之并驾齐驱。年老而身在海角，感叹英才沉埋；有谁能用左手写成右手的字？把诗题在这座古刹，藏入烟雾笼罩的树林，不知眼力还是否能做到这样。层层山峦高耸，穷尽幽深之处。使君家世本来出自旧日湖海，戏借一封尺素来助兴吟咏。再登日观峰远望八方，山水之间自有无穷的声音。【古诗说“山水有清音”】前些日子我拜见国史侍读尚书，承蒙获准从容宴饮交谈。临出时他拿出《周杨子书》给我看，回报说已收藏在山中，得以享受岩壑胜景，超过冷泉亭，不禁感叹追想不已，于是命我作诗。我退下后写成七言古诗一首，呈上。【戊申】

译孔夫子的宫室中设有秘府，截取瀛洲仙境来容纳在这方寸之地；诸位儒者何必一定要遍览四库？书本来就在胸中。千古以来的野人登上车子，才不会落到乞求俸米而无所作为的境地；面色如鼓胀，归来后仰面对屋梁长叹，连声叱咤，对着空中书写，又想同谁说呢？石林居士如今在龙坂，忧虑国事，形体消瘦而内心独自苦闷；从前岂只是见到夷吾？叩击宫门又怎能躲避寒暑？伯仁三日之内应当可以做到，顿时解除新亭相对的凄楚。座中有人传来两幅尺素，令人想到洛桥南面的霅溪水洲；山势回环、土壤相接约有二百里，收藏着幽深奇异之景，这是上天所赐，人间哪里能有这样的岩壑？坐着便想象周郎喜悦起舞。苍黑的崖壁高耸，仿佛将近千仞；青翠的树林遮天蔽日，自然经受风雨。确实知道灵秀之境不必等待人工营造，古老的山涧穿过岩石，巧妙地吞吐水流。殷勤地留下这万里长流，更觉得山川生出妩媚之态。彻底观照澄澈寂静的本体，本来就没有固定住处，却偏要寻找喧闹之地，又到哪里去找呢？亲手砍除阴暗的树木，结起茅屋；掀开、探取高深之处，希望把一切尽数收入眼中。四面山峰拔地而起，翠色仿佛无边无际；三块巨石支撑天空，袅袅然互相成为柱子。这样的诗句难道还夸张吗？真使我惊异万分。低头看去，猿猴的叫声仿佛触及天姥山。卞峰的胜景本来就已经足够绝妙，不要因为想念东山而思考解下官印归隐。龙骧般的军队如云升起，需要侯王来统领；鹤鸣与风声一同传来，足以使夷虏奔逃。只怕让吃粗食的人安饱而眠；北固山南面，正有一处幽静的园圃。【三馆的办公处借设在夫子庙西廊，所以有“素王之宫”之句。】山居 胜林堂 超然立于稠密的树林之外，没有第二，也没有分别。若问胜林堂在哪里，清风吹满庭院中的树荫。妙高堂 你知道妙高堂与妙峰境有什么不同吗？从前那位妙高人，宛然就在妙峰顶上。常寂光庵 为什么说常寂光遍在一切地方？因为本来住在这座庵中的人，没有来，也没有去。无垢池 水势蓊然汇集，清凉寒冽而不令人厌倦，也没有受纳之心，所以我把这岩石下的水池命名为“无垢”。普润池 层层翠色环绕幽谷，清澈的池水汇聚百道泉流。哪里知道一条山沟中的云气，所施的利益和润泽竟浸润得无边无际。妙湛池 美妙的花朵从淤泥中长出，禅定之水澄湛清明。水面充盈而上，有清凉峰，苍郁的林木映照着清浅的水色。寂照堂 古镜悬在广大的虚空中，摩尼宝珠五色纷呈；百草的尖端都处于寂照之中，而照见的本体恒常寂静。定林 定林在什么地方？在钟山山麓幽深曲折之处。莫非是夸娥氏的后代替我留下了这遮蔽岩谷的屏障？盘谷 层层翠色连接成锦绣，一重遮掩便又转入一处；沿着三条小径踏着烟霞，拨开丛生的荆榛自由来去。谷口堂 子真在岩石间耕作，声名震动都邑；不像北山老翁那样销声匿迹，寄身于禅寂之中。云巢 早晨看见云从屋檐飞过，傍晚看见云从柱脚升起。客人来寻找云巢，云深处究竟在哪里？竞秀泉 千山竞相秀丽，回环环绕；灵泉从岩洞中流出，清澈甘美，停聚在方形石穴中，可以饮用，却不能用来漱口。绣谷亭 西山连接着黄冈，山势交错，宛如刺绣。我倚着手杖站在幽静的亭中，看归来的鸿雁隐没在烟雾笼罩的山峰间。韬云磴 阴暗幽深的石阶小径仿佛藏着云，步步走去，云气从脚下升起；头巾拂过空中的苍翠，曲折地通向山麓。清音涧 流水潺潺，声音清越；这条涧水就是偃溪之水。长笑箕山、颖水边的人，何必区区以水洗我的耳朵？虚缘静 世间万般因缘正繁盛兴起之时，当下便可以获得解脱；应当知道万物本来是空，不会受你摩挲摆弄。崇兰坞 美好的兰花随着和煦的春风转动，幽香覆盖山谷。惆怅地遥望断金之交的人，同心却走着不同的道路。梅谷 繁盛的花朵哪里敢争先，唯独傲立于冰雪之中，本来就应当成为群芳之首。香气和色彩都奇异绝妙。三休台 三条小径通向桃花烟霭，遥遥地想念宁极；终究应当佩带飞霞，和它们一同在碧空中上下飞翔。达观堂 苍郁的树荫笼罩杉树和松树，沿着它向幽深处延伸而走出山谷；天地豁然开阔，放眼看尽八方。通幽径 攀登而上，通向幽深的小径；松竹茂密，森然挺立。云雪正埋没山岭，深林中闭藏着寒冷的绿色。漆林 敬侯哪有那么容易做到？治学本来就应当追随农圃。平生有一个老瓦盆，哪里用得着雕刻髹漆的器物？竹岭 美好的名称可以追配辋川，却还不能辨认茱萸水湾。不要让斧斤侵伐，使烟霭中的竹梢拂向云汉。慧照峰 赐予的光芒从扶桑升起，照耀四天下；智慧之日破除无明，免得光明消失在漫漫长夜中。清凉峰 山峰高峻，位于古涧以西，万木汇聚，归鸟栖集。烈日炎炎，仿佛流动的金子；它替你消除暑热和烦恼。德云庵 德云老比丘在众山间经行，顶受普光明法门，所接触的一切自然都是不二的境界。法乳泉 山腰涌出灵妙的泉水，甘美胜过牛乳；应当拿它供奉茶神，千万不要用污浊之物烹煮。菊泉 一泓清泉贮存在这里，百株佳菊茂盛生长。长年汲取芳香甘美的泉水；霜降之后，菊花或许还会重新呈现青翠。羃翠轩 打开窗子正对着杉树和竹子，清冷的翠色在澄澈的天空中摇曳。披衣来到水边的石上，漫长的夏日里享受熏人的南风。歙溪砚 命令族侄在歙溪制作砚台，得到米元章所说的“凤池样式”，代作一首诗说：砚台如凤池，石头是龙尾；声音像金一样铿锵，纹理如玉一般温润。它是文字的祥瑞，助公欢喜，助公欢喜，为公祝寿。愿您踏上云路，以龙为友；仪态合于箫韶，发声如凤凰鸣叫。金玉相互辉映，椒兰散发芳香；老人重新添丁，西斜的太阳又像白昼一样明亮。长寿而且善美，世间少有；生命越来越长久，所见也越来越长远。愿看见太平，停止战争；畅游学海，使文章的园囿更加广大。俯视松乔，齿序如仓颉、史籀；翰林中的客人，卿家的管城笔，偶然挥毫，振发文采，常常不会有过失。春日里，我和汪彦章、▯赵叔问相约游览樟林阁。樟林阁大概是郡中豪族的宅第，背靠城外郊野的坟地，景致没有可以相比的。于是吟咏陶靖节“感彼柏下人，安得不为欢”的诗句，偶然写成五言诗，呈给一同游览的两位先生。人生终归有尽头，太平盛世也不过不超过百年。你看花丛间的坟墓，背靠城郭，高高地一座座清晰可见。从前夸耀争夺的志气，放纵无边，哪里有穷尽？一旦如露水和闪电般消逝，变化毁灭后便不留痕迹。所以陶靖节老翁早晚以酒器饮酒为乐，宁愿做幽涧中的松树，也不做移根栽植的柏树。哪里只是穷困和通达的一种差别？本来就应当忘掉夷、跖之类的是非。我这一生也崎岖坎坷，到了末路又苦于荆棘。闲居之后得到萧散自在，但身体有病，头发更加斑白。难道没有志趣相投的人，可以一起赏玩泉石？趁早晨作这次游览，姑且用来适合自己的心情。溪山景色无穷，秀丽的光彩照在席上。哪里能仰面对屋梁叹息，抱着遗憾长久忧愁呢？早晨起床梳头，头发又白又稀，有感而作

译我的头发已经斑白稀疏，我的心怀也仍然依恋不舍。风中的树林没有安稳的鸟巢，寒日没有残余的光辉。束发时便随着官府文书行事，早年的言论中还曾服从美好的规诫。难道只是因为计谋应当自己欺骗自己？像献野芹、献肥牛羊那样，妄想向北阙上书。野芹哪里值得希求？一旦被列入邪士的名籍，徒然叹息自己微薄的忠诚。那种对田亩的拳拳之志，正成为祸患的根由。处境艰危，不能如人意，只能一步步走向知错。世事变化不可预料，边地战尘遮暗王畿。真人在白水兴起，皇帝的命令统治九州。错误地承蒙宣室召见，白头之年侍奉经筵。谁说萤火和火炬的光，敢于接近太阳的光辉？谁说草木刚刚萌发，敢于试探雷霆的威势？野马站在仪仗之下，昂首妄自嘶鸣。如今被抛弃在老牛棚中，再也不能瞻望宫门。上天公正无私，给予和夺取都合乎应有的规律。时势正急于追求功名，怯懦迟疑又能施展什么？士人正看重才智和辩说，哪里还用得着迟钝木讷的人？普通人和善士，又与愚痴之人有什么不同？这就像去救火中和水中的人，却佩着玉器慢慢走路。被抛弃，本来就是应有的道理；我只能仰头看群鸟飞向刺入天空的高处。幸而不是高明的厅堂，百鬼也不会徒然来窥伺。从此伏居在山岩间，风雨偶尔从偏门吹入。有脚却不能行走，有手却不能拿取。每当想起林野中的游乐，忧虑此生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尘土堆积，不能前往；像骏马被缰绳和马勒捆住，像盲人不能看见，像寒冷时没有衣服可穿，像痿弱时不能起身，像被羁绊时不能归去。只愿老来贫穷而健壮，长久甘心食用北山的薇菜。哪里还会整理胡须鬓发，戴着高冠等待早晨的阳光呢？叔问说：“我漫步郊野，得到两小丛竹苗，带来分给你。” 竹丛还不到一尺高，气息却和西山一样清爽；姑且拿来放在方丈之内，便引发对淇水、渭水的想象。将来经过冰雪之后，它一定会挺立在千林之上。若不是岁寒之友，谁能和我共同欣赏这幽静的景色？我读白公的《兰若寓居诗》，觉得它仿佛写出了我的心情，只是我不能像他那样早晨出游、夜晚安息，自由自在罢了。于是依韵作诗。我的资质本来不适合居于朝廷，平生的高雅志趣在于山林田野。打算修习奢摩他，疾病却来到萨芸若。身心如沩山的牛，得失如塞翁的马。寄居城南僧舍，在一间屋子里谢绝洒扫。当年醉中吟诗的老翁，已经高退于香山之下。哪里知道衰病之人，也有像那位老翁一样的呢？近来彦文少卿一再屈尊来访，而且有约定做邻居的打算。我将老来归隐山林，深感孤陋；这次误承征召，已经详细说明多病而无才，请求到祠宫观中任职了。承蒙赐赠佳作，我铭记您的深厚情意，谨依韵奉诗酬答。年老迟暮，心境淡泊而无所营求，百般念头已经冷却。时时吟诵蕊珠之句，姑且寄托于二景。平生坐受五穷，相互追逐如同形影。白发之人行路艰难，平素的志向没有一样得到施展。还是归向北山以北，重新整治耕作和垂钓。结庐十分幽深，不觉得身处人间。江公在丛林中饱学，高高地登临妙峰顶。有时迂回百里来访，清坐着共饮春茶。相约老死在山岩间，彼此守望，像住在同一口井旁。早已知道没有朋友共饮酒，出没往来都同样酩酊。过去清醒时显得狂放，到老来狂态反而清醒。怎么会有紫泥诏书写着姓名，记载在中书省，苦苦请求辞职呢？抱病陈述实情，自当退避。怎肯让清晨的猿声惊动，污辱延及山崖岭谷？您的新诗胜过《移文》，反复诵读，深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和蒋尚书园宅新亭诗二首 千寻高耸，像冰台一样；一间屋子却穿凿出如瓮口般的小窗。伤害生命的做法必定难以遵循，极度奢侈本来就不可取。这座亭子吸纳空中的翠色，形势仿佛出自巨灵之手；放眼看云梦一带，有时来此吟赋《乌有》。【空翠亭】群山面对西丘，突兀耸立，仿佛经历千年；超然处于天地之间，何必乘着云气而行？松竹并非微小的草木，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有深远的志向。他年姚尚书指画筹划，要求完成十件事情。【柱笏亭】因为夜宿匠人屋舍的诗作拿给晁以道看，他用古诗句作答谢，我依韵酬和一首。我平生拙于自我料理，连一亩宫室也置办不起；姑且跟随斫轮扁这样的工匠，哪里敢羡慕执斧的雄杰？惭愧自己不是五凤楼中题榜的高手，正身处双凫之列。哪里能谈论散骑省的事？很难让骑青藜杖的老翁下访。相隔只听得一牛鸣叫，有客人正在固守贫困。床头放着《河洛书》，晶莹的光芒吐出长虹；时时写出佳句，执笔如同万曲东流。我作的诗出自龟甲所赐，寒蝉抱守着芳草丛。诗应当书写秋日的思绪，精妙的乐器却没有钟名。相互往来处在无何有之境，拖着鞋子吟咏清风。【来诗中有“潘庐”之句，所以这样说。】《北山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