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　宋程俱撰　古诗三 夜坐 饥饿的乌鸦夜里啼叫，栖息后又飞起。仡粟般的微光飞动，透过窗纸。卷起帘子，万家屋瓦上泛起白烟。桂树的影子疏落，洁净得像洗过一样。愁肠正随着清越的漏声转动，落叶洒在空庭，纷乱如霰。青灯光芒微弱而明灭，长夜究竟有多长？兰花般的云篆吐出，起初只有一线。年岁将尽，万窍在霜天中呼号。旅雁寻找同伴，月亮运行在虚空中，几万里远。群犬对着月光吠叫，声音正很豪壮。我在蒲团上闭目，空自端坐。逝去的时光如这流水，白驹从隙间飞过。悠长的昨夜之梦不可攀援。这副身体和这颗心，何时才能闲适？春日写怀 春风遍布芳香的花朵，全国都沉醉狂欢，只有穷巷中的人独自不知道。眼前只见高长的蒿草和荠菜。秋风从浮萍的叶梢吹起，花朵还一朵未落，幽深的心怀却先觉察到秋意，心中的景象已经凄厉。因此知道春与秋，起初并不为我而安排。高悬的琴弦自然应当悲鸣，寒冷的树木终究容易脆折。说到底，这只是梦中之梦，忧愁和快乐同样都在一场睡眠中。以浑然幽冥的眼光观察万物，遗弃尘垢而通达智慧。翻然吟咏轩丘，心量广大而没有边际。豁然阁 云霞坠落在西山，飞帆拂过天镜般的湖面。是谁打开一扇窗，明亮地接纳这千顷湖水的宁静？寒蝉发出淡淡的白声，一场雨冲破孤寂的空旷。时时邀请竹林中的朋友，或尽情享受剡溪的兴致。驾一叶扁舟回到北城，隐隐听见钟磬声。《二十八舍歌》，示给钱定国显道【吴江尉】山川不肯舍弃，骍星与角亢星相连；鼻子像孤独的小猪也并不坏。委身放下笔来从事氐羌之事，和把天球献入房闼有什么不同？人的心意如同面貌，各自不同。蛇头蝎尾的险恶之人，我哪里容得下他们涂脂抹粉、柔媚逢迎，甘愿效法箕帚之态？防剑撞击斗宿，真才正是雄健。少年人有吞牛的气概，大笑文章不过是女子的女红。即席谈论，难道能与《子虚赋》相比？戴着高冠想进入明光宫，功成之后筑室于故乡山丘。写下文章，重重刻在墙壁上，流传千秋；然而皇帝的墨迹即使召唤也起不来，闭门老死，便如黔娄。近来养生像养胃一样，不再羡慕昴精之类的刀笔小吏；耗尽精神和思虑，正是您所呵斥的。凤嘴和鸾胶，谁来试用您？从前贤者忘却心念，身体也归于空无。身体如丘井，心如风。您说一切解释都是魔鬼，蒲柳松竹最终都同样要灭亡。三星悬在屋檐上，能有多久？张开拳头暂且敲击关南鼓。游龙驾车，云气在翼轸之间生出翅膀；大地覆盖、上天相从，彼此莫逆。数首诗抒写胸怀【庚辰】一生共同悠然度日，如今为什么不快乐？二十岁时从东山起身，却误被官职束缚。三年光阴转眼即过，驿传之事哪里能长久依托？四面墙壁空空荡荡，青色书册捆束在高阁。五更霜钟响起，起身看见星辰错落。六律终于周遍，忽忽之间又更换了年岁的籥管。吟咏七哀的幽韵，感念之中惊动了独鹤。八极难道不广阔？衰老的心却无所寄托。九原之下有许多贤者令人叹息，死去的人哪里还能复生？向十里外的烟村眺望，天随子远去，天地空旷辽远。读陶靖节诗 我读靖节的诗，三次感叹，其中仍有遗留下来的余音。我躺着看，起身吟咏，声音深沉和悦，淡泊而多思【卢鸿《草堂歌》：“白玉徽兮流水音，听之愔愔澹多心”】。想要学习靖节的诗，千万不要忘记他说的话：心灵的源头要像古井一样澄静，平和之气发出光辉，充满天地。言语不必强行发出，精妙的意义自然由天赋予。譬如清冷的深渊，月影沉湛其中，无法取出。山势崎岖，险滩惊急，又像震雷擂鼓。这样的话值得深深体味，却往往被人弃置如土。《八音歌赠别赵子雍防之二首》金矿本来具有奇异的质地，经过百次锤炼才显出刚强。石头中含有结绿美玉，追寻那蒲谷的章丝美玉。谈论道理若有余裕，才可以改变方向。竹林中的醉客、黄垆边的放诞者，都不是古代的狂士。匏瓜本来就不是同类，顺从俗世又哪里是我的愿望？出门辞别恶友，坚决如同拒绝獠羌。革除邪曲便显出正直，污浊沉淀之后水才清澈。木材贵在合乎绳墨规矩，愿以这些话赠您远行。金张两家佩戴汉代貂蝉冠，何况还是出自天子的后裔？石渠阁中尊重儒冠，武官的冠帽也姑且戴着丝麻。应当自己承担粗重的差使，手中有管、蒯和竹简，写成史册；高声吟咏，便足以抵得上人的天籁。匏瓜虽然贵在中空，植物却必须扎根。大地耕作要戒除荒芜粗疏，道义的耕耘也厌恶瑕疵累赘。不要佩戴革带而把韦带系在身上，把弦作佩赠给您。树木坚硬即使超过中正，难道还要以伯夷的狭隘为师？写怀 宇宙就像一座燃烧的房屋，我的身体寄居其中。心灵也是真正的旅舍，忧愁和欢喜交替来去。它们来了无法拒绝，倏忽离去也无法攀留。冥然闭塞六窍，暂且让这旅舍安静。内心空虚，本来没有固定居所，仿佛半夜移舟越过山岭。身体随着事物变化，鬓发也随着寒暑而斑白。无奈业障牵累太深，这才知道定力不足。何况尘土泡沫聚集而成的身体，哪里比得上金石坚固？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忽然自笑：我的心到底是什么面貌？和杨秀才友防三首 天地有肃杀之气，本来并不伤害生机。阳气施布，等待秋天成熟，彼此配合如同宫商。万物共同欣欣向荣，众多叶子茂盛而有光。回头却失去了旧日的树林，只剩萧条中承受微弱的阳光。唯有经冬不凋的姿态，捋须仍然昂扬低回。流动的膏泽也归入根部，圆润和顺，用来滋养中央。伟大啊，元气之中，人心自然有炎凉。哪里知道春露初干，与秋霜侵蚀草叶并没有不同【秋日】谁说方寸之地不能包容新旧一切？漫长的夜晚不能入睡，万般思绪进攻人的心。翻来覆去盘算未来，又攀缘追念前身，实在痛苦。人生如隙中之驹般飞快，感叹污秽道路的艰辛。披衣起身问自己身在何处，梦中和醒来都不真实。白鸟本来已经空无，只有青灯姑且可以亲近。想到这些写在纸上的痕迹，最终都将成为窖中的尘土。投下书卷，默然忘怀；我的栖身之处，鸡已经鸣报时辰【秋夜】三吴盛产粳稻和糯稻，粮食多到狼戾，甚至供给宋梁。原本想在胥门隐居，却还没有能够像诸葛亮那样耕作南阳。难道没有如云的庄稼吗？只是竭泽而渔以归于富强，收成一过眼便消失，还想到劳苦的百姓。绵延不断的太平之地，田间小路遍布八荒。我愿随着人们击鼓饱食，自在地游于逍遥之场；无论贵贱都能吃饱穿暖，藜菜羹汤与膏粱同样可享。不要让辛勤耕作的农夫，连一顿饭也不敢指望【秋郊】和余杭尉江仲嘉、褒道人陈祖德、良孙一起游览洞霄宫。

译我这个太湖的隐居小吏迂拙而顽固，手扳着柱子托住脸颊，看西山。笔床和茶灶，不知应该放在哪里？便往来于洞庭、林屋之间。从前听说西门可以穿过悬垂的水帘，所以整治烟艇，寻找苕川。却惊见天柱山高耸云表，气势和太华山争相擎天。头戴幅巾跨马，赶到晓鼓响时，逸兴自觉像春泉奔涌。谁是同行者？是两位奇士：金庭老客和南昌仙。他们并骑同行，一路谈论，竟忘了道路的长短。只见平坦山坡连接桑田，后面跟着篮舆，独自无言。鼻息声呼呼，山峰仿佛耸肩；山岗回转，山涧曲折，好像根本没有道路。万重苍翠的老山弥漫在秋烟中，三座山峰对峙而起，锁闭曲折，仅容马蹄车辙通往人间。羊肠般的险路，竟然转移到平地上。九疑山色荒远而绵延。穿过松林饮水，寻找两个洞穴；低处隐在岩腹，高处直上山巅。山顶石室如同排列的高厦，伸手接肘便能摆下千宾宴席。最可爱的是西洞隔绝尘凡，凝结的乳石垂挂满壁，留下圆形的空洞。我将拂袖而去，永不回来，戏击雷鼓，挥动神鞭。三华宝衣立刻便可取得，九赤班符又何足传授？只要把臀部交给神马驾驭，哪里还顾得上家中炉火炼烧凡铅？又怀疑这是灵物的居所，卵孕而成的变化之物盘曲蜿蜒。金龙玉简投入其中还填不满，只怕它又向下与东海相连。我叹息：哪里不是圣人的居处？即使处在火聚之中，也正好坐在青云车上。眼前的天门白昼自会开启，转瞬已经超越天地未生之前。正因为一念之心重如山岳，阻碍哪里只是重重城墙那么坚固？即使随意走到仙人之宇，凡人的骨骸至死仍带着腥膻。世俗的罗网徒然缠绕自身，应当像蝉蜕一样把它除去。谁能穿着白衣陪伴金马门？姑且再穿锦袍乘坐钓船。金庭客、南昌仙，将来和我一同乘八景车；举手告别之后，三十年也只是短暂分别。灌溉竹子 门轴不能容忍蛀虫，应该从早到晚转动；死水不能流入沟壑，浅得像被杯子所阻塞。人活着要戒除过度安逸，先使自己稍微劳作。呼唤童仆接续长绳，水车零落地发出声响。拿着瓢靠近修竹，反复浇灌一百遍。想到这十二位君子【亲手种下的十二竿竹】，它们离开江边群落，移栽一年多，已经长到数尺。竹梢斋前经受雨霜，丛生多年，根已经交错相连。根部缠着卷曲的笋箨，叶子不再摇动，姑且缓解夏日的畏热。还没有谢绝春雨的膏泽，萧萧声中便生出凉意。竹影忽然像云雾散开，我退坐在井边石上，让清泉洗濯双脚。官务清闲，只能屡屡前来，也让老农讥笑。我哪里敢和运砖相比，不过是随意想滋润这些枯焦之物。送江仲嘉褒东归故乡山中。他将要跟随赤松子出游，因而作《仙游诗》，用来应和步虚之声。空山中月亮升起，栖鸟受惊；淙淙的暗流在山间鸣响。桂树的阴影交错，夜香清冷。有人吟诵步虚歌，听来紫气青光缭绕，翩然骑着麒麟从青云而下。您难道不是远游后必定成仙的方平吗？云车缓缓而行，风袖高举；左右侍立的仙女如玉般挺立，花朵般娉婷。她们用手抚摸我的头顶，粲然一笑。自从分别以来，弹指已经三千年。至高的话语不烦琐，超越田间畦町；牙齿之下本来就有真正的长生之道。忽然纵身浮游到太清宫廷，却又笑炼丹砂能够飞升八方。到方壶采芝，到南海洗濯。秦姬吹箫，缑氏吹笙。茫茫九州不过是尘土，人间实在可悲。为什么不听一听【武夷君有《人间可哀》之曲】到任两旬，四次走访山野，作诗来慰劳自己。上山时仰卧伸展身体，仿佛要望见天空；下山时弯腰俯伏，仿佛进入深泉。为什么拿着这无价之宝，来试探万丈悬崖的顶端？前面的人只见脚后跟，后面的人只能见头顶，反而像鸟道一样相互攀援牵引。忽然把我置于章贡之上，水流冲击石缝，奔腾如雷，填满荒田曲涧；无论远近，都茫茫看不见村墟中的炊烟。土冈上凿出的道路狭窄如隧道，苏壁藤薜交错，蛟蛇般缠绕。寒风飕飗，连白日也失去光明；上面是万木苍翠的阴影。玄航溪水深处要涉水而过，浅处也要揭衣，碎石咬脚，水声在川中号叫。茗山使我发出一声长叹！那里有吴市中的人，中途成仙飞升，炼玉之处仍在，只剩下井灶而没有霜铅。我如今正是为了五斗米而坐困，后悔没有辟谷修炼，跟随期、羡门高士。过去在吴松厌倦羁旅，三年多半跟随防夷船，所以让自己在仓库事务中显得疏懒，坐守此职，昏昏度过一年。哪里知道求取安逸反而得到奔走，这难道不同于为了躲避棍棒而遭遇戈矛？唉，万事没有必然的计划，努力去做的只有归隐田园【按《图经》，茗山有梅福炼丹灶，所以有“飞琼”之句】吴正仲提举来到防堂 妙喜山寄托着针尖般的精微，大空中漂浮着海上的水泡；悠然处在一圈土墙之内，也能安住而获得至高的游观。向内观察自己如同寒龟，没有束缚却徒然自囚；向外游观则像口渴的鹿追逐阳焰，没有片刻停息。哪里知道真正的游观之处，不停留也不流转。广文先生来到东南，手持符节，主管十四州；江海进入您的几案之前，云林仿佛进入衣袖。平生见过的山水之国，尚且不满一转眼。您在高堂上倚几而坐，笑着让车下的牛离去。空廊之下白日清静，回眸便能周览九方。这里有至高的快乐，可以忘记春秋岁月。回头再来看世间如梦，只好姑且为世人的忧患而忧患。用一首诗和林德祖所赠《惠山诗》美好的山峰如同幽隐之士，胜绝之处无法攀登。过去曾有天姥山的梦境，长歌使谪仙李白发愁。此山从平野中突起，秀丽奇特，没有别的山峰相连。寺院倚着云锦般的山色，森然可见林木山峦。幽深探寻不过十里，正处在闲暇与忙碌之间。进入山门，心目都安静下来，世俗的牵累仿佛可以抛弃。灵泉从地下水脉涌出，汨汨流淌，没有阻碍。茶神煮出浮动的乳沫，方士沉下炼丹后的余丹。我生来有猿鹤般的姿态，也颇有与山水结缘的命分。什么时候能和您共同清赏，执杖着屦走遍山崖之巅？用德祖的韵送毛彦时二首【庚寅】过去，我这个玉楼中的客人迟迟羁留，感叹秋日衰败；像衰老的江海之士一样，琐屑地悲叹穷冬【孟郊有“暮天寒风悲屑屑”的诗句】。如今我也在羁旅之中，因寒冷而思念祝融峰；故乡遥隔千里，胡马在风中长鸣。平生饮酒最少，也算得上圣贤之中的一员；谁能和我共同谈笑？恐怕只有志趣相同的人。泮宫兼备文采和质朴，楩楠木装饰着雕花窗棂。毛君也喜好古道，铺陈文辞，华美而工巧，飘然正合我的心愿。他乘一叶船从东方而来，正值清明时代搜求英才，备受询问，罗致如臯、龙逢、辰若、公等贤士，众人如依附凤凰、云随蛟龙。我遥想您作《伐木》诗，彼此相望，如同梁鸿思念朋友【梁鸿东游时思念朋友高恢，作诗说：“鸟嘤嘤兮友之期”】断港的冰还没有融化，海风蓬蓬地吹起。您此行实在辛苦，带着家室漂泊，秋天又到冬天。故人一旦相遇，醉意中只觉身心融洽。叙说旧事有深厚的快乐，席地而坐，又保留古人的风情。什么时候渡过扬子江，抬头看东井星？行程不应被期限逼迫，何妨放慢脚步，助我一同前行。何况万盏灯火燃起，流动的光照暖了稀疏的窗棂。为什么刚刚相见便说分别，系好书信，托鸟传送。徒然让千里之外的明月，团团从东方天空升起。解开船缆惊动栖鸟，破晓时它们匆匆啼叫。酒意将尽，走到城西道路，已经看不见口衔蜡烛的烛龙。抖衣回头一望，身影转眼便像受惊的鸿雁飞去。为宜兴郑主簿作《寓轩赋》一首

译万物生于太空之中，无论巨大细小都只是共同寄寓。天地运行的机括本来有所等待，舟藏于壑也本来没有固定的居处。阴阳二气建立，微尘般的万物朝夕变化。说到底，偶然来到的寄寓，正是陷入形体和命数。滔滔的人间世界，俯仰之间如泡沫露水；浮游其中，一切都自然适意。即使像蚊子睫毛那样微小，也任凭来去；身体寄托在方丈之室，姑且以枯木为凭依。既已看透种种幻境，内外都断绝欣喜和厌恶。须知五蕴聚成的山体，如今我姑且寄托其中。回头看那主人翁，妙处在于无所停住。君明写诗留题吴江，我依韵作诗【辛卯】包山的水脉通向西边，林屋山森然洞开。东方清晨有飞仙降下，俯视三万顷湖水，难道不同于一滴水？陶家车轮时时仍在转动，浸润着吴楚的百姓，却眼看他们哀伤地漂泊流离。松江的一支向东流入大海，如今海道上尽是扬尘，于是使洪波回旋而不能吐纳，禹的足迹也无法辨别，真伪混杂，利益滚滚流动。桥下的水少许照见自己，我这个身着黄绶的孤独吟咏者，望月轮运行长空，万籁止息，尚且记得这里的清幽无比。当时只恨没有好诗，白白辜负了临江津渡的岁月。得到您的新诗，精妙地进入义理，羊酪哪里敢和千里莼羹相比？您说千万不要拘泥于境物，取舍和过失自古以来本来同样存在。题滕司户《虚舟庵》并和韵 万物同处一片海洋，至人乘着木筏漂浮。狂风鼓动大海深谷，哪里还顾得上蜃气和蛟龙？纷纷扰扰地坠入浊水，愚昧的人守着藏舟之处。谁是善于游水的人？行动和寂静都不能相比。万般境界纷纷呈现在眼前，明白地转身处却幽深难测。我喜爱您写的“虚舟”二字，请不要再追逐那条虚舟。徜徉在曹掾之中，姑且把虚舟留在这里。长久系泊于五蕴之山，也爱在水流中游泳。随风飘摇，渡过平险，不喜也不忧。我是迟钝浅陋之人，狭窄的心胸屡屡招来责难。您的心胸果真空旷，愿永远跟随您游历。我和江、赵、潘共同集会，以钟监、博山炉、黟砚、石屏为题分题作诗。我得到钟监，分韵得“金”字。钟监大概就是响板，形制像钟，背面制作云雷纹，正面可以照见人影。我们创制这种器物，铭文说：“癸巳年制作钟监，子子孙孙永远保存使用。”张有所写的篆字非常奇古。黄帝轩辕命工匠制造鳬形器物，调和九种金属。丁火炽烈地把它熔铸成形，壬水嬉戏般驱使丰隆；凝聚阴气，雷声轰鸣，列缺闪电，光芒向下照临，飞动的精气进入范模，天机深奥。四面规整而明亮，追蠡使它的声音沉哑；铿锵宏大的声响合于中央之黄，林中回声仿佛霜降，丰山高耸。难道只是用来端正衣冠、佩簪相对吗？面对它时光彩炯炯，便生出肃敬之心。它有所感应却不隐藏，古今都可以用它作为无穷的鉴戒；敲击它，声音超过常音，直达至人的心灵，这正是我所钦敬的。盘盂不必另作铭文，姑且以此作为箴戒。再次分题，分韵得到“醉”字一首 我观察混沌空劫的最初，精妙的蕴藏本来没有显现。是谁让南北之海的七窍被凿开，破坏了元气？灵龟从洪河中出现，六画八卦便寄托在它身上。庖牺窥见天地的巧妙，创制万物，揭示奇异的秘密。太虚本来没有边际，大小随着你的眼光而变化。穷究它可以得到多么深奥的道理，见解不同便各自归于仁或智。有的用来炼丹砂，有的用来辅助卜筮，最终仍有神灵护佑，连火神祝融也转身避开。残缺的经书本来已经冰释，覆瓿之作却正使人心醉。回想扬雄投阁后留下的寂寞，不禁发出长叹。雨后天晴，和仲嘉小饮，过了很久。云开月出，月光照在席上，颇能引发清雅的兴致，戏作此诗【癸巳】初升的月亮脱离云气遮蔽，稀疏的云层递送微光；月亮徘徊照入庭院，皎洁的光映在清酒之中。深重的愁苦无法排遣，胸中块垒如高山。烦劳您用酒来浇灌身世，使我暂时忘却。举杯饮酒，仿佛含漱着明月，又仿佛觉察到幽桂的香气。想要吹来三江之水，洗涤这九转的愁肠。半夜起身四处张望，银河中生出防备秋凉的气息。飘然想象驾驭长风，梦魂寄托在无何有之乡。经过吴兴城北的超览堂 佛家本来就多幻境，打开窗轩容纳群山。平坦的田野展开如摩衲，回环的池塘盘绕如玉环。新荷在朝阳下美丽动人，一一焕发清雅姿态。铺开竹席到北窗下，云气山岚像在向高寒致敬。超然如醉中司马，寄托傲气于羲皇以前。座中有眇目道士，长声吟咏九华丹；张翁有老年的篆书癖好，笔势逼近之罘刻石。蘸墨写下姓名，姿态矫健如龙腾深渊。太阳落山，群动止息，城中阴影静而明丽；长林中已有归巢的鸟，我也驾车说要回去了【眇目道士指刘贫子；这一天张有所用篆字在墙壁间题写姓名】奉陪知府、内翰到卞山作诗五首【甲午】玉德泉 卞山是吴兴镇的名山，在众山中格外杰出；外界天晴，早晨自然放出光辉，蕴藏的美玉显现奇异姿态。新修的墓道标表南阳，独自占据山水胜境。三万株青松重新从蓬蒿中长出。灵泉在道路左边涌出，是上天派来供灌溉的；起初不过一线细流，后来泛滥得仿佛要浮起芥子。拨开荆榛停在空地上，余下的水忽然足以灌溉田沟。清澈胜过金沙泉，甘美如中泠泉。早晨含纳卞峰云气，傍晚成为霅溪的急流。哪里只是供给日常用水，旱年也多有依赖。殷勤地感谢五大夫松，随喜而奉献祭祀【泉上有松树倒伏在上面】。我曾听说美玉般的资质，与君子的德行相配。这泉为人而涌出，本来就是神明从中助成。应当让“玉德”的名声与泉水一同流传千载。庵居 幽亭名叫思洛，俯临清澈空明的寒潭。回头看三百年，胜地已经成为荒墟。您如今的草堂旧址，难道不就是昔日居住之处？四周环绕碧玉般的山峰，清冷的水渠像带子一样环绕。流泉响如琴瑟筑笙，松竹都像箫笛。美妙啊，这无穷的宝藏，一一都能使我快乐。东冈建有佛寺，钟声梵音与樵夫渔人相邻。又有桑柘村落，旁边开辟种植蔬菜水果的区域。何必特意引来三条小径，故意便可与世俗疏远。主人已经升入霄汉，夜间值宿承明庐。这次游览进入清幽的梦境，如果有机会，愿寄一封空中的书信。朱氏山居 宝山山麓崎岖不平，乱石如相斗；兽形的云气贴着山根，山腹全空，吞吐之间玩弄昏暗白昼。这座山很像那样，难道共同由神灵构造？为什么在人间境域之中，竟有这样的泉石园林？深岩隐藏在茂密草木中，竹树都森然秀美。斜坡接连烟雾笼罩的石阶，脚力可以尽情探究。恍然间天地豁然开朗，远望千重山峰突然显现。宅地不过五亩，何必封石为墓穴【朱公去世后，他的妻子和诸子守护这里】？桑麻之外没有别的要求，茶果足以供日常丰足。柔美的枝条排列如童仆，花草更像织锦绣饰。生生不息所需的一切都具备，取其足用，便可以辞谢奔走劳碌。可叹我有志于四方，年老之后却一事无成。面对这里，内心惊动，却没有办法寄身于圭窦之中。西庵 这位先生本来就是麒麟凤凰般的人物，混在兽群中也不会扰乱众人。吴地人想和他争席，却只见他头戴一幅巾。乘篮舆跟随离群的客人上下山，在寂寞的水边往来；一边走一边谈笑，共同行进，惭愧于他亲近而有礼的心意。一路走到西庵，杉竹含着清香；解衣静坐，任意盘腿倚靠，空窗中蕙草烟气纷纷飘散。他挥毫写字，散落的文字如珠玉，连咳唾般的辞章也不自珍惜。拖着鞋走到山脚，长林遮蔽浮云，旁边连接着众多曲折山岭。上面有高峻嶙峋的山峰，穹窿般的深洞显现，像劈开而敞开的重重宫门。过去玉京子曾腾空驾驭风轮，如今他的蜕骨还在，坚硬沉重胜过苍玉。我很想探究源头，点燃犀角询问蛇神；钩索穿入，忽然没有间隙，确实存在仙凡的分别。回头寻找寺院的道路，松风也随着人来。石桥下的水潺潺流淌，洗尽荆吴之地的尘埃。坐胡床的兴致还很浓，已经觉得千山渐渐昏暗。夜归

译太阳落山，三种声响都止息，群山沉郁而苍苍。头巾衣袖被露水打湿，烟雾曲折地越过山涧和冈岭。暗处的涓涓泉水鸣响，松竹渐渐散发香气。林梢吐出一弯细月，露水和月光交织成琐碎的光。回来敲响禅房的门，对着幽暗的灯光和绳床。徘徊游息仍有余兴，笑着吟咏《白雪》篇章【翰林当天作有数首诗】和同游道场、何山二首 道场山 不知是哪一年，我独自站在妙峰顶的石塔旁？远望五湖，舟船影影绰绰；黑月仰望着光影，千章大树排列如云中楼阁；灵泉流淌，甘甜而清冷，高楼直入清空。横看可见群峰岭，向下俯视三州聚落，尘世细末仿佛聚集在毫颍之间；振衣直薄云汉。万劫不过弹指片刻，辽阔的天空极其广大；出没于蛙井般的狭小天地，令人发笑。堂中的老比丘，精神奋迅而颇为精猛，想要分得几间屋檐下的地方，饱餐后卧于清净境界。何必像少陵翁那样，听到钟声才开始深深省悟。何山。谢公是沧海间的高士，深深眷恋山林沟壑。他乘飞车从层峦下降，直到太阳尚未落山时，轻快地来到何山山麓。古涧中还留有谢公开凿的痕迹，方桥横跨清冷的水流。浓密的树木交织成翠色帷幕，通向幽处，越走越深。树梢间可见屋柱椽角，老屋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房屋彼此牵连倾斜。庄严的佛寺铺陈在金色土地上，藤蔓和土花剥落。昔日乘轩服朱的客人，曾在这里作小隐，操持著述，竟使这座山以谷口之名闻于京洛。为什么给园居的胜士，久久不来写作？难道只是雪山轻视他的顾盼，恐怕是泉水已经污浊了吧。周遍游览一番，怀古而叹息其幽冥寂寞。怎么知道千年之后的人，不会像来游的仙鹤一样再来这里呢？【化鹤来游的故事见《图经》】同游胜林亭，依次韵作诗。领会情趣并不在于远近，栖身树枝也足以自得；居然有胜林这样的境地，鱼鸟都欣然自娱。高城俯临回曲的溪水，归航数点，风吹着蒲草；幽径连接着远处的景观，我提起衣裳，想要凌空而行。回头看这仅容膝的地方，清荫环绕，枝叶疏落。想到这样的清晨日子还很长，想说转身离去却又徘徊不决。翰林留下新诗，格调风骨超过黄初；深藏起来，又怕它飞走，只能在空旷江湖上照耀长夜。同叶翰林游虎丘，分韵得“丘”字。四面望去，茫茫平野中孤峰撑起；看见林木丘陵，常怀疑它们是从地底涌出的，或者又是从海中浮起的。山上有千人台，想来是前代修行者留下的灵迹；无情的顽石也仿佛懂得深厚情义，甚至能够防备人的头颅。山下有百尺深渊，神光直冲斗牛；阴暗的山崖终日不见阳光，草木都早早呈现秋色。两晋有许多通达之士，东亭尤其压倒同流；他们结庐远离车马，把自己寄托在此山幽静之中。一旦穿上白足鞋离去，便轻快得如同羽毛；何况只是寄宿桑树下，哪里肯像贾胡那样久留。同叶内翰游南峰，私下观看壬辰年旧题诗，谨依严韵和作。道林声名遍天，辨析佛理精妙，声誉倾动斗南诸山；暗中还留有余兴可赏。禹穴或许已经探寻过了，晚年拄着竹杖，寄居在这座伽蓝；呼鹰观看神骏，对着客人亲自谈论。回头看那些夸耀争夺之徒，心中的攻伐正酣；当时那些骑跛驴的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践踏。此人如今不可相见，但荒僻小径从前已经熟悉；穿着青鞋踏着松间月色，以幽灯照着禅龛。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身世仍像朝三暮四；羁旅漂泊，毫无根蒂，如飞蓬随风转徙。惭愧面对这石窟中的人，坚持坐禅以证得那含果位【石庵中间有道人坐禅】。像您这样的人，世间还要挽留，朝廷明堂需要樟楠大材；我徘徊着停下玉节，姑且饮些泉水的甘甜。我已老如涧底松，霜中枝条仍繁密；还保留着嗜读蠹书的癖好，囊中的书密集如蚕。中年以后便困守泉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爱好。跟随您尽情探访幽胜，身体疲惫而心意仍贪恋。哪里能得到五亩园地，旁边再营造两座空庵？心神遨游于万物之外，旷达得像巨海涵容一切。只恨没有买山的钱财，抚临此境便想起髯参【郗超每听说有高隐之士，便倾尽财产资助他】。叶翰林有徐熙所画桃竹，方圆一尺左右，每次索诗，便赋诗一首。寒禽抱守着幽深的草丛，得意地窥看清绿的景色。娇嫩的花朵妩媚地映着霜竹，惨淡得像春日黄昏。胡僧用手施展幻术般的药法，把这一方池塘景境纳入其中。层层玄妙境界相互涉入，把精妙的领悟交给毛颖之笔。仲嘉抄录给我看新作的斋中联句，我依韵书写怀抱，奉寄一首。我歌唱本来没有什么功用，归来礼敬，心意确实有所归属。可是他正不加理会，我想问他，为什么要拘泥于曲折细节？这才知道人际交往艰难，不如逃入空谷。忧患的源头浩大无穷，天天饮酒，只想着枕着酒麴而眠。文章求取世人的嘲笑，字迹奇异得像山鬼在哭。龙鸾翻阅这些冰冷文字，剑弩对着鹞鹰和天鹅。雁门既然呼唤您为卿，司武之官有时也会被拘禁。闭门本来就是好事，青简上的文字值得反复诵读三遍。谁落在后面便会踉跄不前，跌入他人翻覆的手中。陷入泥淖而没有缰绳可防，只有仰慕前人的足迹，断绝自己的踪迹。故人有新诗从远方寄来，使我增添余香，发出嘤嘤的和声；一唱再和，乐调流转，时断时续。诗文华美如三位女子灿然，学问浅陋得像防字只有一足【谓“防”字一足】。吟咏之后写下幽怀，思绪艰涩，惭愧不能像刻烛那样迅速成篇。夜里寒冷，大风猛烈呼啸，不能入睡；依照前面的韵脚作一首。北风像长兵器，犀牛皮和犀角制成的铠甲也被贯穿；空旷之中夹带霜露，浩荡地吹入空谷。羁旅的禽鸟没有安稳的巢，受冻的野兽在冰谷中吼叫；枯木摧折，鸟卵压在山石下，尘土飞走，酒麴也被吹散。整日任凭风吹鼓荡，众多孔窍发出如歌如哭的声音。客居的心情正无聊，默念鸿鹄而叹息；穷愁又巧妙地接踵而来。夜气逼人，恐怕将要受困；羲和、嫦娥并不等待我，刚刚遇到姤卦，如今已经返回复卦。黄昏唱着《苦寒行》，一直到天亮不知翻覆了多少次。悲鸣的蟋蟀还在喧叫，饥饿的老鼠不时踯躅。青色书册放在床头，芸草和竹叶仍有余香。枯竭的心肠徒然受苦，没有食物又怎能继续支撑？平生仅仅识得几个字，却没有地方安置自己的双脚。呼唤童仆收起书来睡觉，传记真正像举起蜡烛一样照亮人。迁居城北的蜗牛小屋。房舍仅仅容得下膝盖，门也容不下车。天地之间哪一处不是寄居之所？这难道真是我的屋舍吗？不做“大耳儿”，闭门种些园蔬。茅屋檐下接着四周的矮墙，连灌溉锄耕的地方也没有。不做下榻翁，一室之内谢绝洒扫。平生怀有四海之志，到老却像河中枯鱼。愿意跟随内心纯朴的人居住，不减于南村的生活。萧然超脱于冰炭之外，傲视万物的初始状态。坐看蛮触两国争战，也兼且忘掉糟粕般的书籍。姑且呼唤赤松子，让他陪伴我空虚的龟肠。《北山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四，宋程俱撰，古诗四。蔡州叶翰林寄来近作，依韵和诗八首。疏浚修治西池。世间低洼积水中生出蝌蚪，听说西池年久失修，不应当早晨积满、晚上就已经消除了吧。秋天一到，蒲柳等草木先行衰败；知道您在旁观望已久，技痒难耐，姑且一试。将来施展治水本领，怎能忍心让泥水污染，海波中的臣民只好拿着畚箕铁锹，劳烦牛马奔走。曾听说汝水从地下流行，出没于川原之间无所不在。水流忽然溅起，如写下盘中珍珠；水势盎然，不久便像承接注入床上的美酒。清水涵养荇菜，更显姿态妩媚；明亮得可以照见人的须眉，显出美丑。莲巢中永远不会有乌龟拖着尾巴，雨花之下必定有鱼仰首。使君的美政全都如此，想来尹君远远听见也会赞叹不绝。什么时候能穿着木屐追随春风，殷勤参加乡社，亲近田间老人呢？诸葛莱。三防尚未辨清谁是朱谁是紫，只有一群猴子姑且充当使者。卧龙诸葛亮正困顿地亲自耕作，只求一饱，便知道藜藿也很美味。平生的习气本来难以完全去除，品尝芜菁，便把它传作锦里的佳味。把酒投入河中让众人饮用，确实有滋味；留下薤白的根再种，哪里能与此相比。要知道吃草也可以终身如此，哪里肯调和羹汤、摇动食指。如今您坐在堂上笑着答应，面前摆满方丈大的食物，难道还缺少这一场游戏？拿微薄的草食来调戏诸位粗人，笔势滔滔直下南纪。云亭的闲吏饭食不足，正想送走穷鬼，烦劳郁垒。防毛蒸熟的葫芦可以当作家常食物，像鹜鸟漱石、枕流那样徒然磨牙。因为您我才认识武侯鲭，满地铺开的东西何时能像芣苢那样繁盛？【芣苢就是车前草，韩愈诗说“榆荚车前盖地皮”】重阳节在雨中面对菊花，恍恍惚惚独自闷坐。依《雨中对花》的韵作三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胸中自有遨游天地的境界，一室并不算逼仄。长久怀念东篱翁陶渊明，哪里还会有这样的客人？浓重阴云败坏了美好节日，连绵的雨也没有带来滋润。面对堆聚的黄花，仆人们面带菜色。黄花也显得萧条，陪伴我霜白的鬓发。它们还能够相互吐纳，嫩叶供我少量采摘。去年在蛾眉山痛饮，真是得计；新月接着升起，秋阳明净，谢防缀成诗。今年坐在蜗庐中，檐水落在空阶上；花开时确实多雨，防少也很苦。我们在茫茫天地间分别，游子何况没有根蒂。百年人生能有多久？行动之间又惊觉一年将要更换。忧危之心像拉紧的弓弦，尚未断裂便已使人凛凛；风吹庭院，忽然知道秋天来到，半夜无法安枕。努力前行并没有遥远的道路，积累细丝也能织成厚重锦缎。男子尚未入土，正大的志向怎能安然止息？荣辱盛衰不是我所挂念的，自己的身世本来已经看清；也还是羡慕长久生存，姑且像老籛那样饮酒【魏与钟繇书说：屈原悲叹年老将至，想吃秋菊落英来补益身体、延年益寿，没有什么比这更珍贵，谨奉上一束，以资助彭祖的养生之术】卞山来信三首。您从前为父亲守墓时，头发已经斑白，簪杖相扶；一面耕种栽植，一面低声吟咏，夹杂着呻吟。面对霜露，内心明亮而悲感；怀着《蓼莪》所表达的孝心，惶惶不安。浮云也呈现愁苦的容色，鸟兽同样发出哀鸣，徘徊之间触动行路之人。下葬时依照元、任二人的旧例，如今墓上的宿草已经长高，新栽的松树郁郁森森；还有五色灵芝秀美地生长，闪闪发亮如同黄金。我为您赋《南陔》，让凯风吹拂我的衣襟【您结庐守墓，灵芝生在墓旁及道路两边，所以有“五芝”的句子】流云本来无心，空船只是随流而行。主人不是逃避尘世的隐士，不会使芳草感到羞惭。鸣响的车马进入山谷，勉力赶赴所求之事。明知您是朝廷廊庙之才，难道会因为猿鹤而留在山林吗？早晨收到尺素书信，篇章接连从岩丘寄来。得知竹柏平安便很欣喜，哪里还要谈论橘树千头？难道没有木石房屋可以居住吗？我却不是像您那样的人。既然同世人共同享乐，又怎能不同他们共同忧愁呢？往日我曾客居霅溪之上，月亮几度盈亏；深入探尽卞山境界，美好景致无法命名。乘柴车跟随您游览，登上高处又面对清夜，投宿阿兰若寺，在松窗下等待天明。济胜之游足以让许掾来评论，时人却鄙薄钟嵘；灵芝刚刚可以捧取，龙笋忽然已经萌发。这次游览至今已有多少时候，坐着还想象飞泉的鸣声，想来在您几杖之间，仍隐约有金石之声【金石声见杜子美寄声事及苏大侍御书诗】

译题叶翰林阅骏图。叶公是龙友，也是天下奇才。当年麒麟从天上来到，儒童抱送给太一。何况它下游于阊阖门，观看高高标举的琼台。因此自然要欣赏神骏，怎肯让遗憾留在蒿莱之间？天帝马厩里的骏马每天吃几千斗粟，意气蓬勃，奔驰在天街。它们稳稳咬着金勒，列队站在仪仗之下，俯视冀北群马，全都只是驽骀。骊黄二马没有来，八龙又远去；还有画像被埋在尘埃中，短屏和高障也久已零落。画中意象峻拔奇崛，想要寻找与它们相匹的骏马。把这些绝足良马收罗到一处，展开白绢，便觉得风沙都被吹散。伟大啊，这十匹马各具奇异形貌，神物的变化必定需要风雷。它们腾跃奔驰，各有姿态，哪里会顾及短颈马徒然徘徊？握缰顿辔的人是谁，再也没有人坠泪悲鸣。刷洗燕地之马、喂养越地之马，哪里值得一提？防又追逐衔烛照亮西山将倾，其中一匹骏马却屹然不动。尾巴垂着青丝，马蹄挺立如锥。怎么知道它万里奔驰的志向已经终止？如今只看见它寂寞得像寒灰。曹霸之后，韩幹那样的老笔已不可再得；郑生晚出，专擅画马，盛名将要与曹霸、韩幹并列。画中肉身仿佛飞入九天，清都楼观金碧崔嵬。玉花骏马照耀夜空，不可用价格衡量，想来其中火齐、珊瑚堆积。如今这样的画已经难以得到，难道还肯戏用秃笔蘸取残墨？千金买马骨的用意并不浅，对着此画慷慨激昂，不禁为虺尵之马而伤感。元夕独自闷坐，于是用叶翰林去年寄来的元夕诗韵来抒写怀抱。儿童们追逐嬉戏，先于春天祈祷春日晴朗；心情像飘风一样，眼睛所见明快如冰壶发出的光。哪里肯为惜时而计较，只愿美好的节日相连。年老后看见纷繁华丽的景象，像看见干闼婆城；流逝的光阴不可挽回，就像空中的声音。哪里知道节令景物如此美好，我悠然谢绝迎来送往，只对着幽灯阅读书册，清清楚楚记住经历的一切。片刻之间便闭门躺下，鼻息声如雷鸣。醒来谈到北山以北，农家已经催促耕作。为什么长久身在异乡，徒然辜负与猿鹤的盟约？白昼短暂而容易过去，阴暗渐渐凝聚；有时天晴，又有谁来劝它呢？阳光照耀，火炬燃烧，万物都争着发光。今年春天苦寒，寒威胜过幽并之地；连续积下三场白雪，云气埋没阖庐城。深泥混合着新雨，路上听不见行人的声音；藜灯不肯移到堂下，箕卜之士哪里还来迎接？早晨太阳照上屋梁，天气忽然已经改变；渐渐听见桥市之间箫鼓声远近相闻。吴人仍然游乐，急切得像赶去春耕；只有穷巷中的士人，守着贫穷如同守着盟约。在西安拜访陆防者老大夫，赞叹他著述丰富，戏用防老的新体裁作诗。丈人的心意多么深长，放眼纵览文史；五行草书足以铿然有声，洞察其中奥妙，不必再读第二遍。写成书还兼可远行焚化，探究众妙，深入玄竺之学【公作《庄颂》《般若颂》数百篇】。时时歌咏四始，笑着捧出胸中五经；高堂上发出新的稿本，反复排列许多签轴。观看它们如同从管中窥天，讽诵品味便得到膏腴芬芳【防老号称“连韵”，如“云、风、捧、讽、馥”等】白头书生，黑头老翁；长安当时的花，幽深山涧中的松。远飞近啄，虽然志趣不同；天命厚薄，并无雌雄之别。钩探深奥，采摭广博，口舌干燥仍守持不失。只有这一亩蓬蒿般的宫室，闭门不出。与二仲交往，在树荫和山涧曲折处，遥遥相通。紫囊中的贝叶书，资助艺苑；叩门一见，转眼已超过三冬。亭亭的闲散小吏，经历了许多事情；燃尽书中的萤火，内心黑如漆。王门宾阁，不再留步；面色赤红、双脚生茧，搜寻泉石。茅檐正想连接云根，竹叶和石榴花献上余下的酒。应当跟随元亮赋诗归去，吃树木野菜、穿麻衣，永远搁下笔墨【防老的别号是合离药名，如“当归”“木笔”】昨夜风清月明，独坐中庭，半夜不能入睡；悠然四面张望，寂静得听不见人声，仿佛身在尘世之外，于是作诗一首写下当时的舒适心情。邻家两口井旁的梧桐树下有覆盖翠色的庭院，傍晚微风吹过，已经又含有秋声。回到屋舍，面对四周矮墙，竹窗也发出清冷声响。月轮正在空中运行，月光从东海倾泻而来。平常的星辰都失去了光彩，哪里肯与细云并列？天空空阔如洁净琉璃，其中有玉镜般明亮的月色。太虚本来没有污秽，心和眼本来就清明。浩然之气充满天地之间，洞察万古幽情。这几天春日景物十分明丽，坐着观看岁月流转，偶然写成古体诗句。春神驾着青龙，迅疾地巡视八方。清明的和风从冰轮边转入大地，潜行着轻轻吹嘘；周遍运行没有间隙，寂然无迹。只见动物植物都受到照耀而复苏，红润得像醇酒渗入花骨，冻土一块块变得丰腴。花光照亮天空，日色使天宇沉醉；青莲般的水面荡漾，灿烂霞光上涨，碧水铺展；万堆白雪般的景物，不需施加铅粉朱砂便已美丽。铜丸般的太阳昼行五十刻，衔着蜡烛，放慢缰辔经过天街。游人正与春物争逐，匆忙奔走，如同磨盘上的蚂蚁。固然知道一气共同经历舒展和惨淡，阴阳机运默默发动，并不等待人为安排。是谁无事而主持安排这锦绣般的景象，使万象归于完满？青黄赤白难道有意如此，应当是看起来略像摩尼宝珠。世间的新陈代谢没有终极，因此万物自然有荣有枯。陈君学正的草堂落成，提刑大夫梅十五丈作有诗，并且借给我看，邀请我同作，谨依原韵和诗，借此叙写怀抱。人的出处行藏本来道路不同，气味志趣也不是同一类。有的戴高冠攫取金钱，有的身穿粗布却怀抱美玉；有的持身如临冰渊，有的忠厚恭谨，和光混俗而略无界限；有的疏落庸碌，有的来朝见于帝庭，有的离去隐居王屋。有人堆积肥肉，腿上生髀而奔驰，脚掌磨厚；有人舍弃余下的膏粱，有人不嫌弃杞树菊花。有的屋宇飞檐千柱，彩饰交错，温暖而金碧；有的四壁如蜗牛壳，借邻家的烛光分明。总之，这一切都是幻化寄托，微小得不足道。太仓中的粮食，明暗冥默，盛衰增减，正如塞马不断变换祸福。陈公建造茅斋，足以使幽独者欣喜。若要保全真性，容易做到知足，知足便一定不会受辱。屋有门，白天常常关闭，何必一定住在岩谷？从前的万金大堂，奔走于九州牧守之间；一旦巢穴自行焚毁，才后悔烟囱没有弯曲。哪里如东郭的房舍，椽柱随手捆束即可【张志和在会稽筑室，东郭取椽而不加砍削，用生草覆盖】。已经悠然忘却尘世，哪里还会感叹硕人乘车。我如今客居吴门，饥饿地躺着，谢绝奔波劳顿。近年来寄居蓬草茅屋，仰慕这种高尚而谦让的风俗【《夏统传》说有夏禹遗风、太伯的义让】。屋中一点收藏也没有，防备盗窃仍屡次驱逐盗贼。衰老的心中百念俱冷，面对境物没有什么欲望。穷困和通达如同四季循环，损益正应反复思考。简陋的门可以栖迟，薄酒也等同于醇醪。我听老聃说过：要满足腹中的需要，不要追逐眼目的欲望【近来遭遇小偷，所以有“防窃”的句子】十月五日到季野家聚会，归来后作诗。

译贤者和愚者谁没有谋求？急促的光阴确实值得珍惜。为什么阖庐城中竟有这样的闲客？贪恋安逸难道是我最初的志向？搬运砖瓦还有余力，便相互来往于无何有之乡。偶然相逢一日，恰好让空窗得到朝阳，寒冷凛冽也变成春色。琴书排列在棐木几案上，一件件洁净如擦拭过。沙上题字显出奇异笔迹，落下的碎屑不是近人所能识别；好像追随永和年间却还没有察觉，正始年间则隔着峥嵘岁月。衡山、霍山环绕着苍莽之境，云梦泽时时有华美玄妙的景色。幽鸟共同处于深深寂静中，谁驱使这场变幻的游戏？把它收入方丈之域，惭愧您倾出春酿，浇灌我积累的忧思。难道没有车公的谈论【指方回】？只是我哪里配得上伯仁【自指】。长柄烛台上的蜡花渐渐烧毁，起身看见霜月洁白。酣歌赞美清朗的夜晚，簇拥着发髻侍奉通德，参差吐露幽雅姿态。酒杯中清酒碧艳，觥筹交错不曾停下。请问今夜是什么夜晚？说着归去，向主人告辞；五斗酒哪里足以尽兴。戏作诗赠江协律汉。酸寒，是北山尉；憔悴，是孔州守。像干鱼共同处在陆地，我却只能以唾沫润湿它。幸赖诗酒，当年年纪还壮，意气又有什么了不起？如今两鬓斑白，十年才回头一看。您初入仕途似乎遇到机遇，我游历疲倦，已经显得衰丑。偶然相逢，记起往日同游，只能徒然叹息汉南的柳树。再和一篇，以回答“固穷”的诗句。车行有险有平，本来不归天命掌守；乘车颠簸也无从选择，正好在酒中保全自己。我身处天地之间，细如毫末，寄托在九州之中；正应当腰带笭箵，却错误地把章甫冠戴在头上。早已知道田园生活的快乐，不相信村野会丑陋。平生笑话的是谁？不过是忧戚不已的柳州柳宗元。江君再次和诗，以戏谑相答，共四篇。当年季将军到了晚节，谁是河东太守？一声令下便把一人声誉挥去，竟使酒中长卿从偏远之地振作起来，落笔写成《乌有先生传》。总之，这只是雕虫篆刻的心意，并不在于百姓。穷困通达交给造物主，世俗之人徒然品评美丑，何必去送走五穷？呼唤奴仆系好车辕。长篇言辞高耸如秦城，古来的惯例是坚守墨守；三年不窥园，一口也不饮酒。此人徒然自苦，本来不关乎有无；何如跟随子房，也还要询问贤者之首。此身尚未了结，哪里有闲暇顾念亿万丑事？在方丈之间超然物外，观看变化，肘部生出柳枝【以上两篇是抒写怀抱】。您家的翠岩翁，早已守持三一之道；与沈氏沉溺爱欲的人相比，宁愿饮声闻乘之酒。应当知道华藏海正在十二有之中；将来进入涅槃门，燕地道路还须向北。安然使一心安定，六贼便如同擒获丑类。感念您志节如冰霜，而我衰老如蒲柳【以上一篇属于仲嘉】。太平如春台，四夷守卫安好；保持盈满又有什么值得说，饱尝德泽便醉于美酒。您创作快乐的歌词，美好祥瑞无不具备。不知府中的士人，谁能称为第一？像您这样真正妩媚，谁还说西施、毛嫱丑陋？应当洗去我剩余的尘累，让您承继温庭筠、柳永。季野见到和诗，依韵作两首【季野与我曾先后任左右史，先后知润州】谈迁这样的太史，竟令赵卫出守淛西。在年少之时，便有青钱般的文章和大笔，笑视元酒。一麾分掌隼旟，七年后离开螭首之职。眼看贾谊将要回归，固然不同于颜驷那样的丑陋。什么时候能够跟随圣驾出游，把金鞍系在宫柳旁？此身不是匏瓜，也不是圭窦，不能长久守在一处。起初为弦歌教化作打算，哪里肯饮中山酒？深恐交给司败的政术终归空无所得，所以将老于衡门茅屋，哪里还敢叹息华发？您的诗如金错刀般精美，刻画出无盐之丑；应当怜悯像韩愈那样的五穷之人，定会成为三次被贬的柳宗元。依叶内翰游西余山诗韵，采用袁奉议的韵【甲辰】我惭愧不如平子、明略、长卿，真正厌倦了游宦；若可以佩戴瑶玉，哪里还会乘船？早已听说西余老人在白苹洲上狂放不羁，笔端的宝刹仿佛尘埃飞起，大地也收束了奋迅之势。狮子王把蚯蚓和青蛙视为小物；蛟龙虬龙从来宏大。大涤翁晚年成为万户侯，一句防阳之语，说明富贵真如浮云。此道久已衰落，瓦砾混杂美玉。想起从前经过苕霅，寻访溪流也登过山丘；如今同游的人在哪里？十年只如一眨眼【曾与江仲嘉到过西余】。防想悬挂长剑，刻舟求剑，笑话延州；哪里知道瓮中的人，寂静无声，不知春秋。香炉面对古庙，一念之间便能休止万劫。哪里能得到五亩园地，让良苗连接平坦田野；脱身于饥寒之外，结交高雅胜流。两边没有多余的习气，六贼可以全部铲除吗？谁能使危险的心肠，一日之内运转一万周？须请您辞谢三旌，依照旧事追随羊求；穿青鞋，戴一幅头巾，往来于山林幽处。姑且再载着明月，在深潭边戏钓。依韵和江司兵寄来的诗，他所和赵司录相从饮酒、解嘲的诗句。选择居处在林塘之间，禽鸟游鱼都和乐融融。温暖的阳气一经吹拂，景物便灿烂如锦绣。柔枝缠绕繁密枝条，幽香随晚风飘来。谁说武陵太远？临近清溪，千树都开满红花。俯仰之间处在村郭之中，从容相伴于圣贤。暮色中看月亮圆缺，余光照入疏窗。早晨乘日车劳作，坐守空空的四壁。遥想赵君和江君，屈身埋在浅薄文书之中，正像碧色鹳雀，尚未受到覆盆之日的照耀。以禄位隐居，寄托簪笏；精神却遨游于方丈蓬莱。时时望向西山，举酒相对一笑。用茶盏从石鼎中倾茶，山中蔬菜从竹笼取出。不妨问问谁是中圣，哪里有空闲写诗烦扰您。赵子胸中有五车书，学问丰富如终童；竟能出类拔萃，俨然像黄发老人。江子行事超旷，毫无田界藩篱；只见他磊落的姿态，温和得像春日浓意。人生彼此交替嘲笑，粗俗的北方人讥笑吴地人。鸱夷和井瓶，忧乐从开始到结束各不相同。各自应当随从所好，弯曲缰绳又何必勉强作态。在空相僧舍记事【癸巳】午后的阳光照入稀疏竹林，厅堂的竹荫散发竹粉清香。疏帘拂过空翠，即使无风也自然生出清凉。棋声打破禅院寂静，太阳移动，幡影渐长。烟雾轻触垂下的爪状枝条，浮起的茶沫搜寻着枯涩心肠。放下棋局，起身寻找胜境，徘徊于雨花堂。莲巢中看见灵龟，相信确有千年祥瑞。仔细一看原来是跛鳖，在菰蒋间缓慢爬行。笑过之后又得到叹息，是非可以一并忘却。回身坐下，对着谈麈和冰，想到千章松木。片刻之间，二三位朋友来到，身姿矫捷如惊鸿飞翔。府中还有事务需要料理，不能像功曹那样狂放【杜甫任功曹时说：“束带发狂欲大叫，簿书何急来相仍。”这天江、赵、潘三人因幕职事务离去】戏赠江仲嘉司兵。您没有看见谢公迟留东土而以此为乐，后来起任征西府司马吗？晚年谈笑之间有羊昙，鹤唳风声便使强虏奔逃。您又没有看见子猷在剡川游兴已尽，哪里肯随着鹤书降落人间？不知骑曹究竟是什么官职，早晨便拄颊望着西山。平生清真如翠岩老人的高士，偶然与我同调；岁寒之时显出孤松般的卓立，不忍低眉屈服，宁愿枯槁。近年来没有米接续早炊，听说吴兴富有鱼稻。不妨来做古代的司兵，士卒投酒于河，止住凫鸟水藻。美啊，洋洋的霅溪水，秋塘百里都环绕荷花。当年钓徒放浪之处，醉眼悠然送归鸟。这个人若不死，世人便不会认识他，往往凌波踏水，戏弄瑶草。您正参同龙虎之道，我想治理荒地，种植梨枣。防当月夜相见白眉老人，一笑超然凌驾八方【张志和自号“江湖钓徒”】依韵和江司兵在浙江观潮之作【乙未】

译空旷天空中的月魄，哪里更值得依傍？归墟两次潮汐往来，才知道天地与人同样有呼吸叹息。风一吹，声音便如雷鸣；支流千亿，都具备毛孔般的窍穴；四海一收一张，玄牡之门在世间开启。百刻只是一息，断岸上的飘鼓轻如尘埃。两座山横在江海交界，挟持着幽阙，双峰高大险峻。伟大啊，潮水吞吐，百谷之水都归于它；看那些浅狭水道，真如台阶旁的小陪臣。潮水倒流千里，惊骇凡人的眼睛，却正是违反常性，如同把环形杯倒置。相传从前楚国亡将曾想成就霸业，遭遇雄主猜忌；英灵不灭，至今还以您的姓字相称，往往用来欺逗啼哭的孩子。锦乡功成的老元帅，酒酣时防拔剑歌唱。不要悲哀嬉戏，命令强弩飞射劲箭；大堤屹立，藏着挡风的桅杆。吴地人的荒诞传说不值得记录，恰好可以拿来和支诺谈笑。哪里知道天地四方自有常理？水中也能生火，甚至可以焚烧槐树。当年谢公正享游乐，遗形超出万物之外，如同王骀；防独自吟咏长啸，面向海道。几次看见银雪在西山回旋？读到您的新句，描写奇观，便好像放眼登上吴王台。什么时候能共同借此消散烦闷？用五石大瓠充作酒器，再凭长风冲破巨浪，与您扬帆寻找蓬莱。繁华绚丽的事物使人眼花缭乱，只有您独自爱书，如同爱美色；王孙般的服饰却十分寒俭。您射向君门，先已射中靶心；荣州的书窟藏书三万卷，锦囊交给这位白眉客。向南游历吴地，向北到大魏，也只是徒劳地询问刀笔小事；不只是唇齿腐朽于经史，正是云山锁住了胸中的抱负。年老后停止交游，思考简省事务；为了您勤恳劳作，荒废了早晚。春风吹满船帆，送归去的船只，回首清游仍如昨日。知道您的名声和才华必定能行千里，不必等朝廷访求幽隐之士。有书时寄给南飞的雁，看看我这个渔樵之人正与人争席。与赵奉议告别吴兴，江仲嘉和他的兄长仲举送行一百多里，醉中戏作此诗一首。大江边饮酒，像把水浇在灰上；小江中纵情饮酒，醉得如雷声翻滚。乘小船相送，不觉得路远，竟有一百二十里。云帆张开，云亭老人穷困却没有死去，故园茅屋荒芜，长满苍苔。阖庐城中一亩土地，已经安排了瓮窗，锄去蒿莱。吴兴的上佐是我同道之士，十年来纵情游赏西王台，眉间黄色显现，防服也已穿上。站在船楼长啸，春风回旋。一定要酩酊大醉来酬答这次离别，不离开万顷江湖，便添满金杯。明天相望便隔着湖海，即使有美酒，又有什么用呢？蜗牛小屋有一块空地，只有三两席大小，略微种些树木竹子，已经颇有可观之处。戏作七篇。菊。我听说郦侯的地方出产菊花，可以在千丈潭采花，食用它的叶子；根垂入水，浸润芳香，甘美得能使郦川百姓像彭祖一样长寿。庭前有一口古井，秋雨使井水清澄；殷勤的东篱绿意覆盖，仿佛白玉匣子，时时可以咀嚼新开的花蕊，汲取月光，散去余下的醉意。竹。种下玉般的竹子还没有多久，稀疏竹林已经长出后代。胜景不在数量多，何必另辟辟疆园？我看这片杂草丛生的土地，尘世思绪曲折而烦乱；面对萧瑟森然的竹子，清凉直透心源。草木本来没有情感，是人妄自作出净秽之观；由此才知道种种分别的种子，正是生死的根。凤仙。红花像倒挂的凤凰，生长在繁茂的草木中；鸣叫的鸟儿看不见，幽深的情怀寄托在芳香花丛。最初移来时只有几寸大小的花苞，渐渐展开两片红翅，能够使寂寞的水滨增添余妍，映照着蒿蓬。鸡冠。高冠耸立在百草之上，姿态气象超出同类。远远看去像一只木鸡，正好像五官都废弃了。哪里需要截断它的尾巴，难道不就是借给我一只手臂吗？还可以接近幽静之处，与它谈论玄理，必有深刻领悟。红苋。可嘉的植物偏偏不茂盛，普通杂草却忽然长得粗大。你看庭院中的苋菜，生长得比稂莠还快。起初并没有特意封土栽植，却没有受到虫鸟侵害。在竹菊之间旺盛生长，红紫色彩不可遏止。防功尚且足以收获，正好染红我盘中的菜肴。芭蕉。芭蕉的茎中空而不坚实，正像水泡和梦幻；明白地观察自身，便知道生死本来是一贯的。贯学书的事情还没有空闲，覆鹿的故事反而使人自乱。一场雨经过空庭，秋声传入深深的宴室。水青。水青花虽然楚楚可爱，却不再适合充当栋梁。用黄封泥封入雕饰的栏槛，也足以蒙受宠光。早晨离开粪壤之地，晚上登上君子之堂。为什么要伴着幽独，坠落在这一亩荒地中？黄嘉父朝请公彦寄来诗，说因为不能多次相见，并且索要我的近作；依韵作一首答谢。黄公没有成行游览，却以白发奉朝请之职。向东归去，享受闲暇宴饮，其中滋味悠长。双凫疲倦于朝飞，独鹤正在夜里警醒。知道我也衰老困穷，系好马后再没有奔驰。您赠来的诗重如美玉，尚未展开，心意已经领会。劳苦一生厌倦尘雾，面对这些景物得到片刻屏退。终究要派长须仆人来，也要钓取缩颈的鱼。相逢时举起清酒，野水吹动万顷波涛。您应当倾出锦绣般的诗篇，我也请毛颖之笔相助。时常寻访名胜招提，把莲社比作宗炳。怎奈寒冷饥饿逼迫，只好姑且整顿归舟。兴尽便说归去，江湖足有美好景色。和杨彝甫《静妙轩》。您家掌管符节的郎官，寂寞地坠失天禄；萧然处在刘向、董仲舒之外，哪里用得着互相困迫？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藏，只有满屋书籍。如今您老于衡门茅屋，出处行藏不同于兰菊；在静谧中独自观照妙理，四面通达，开启智慧之眼。中园里黄花郁盛，庭下翠竹森然。饥饿时寻找盘中饭食，稍微疲倦就应睡足。时常敲您的门，问一问梅子是否成熟。经过毛达可给事，观看墙壁间的旧诗，依韵作二首。堂前清风生起，树外红日西斜。于是使天地之间的气候忽然不齐；解开衣带，坐在嘉荫之下，长声吟诵墙上的题诗。应当有神灵护佑，尘土不能使它迷失。前年叩访您的门时，鷤鴂已经啼叫。今年又羁旅在外，庭院里的莎草快要传出鸣鸡之声。向西游行有什么急事？竟冒着暑热，忘记卑微的栖身处。似乎是饥饿驱赶着我，顾不得车辙和马蹄。您的绨袍情意更加深厚，盘中饭食洗去藜羹的粗陋。胸中积郁很久没有得到浇灌，醇酒代替了早晨的腌菜。襄阳的新诗，值夜时难以携带同行。黄花并不是不好，只是清寒淡薄，常常显得稀少；萧萧无言，连自己的怀抱也无法明白。深深嫌弃小桃花过于娇艳，想要陪伴霜色，想要挺拔地窥看花丛，最终只能归于寂寞。时常有南飞的鸟，主人真正懂得欣赏奇景，勤于灌溉栽植便足够了。徘徊在东篱旁，高远兴致超出尘世。座中有白头老生，面对秋风，百般忧愁缠绕。北固山怀古。曹操长驱直入，压迫吴国营垒；在长江饮马，投下马鞭。英雄只数刘备这个大耳儿，仿佛芒砀山中的赤龙之子。何况帐幕中还有南阳客诸葛亮，平民出身，亲自耕作，家中没有一石粮食。当时三足鼎立的计策尚未成功，姑且把兵力寄托在空旷的赤壁。人随着流水离去再不回来，卧倒的羊和顽石留在空山。如今连留下的石头也化为灰烬，山与长江彼此相对而闲静。焦山。

译龙伯不懂事理，投下钓竿牵住大鳌；逆流直上三万里，愤怒卷起渤海秋风潮。恰好在长江入海之处，屭赑把这两座高山掷下。其一正临近声色名利之窟，来往船桅橹楫纷纷；其一独自与世间疏远，突兀占据幽险之地，盘绕云涛。飞仙飘荡而去，不再回来。只有一位老人，姓焦名不详，至今玉石构成山骨，草木坚劲，没有早夭的枝条。到现在寂寞已经过了几千年，才渐渐有游子来到山顶。唉，一旦与人间相接，世俗事务便纷扰如牛毛。哪里能让夸娥氏再骑到鳌背上，借此把我放置在三山之高？和叶翰林湖上夜归古诗。一纸琅玕般的诗笺传来，青桐和西湖在默默保存的清梦中。遥知湖上又写出新篇，凡马般的俗气一洗而空。翰林的文章从前就震惊天下，姑且试着把三辅分符、铜玉盘等典故写入其中。无声地转入清静之夜，水天相接，冰轮朦胧。何况听说许下多有名士，在冯夷水宫中吟咏歌舞。我这个背簔戴笠的狂客，偏偏缺席，憔悴地踮足迎着西风。早晨收到珠玉般的诗篇装满衣袖，坐着便想象星宿排列在胸中。可怜我华发满头，乌帽之下，俯仰之间正惭愧不如张长公。什么时候能跟随您超出万物之外，达到精妙契合，不必等待彼此说出相同的话？展开诗卷反复诵读，更加叹息，只看见缺月穿过稀疏窗棂【我原先约定登门，应在中秋】《北山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五，宋程俱撰。古诗五。秋天的花已经凋落，只有紫薇相对开放，在里巷之间。晚开的花像寒女，不懂当世的妆饰；幽然在草间秀丽，红紫花朵彼此高低相向。荣木的事情已经结束，重重阴云遮蔽深沉苍色；还有紫薇花亭亭而立，显出秋日的芳香。枝叶疏落却缀满繁柔花朵，再没有脂粉般的艳丽光彩；空庭中一片花叶飘落，已经感觉衣巾渐凉。手中的蒲葵扇，虽然又到了不必使用的时候，也还不能忘记；仰望白日漫长，凄然感受到冰霜将至。傅冲益寄来淮口阻风及清淮道中的诗二首，又依韵和涟水诗一首。当时冲益罢去九域编修之职，向东归去。群玉般的贤才聚集，名士写文章如同拥有九丘之书；回头看白虎观，儒生浅陋，哪里可以相比？傅子一向疏放爽朗，十年间感叹仕途滞留；历经百忧之后，晚年才被造物主收用。平生未曾见过的书，也足以资助吟咏歌唱。即使还没有戴上豸角冠，也姑且辅佐螭头之职。哪里知道会被免官离去，冒着暑热送入浊流？清明的朝廷正需要人才，洗去污垢，方能镇定浮动。难道要让三语掾垂钓，追逐成群海鸥？譬如飘风只是片刻，终究能够渡过万里之舟。青山映照着长淮，气象冠绝一方。清亮的光色溶溶荡漾，洛水下游却冲杀得湍急凶猛。这次游览至今已经一纪，回头看仿佛只是今天早晨。尘世容貌依旧如昨，凡俗之身终究没有改变；只是从憔悴之余，知道生死本来一贯。归田之后粮食不足，乘障守边的力量也难以抵御。弯腰在吏务之间，即使如此，难道有愧于儒者的迟缓？自从您西行弹冠，我的事情已经足以悲叹。坐看秋空中的云，已经又使银河显得澹荡。少有欢乐，杯勺也空了；断绝学业，书册也中断。西山虽然有爽气，戴黑帽哪里敢露出额头？思念您谈笑欢乐，目送归鸟纷乱飞去。早晨得到新诗，一篇篇灿烂如锦绣。尘世胸襟久已结下的郁结，因这次相逢而百忧消散。什么时候能索回这个自身？已经很久像次山那样漫游。故人寄来尺素，天际颇为怀念当年。任守垒在天明时，笑一笑便觉得百事皆空。不写细小书信写在纸尾，寄书给五湖，夸赞海岱楼。映入眼中的沧溟不到百里，军城高耸，枕着青山。地脉远远从岱宗发起，题诗一定要为高阁写成。传播声名，本想先扬弃糟粕；晚年登上南宫，头发已经全白。回头驾着朱轓来到泗水，丹药尚未烧成，不知能否成为令威之鹤。神游先跨琴高骑乘的鲤鱼，可怜竹林中萧散的士人。青山埋葬美玉般的骨骸，空把人生一世委弃。偶然相逢，转眼即逝，羲皇时代也不停留片刻。西山的奇妙遗迹仿佛将要成仙而去，早晨的爽气全都像洗过一样清新。遥想您凭吊古迹，长长叹息；借送行之意，以酒浇灌愁绪。有诗作寄在淮上，可以吟咏；防有游鱼浮出水面，倾耳来听【米芾当时自称漪涟守垒，寄书吴江求海岱楼诗说：“

译军宅枕岱一支，左海八十里在目中，真是伟观。诗来当刻在楹间，像前面数句那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周萃秀才惠赠诗作，依韵酬答一首。病马伏在长坡上，悲鸣中想念战车。游鱼落入干涸的市场，面对河边坟墓流泪【古乐府有“枯鱼过河泣”】。人生道路修远而险阻，脚磨破了也走不到昆仑。潜入深渊探取骊龙颔下之珠，一旦跌落便与万鬼为邻。我老了，不懂世事，只能琐碎地计算尘沙。读书也实在辛苦，反观自身，内心饥馁而贫乏。写文章虽然诙谐多笑，却起初不能救济困厄。自从您以箴言切责我，旧日习气不再存在。正要补救受黥受劓的残缺，寂然自守，辞谢世间纷扰。把朝露看作穷达，把春冰看作痴嗔的消释。您为什么创作激励之语，唤醒我的懒惰和昏昧？像您这样东吴的秀士，俊美才华早已听闻。名驹刚刚开始喂养，意气已经不同寻常。卑污龌龊的市门之客，哪里能在同一天谈论。秋雨三首。细小的字忽然难以看清，松窗也失去了早晨的阳光。打开帘子看天空，密云凝聚，像黑色烟霏。起初只是防忽然喷洒，转眼间又防倾盆淋漓。不一会儿便汇成百川，庭院中立即成了方形水池。秋雷也震动大地，声势汹涌如万面战鼓。空檐下忽然没有了声音，青苍的云像狗一样变幻，转成白色的云气。云雨飘摇，露出青碧的天空，凉风洗涤着蒸腾的暑气。雨师真是善解人意，降雨和停止都适合时宜。十天中晴日相继，次第如环，完全没有尽头。人们说秋天逢甲子日，怕湿而不怕干。从前谯门道路旁，曾立过三尺高的坛，所以又勤劳地在墙间沿着泥土筑起一条盘曲的形迹。青衣人跳跃而且躁动，像戴着猴冠的沐猴。先声忽然洒落道路，正好应在这个甲子日。近来还不到十天，却已经三次遭逢急雨寒气。黄水漫过河流，青草连接樯桅，水面平展如澜。良苗呈现佳美的颜色，还没有觉得千亩田地宽广。时晴也须早些到来，不要使江湖翻覆。【近年吴江发大水，冲断长桥，吴人相传是大湖翻覆】华首山三次都没有遇见，退而求田置产也是很好的打算。不要嗔怪我这个湖海之士，豪放的气概本来就没有消除。扶犁耕田本来就是我的事情，有二顷田终究胜过一无所有。环绕屋舍长满蒿蓬，闭门种植花木。任凭别人建造百尺高楼，笑看这座蜗牛般的小屋。早已在吴中占卜居处，恐怕要随着故人居住。荆溪一带地方，如果有机会，或许能和求羊二人相伴。经过屠门便大口咀嚼，下一场雨也令人欢喜有余。正怕二三位朋友，接连登上云路。只白白让千里马车停在那里，惆怅地望着黄公的酒垆。【林德祖、周宪之都住在苏州，郭慎求田园在阳羡】经过红梅阁一首。春风如同醇酒，吹到万物身上，万物自己却不知道；它能使死寂瓦砾的颜色化成明丽艳美的姿态，使寒冷枯槁的草木生出繁茂秀美，和时令景物相约。江梅本来幽静孤独，姿态柔美而不能自持，竟然因为是北枝而落在后面。等到这白昼渐长之时，春风一天比一天浩荡，醉人的颜色回到冰雪般的肌肤，清秀妍美而姿态有余。群芳都谢绝了凡俗卑陋，凭临高处回望一眼，俯仰之间岁月飞驰。所遗憾的是培护雪下根株，向来耐寒的枝条，错过了开放芳香的时节，白白使容颜变了。容色本来妩媚，幽香却没有固定的时节。周宪之用我赠给赵子雍诗的韵作诗，嘱托德祖和我一同作二首。可叹我一生涉历世事，道路仿佛陆地上推船，平常的愿望尚且不可指望，更何况要在万里长流中前行，怎么能够追随骊马和騄马，迅疾越过十二州？虽然年老，听闻的道理浅陋昏蒙，像孙休一样。过去辞去五斗米的俸禄，种瓜而追随故侯之家，山中三亩宅院，白头之后终于归葬故乡。一次因饥饿驱迫，又作漫无目的的游荡。曲意委屈自己，磨平棱角，最终还是足以招致人的责难。哪里知道大隐居之地，也同样怀有百般忧愁。大云是吴中的士人，学问精妙而且兼通般舟三昧，笔下气势如奔走三峡，胸中包容九流。考察古事以经籍典章为本，探究玄理直达四方州域。自从分别已经十五年，偶然相逢相视一笑。不要写信只求闻名取重，唯有桓侯还看重这种清冷的官职，独自处在尘埃之中。忘了跖丘尔等那些人，稍稍推荐贤者乘蒲轮，于是

译向西而行。应当有一天让君相听到你的声名，作诗来继承何人之尤。遥想市门中的人，别人都无法承受他的忧愁。【德祖居住在吴地大云坊，自号大云居士】刘朝散长源是淮夫刘先生彝之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有贤德的行为，年六十一岁，将要致仕而侍奉双亲，义兴为此作诗一首。

译刘侯六十岁，身穿防衣，上堂嬉戏，像婴儿一样；慈祥的面容和花白头发，回头看着他便笑着坐下，使寒日生出春天的光辉。弯腰收起笏板，三十年后才晚晚登上名籍。黄金闺中，穿着绯色官衫，束带不能抵御寒暖，更何况坐在筦库之职，只能计较细小的刀锥之利。古朴的心志和古朴的容貌，是上天赋予的；即使想要妩媚，又将施展在哪里？一旦拂袖而去，头也不回，便选择邻居、询问宅舍，来到荆溪水边。人们说他家中只有四壁空空；像您这样的人站在那里，四壁却根本不算什么。我知道刘侯有最大的快乐，把世间的五鼎之食看作糠糜；一寸光阴也不肯换取两块白璧，喝着豆羹，自然觉得像羔羊和肥猪一样甘美。有儿女受到教导整饬，知道礼节，不靠口耳相传来学习书诗。他们守候门户、侍坐左右，恭敬地来回走动，可以想见名门之家的规矩。皇帝恩待老年人，命他任职，使他继续享受俸禄，安顿自己的生活。古人未必能兼有这些，像您这样笃实实行、知足安贫的人十分少见。圣皇侧身而坐，思虑使风俗敦厚，下诏选取孝悌等八行之人，登上朝廷之前。过去乘蒲轮走遍四海，有这样贤德的人谁来知道？高飞的鸿雁一旦举翅便无法挽留，道路上的人只能仰头空自叹息。题蒋永仲《蜀道图》。梓州别驾真是幼凤般的人才，欣赏古迹、探求奇异，坐卧之间即使饥寒也要窥见琼苑。蔚蓝的天空直上潼江，历经秦地、宋地。每逢佳处，便静静盘膝而坐。胸中流出九云梦般的气象，天地广大混沌本来无迹，唯独在笔端发抒神妙的作用。嬉戏般驱使万千变化，寄托陶写胸襟、开阔心境的端倪。巧妙地盘绕操控苍翠的竹子，拔取秀色，饱经冰雪。古老的树干撑在空中，像栋梁一样；奇异的巨石怎会只在山谷之中？回首不知哪一年被抛置于坚重之处，盘曲如伞盖，弯屈如金铁，夭矫的形态惊动了岩洞中的虬龙。舂江苍茫，迷失东西方向；汉水之南，老柳参差，垂在烟霭之中。远近都看见树木的本末，明星已经隐没，城上的乌鸦啼叫。平生所见三峡险峻怪异的水，古木高耸，阴风吹拂。石间雷雹震响九地，出入喷涌奔薄，永无穷尽。我一生脚上长茧，走遍大半天下，故意保持着山林隐士的姿态。南行到灊霍，北行到嵩洛，各种景物应接不暇，只能徒然狂喜痴迷。作诗抒写心意如同捕捉景物，何况还具备三种绝技，能够穷尽天地的奥妙。清晨面对这幅图，恍惚间竟自我失神，眼中仿佛有大雪横亘峨眉山。请您把它十层包裹，秘密珍藏在缇革之中，恐怕它又会像仙人一样离去，归来没有期限。寄给开化县令李光四首。我行走在田间小路上，禾苗和麦子已经再次返青；茅屋之间新麦成熟，鸡犬发出和谐的声音。看不见官吏来索取钱财，农家因此得以生活，鸡犬也养得肥壮。写字没有遇到无事，烹煮食物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政绩，难道一定要有赫赫声名吗？父老们也互相交谈，欢快地投入春耕。官租按时缴清，一年到头快乐而无忧。李侯是诸生中的秀异之士，言论冠绝，探究玄虚，哪里懂得庸俗官吏的事务？稍加试用，已经可以记载其功。尽心研究百姓的疾苦，要使田舍安定，慨然自有奇特的志趣。他心志耿耿，不是世俗儒生，这才知道在百里之地也足以施展自己的抱负。谁应当寻访幽隐之士，把他置于九条大道交会的地方呢？山间有一片古梅林，有猫头鹰聚集在树梢；它不飞也不鸣，别人即使弹射也不敢触犯它。它向下窥视群雀的幼雏，啄破额头，剖食肝脏，欣然以两只爪子按住，心满意足而感到安稳。飞来的多是平庸的鸟，又帮助它残害幼雀。哪里知道万山深曲之中，也有鸣叫栖息的鸾鸟互相呼应？本来不可看见，连威吓的伎俩也用尽了。群鸟既然有所依恃，便相约在岁寒时节相会。我平生漂泊四方，人一落地便像蓬草桑树一样随处飘零。故乡有二顷田，种着秕米，寄存在太仓；任凭雀鸟防耗损，哪里敢计较松菊荒芜？还没有学会计然之术，连锥刀般的小利也折损殆尽。十年才回去一次，回去后席子还没有坐暖，床也没有睡热。我的屋舍正如寄居之处，县府本来就把我忘了。偶然听说有贤能的长官，恰好慰藉我的愿望；我哪里是要讨好这个人，实在是众人都称赞他。同叔问以橘、栗、柿、蔗为题，以“东南之美”为韵，我得到“橘美”韵，作一首。三闾大夫沉没于湘水，谁来为他的美德作嘉颂？白华散发幽香，春色献上甘美的酒浆。金色的外皮闪耀着光芒，怀中青白色的果实酸得刺痛牙齿。难道没有三百个果苞吗？却没有见到十二个孩子。追怀商山老人，善于幻术也不过如此。壶中天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千刹世界也只如一毫之微。我如今既老又穷，连稀粥都要想着讨米；只恨没有千头奴婢，织布纺纱来供养众多人口。殷勤祝愿你移植根株，不要成为江北的枳树。仲嘉分题作诗，分韵得到“经”字。这一天仲嘉因事先回去了，便代他作一首。六义从秦火之后流传至今，仍如日月星辰般明亮。人们说《诗经》三百篇，是圣人昔日亲手删定的。我却怀疑东家丘删削不尽，自己也没有受到惩戒。羁旅之臣和罪孽之子的篇章，其中含有怨恨讽刺的情感。为什么不把它们删去，却让它们被弦歌传唱？于是使杜甫、白居易一类的人，不能认识最高的道理精髓。过去被人看重，如今却被时势轻视。【当时禁止作诗】《建除》一首，酬答林德祖虙。【癸巳】建旟之职安抚一方，手簪笔管登上云路。除授诏书没有一天空缺，我念及您为何还要犹豫？满堂罗列经史，前来求教的人络绎不绝。天刚亮时门外便满是鞋履，接踵前来叩问所需，您一定会坐下详细解说。遵循周代，讲述唐尧虞舜；手执经书退朝进食，公事完毕，贝▯也颇能舒卷。破除魔障没有坚固的壁垒，解开疑结都成为明珠。高亢的琴弦少有知音，寂寞地空居于此。作成诗远远寄来，如同东吴来的尺鲤，收藏在巾帕中十重包裹，永远的友好不可改变。打开信封感叹奇绝，已经作好东归的图景。关闭藩篱住在空屋，谁来辨识公车所载的书信？仲嘉奉檄来到吴地，考核官吏却使用了自己并不擅长的办法，已经足以令人叹息；还有人妄自窥伺议论，更加值得发笑。于是戏作《十二辰歌》一首。驱赶骏马去捕鼠，难以取得功效，不如把它安置在牛棚里。平生徒手搏虎，曾笑话冯妇，难道还要在兔脚之间分辨雌雄吗？龙山从事是德行盛美之士，通达地已经悟知蛇、怜风、马、曹等事，五斗米的俸禄直如寄托，羊仲的三条小径终究应当共同往来。群猴憎恨猿，只因志趣不同；瓮中的醯鸡，见识没有远度。任凭别人以狗曲讥笑王生，要辨别龙和猪，又能对谁说呢？听说仲嘉叔问承继职事，巡视县境，游览茶山以及各处胜境，作诗寄给他一首。春风进入山的骨髓，草木的毛甲也已经舒展。清晨的阳光照遍春山，草木清丽而美好。何况还有顾渚的源头，云雾关隘防守着神灵之地，阴崖的气息也很温暖。瑞草在春天之前便先行铺展。【小杜诗说茶为瑞草魁】金沙从清泉中流出，甘甜清冽，滋养着芳香肥美。杨柳村依依可见，桑苎居渺远朦胧。前方看见大小寒山，幽深曲折，走尽崎岖道路；飞流吐出明月般的光辉，转过山谷如千辆雷车。参天的陈桧已经死亡，霜色的枝叶郁郁而不枯。当年临春之地，如今变灭成了荒榛。哪里知道耐岁寒的品质，千年之后唯独不改变。大中、乾元的字迹，都把蛟龙鸾凤刻入木中。想起薰风中的佳句，奇异遗迹还留有典范。独往三住翁，到今天仍有遗墟。真正的仙游哪里容易遇到？或许还能听到沉榆的香气。【方子通说，近来有好事者刻意寻访仙术，听说施翁的遗迹在这里，所以前往访求；临归时只听见奇妙香气不断传来。据说是沉榆之香，此事见《王子年拾遗记》】早已听闻东吴的胜景，想去游览却被世俗事务拘束。两个朋友独自幽游探访，仙舟接续着竹轿。树林间伯劳鸟飞鸣，茶篓中的春茶刚开始采摘。还有北枝的秀美，明净天空下仿佛有千株雪树。幽香在清夜中散发，肝胆仿佛生出冰壶般的清澈。公事既已料理完毕，清游也忘却劳苦。遥想你们在山水之间，快乐如鱼纵身深谷。如今我也算以俸禄为隐，安然卧在蜗牛般的小屋里。白画墙本来没有什么役使，反而像被套在车辕上的马。也打算乘一叶扁舟，趁春天经过五湖；收起帆来停在白苹之下，让你们看见这个隐士。【二人多次写信邀请我乘扁舟游览，所以有此句；杜甫诗说“几回书札待潜夫”】园居荒芜，春天到来后野草丛生，我每天寻找野菜来供饭食。今天在枯树桩之间得到四五朵蒸菌，也取来吃掉，自笑穷困到了极点，戏作这首诗。

译我平生说话嗫嚅，口中说出的言语不能讨人喜欢，注定不是享受肉食的命相，福分只在藜菜蕨菜之间。寄居在一座空园中，贫穷简陋却也清幽绝俗。难道不珍惜每一寸光阴，只顾饱睡而送走日月吗？芜菁不必播种，众草如今已经萌发。早晨一场雨过去，青嫩细小的野菜都可以采摘。东篱边有重新生长的植物，枸杞和狗尾草仅仅可以勉强采食。才知道天随子那样的人，哪里羡慕五鼎之食的排列？堂前萱草没有辜负我，芽甲冲破春雪；我拖着身体以瓢箪为食，解除胸中忧思的郁结。荠菜花虽然还不繁茂，落到地上却灿烂如彩缬。惊雷使蒸菌生发，自然可以当作夏鼈。马兰也芳香脆嫩，人苋本来平凡低劣。晴朗的早晨正好晒背，弯腰俯身从事挑取和掘采。家人各自把衣襜装满，亲自提水汲井。煮满一锅太仓的陈米，再用清冽的冬日腌菜佐食。盘中食物横陈，送来的饭菜常常还没有吃完便撤去。遗憾没有笋龙的嫩笋，这种滋味怎能缺少？长声吟咏青青的槐树，馋涎中想象庭院树荫。妻子儿女反而互相讥笑，说男子应当立志建立功勋。您又不是年老的浮屠，蔬菜本来就可以长久咀嚼；何况这些闲生的草木，难道是为了刀和匙准备的吗？老翁笑着摸肚子，把万事都交付给一笑。这其中自有真正的趣味，不要告诉孩子们。同赵叔问、江仲嘉游览法华山的胜景，在曲水边作伴，有客人先在那里。回来在船中饮酒，分韵作诗，得到“山”字，作一首。一条失意的龙忽然兴起，华阳山以东的天空中来驾驭雨水，在空山上发出雷鸣。丰隆轰然震荡天空，光芒照耀大地，愤怒的长髯仿佛掀起巨石，翻动云烟。蜿蜒的遗迹还像从前一样，形势仿佛九曲之水从河源而来。纷纷火齐般的光彩散落在林莽间，直到今天仍在青霞尽头璀璨闪耀。我来到这里时，夏日树木正繁茂幽静，万竿竹笋簌簌抽出美玉般的竹枝。冰凉的水渠流过玉石，转而清浅，爽朗之气使五月也生出秋寒。哪里知道引人入胜之处竟没有尽头？两只野鸭径直飞过帆船之前，勉强寻找幽径俯视东涧。笑着回头划着稽山船，仿佛听说神物的家就在白龙洞附近。雪色千丈照亮山川，谁能送我太平酒？戏拟追随玉斧，前往希林宫的山巅。【杨羲梦见天上白龙长达数千丈，光彩照空，云中侍奉帝晨官，龙也，等待许玉斧等人。太平酒、希林宫，都见于《真诰》】同江仲嘉在飞英寺纳凉。佛塔从平地涌起，遮蔽了烧空的云气。空旷的厅堂连接着长廊，白昼也带来清凉的熏风。我自在地坐在胡床上，振拂衣服上的尘土。荷花从金沙中出水，香气如芝兰般芬芳。香气缓缓越过池阁，依依沾着衣襟头巾。道人拂动红色琴弦，弹奏的曲调清越而纯正。回头听那笙篁之声，和声稀少，仿佛不是阳春之曲。迈步穿鞋在幽处探访，禅房小径旁稀疏地长着竹子。幽静的窗户照不见太阳，与从前听闻的情景没有不同。苍然的小山上有桂树，冰雪般的根株伸展。墙间题字纷纷，蛇蚓般的字迹与凤麟般的书法杂陈。美丑都不过是一场游戏，日月却不停地运行。我年老而厌倦羁旅，三年困在炎热的暑气之中。年年奔走在长途上，向东越过江浙，向西游历秦地。满身白汗确实挥洒如雨，孤舟坐着仿佛被焚烧。今年下到苕霅，经过这位金兰之交的居所。哪一座山难道不好？层层积翠相互依连。炎热的威势并不宽贷，只能远望而不能亲近。须请您把双屐涂上蜡，约定秋天再来。此次游览也很萧散清爽，姑且足以慰藉我的勤苦。九月七日夜里梦见王元规，第二天早晨他的弟弟王元矩恰好来访，感触之下作诗一首。故人进入幽深的梦境，仿佛还是平生相处的样子。内心知道已经和九泉相隔，梦中的意象惨淡而无法舒展。吟哦诗句却不能成章，恍惚迷离，谁能替我裁定？说：这是一个清俊高逸的人，怎么会埋没在黄土尘埃中呢？【梦中作了两句诗，似乎是这个意思，但已经记不得原话】清晨客人在门外，原来是从乌衣巷来的。见到弟弟，犹如见到故人的仪范，共同叹息片刻的乖离。幽明两界无法追问，这个梦究竟是为什么？回头看南园的道路，小径已经长满蒿莱。南窗夜间聚会，叔问戏取樟木脑在雪上燃烧作为灯，于是和仲嘉、叔问联句一首。本性空寂，本来没有固定方所，水火也不能使它受到阻碍。【致】阳气在至阴之中生发，这个道理本来就存在。【问】起初怀疑是水把槐木烧着，忽然又像镜子上加了艾火。【致】又像大海之中神龙出现，奇光怪彩与冰样的姿态映照着烈焰，气势恐怕二者不能同时盛大。原先的火势正炽烈腾涌，如同以热汤浇灌，忽然崩散败灭。【嘉】涓涓暖泉涌出，熠熠寒光破碎。【问】天地四方之间伟大啊，奇异诡怪的事多得无法承载。阴风凝结成飞雨，来自九天之外。苍色樟木流出芳香的汁液，根和节依附于大地；最初并非气息相互求合，又哪里是上天所配合？为什么冰炭本来相仇，却竟然成为坎离的配合？因此知道造化的机巧，幻化之手实在可以借助。【致】九日独自呆坐，无聊至极。越州使君季野舍人来访问我的破屋，方回承议也恰好到来，于是同游章公山林，登临观览，十分适意。越州置办酒席，我们直到暮夜才回来，作诗一首。独自坐着正搔头，华美的车轩叩响柴门。想到这节令景物美好，正赶上久雨放晴，便驾车和大家一同幽游，放眼远望，只见明净苍翠的蛾眉山上有百尺高亭；遥远的山峰从西南方显现，川原平阔而幽深朦胧。城中十万户人家，烟云遮隐着飞檐。凉秋时节得到远眺，才觉得天地清明。朱栏倚在树梢，敞开南边的屋檐设宴。手持酒杯屡屡相劝，采摘东篱的菊花。还不知道日头已经西斜，初升的月亮忽然已经出现；秋月如娥也在徘徊，以流光代替华灯。想起风流的龙山聚会，坐中便看见千古的情怀。慷慨地彼此相望而谈，说太阳运行得太快。人生没有根蒂，聚散不能凭靠。料想明年九日，我们将彼此相望，如同初升的星辰。您若举行洪都宴会，杰阁依傍青山；倘若有英俊奇妙的客人，铺陈文章，焕发丹青。我如同斜川老翁，徒然喜爱九日之名；幽深的忧愁不能抒写，浊酒或许只能自斟。又和鉴湖老人一起，再登这座山。【方回自号鉴湖遗老】夜宿丞舍，写眼前的事情呈给蒋大匠存诚、苏少监元老。群体活动的生物到了夜里才停止，草间还传来啾啾鸣声。残余的暑气尚未说已经消退，忽然却发出凉秋的声息。秋风不知何时来到，早晚的气息已经清爽。空窗前放着方榻，环境寂静，身体暂且感到轻松。躺下思量平生的心愿，翻来覆去不能安宁。王生一句话说得好，神态从容。水衡丞没有功劳，却能以美酒使浑浊的水流变清。看看我又老又奇，靠微末官职代替亲自耕作，正应当赶紧跨马前去问候。椽和柱，观看公所成就的风采。亲手牵引朱红的墨线，公文可以暂且放下，很是哀怜自己的无能。和同舍的胡元茂、松年夜间值班时抒怀二首。南枝挂着明亮的月亮，羁旅的鸟儿无法安睡。天气寒冷，倚靠着修长的竹子，如此幽美的景色有谁来观赏？我平生饱尝幽独，心如古井再不起波澜。一旦来到英俊之士中间，梦里仍然是林泉。夜间在石渠阁值班，环绕宫室的廊舍显得格外宽闲。遗憾没有青藜杖，来照亮这清寒的夜晚。腐儒足以被人嘲笑，病中的心志只愿意吃饭和睡眠。深广的右文之馆，地方不会把人当作侏儒看待。飞檐高翘连接着屋脊，碧色瓦片如澄澈的水波。假如让我讨论白虎观之事，难道应当作《甘泉赋》吗？人间还没有见到这部书，放眼望去宇宙却十分广大。回头告诉芝兰般的朋友，不要嫌弃松桂在寒冷中生长。《北山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