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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北郭园诗钞六

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18 段

有山兼有竹,宜夏亦宜秋。绝似篔筜谷,新封千户侯。

深院读书

逍遥深院里,一片读书声,金石开环堵,应推福地名。

曲槛看花

新筑辟藁莱,名花倚槛栽。迎年长有菊,羯鼓不须催。

陌田观稼

好雨平畴足,门前似罫棋。绘来台笠好,一一聚东菑。

七言绝句

目力

叹老

盂兰会

虚名

童子普

中元观城隍神账孤

安晚

十年

梁儿添孙喜赋

戏作

舂槟榔

三月菊花

小孙放风筝,志勖

借菊

凌虚台

和迂谷题赠北郭园原韵

感作

杂咏

孔雀生卵不自伏,以雌鸡代之

斋柳为飓风所催,以绳系之

即事感怀

不寐

独坐无聊,为景孙评文

老来娇

冬至前二日大雨

补悼亡作

叹老

感悟

自解

春晴望雨

灯下口占

自叹

题曼倩偷桃图

戏赠鹤珊

消闲杂咏二十五首

目力

目力无多不似前,看花如雾更茫然。笑他秋水双瞳翦,我已劳劳七十年。

叹老

裘马五陵同学辈,云龙下上日相亲。那知到老交游尽,落落孤踪剩此身。

盂兰会

中元肆赦事荒唐,点鬼如何岁岁忙。变幻岂真有地狱,人心险恶即桁杨。

焰口家家说账孤,盘堆珍果酒盈壶。若敖有鬼如真馁,博得酆都一饭无?

姓氏编排各一行,先期觉路列灯光。喧天箫鼓鱼龙舞,举国今宵尽若狂。

虚名

一生尽博此虚名,经济文章两不成。天亦曲全宽赋予,免教泯没度升平。

童子普

寸魂尺魄竟丛丛,普施彭殇一例同。知否草元亭下路,童乌今日哭秋风。

中元观城隍神账孤

神辇扶来卤簿哗,满街首火迓爷爷。不知男女缘何事,为解凶灾共荷枷。

恤祭阴孤饭满筐,抛遗尘土杂余粮。可怜南邑珠同贵,莫贷监河半粒偿(时台郡米价腾贵,民有食薯叶者)!

安晚

最爱安闲乐晚年,人生何事被尘牵!我今亦自称安晚,要与吾家作比肩(郑清之自号安晚)。

十年

十年难学到诗翁,少不如人老岂工!只为村居无一事,聊将晚景付吟筒。

梁儿添孙喜赋

七十筵开北海樽,纔经两月又生孙。老夫正喜含饴弄,他日能兴通德门。

戏作

转眼光阴境易迁,敢云心绪似当年。而今已作泥沾絮,不学神仙只学禅。

舂槟榔

生长蛮烟瘴雨乡,非关消食馈槟榔。可怜衰齿全无用,薄味仍须借汝尝。

三月菊花

历尽风霜年复年,天留晚节斗繁妍。春花不比秋花瘦,此是延龄第一仙。

处士家非富贵家,偏教冷艳作春华。莫嫌老圃无颜色,又向东君殿百花。

小孙放风筝,志勖

昂藏意气入云烟,喜放风筝到九天。要识扶摇能直上,全凭一线手中牵。

借菊

三径新开欲仿陶,愧无素艳负清高。借人颜色秋花好,伴我来题九日■〈飠羔〉。

凌虚台

亭亭花木恰相宜,添筑高楼景更奇。赢得亲朋相过访,敢夸好客郑当时。

和迂谷题赠北郭园原韵

斋居环堵半依城,到老全无一事成。差喜青灯仍有味,时听儿辈读书声。

一局残棋袖手观,园林拓地水云宽。人间熟梦知多少,敢托高名不爱官。

闲来又自种花忙,为借春阴奏绿章。他日亲朋重访处,好教认作郑公乡。

感作

劳劳相送碧油幢,遗爱重寻系马桩。一笑衣冠同傀儡,上场又说换新腔。

杂咏

兴到时将墨细磨,长笺一幅自吟哦。此中别有长生术,自古神仙脉望多。世事如今果大难,人情反复似波澜。只须静守江头看,不上滩来便下滩。

孔雀生卵不自伏,以雌鸡代之

螟蛉果臝负来奇,松柏曾相附兔丝。谁料朱公同饮啄,家禽从此是同支。

世俗多忘位置卑,攀鸾附凤漫相欺。却怜五色圆文辈,转与微禽共■〈土桀〉埘。

斋柳为飓风所催,以绳系之

生来弱质易飘零,谁向风前独乞灵。我欲长绳垂地绾,莫教人误护花铃!

即事感怀

身世由来似转篷,拍浮一笑总成空。何如早返中流楫,几个归帆遇顺风?

不寐

迟迟钟鼓数残更,一枕黄梁梦不成。犹记早朝趋侍日,花阴曙色听宫莺。

独坐无聊,为景孙评文

故交零落已无多,风雨漫天自啸歌。幸有小同亲侍立,一庭书带影婆娑。

老来娇

千红万紫斗繁华,独立西风对暮霞。羡汝经霜颜色好,一枝一叶胜如花。

何须顾盼属东君,叶叶流丹映夕曛。偏向空山饶晚节,秋娘未许妒同群。

冬至前二日大雨

南檐曝背一冬晴,忽听芭蕉叶有声。记否雪花如掌大,围炉旧梦在春明。

补悼亡作

伤心死别廿年期,往事依依泪暗垂。回忆深闺初待字,当时辛苦觅门楣。

二八于归正及笄,钗荆裙布作山妻。记曾花下相携日,我亦淳于竟赘齐。

竟谢繁华井臼操,多君晨夕独勤劳。草庐次第春风到,看取门前驷马高。

添香夜夜理残篇,但祝儿夫早着鞭。人愿天从同一笑,黉宫长忆听钟年。

食性能谙赖有君,南陔馐膳相夫勤。秋风一棹三山梦,戒旦鸡声尚汝闻。

秋闱三度两春明,计日看登万里程。差喜泥金相慰藉,看侬甲乙榜题名。

兰台走马正应官,惆怅临歧泪暗弹。祗为瘦躯愁汝病,别时容易见时难。

频年药石觅参苓,瘦骨谁怜镜里形。却幸归田汝无恙,眼看儿子擢明经。

一索充闾喜气盈,笄珈三度拜恩荣。如何西笑拈花去,未听儿曹奏鹿鸣。

译既有小山又有竹子,适宜夏天,也适宜秋天。简直像篔筜谷一样,仿佛新封了一位千户侯。在深院中读书 自在地住在深院里,传出一片读书声;声音如金石般响彻四壁,应该把这里推称为福地。倚曲栏看花 新建的园地开辟了荒草,名花倚着栏杆栽种。每年迎春时总有菊花相伴,哪里还用羯鼓催促花开。到田间观看庄稼 好雨使平坦的田野水分充足,门前田地像棋盘一样整齐。把戴斗笠的农人画下来真好,他们一个个聚集在东边的田地里。七言绝句 视力 感叹衰老 盂兰会 虚名 童子普 中元节观看城隍神账济孤魂 安晚 十年 梁儿添孙时欣喜作赋 戏作 捣槟榔 三月的菊花 小孙放风筝,志勖 借菊 凌虚台 依和迂谷题赠北郭园的原韵 感怀而作 杂咏 孔雀生下蛋却不自己孵化,代以母鸡孵化 书斋中的柳树被飓风摧折,用绳子把它系住 因眼前事物抒发感怀 无法入睡 独坐无聊,为景孙评文章 老来娇 冬至前两天下大雨 补作悼亡诗 感叹衰老 有所感悟 自我排解 春日放晴,盼望下雨 灯下即兴吟咏 自我叹息 题咏曼倩偷桃图 戏赠鹤珊 消闲杂咏二十五首 视力 视力已经没有多少了,不像从前;看花如同隔着雾,越发茫然。笑那些称赞秋水般明澈、剪裁般美丽的双瞳的人,我已经辛劳困顿了七十年。感叹衰老 当年五陵一带骑裘乘马的同学们,像云龙相从一样日日亲近。哪里知道到了老年,交游全都凋零,只剩下孤零零的踪迹和我此身。盂兰会 中元节大肆赦免亡魂之事荒唐可笑,年年忙着给鬼登记又有什么用?变幻之中难道真有地狱吗?人心险恶本身就是桁杨刑具。家家都说要施放焰口、救济孤魂,盘中堆满珍果,壶里斟满美酒。若敖那样的鬼魂如果真的饿着,难道能凭此博得在酆都吃上一顿饭吗?把姓氏分别编排成一行,提前在通往鬼道的路上排列灯光。箫鼓喧天,鱼龙起舞,举国上下今夜全都像发狂一样。虚名 一生所求的全是这个虚名,经济世务和文章学问两方面都没有成就。上天也算曲意成全、宽容赐予,使我免于默默无闻地度过太平时代。童子普 一寸的魂、尺长的魄竟然聚集成群,普遍施食时把长寿者和夭折者一视同仁。可知道草元亭下的道路吗?童乌如今正在秋风中哭泣。中元节观看城隍神账济孤魂 神轿被扶抬而来,仪仗喧闹;满街的人举着火把迎接神爷。却不知道男女究竟为了什么,都来解除凶灾,甘愿共同戴上枷锁。祭恤阴间孤魂,饭食装满竹筐;抛弃在地上的饭食与剩余粮食混杂在一起。可怜南邑的米价同珍珠一样昂贵,不要说借给监河侯,连半粒米也无法偿还!(当时台郡米价飞涨,百姓有人靠吃番薯叶度日。) 安晚 最喜爱安闲地享受晚年,人生为什么要被尘世牵累?我如今也自称“安晚”,要同我家先人并肩相比(郑清之自号“安晚”)。十年 十年也难以学成诗翁,年轻时不如别人,老了难道就能写得好吗?只是因为住在乡村没有一件事可做,姑且把晚年寄托在吟诗上。梁儿添孙时欣喜作赋 七十岁设宴,摆开北海的酒樽;才过两个月又添了孙子。老夫正欢喜地含饴逗弄孙儿,希望他将来能够振兴通德门。戏作 转眼间光阴流逝,处境容易变迁,哪里敢说心情还像当年?如今我已经像沾泥的柳絮一样,再不学神仙,只学禅。捣槟榔 生长在蛮烟瘴雨的地方,并不是为了消食才馈赠槟榔。可怜我衰老的牙齿全无用处,味道虽淡,仍须借助你来品尝。三月的菊花 经历了一年又一年的风霜,老天仍让它保持晚节,争奇斗艳。春花并不比秋花瘦弱,这正是延年益寿的第一仙品。处士之家并非富贵人家,却偏偏让清冷艳丽的菊花成为春日之花。不要嫌老园圃没有色彩,它又要向东君压过百花。小孙放风筝,志勖 意气昂扬,直冲云烟;高兴地把风筝放到九天之上。要知道扶摇之势能够直上青云,全凭手中牵着的一根线。借菊 新开辟三条小径,想仿效陶渊明,却惭愧没有素雅的花朵,辜负了清高之意。借来他人的颜色使秋花显得美好,陪伴我来题写九日■〈飠羔〉。凌虚台 花木亭亭玉立,彼此相称;增建高楼后,景色更加奇美。赢得亲朋好友前来拜访,哪里敢夸说自己像好客的郑当时。依和迂谷题赠北郭园的原韵 居住的斋舍四壁空空,半边依着城墙;直到老年,完全没有成就什么事业。稍稍欣慰的是青灯下读书仍有滋味,时时听见子弟们的读书声。袖手旁观一局残棋,园林扩展开来,水面云天显得宽阔。人世间有多少沉醉的梦境,哪里敢借着高尚的名声说自己不爱做官。闲暇时又自己忙着种花,为借春日的荫凉奏上绿色的篇章。将来亲朋好友再次来访时,好让他们认出这里就是郑公的乡里。感怀而作 辛劳地相送那碧油幢车,追寻遗爱,重新寻找系马的木桩。笑看衣冠人物都像傀儡,上场后又说要换一套新腔调。杂咏 兴致来时便细细研墨,铺开一幅长笺自行吟咏。这里面另有长生之术,自古以来神仙大多都在山林中隐居。世事如今果真艰难,人情反复就像波澜。只需静静守在江边观看,不要上滩,也就不会下滩。孔雀生下蛋却不自己孵化,代以母鸡孵化 螟蛉和果臝竟然也能负子而来,松柏曾经彼此依附,兔丝也攀附其上。谁料朱公竟与它一同饮食,家禽从此成为同宗。世俗之人多半忘记自己地位卑微,妄自攀附鸾凤,彼此欺骗。反而怜惜那些五彩斑斓、纹理圆美的孔雀,让它们转而同微贱的禽鸟共同栖息在■〈土桀〉埘。书斋中的柳树被飓风摧折,用绳子把它系住 生来就是柔弱的身姿,容易随风飘零,谁愿意在风前独自祈求神灵?我想用长绳垂到地上把它系住,免得人们误以为是在保护花铃!因眼前事物抒发感怀 人的身世向来如同随风转动的蓬草,浮沉漂泊,一笑之间终归成空。哪里如早早调转中流的船桨?有几只归帆能够遇上顺风呢?无法入睡 迟缓的钟鼓声数着将尽的更次,一枕黄粱的美梦也没有做成。还记得早朝时趋前侍奉的日子,在花影和曙色中听宫中的黄莺啼鸣。独坐无聊,为景孙评文章 故交零落,已经没有多少;风雨漫天,我独自放声长啸高歌。幸好有小同亲近地侍立身旁,满庭书带草的影子随风婆娑。老来娇 千红万紫争相展现繁华,唯独在西风中挺立,面对傍晚的云霞。羡慕你经霜之后颜色仍好,一枝一叶都胜过寻常花朵。何必顾盼,去求助于东君?片片叶子流淌着丹红,映照着夕阳。偏偏在空山中更显晚节,秋娘也不许嫉妒你与百花同群。冬至前两天下大雨 整个冬天都在南檐下晒背,天气晴朗;忽然听见芭蕉叶发出声响。还记得雪花有手掌那么大吗?围炉而坐的旧日梦境仍在春明。补作悼亡诗 令人伤心的死别已经二十年了,往事依稀可见,暗中流泪。回想你在深闺中刚到婚嫁年龄,当时辛苦地寻找合适的夫家。十六岁出嫁,正好到了及笄之年;头插荆钗,身穿布裙,成为山野中的妻子。记得曾经在花下携手同行的日子,我也像淳于那样入赘齐国。你最终告别繁华,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多亏你早晚独自勤劳。草屋中次第迎来春风,等着看门前高高立起驷马大车。你夜夜添香,整理未读完的书稿,只祝愿儿子早日策马奋进。人愿与天意恰好相合,共同一笑;我长久记得在黉宫中听钟的那些年。我的饮食性情能够得到了解,全靠有你;你如《南陔》所咏,精心准备美味食物,勤劳地辅佐丈夫。秋风中一叶扁舟载着三山之梦,鸡鸣催促早起时,我仍能听见你的告诫。三次参加秋闱,经历了两个春明;计算着日期,盼望你登上万里前程。稍稍欣慰的是有泥金报帖来安慰我,看着你的名字题在甲乙榜上。正要赴兰台任职,惆怅地在岔路口暗自弹泪。只是因为你身体瘦弱,我担心你的疾病;离别时容易,重见时却艰难。连年寻求药物和人参茯苓,镜中瘦削的身影又有谁怜惜?幸好归田之后你没有病患,亲眼看着儿子选拔为明经。长子入仕使家中喜气充盈,三次戴上笄珈,拜受恩荣。为什么你竟含笑西去、拈花而逝,还没有听到儿辈奏唱《鹿鸣》。

剎那五十一年身,营奠营斋更怆神。此去应无泉壤憾,鸾章新拜太夫人。

叹老

百岁光阴一笑堪,我今得七尚余三。自惭于世都无补,生死书丛作蠹蟫。

系腰观井说彭籛,泥絮风情入定年。不管雨云纷变态,得邀无事便神仙。

感悟

富贵功名岂夙因?半由天定半由人。而今回忆当年事,始觉先机验若神。

自解

功名何必较赢输、一枕黄梁有若无。领取老庄齐物论,此中劳逸总悬殊。

春晴望雨

清明时节未纷纷,天半谁为出岫云?但卜天心来日雨,家家豚酒赛榆枌。

灯下口占

荏苒光阴只自怜,一灯兀坐爱逃禅。老夫不解烧丹术,赢得清闲便是仙。

自叹

晨星朋辈鬓皤皤,回首前尘一剃那。试看儿童都长大,始知人世阅来多。

题曼倩偷桃图

托根仙界实离离,王母堂前结子时。漫道仙家能辟榖,如何臣朔尚称饥?

岁星等是地行仙,偷得蟠桃阆苑前。三度去来真一瞥,人间已是九千年。

戏赠鹤珊

托迹潜园宇宙宽,故乡岁月乐盘桓。使君疑是陶宏景,既爱山林更爱官。

消闲杂咏二十五首

吴宫教战

无端盘马学弯弓,满地燕支一笑空。回忆兵符金帐窃,魏妃还是女英雄。

阵云惨淡暗吴宫,狼籍桃花血溅红。千古马嵬同一辙,美人无计奈英雄!

高渐离筑

十载潜身托宋佣,解装未出发先冲。如何又误咸阳击,暴魄空教褫祖龙。

游子吟

落拓江湖壮志违,扁舟何日挂帆归?伤心累却深闺妇,无岁秋风不寄衣。

班妃团扇

炎京阅尽扇中身,长信宫寒月似银。料得秋风肠断日,相怜惟有竹夫人。

忍冻敲诗

蛮烟瘴雨暗江滨,瘦尽梅花悟昔因。到底不知风雪苦,策驴犹自觅前身。

砚冰料峭笔呵频,耸立吟肩雪一身。怕冷诗僮私自语,可怜辛苦作词人。

避债台

纷纷叩阙索逋人,高筑危台不讳贫。堪笑一朝天子贵,头衔至竟亚钱神。

饯春

离筵狼籍落花辰,燕子莺哥孰主宾?寄语东君须痛饮,十千婪尾莫辞贫!

龙王嫁女

一派笙歌出禹门,波臣水伯送鱼轩。他时九子传奇种,赑屃真堪作外孙。

鸿门宴

鸿门风急剑光寒,炎汉天心欲改难。生斫卯金亦痴事,空教碎斗发冲冠。

酒衣

衾天席地醉江干,别有干坤酒国宽。千载知心■〈剩,贝代月〉红友,绨袍合赠故人寒。

典尽金貂怯影单,垆头一醉不知寒。菟裘营向糟印老,衣被春风两袖宽。

广平赋梅

几生修福到清闲,铁石心肠伴玉颜。宰相头衔花一品,调羹赋手重人间。

征边

貔貅十万抵胡天,拔帜登坛众志坚。虏得降王期报国,论功不羡勒燕然。

明妃出塞

万里胡沙月暗天,琵琶声断玉关前。解环羞寄征边将,为结君王再世缘。

一曲声寒马上弦,酸风苦雨泣胡天。出宫得见君王面,犹胜阿房卅六年。

元旦新门神到任

头衔初换喜新迁,印绶长披玉阙前。从此门前无狗盗,劳他锁钥管年年。

旧剑

补缀原关中阃事,莫邪不用太无聊。牵衣我欲持三尺,斩此安昌答圣朝。

一纸炉

纸爇银铛巧制高,纯青火里煮松涛。趋炎到底成灰易,多事抽薪止沸劳。

此去无须埽叶劳,列铛松下夕阳高。可怜世上人情薄,冰炭丛中闹一遭。

征边将

万里风寒夜枕戈,为君收拾旧山河。封侯岂是儒去福,愧向胡沙奏凯歌。

琵琶

大小盘珠落指头,忽雷声绕四弦秋。明妃去后浔阳老,塞草江花一例愁。

斗酒

森严酒令出奇筹,拇战纷哗未肯休。忽报降旗坛上竖,乘酣奏凯过糟邱。

照身镜

空中色相证瞿昙,看取狂奴故态憨。我自前身认明月,举杯一笑影成三。

附录一

劝和论(咸丰三年五月作)

北郭园记

汪韵舟少尉(昱)闽游诗草序

劝和论(咸丰三年五月作)

甚矣人心之变也!自分类始而其祸倡于匪徒,后遂燎原莫遏,玉石俱焚,虽正人君子亦受其牵制而或朋从之也。

夫人与禽各为一类,邪与正各为一类,此不可不分。乃同此血气,同此官骸,同为国家之良民,同为乡闾之善人,无分土,无分民,即子夏所言四海皆兄弟是也。况当共处一隅,揆诸出入相友之义,即古圣贤所谓同乡共井者也。在字义,友从两手,朋从两肉;是朋友如一身左右手,即吾身之肉也。今试执涂人而语之曰:『尔其自戕尔手!尔其自噬尔肉』!鲜不拂然而怒。何今分类至于此极耶?

顾分类之害甚于台湾;台属尤甚于淡之新艋。台为五方杂处,自林逆倡乱以来,有分为闽、粤焉,有分为漳、泉焉。闽、粤以其异省也,漳、泉以其异府也。然同自内府播迁而来,则同为台人而已。今以异省、异府若分畛域,王法在所必诛。矧更同为一府,而亦有秦越之异!是变本加厉,非奇而又奇者哉?夫人未有不亲其所亲,而能亲其所疏。同居一府,犹同室之兄弟至亲也,乃以同室而操戈,更安能由亲及疏,而亲隔府之漳人、亲隔省之粤人乎?

译转眼之间,这一生已经五十一年;筹办祭奠、斋供,更使人神情悲怆。此去你应当不会对黄泉之下有所遗憾,因为已经新近拜受太夫人的诰命。感叹衰老 百年光阴也不过一笑之间,我如今已经七十岁,还剩下三十年。惭愧自己对世间毫无补益,只能在书丛中做蛀虫。系腰观井,说起彭籛;如泥絮般的风流情怀,进入了参禅入定的年纪。不管风雨云气如何纷纷变幻,只要能够获得清闲无事,便如同神仙。感悟。富贵和功名难道都是前世注定的吗?一半由上天决定,一半靠人的作为。如今回想当年的事情,才觉得当初的预兆应验得如同神明。自我解嘲。功名何必计较输赢?黄粱一梦,似有若无。领会老庄齐物的道理,才知道这里面的劳苦与安逸总是相差悬殊。春日晴天盼雨。清明时节还没有细雨纷纷,半空中是谁让云彩从山洞里飘出来?只盼上天明日降雨,家家宰猪备酒,祭祀土地神。灯下即兴题诗。时光渐渐流逝,只能自我怜惜;一盏灯下独坐,倒喜欢借此逃离尘俗。老夫不懂炼丹术,能够换得清闲,也就算是神仙了。自我叹息。朋友们如今都像晨星一样稀少,而且两鬓斑白;回头看往昔,不过一转眼的工夫。看看当年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才知道人世间经历得实在太多。题《曼倩偷桃图》。蟠桃扎根仙界,果实累累,正是王母殿前结子的时节。不要说仙家能够辟谷,为什么东方朔还要说自己饥饿呢?岁星本来也是在人间行走的仙人,曾在阆苑前偷取蟠桃。三次往来不过一转眼,人间却已经过去九千年。戏赠鹤珊。寄身于潜园,天地显得宽广;在故乡度过岁月,悠然自得。使君莫非就是陶弘景?既喜爱山林,又喜爱做官。《消闲杂咏》二十五首。吴宫教战。无缘无故骑马盘旋,学着弯弓射箭,满地胭脂只换来一场空笑。回想当年偷取兵符、进入金帐的事情,魏妃依旧是女中英雄。战阵上的云气惨淡,使吴宫陷入昏暗;桃花散乱,鲜血飞溅,一片殷红。千百年来,马嵬坡的事情总是重演;美人又能拿英雄怎样呢!高渐离击筑。十年隐姓埋名,寄身于宋国佣人之中;刚刚解下行装,还没有出发,怒气已经冲天。为什么又在咸阳击筑,白白让暴露的魂魄使祖龙受惊?游子吟。漂泊江湖,壮志未酬;什么时候才能乘着小船挂帆归来?可怜深闺中的妻子屡屡因我伤心,每年秋风起时都寄来衣物。班妃团扇。在炎热的京城,看尽了团扇中人的身世;长信宫里寒冷,月光像白银。料想到了秋风萧瑟、令人肠断的日子,能够相互怜惜的只有竹夫人。忍受寒冷敲诗。南方烟雾瘴气和阴雨使江岸昏暗;梅花凋瘦殆尽,才明白往日的因缘。到底不知道风雪的艰苦,仍然骑着毛驴去寻找前身。砚台里的水结冰,寒气逼人;频频呵气暖笔,耸起吟诗的双肩,满身都是雪。怕冷的诗童私下说:可怜啊,做个诗人竟这样辛苦。避债台。人们纷纷到宫阙前叩门索取欠债的人;高高筑起危险的平台,也不避讳贫穷。可笑一旦做了天子便尊贵无比,最终的头衔却还排在钱神之下。饯别春天。在落花时节设宴送春,席间一片狼藉;燕子和黄莺,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寄语东君,一定要痛饮;即使喝尽十千钱的酒,也不要因贫穷而推辞最后一杯!龙王嫁女。一片笙歌从禹门传来,水族臣属和水神们护送着鱼车。将来若生下九个孩子,传说中的赑屃也真可以算是外孙了。鸿门宴。鸿门风急,剑光寒冷;炎汉的天命想要改变,却难以改变。活生生砍杀卯金刀刘氏,也不过是痴心妄想,徒然使碎裂的酒器激起冲冠怒发。酒与衣。把被子当作天、把大地当作席,醉卧在江岸;酒的世界另有天地,宽广无边。千载以来,知心的红友〔原文此处字形疑误〕,应当把绨袍赠给受寒的故人。典尽身上的金貂,害怕形影孤单;在炉边痛饮一场,便不知道寒冷。把晚年的居处营建在酒糟〔原文“糟印”疑有讹误〕旁,任春风披拂,衣袖也显得宽阔。广平赋梅。不知修了几世福气,才能得到这样的清闲;以铁石般的心肠陪伴玉色的梅花。身为宰相,头衔如同一品花;能够调和羹汤、写梅花赋的才士,声名重于人间。征讨边疆。十万貔貅直抵胡地;拔起军旗登坛,众人的意志坚定。俘获投降的胡王,正可期待以此报效国家;论功劳,也不羡慕勒石燕然。明妃出塞。万里胡地黄沙漫天,月色昏暗;琵琶声在玉门关前中断。解下玉环,羞于寄给征边的将领,只希望借此结下与君王来世的缘分。一曲乐声凄寒,弦在马上响起;凄风苦雨中,胡地的天空仿佛也在哭泣。出了宫还能见到君王一面,总胜过在阿房宫幽闭三十六年。元旦新门神到任。刚刚换了头衔,喜庆地迁任新职;长久在玉阙前佩带印绶。从此门前再没有鸡鸣狗盗之徒,劳烦你年年守好门锁和钥匙。旧剑。替我补叙原来掌管关中军事的事情;莫邪剑若不用,未免太过无聊。我牵衣想要手持三尺剑,斩杀这个安昌侯,以报答圣朝。一纸炉。用纸燃烧,巧妙地制作出高高的银铛;在纯青的火焰中煮着松涛般的茶声。趋附权势终究容易化为灰烬,费心抽薪止沸也只是徒劳。这一去不必再劳烦扫叶;把锅排列在松树下,面对高悬的夕阳。可怜世上的人情淡薄,竟在冰炭交杂的处境中热闹地折腾了一场。征边将。万里边疆风寒,夜里枕着兵器而眠;为了君王收拾旧日山河。封侯难道是读书人的福分吗〔原文“儒去福”有疑误〕?惭愧地面对胡地风沙奏响凯歌。琵琶。大小琴珠像落在指头上;忽然雷声般的乐音环绕四根弦,奏出秋意。明妃离去以后,浔阳也渐渐衰老;塞上的草和江边的花,同样充满愁意。斗酒。严整的酒令想出奇妙的筹码;猜拳声纷纷喧闹,始终不肯停下。忽然报告说投降的旗帜已经在坛上竖起,趁着酒兴奏着凯歌越过酒糟丘。照身镜。空中的色相可以印证瞿昙佛法;看看这个狂奴,仍旧是一副憨态。我认定自己的前身就是明月,举杯一笑,影子便成了三个。附录一。《劝和论》(咸丰三年五月作)。《北郭园记》。《汪韵舟少尉(昱)闽游诗草序》。《劝和论》(咸丰三年五月作)。人心的变化实在太厉害了!自从分类别开始,灾祸便由匪徒首先挑起,后来终于像燎原之火一样无法遏止,玉石一同烧毁;即使正人君子也受到牵制,有时还跟着结党。人和禽兽各自属于一类,邪与正也各自属于一类,这一点不能不分清。然而大家同样有血气,同样具备人的身体,同样是国家的良民,同样是乡里的善人;不分土地,不分百姓,正如子夏所说的“四海之内都是兄弟”。何况如今共同居住在一隅,按照出入相互友爱的道理,正是古代圣贤所说的同乡共井。就字义说,“友”字从两只手,“朋”字从两块肉;可见朋友就像一身的左右手,也就是自己身上的肉。现在试着拉住一个路人,对他说:“你竟然自己砍伤自己的手!你竟然自己吞食自己的肉!”很少有人不会勃然大怒。如今为什么分类竟到了这种地步呢?可是分类造成的祸害,在台湾已经很严重,在淡水所属地区尤其严重,在新庄、艋舺又最为厉害。台湾本来是五方杂居之地,自从林逆倡乱以来,有人分闽、粤,有人分漳、泉。闽、粤是因为属于不同省,漳、泉是因为属于不同府。然而大家同样都是从内地迁徙而来,也不过同是台湾人罢了。如今把不同省、不同府看成彼此有界限,按王法是必定要诛罚的。何况同属一府,竟也有如秦越般的分别!这不是变本加厉,奇怪之中又加上奇怪吗?人没有不亲近自己所亲近的人,却能够亲近自己所疏远的人。同在一府,尚且如同一室之内的亲兄弟,如今竟在同一室内操戈相向,又怎能由亲及疏,去亲近隔府的漳人、隔省的粤人呢?

淡属素敦古处,新、艋尤为菁华所聚之区。游斯土者,啧啧称羡。自分类兴而元气剥削殆尽,未有如去年之甚也。干戈之祸愈烈,村市半成邱墟。问为漳、泉而至此乎?无有也。问为闽、粤而至此乎?无有也。盖孽由自作,衅起阋墙,大抵在非漳泉、非闽粤间耳。

自来物穷必变,惨极知悔,天地有好生之德,人心无不转之时。予生长是邦,自念士为四民之首,不能与在事诸公竭诚化导、力挽而更张之,滋愧实甚。愿今以后,父诫其子、兄告其弟,各革面、各洗心,勿怀夙忿,勿蹈前愆,既亲其所亲,亦亲其所疏,一体同仁,斯内患不生、外祸不至,漳泉、闽粤之气习默消于无形。譬如人身血脉,节节相通,自无他病;数年以后,仍成乐土,岂不休哉!

北郭园记

凡境由于天造者,其施功也易为力;而其由于人造者,非穷缔构之能、极心思之巧,无由化平淡为新奇,此事之所以难而功之所以倍也。

堑城背山面海,自东而南而北,层峦迭巘,高出云霄,当有名胜之区,足以供游览而资栖息。然距城较远,且径险林深,彝兽丛处,仅为樵猎往来之地。

余自假养归田,屈指至今,已十余载。自顾樗栎散材,无复出山之志。窃效古人买山归隐,以乐残年;乃此愿莫偿,求一胜地而不可得。

庚戌,适邻翁有负郭之田与余居相近,因购之为卜筑计。而次子如梁亦不惜厚赀,匠心独运,构材鸠工,前后凡三、四层,堂庑十数间,凿池通水,积石为山,楼亭花木,灿然毕备;不数月而成巨观,可云胜矣!

嗟夫!以邻翁艰难创置,至其子孙不能有,乃为我有,而次子复藉此区区,相其阴阳,因其形势,欲极一时之盛。夫亦知前事之废兴,即为后事之龟鉴者乎?余既爽然喜,复惕然忧。顾今已老矣,无能为好山好水之游,而朝夕此地,亦足以杖履逍遥;仰而观山,俯而听泉,寻花看竹,闻鸟观鱼,岂不快哉!至于盛衰之道,祗听后人之自致,非予敢知也。爰额之曰「北郭园」,盖因其地以名之。而诸山拱峙,翠若列屏,又与李太白「青山横北郭」句相吻合也。是为记。

汪韵舟少尉(昱)闽游诗草序

诗之为言志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故虽游眺所及、歌吟互答,若属绪余之事,而其温厚和平,未尝不本原于学问,兼通于治术;古人所谓登高能赋可为大夫者此也。

汪韵舟先生以辛卯(道光十一年)东调来台,为淡厅尉,与余交最久、知最深,每于公余谒其丰采,聆其议论,援古证今,了如指掌,盖吏而儒也。乙未(道光十五年),余赴选入都。越四载,复乞养假旋,先生尚任斯土。余方惜其一官濡滞,而又幸天假之缘,俾得重承謦欬也。

先生既见闻淹博,而器识复深沉,判牍如流。所莅之区,卓有循声,长官咸嘉赖之。顾性耽吟,簿书之暇,啸歌自得,升斗微资,弗计也。辛丑(道光二十四年)春,钞拾各稿相示。余受而读之,觉其旨深而味长,其志和而音雅。其为语也,巧不入纤,朴不蹈俗。盖以生长名门,得力于父兄师友,方期大展生平之志,乃不得已而幕游山左,继而薄宦闽南,虽足迹所至,屡见重于当途,终怅怅然自以为非本来之面目。读「闽游诗草」,愈见先生不独吏而儒,亦且尉而仙也。

夫太上立德,次立功,次立言。先生之发言为诗,其志岂仅立言已哉!然先生之学,已于诗而见之,其必传也夫复奚疑。

附录二

皇清赐同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晋封通奉大夫恩给二品封 典加四品衔赏戴花翎礼部铸印局员外郎祉亭郑君墓志铭

北郭园全集序一

北郭园全集序二

北郭园文钞序

皇清赐同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晋封通奉大夫恩给二品封典加四品衔赏戴花翎礼部铸印局员外郎祉亭郑君墓志铭

道光癸卯(二十三年),予权噶玛兰厅事;取道淡北,获识郑君祉亭。嗣两摄淡篆,交益笃。戊午(咸丰八年),复檄赴筹军饷,而君已先数月归道山矣。嗣君如梁捧状泣述遗命,以君易箦之夕曰:『志吾墓者,非朱某不能』。予自维风尘抗走所资,藉良友匡勷无出君右;矧其文章、政绩、行谊,卓有可传,安敢以不文辞?

君讳用锡,字在中,祉亭其号也。籍同安之李洋乡。先世由漳迁金门。至父乡贤公东渡,遂家于淡。少顈异,能读父书,淹贯经史百家,尤精于易,言理而不言数,尝采各说着「钦定周易折中衍义」一书,凡数十万言。性好吟咏,不释卷。主明志讲席前后八年,汲引后进多闻人。课日每自拟文诗为诸生式,试隙一秉至公。复制折卷以书法授来学者。先是淡学隶彰化,未设学校,君请大府,以彰学司训分驻之。淡自开辟,志乘无书,君集弟友纂稿藏为后法,俾典章文物昭昭可考,为功独伟。

译淡水一带向来敦厚守古,新庄、艋舺尤其是精华荟萃的地方。到这里游览的人,无不啧啧称羡。自从分类风气兴起,元气几乎被剥削殆尽,还没有像去年这样严重的。战争的祸患越来越猛烈,村庄和市镇有一半变成了废墟。问是因为漳、泉才到了这个地步吗?不是。问是因为闽、粤才到了这个地步吗?也不是。大概祸根是自己造成的,争端是兄弟内讧引起的,大都发生在所谓非漳泉、非闽粤的彼此争斗之间。自古以来,事物到了穷极就一定会改变,惨烈到了极点便知道悔悟。天地有好生之德,人心也没有永不转变的时候。我生长在这个地方,想到读书人居四民之首,却不能同在任的诸位竭尽诚意去教化引导、努力挽救并革新这种局面,实在非常惭愧。希望从今以后,父亲告诫儿子,哥哥劝告弟弟,各自改过自新、洗心革面,不要怀有旧日的怨恨,不要重蹈以前的过错;既亲爱自己所亲爱的人,也亲爱自己所疏远的人,一体同仁。这样,内部的祸患不会发生,外来的灾祸不会到来,漳泉、闽粤之间的习气也会悄然消失于无形。譬如人体的血脉,节节相通,自然不会有别的疾病;几年以后,仍然会成为安乐之地,岂不是美好的吗!《北郭园记》。凡是由天地自然造成的景物,营造起来比较容易;而由人力造成的景物,若没有穷尽构筑的能力、用尽心思的巧妙,就无法把平淡化为新奇。这正是事情困难、功力加倍的原因。堑城背靠山、面向海,从东到南再到北,层层山峦重重峰岭高耸入云,本应有足以供人游览、又适宜居住休息的名胜之区。然而那里距离城池较远,道路险峻、树林深密,野兽聚集,只是樵夫和猎人往来的地方。我自从以养亲为由告假归田,屈指算来到今天,已经十多年了。自顾如樗木栎材一般,是无用的散材,再没有出山做官的志向。私下仿效古人买山归隐,想以此享乐余年;可是这个愿望没有实现,想找一处胜地也不可得。庚戌年,恰好邻翁有一片靠近城郭的田地,离我的住所很近,于是我买下它,打算选择此地营建居所。我的次子如梁也不惜花费重金,独出心裁,筹集材料、招募工匠,前后共建三四层,厅堂廊屋十几间,又挖池引水,堆石成山,楼台亭榭、花草树木灿然齐备;不到几个月便造成宏大的景观,可以说是胜地了!唉!邻翁艰难创置的产业,到了他的子孙手中却不能保有,反而归我所有;我的次子又借这小小的地方,观察其阴阳方位,顺应它的地势,想把一时的盛况做到极致。他难道不知道前人事业的兴废,正可以作为后人的借鉴吗?我既感到豁然欣喜,又警惕而忧虑。不过我如今已经老了,不能再去游览名山胜水,而早晚在这里居住,也足以拄杖漫步、逍遥自在;抬头观山,低头听泉,寻花看竹,听鸟观鱼,难道不快乐吗?至于盛衰兴废的道理,只能听凭后人自己造成,我不敢预知。于是题名为“北郭园”,是根据它所在的地方来命名;而且群山环绕耸立,青翠如排列的屏风,又与李太白“青山横北郭”一句相吻合。这就是记。《汪韵舟少尉(昱)闽游诗草序》。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志向藏在心中,发之于言语便成为诗。所以即使是游览观赏所见、彼此唱和吟咏,似乎只是余事,它们的温厚和平,也未尝不是根源于学问,并且兼通治理政事的道理;古人所说登高能够作赋,便可以做大夫,说的就是这个。汪韵舟先生在辛卯年(道光十一年)由内地东调来台,任淡厅尉,与我交往最久、相知最深。我常在公务之余拜访他,瞻仰他的风采,聆听他的议论;他援引古事证明今事,明白得如同指掌,真是一个儒者出身的官吏。乙未年(道光十五年),我赴选入京。过了四年,我又请求养亲假回乡,先生仍然任职于此地。我一方面惋惜他长期滞留在一个官职上,另一方面又庆幸上天给了这样的机缘,使我能够再次聆听他的教诲。先生见闻广博,器量见识又深沉,处理公文判牍像流水一样迅速。他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显著的循良声誉,长官们全都称许并依赖他。只是他天性喜爱吟诗,在处理文书的空闲时间里放声吟咏,自得其乐,对微薄的俸禄并不计较。辛丑年(道光二十四年)春天,他抄录收集各篇稿子给我看。我读后觉得其中旨趣深厚而意味悠长,志意和平而声调雅正。他写文章,巧妙却不流于纤细,质朴却不陷于庸俗。他生长于名门,得力于父兄师友,本来正期待充分施展平生的志向,却不得已游幕于山左,后来又在闽南做小官;虽然所到之处屡屡得到当权者看重,最终仍怅然自失,认为那不是自己本来的面目。读了《闽游诗草》,更加看出先生不只是儒者出身的官吏,也还是一位具有仙风的县尉。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言。先生发言而成诗,他的志向难道仅仅是立言吗?不过先生的学问已经在诗中显现出来了,他的作品一定能够流传,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附录二。大清赐同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晋封通奉大夫、恩给二品封典、加四品衔、赏戴花翎、礼部铸印局员外郎祉亭郑君墓志铭。《北郭园全集序一》。《北郭园全集序二》。《北郭园文钞序》。大清赐同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晋封通奉大夫、恩给二品封典、加四品衔、赏戴花翎、礼部铸印局员外郎祉亭郑君墓志铭。道光癸卯年(二十三年),我代理噶玛兰厅事务;取道淡北时,得以认识郑祉亭先生。后来两次代理淡水厅官职,我们的交情更加深厚。戊午年(咸丰八年),我又奉檄前往筹办军饷,可是先生已经在几个月前去世了。后来先生的儿子如梁捧着讣状哭着叙述遗命说:“给我撰写墓志的人,除了朱某没有别人。”我自己想到在尘世中奔走谋事,所凭借的良友匡助,没有谁比得上先生;何况他的文章、政绩、品行都卓然可传,我怎敢以自己文才不足为辞推却呢?先生名用锡,字在中,祉亭是他的号。祖籍同安李洋乡。先世从漳州迁到金门,到了父亲乡贤公渡海东来,于是定居淡水。先生年少时聪颖奇异,能够阅读父亲的藏书,广泛通晓经史百家,尤其精通《易经》;讲论义理而不谈象数,曾采集各家学说,著成《钦定周易折中衍义》一书,共有数十万字。他天性喜爱吟咏,手不释卷。主持明志书院讲席前后八年,提携后进,培养了许多有声望的人。每到课试之日,他常亲自拟写文章和诗作,作为诸生的范文;考试间隙也总是秉持至公之心。还复制优秀试卷,以书法传授给前来求学的人。此前淡水学政隶属于彰化,尚未设立学校,先生请示大府,将彰化学政司训分驻淡水。淡水开辟以来,地方志书一直没有记载,先生便召集门生朋友编纂稿本,保存下来作为后世的准则,使典章文物都有明确可靠的考察依据,这项功劳尤其伟大。

君年二十三补弟子员。由廪膳生举嘉庆戊寅(二十三年)省闱,为予同谱。道光癸未(三年)成进士;开淡一百余年,通籍自君始。遂以大令起家。时年伯乡贤公及太夫人尚在,归省之。适制军孙文靖公莅台,君请详建堑城;既蒇事,上其督造功,叙同知衔。捐输出力,复改京秩。丁外艰,服阕,甲午(道光十四年)入都供职,签分兵部武选司行走。乡人有谒选者,私宅未尝接见。乙未(道光十五年),补授礼部铸印局员外郎,兼仪制司事务;凡遇郊坛祭祀,烈日、严霜,不辞劳瘁,必恪恭趋伺,首先至焉。精勤称职,长官嘉之。太夫人邮书,每诫国事为重,勿以家念。乃违晨昏者三载,孺慕益切。丁酉(道光十七年)春,乞养旋里,侍余仍嗜学不倦。遇扞卫桑梓事尤力。壬寅(道光二十二年),洋船扰大安口,措粮率自募勇赴援,生擒洋人白者一、黑者三。事闻,赏花翎。土地公港复获草鸟洋匪,奖加四品衔。乙己(道光二十五年),奉母事毕,以禄不逮养,不复还朝。咸丰甲寅(四年),旨令在籍同进士施琼芳等协办团练劝捐事务,兼以倡运津米,恩给二品封,为一时旷典。

君孝友慈惠,尤人所难。尝建祖祠二,禋祀必虔。为太夫人寿,则捐榖三千赡父党母党之贫乏者,以祝大年。淡南北漳、泉、粤各庄分类成习,君着劝和论勒石后垄,复躬诣慰解。咸丰三年,晋、南、惠三邑人与同安人约期互斗,君籍同安,乃移驻三邑人李某家,以示无他意,变遂止,全活者多。间如建学宫、修桥渡、赈饥寒、恤孤寡,一视同仁,施棺施药,俱能善继父志,数十年不辍;乡人咸称道之。顾处世谦和而治家独严,所编家规,子孙至今恪守,犹榜于门焉。晚筑北郭园以自娱,著述日富,凡诗文若干卷待梓。病之日,里人皇皇称祷。洎病革,道路哭失声。

君卒于咸丰八年二月七日寅时,距生于乾隆五十三年五月七日卯时,享年七十有一。配陈氏,知县士珍公女,先卒。簉室洪氏。子三:长如松,道光丁酉(十七年)优贡、丙午(二十六年)举人;员外郎衔内阁中书,捐升主事。次如梁,候选同知;陈夫人出。三如材,庶也。女二:长适连江县教谕郭公成金四子廷理,庠生。次适詹事府主簿陈公维菁长子鹭升,翰林院待诏。孙九:景南,庠生;自南、宣南,如松出;图南、比南、安南、绥南、雅南、植南,如梁出。女孙六,择对皆名门。以咸丰己未年(九年)葬于香山之麓,后改葬堑南关外竹仔坑乡,穴坐已向亥,兼巽干分金丁巳丁亥。铭曰:文星在东,开先南宫。枢部筮仕,仪曹趋公。挂冠归田,乃近孝衷。根抵六艺,发为事功。泰山北斗,景挹高风。佳城郁郁,千秋崇封。

赐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噶玛兰厅通判淡水厅同知台湾府知府即补道前翰林院庶吉士年愚弟朱材哲顿首拜撰。

北郭园全集序一

道光癸未(三年),礼部贡士,吾闽通籍者十三人;祉亭郑公与其选,余亦忝附骥焉。

公籍隶台湾淡水,台湾土著之登甲科老自公始。当时春明握手,往来数相见。未几,公归省侍,余在京邸,彼此遂暌隔。及甲午、乙未(道光十四、五年)间,公以部郎进京供职,适余奉讳旋里。余服阕再至京,公又已请养归。浮踪相左,常以不获多聚首为恨。咸丰三年,余自粤归。维时疆事多警,闻公在本籍办团筹饷,保障有功,心窃向往之;而远隔重洋,竟无从相见也。今则距公殁十有六年矣,其次君稼田观察奉公「北郭园全集」,邮寄杨雪沧侍读转达,属序于余;受而读之。

诗钞多归田后所作,抒写性真,不甚事雕饰。杂文无多,而劝和论一作,助宣教化,特有裨风俗。制艺则酝酿深厚,有国初诸大家风力,与试帖若干首,大半课余草也。凡各册,雪沧侍读皆有弁言;制艺又经梁礼堂吏部论定。品评备矣,无俟再赘。

独念公早岁淡于荣禄,笃于行,邃于学,既而力于王事,懋其勋绩,以承宠荣于朝,卓然为海东硕望,楷模一乡。公之著作,自有可传者在,岂以余言为轻重。而稼田顾卷卷属余者,则以五十年前大罗旧侣,谊托金兰,人唯求旧,意良厚也。今读公之集,回忆曩昔,亲承謦欬,恍昨日事。因慨念十数年来同谱凋谢,如飘风坠雨之相续;不但吾闽十三人唯余仅存,即访当日同榜二百四十人之散居海内者,屈指亦复寥寥,殊不胜暮景晨星之感!而如公行纯业盛,其传也无疑焉。稼田观察善继先志,尤堪钦敬,爰书数语以归之。

同治十二年二月,同年愚弟林士传序于榕城乌麓山馆,时年七十有三。

北郭园全集序二

译先生二十三岁补为弟子员。由廪膳生考中嘉庆戊寅年(二十三年)省试,与我同榜。道光癸未年(三年)考中进士;淡水开辟一百多年,取得出身、列入仕籍的人从先生开始。于是凭借大县令的官职起家。当时年伯乡贤公和太夫人都还在,他便回乡省亲。恰逢制军孙文靖公到台湾,先生请求详细筹建堑城;事情完成后,上奏报告他督造的功劳,朝廷叙授同知衔。他捐资出力,后来又改授京官。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甲午年(道光十四年)入京供职,签分兵部武选司行走。乡里有人来求选官,他在私宅从不接见。乙未年(道光十五年),补授礼部铸印局员外郎,兼办仪制司事务;每逢郊坛祭祀,无论烈日还是严霜,都不辞劳苦,必定恭敬地快步前往侍奉,而且总是最先到达。他精勤称职,长官称赞他。太夫人寄信来,常常告诫他以国事为重,不要因思念家人而分心。于是三年不能早晚侍奉母亲,对母亲的孺慕之情更加深切。丁酉年(道光十七年)春天,他请求养亲,回到故里;侍奉母亲之余,仍然嗜学不倦。遇到保卫乡梓的事情,尤其尽力。壬寅年(道光二十二年),洋船侵扰大安口,他筹集粮食,亲自招募壮勇前往援助,生擒洋人白人一名、黑人三名。事情上报后,朝廷赏赐花翎。土地公港又擒获草鸟洋匪,奖赏并加四品衔。乙巳年(道光二十五年),奉养老母的事情办完后,因为俸禄不足以奉养母亲,便不再回朝。咸丰甲寅年(四年),朝廷下旨令在籍同进士施琼芳等人协助办理团练、劝捐事务,并兼办倡导运输津米之事,恩赐二品封典,这是当时少有的典礼。先生孝顺友爱,慈善惠人,尤其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他曾经修建两座祖祠,祭祀时必定虔诚。为太夫人祝寿时,捐出谷物三千,供养父族和母族中贫困的人,以此祝愿母亲长寿。淡水南北的漳、泉、粤各庄把分类结党渐渐变成习惯,先生撰写《劝和论》刻在石碑上,立于后垄;又亲自前往劝慰调解。咸丰三年,晋江、南安、惠安三县人与同安人约定日期互相械斗,先生本籍同安,便迁住到三邑人李某家中,以表示自己没有偏私,事变于是停止,许多人得以保全生命。有时遇到兴建学宫、修桥渡、赈济饥寒、抚恤孤寡等事,他一视同仁,施舍棺木、药物,都能够很好地继承父亲的志愿,几十年不曾停止,乡人全都称颂他。他处世谦和,但治家却特别严格;所编家规,子孙至今仍恭敬遵守,门上还张榜悬示。晚年修筑北郭园来自娱,著述日益丰富,诗文共有若干卷等待刊刻。病重之日,乡里人惶惶不安,纷纷为他祈祷;等到病势危急,道路上的人都哭得失声。先生卒于咸丰八年二月七日寅时,生于乾隆五十三年五月七日卯时,享年七十一岁。正妻陈氏,是知县士珍公的女儿,先于先生去世。妾室洪氏。儿子三人:长子如松,道光丁酉年(十七年)为优贡,丙午年(二十六年)中举人;有员外郎衔,任内阁中书,捐资升任主事。次子如梁,候选同知,是陈夫人所生。三子如材,是庶出。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连江县教谕郭公成金的第四子廷理,廷理为庠生;次女嫁给詹事府主簿陈公维菁的长子鹭升,鹭升任翰林院待诏。孙子九人:景南是庠生;自南、宣南是如松所生;图南、比南、安南、绥南、雅南、植南是如梁所生。孙女六人,所选婚配都出自名门。咸丰己未年(九年)葬于香山山麓,后来改葬于堑南关外竹仔坑乡,墓穴坐巳向亥,兼巽干分金丁巳丁亥。铭文说:文星位于东方,开创南宫科第。进入枢密部门任职,赴仪曹办理公务。辞官归田,才接近孝亲的本心。根基在六艺,施展出来成为事业功绩。声望如泰山北斗,后人景仰其高尚风范。佳城草木郁郁,千秋万代受到尊崇。赐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噶玛兰厅通判、淡水厅同知、台湾府知府、即补道、前翰林院庶吉士、年愚弟朱材哲顿首拜撰。《北郭园全集序一》。道光癸未年(三年),礼部贡士中,我们福建取得仕籍的共有十三人;祉亭郑公也在其中,我也有幸依附其后。郑公籍贯属于台湾淡水,台湾土著中考中甲科、取得进士出身的人从郑公开始。当时在春明门握手相识,往来见面过几次。不久,郑公回乡省亲,我留在京城,彼此便隔绝了。到了甲午、乙未年间(道光十四、十五年),郑公以部郎身份进京供职,恰好我因父母丧服回到故乡。我服丧期满后再次进京,郑公又已经请求养亲回乡。行踪屡屡错过,常常遗憾不能多聚相处。咸丰三年,我从广东回来。当时边疆事务多有警报,听说郑公在本籍办理团练、筹集军饷,保卫地方有功,心中暗自仰慕;可是隔着遥远的海洋,终究无法相见。如今距离郑公去世已经十六年了,他的次子稼田观察捧着郑公的《北郭园全集》寄来,通过杨雪沧侍读转达,嘱托我作序;我接受后读了这些作品。诗钞大多是归田以后所作,抒写性情真实,不太讲究雕琢修饰。杂文不多,但《劝和论》一篇能够帮助宣扬教化,对改善风俗尤其有益。制艺文章则酝酿深厚,具有清初诸大家的气势;试帖诗若干首,大半也是课余草稿。各册书稿,雪沧侍读都写有序言;制艺文章又经过梁礼堂吏部评论定次。品评已经完备,无须我再赘述。只是想到郑公早年淡泊荣禄,专心修养品行,学问深厚;后来又尽力办理王事,努力建立功绩,以承受朝廷的宠荣,卓然成为海东的硕望、全乡的楷模。郑公的著作,自然有可以流传的价值,哪里会因我的话而增减轻重?而稼田却再三请我作序,是因为我们是五十年前大罗时期的旧友,情谊托付如同金兰;人总是念旧,他的心意实在深厚。如今读郑公的文集,回忆往昔,仿佛亲自聆听他的教诲,恍如昨日之事。于是感慨十几年来同榜之人接连凋零,如风吹落花、雨打残叶相继飘落;不但我们福建十三人中只剩我一人,即使查访当年同榜的二百四十人、如今散居海内的同年,屈指一数也已寥寥无几,实在禁不住产生暮景晨星般的感慨!但像郑公这样品行纯正、功业盛大的人,他的名声一定能够流传。稼田观察善于继承先人的志业,更加值得钦佩敬重,所以写下几句话归还给他。同治十二年二月,同年愚弟林士传在榕城乌麓山馆作序,当时七十三岁。《北郭园全集序二》。

郑祉亭先生殁十有二年矣。嗣君稼田观察捧其遗稿泣告曰:『此先大夫数十年心血也,将谋付剞劂氏;乃人事蹉跎,家庭多难,自亡兄荫坡、犹子小坡相继凋谢,予既困于生计,而诸雏复未长立,深虑遗佚,今编次之役敢请焉』。予受而读之。窃叹老成典型于兹未坠,况习闻先生之嘉言懿行,啧啧闾里;而稼田善继先志,独能拳拳弗失,予奚敢辞。时庚午(同治九年)五月也。予甫纂淡水厅志,簿书丛集,几欲以一身了十人之事,寝馈不遑,日点窜者将及万言,求一暇晷而不可得。稼田延寓于北郭园,晨夕过从,相与搜求遗事,皆有本之言。独惜开淡至今百四十年,著述阙如,后学无模范。先生通籍为此邦第一人,其诗文、制艺、试帖,炳炳具在焉。文献攸关,更不容缓。迨九月厅志告成,遂踵而编次之得十卷。

先生与予寄籍,一磺溪,一榕郡,然同温陵产也。今幸获交稼田,相依日笃。而一门之内,食指千计,黄童白叟,咸蔼然可亲,恂恂有儒素风。益叹先生遗泽未艾,不其山下书带及见于今也!予以海外羁人,得此邂逅,殆文字因缘有夙契欤?嗟夫!海天豪翰,所沾匄来者厥功匪浅,先生斯集既开壖北之先声,后有作者,其亦闻风而奋然起矣!

同治九年十一月,乡愚侄杨浚雪沧氏倚装书于堑城北郭园之试笔寓庐。

北郭园文钞序

祉亭先生文多散佚,此五篇乃稼田观察从丛藁中检以相示。劝和论一作,已刊石于后垄乡,一时传诵,虽密菁村氓,几于家有拓本。十余年来,渐移默化,其消弭之功岂浅鲜哉!

夫文字有关世道;三不朽中,立言居其一也。傥于人心有所裨益,即此数章,而先正之典型具在,亦何必多云。

同治九年九月,乡愚侄杨浚雪沧氏谨序于堑城北郭园之试笔寓庐。

译郑祉亭先生去世已经十二年了。他的后嗣稼田观察捧着遗稿哭着告诉我说:“这是先父几十年的心血,正打算交给刻书人刊刻;但人事蹉跎,家庭又多灾难,自从亡兄荫坡、侄子小坡相继去世以来,我已经困于生计,几个孩子又没有长大成人,深怕遗稿散失。如今编次整理的事情,冒昧请您帮忙。”我接受遗稿读了起来,私下感叹老成典范至今还没有失传;何况我早就听闻先生的嘉言懿行,乡里人也啧啧称道,而稼田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独自恭敬勤勉地不使它失坠,我哪里敢推辞?当时是庚午年(同治九年)五月。我刚刚编纂完《淡水厅志》,文书公务堆积如山,几乎想凭一人完成十个人的工作,连睡觉吃饭都没有空闲,每天修改的文字将近一万字,想求得一点空闲时间也不可得。稼田请我寄居北郭园,早晚往来,我们一起搜求先生的遗事,所得都是真实有根据的言论。只是可惜淡水开辟至今一百四十年,著述一直缺少,后学没有可以效法的榜样。先生取得仕籍,是此地第一人,他的诗文、制艺、试帖都明明白白地保存着。关系到地方文献,更不能拖延。到了九月,厅志编成,于是接着编排整理,得到十卷。先生与我分别寄籍于一磺溪、一榕郡,但同样都是温陵人。如今有幸结交稼田,彼此依靠,情谊一天比一天深厚。而郑家一门之内,家口多达千人,男女老幼都和蔼可亲,恭谨有礼,具有儒者的朴素风气。由此更加感叹先生留下的恩泽还没有衰竭,难道不是山下书带草至今仍能看见吗!我这个羁留海外的人,能够得到这样的偶然相逢,难道不是文字结缘,早有契合吗?唉!海外的豪迈文章,能够受到先生恩泽的人,其功劳实在不浅;先生这部文集既然为壖北开创了先声,后来有志于写作的人,也会听到这种风气而奋然兴起吧!同治九年十一月,乡愚侄杨浚雪沧氏在堑城北郭园的试笔寓庐中,倚着行装撰写此文。《北郭园文钞序》祉亭先生的文章大多散失了,这五篇是稼田观察从丛稿中检出后拿来给我看的。《劝和论》这一篇,已经刻在后垄乡的石碑上,一时广为传诵;即使是“密菁”村的百姓,也几乎家家都有拓本。十多年来,风气逐渐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它在消除祸乱方面的功效,难道还算微薄吗!文字本来就关系到社会风尚和世道人心;“三不朽”之中,著立言说便是其中之一。假如文字对人心有所裨益,那么仅凭这几篇文章,前代贤人的典范也已经完整地保存于其中了,又何必多说呢。同治九年九月,乡愚侄杨浚雪沧氏谨慎地在堑城北郭园的试笔寓庐中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