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古体

译我来寻找讲经院，僧人于是带我到看经的地方。疏云遮蔽清凉的天空，竹色映衬之下天色更加昏暮。走入深处，鸟儿受惊而喧鸣；回旋的风吹落高树上的叶子。欣喜地遇到方外友人，于是尽情享受林中的趣味。瞻望吟咏，流连徘徊，偶然忘记了离去还是留下。题虞山人家南轩。荣华名声是众人所仰慕的，隐居的乐趣却很少有人知晓。君子如果明白这个道理，精神自然会怡然自得。您学习美好的德行，远远离开尘世。高轩建成新屋，幽深宁静，怀抱着林木与池水。高荷已经繁茂，密竹更加曲折绵延。灵禽傍晚飞落洲渚，清凉的风早晨吹动水面。佳肴美酒摆在座前，谈笑宴饮没有停止的时候。驱除喧嚣确实形成美境，用来取乐难道不合宜吗？来此只因触动情怀，寄托的清爽之意永远在这里。陪潘右丞宴集。轻风吹来，天气转暖；新暖之中疏云酿出微晴。幸而赶上这美好时节，宴饮欢聚承接嘉会。席间花朵才开始开放，杏花谷中还未听见黄莺。杯中的情意没有尽头，便又在堂前楹柱旁停留。八月十五夜，在王扩相川别业饮酒，押“动”字。风势高劲，海上云气收尽；月亮升起，天空空旷。今夜寒暖适宜，和诸位同君共同欢乐。胜伯深深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长久地相互契合饮酒。露水容易使人痛寒，萤火因寒冷而不再飞动，水鸟夜里停宿。山精都各自潜藏起来，银蟾忽然飞动。广寒宫中的桂树亭亭玉立，不知是哪一年种下的？我想问嫦娥，可是没有办法驾驭素鸾前往。佳节屡次更替，壮心长久地感到郁闷。人生并没有成仙的骨相，有欢乐就应当尽情享受。可惜没有桓伊的笛子，不能为你吹奏三弄。喜爱方、张二位山人来访。我心中积蓄着深沉的情怀，郁郁寡欢。打开书卷便追怀往事，面对景物又悲叹今时。幸亏有这两三位朋友，携手远道来寻访我。看着耕作，走过南亩，远望的视野超过了前面的树林。草木绽放美丽的色彩，禽鸟相互应和鸣唱。虽然没有珍贵的菜肴，清酒姑且可以斟饮。哪里只是谈笑而已，也还可以赏玩书籍和琴曲。冷然如郢中之曲，婉转如洛下之吟。若没有这场美好宴会，离群索居实在难以承受。怀念阳山射渎徐隐君行正。繁星照丽着遥远的银河，薄露降在秋日长空。抬头看南飞的鸟，拘束的身躯不禁叹息。心中郁结而耿耿难平，悲伤地承受长久的贫困。不断想念故旧，何况还是同宗亲人。想要共享欢乐终究没有办法，遗憾离别却另有缘由。托身栖居在北山之外，绝迹于东江渡口。青琴徒然屡屡弹奏，阳春白雪也少有人听。空自带着兰花与宝贝，又有谁替我把深情送达？哀悼故枢密西夏迈公。迈公是西夏的英杰，声价足以重过双璧。珙在早年便气概刚健爽朗，已经显露出头角峥嵘。读书敏于前代贤哲，下笔摆脱荒疏粗陋。曾登鳌头，取得奇异的捷报，奏书上达，受到天赐的恩宠。起初任录事，后来主持政务，从不畏惧繁冗。德望使岛上百姓归服，威势使苗獠屈服。唯恐奸邪沿袭旧有轨迹，岂肯任由坏人肆意妄行？粤地洞蛮失去调驭，盗贼像猬毛般纷纷而起。当时迈公掌管团练，士卒前来如泉水涌出。他储备人才，不论大小，哪里还会计较梁木与椽栱？军饷登记百姓以供给，车辆再三运输。并非依靠威力强加，而是平日素有崇高声望。大旗树立起高尚义理，所指向之处无不震慑。安抚牧溪的变乱，很快便平息；暨阳的喧扰也随之消除。百姓的土地很快收复，敌人归降；大家争相拥戴他，使东州成为百越之冠。依仗迈公如丘山般厚重，只是世间缺少大将之才。如今看见儒者也有勇力，两府的贤能之士如鹗鸟交相飞起。升迁调转的檄文屡屡捧到手中，谁知道奸臣暗中结党，三番五次进谗？仓皇之间，朱亥的铁椎袭来，灾祸降临，来不及回转。上天将要使群丑昌盛，竟毁坏了这座坚固的长城。一军失去光彩，百姓全都顿足哭泣。幸而您的儿子得以存活，我拭目等待他成为茂盛的后代。姓名徒然留在竹帛上，功勋事业只能托付给丘陇。会稽山高耸，碑石立在孤坟旁。英烈的风采朝夕振起，孤傲的松柏环拱墓丘。我来凭吊遗留的功烈，眼泪流下，再也无法阻挡。喜爱潘牧、胡布来访。麦子成熟的时节，野外气候和暖；黄莺啼鸣时绿荫幽静，残红坠落，仍有飞花挂在枝头。鸟鸣彼此相和又共同欢悦，承接竹林贤士的情怀，畅快地吟咏兰亭。帘上看湘云，琴中听郢雪。偶然来到这偏远之地居住，尘世事务也因此暂时屏退。经过荷叶浦。水波粼粼，春水融融；淡淡烟霭在午后消散。不见唱歌的人，空自来到荷叶浦。无处寄托相思，只好停船采摘芳香的杜若。题铜坞后山石。山中游兴还没有穷尽，又登上白云峤。在石上认出曾经游览的痕迹，墨色花纹冲破孤峭。邻近的僧人还没有见到，却知道有幽居之人来到。在左司家宴饮之后。初晴的阳光照丽堂前楹柱，轻寒凝结在幽静的庭院。菊花旁闻到酒气，竹林间看见炉烟。礼仪和品级都淡泊了，忘情交往而情谊自然深厚。珍惜这美好的聚会，愿它长久；闲适的欢乐足以成就清雅的宴饮。题陈允中的山居图。从前客居他乡时，常常看图而怀念故山。如今回到山中居住，俨然置身于图画之间。泉水流来环绕兰花小径，月亮升起正对着花门。想来农事已经完毕，正可高坐享受余闲。池上晚立。芳草映着深深的细波，高柳留住将尽的夕阳。树林中鸟声喧喧，空中烟霭繁密。幽远的情怀终究难以满足，因此在这里站立了片刻。衍上人的萧然斋。高林洒下繁密的露水，闲斋自有萧然之意。忽然听见一片叶子坠落，仿佛应和我琴中的弦音。野水寒冷，似乎将要变浅；远山在秋色中更加美丽。清晨整理完琴，窗扉之外还留着淡淡烟霭。七夕有雨。织锦的机杼刚刚停下，鹊桥才开始搭成。每年都要经受长久的离别，难道会因为下雨便不肯冒雨前行吗？任凭云衣被雨水打湿，月宫也不必明亮。只要尽情享受相逢的情意，便无须说出别来后的相思。松路山岩图。清溪流入花源，春水融融。幽趣深远，水流屡屡回转；溪流之上群峰森然耸立。楼阁参差其间，烟霞中仿佛有神仙踪迹。门前陪着羽客同行，时常又遇见砍柴的人。疏落的藤萝映着山崖瀑布，淡云遮蔽岩上的松树；孤鹤偶尔徘徊，众树总是芳香浓郁。走到这里并不只是游览，应当尽情从容地观赏。虽然缺少炼丹汲泉的方术，终究希望在此与你相从。狮子林竹下偶然吟咏。客人来到竹林之下，时时听见涧中琴声。经房坐落在幽竹之间，庭院门户全都笼罩着春日的浓荫。独自吟咏，竟忘了返回；烟霭中的景色也越来越深。巨峰林馆图。林木山峰散发芳香，泉水与树木在空蒙中摇曳。三十六座云中楼阁，幽深缥缈地隐在烟霞之间。羽人晒发完毕，太阳升起，千花一片鲜红。长声吟咏招来碧凤，轻轻起舞使青童欢悦。内心融化，沉醉于玄妙的仙液；逍遥自在，凌驾八方之风。题斋前蕉石。吕志学曾题写此处，所以结句涉及他的诗意。芭蕉倚着孤石，灿然共同呈现幽雅姿态。南风轻轻吹拂，绿叶参差相间。新发的花苞清晨刚刚展开，清凉的树荫正适合午间休息。无从写出闲适的思绪，只能面对它吟咏您的诗。惜婴图。佳儿逢上吉日，家中人正在开设庆贺筵席。兰花献于庭前，祥瑞的桂树降临月中。仙人的长眉在春日显得秀美，重瞳在秋色中更加明丽。客人听见啼哭也高兴，每次看他沐浴更觉怜爱。把玉石掷入砚中作为果实，把黄金铸成钱币赠给他。武人握取华美的弓，小儿拿着湘妃竹制的笔。果然旧日知道熊罴入梦的祥兆，又征验了凤凰集于肩头。积累世代难道会没有德行？如今传承家业已有贤子。在何较理阁上观赏梅花。新建的高阁宏伟壮丽，正值早梅开放。梅花点点沿着栏杆升起，挺拔地追逐屋檐而来。孤枝偶然斜转，繁花忽然骤然开放。朝向太阳，光彩浮动在衣袖上；凌风而来，香气环绕酒杯。平视它，确实如同琼玉园圃；俯身赏玩，又惊讶仿佛登上瑶台。法曹自能作诗题咏，惭愧我才华浅薄。钱彦周轩前的梧桐与竹。

译种子分自峄山之表，本来移植自沅水之阴。风吹枝条，和谐如奏乐；霜打叶片，应和琴声。池水映照，颜色更加清净；窗前有荫，显得更加深幽。浅黄色的花落入夏井，文理斑斓的果实增助春林。何曾专求树干挺直，只是想要怀抱虚心。愿您记住这清幽隐逸之意，我将期待远道前来探访。悼念胡氏妹妹。丝萝既然难以攀附，蕙兰又岂容易亲近？每当考察她通达而美善的音问，怎能忘记结下的婚姻情分？眼泪流尽，巾上只剩脂粉；魂魄栖息之处，帐底也蒙上尘土。窗前花朵刚迎来清晨，便已经为她忧愁；墓上的鸟儿也为春天悲鸣。想邀请千古的明月，照耀这九泉之下的人。题竹亭。砍伐竹子运来，以渭水边的竹亭结构比拟黄冈。雨气森然而遥远，席间苔色映入空梁。焚香时碧云相合，扫尘时苍雪生香。竹子内心虚空而超绝外物，其中深藏着守持节操的情怀。剑池（在虎丘）。这是阖闾试剑的地方。灵泉深湛澄静，苔花染着残留的血迹，石色还带有古代的矿痕。空山秋气寒冷，幽林夜光清冷。月明之时树影交错映在山壁上，人静下来，霜气仿佛折断汲水的绳索。古人的情怀暂且放下，清幽的景色大概足以领略。箭泾（灵岩山前）。清溪没有曲折回环，向西望去，茫茫不知尽头。两岸笔直，形状像剡地的山；水波迅疾，势头像飞箭。飞鸥惊讶于水流如飞羽，纷乱的雨声仿佛鸣镝。天狼星也不敢渡过，泽中的犀兕应该躲藏起来。我的志向寄托在弓箭之间，一眼望去便如同已经射中。题南窗。南窗面对高树，盛夏时枝叶一片葱绿。偶然倚窗而坐，正遇上这凉风吹拂的时节。我不是傲视世俗的人，只是姑且寄身于此。有酒便尽情喝醉，其他事情都不是我所知晓的。中秋在广福院对月，赠戴尚文主簿。秋色寂静，香台上的月亮如冰轮；银河敞开，灿灿的瑶花仿佛飘落，皎皎的月光来到人间。桂树上的露水浓重，停留在席边；莲花的香气充满艳丽的酒杯。自己欣喜地陪伴着欢笑吟咏，更愿在此停步徘徊。月潭泉上偶然吟咏。长林还没有走完，群峰忽然高耸青翠。高石承接霞光，圆润的气象和月影环抱着月形。黄莺的声音正好听见转折，藤萝的花随着攀援而零落。还想采撷灵药，终究要探测那幽深玄妙之境。寄给方山人，借道书一阅。神妙的文字超越幽深而清爽的境界，早年的心愿确实得以看见。尚未沐浴便传授、启发玄妙秘密，竟使人昧于瑶编。轻微的疾病本来就期望痊愈，衰颓的年岁或许还可以延长。若能深入领悟妙理，便可在灵渊中曳动五色烟霞。在沈校书家宴集。初夏还没有感到暑热，凉风吹来，觉得微微清爽。水池中忽然传来竹笋脱箨的声响，枝头屡屡听见黄莺啭鸣。新蒲的绿色渐渐铺满，残花的韵致仍然显露。有这样的玉樽美酒，足以使眼前景色不再令人伤情。张文学席上咏灯、镜、尘尾，各一首。曲折的屏风打开，云母装饰的华灯上绘着洛神；灯带着新彩，照见剪成的绮丽花纹，明亮地显出镂银般的淡光。楹柱之间月色与烟霭融和，楼阁里春花般的红色闪耀。可怜许多地方，还有按节拍歌唱的人。其二。镜体以金属熔铸，借珠粉铅华映出光影；藏在绣囊中加以保护，面对玉台悬挂。全明时能自行照见万物，半遮时形体仍然圆满。应当经常擦拭摩挲，谁能避开美丑的照见？其三。山中麋鹿的毛尾，色彩缤纷而飘带绵长；长缨轻轻拂去尘埃，又应当频频挥动以驱风。它屡屡显露野性，却知道仰慕洁白的手；高兴时便轻轻相伴，常常被握在手中，遇到人时幸而供人品评。咏屏风，送周伯阳。巧妙装饰，不辞劳苦地绘制云母图画；晴天可以用来遮蔽，适合坐下连列。大宴席上月光皎洁时，它可以展开；风势强劲时也能遮挡。转身望去，常常移动屏障，只怕看见离去的船。题桂烛芳上人的古香台。花朵独占秋日之美，繁盛的根脉仿佛从月中分来。沾着露水，何须折取；随风飘来，也不必等待便能闻到。煮茶承接花的芳气，焚兰也要让出幽幽香芬。心境清明便归于妙悟，古今之事又哪里值得多说？在狮子林池边观鱼 林中的景色微微透着凉意，池鱼悄悄游出；想要离去又嬉戏起来，仍然贪恋水忽然变深的地方，受惊后便迅速游走，寻找曲折的小岛，在幽处聚集，靠近新荷的密叶。若不是有濠梁观鱼的兴致，谁能坐到一整天呢？行走在松江途中 计算行程，苦于走得太慢；望见驿堠到了，才知道渐渐进入桃花将寒的时节。红花等待绽放，■〈艹縻〉花因暖气而转绿。潮水中的蟹笼发出声响，烟霭边渔家的门扉掩着。只要在路上便有许多愁绪，不必劳烦询问道路的平险。赠杜二寅 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圆环，日月在其中运行。人生承受天地造化，在世间能够自在行走的没有鳞和鳍，能够游泳的没有羽毛和翅膀；万物各自任性运动，都合乎自然。君子以听闻大道为贵，何必总是愁苦着脸？蜀道虽然崎岖险峻，不去走它，又有什么险难可言？世事虽然倾斜不稳，处在顺境之中，又有什么忧患？请您听我说，您且收住这潺潺的泪水。眠云轩 云气飘飘越过朱红的栏杆，缓缓停栖在美玉般的坐席上；拂过衣裳，层层变作轻柔的白绢，映入帷帐，又变成淡淡的青碧。云气氤氲，白昼多半阴暗；浩荡的春意，使春天仿佛无迹可寻。仰卧其中总是自然舒适，寄托的情怀想来也会因此得到安适。傍晚散步 雨后，夏日的气息清新。烟霭聚在园中斋舍，暮色中的红萱花也困倦地合拢。绿色的蝴蝶和低垂的橘枝带来新意；艳丽的情怀在杯中酒里融成幽深的意味，又从琴声中流出。心情萧散，暂且还不睡，于是又获得了前次游赏的兴致。宁真道馆 林中的道馆高敞而凉爽，微风送来夏日的清凉。长席铺在艳丽的花旁，空坛上飘着蕙草的香气。檐下的蜘蛛忽然坠下蛛网，园中的蜜蜂还栖息在蜂房里。面对酒樽再次吟咏，借此消磨漫长的白日。咏窗前梅 名园中没有杂乱的花卉，幽静的窗前正对着高大的梅树。晴日的艳色微微流映在坐席上，寒梅的暗香悄悄绕过酒杯。明亮的梅花像花间的白雪，参差的枝条上点缀着青苔。年年春风初起时，我都在这里观赏吟咏，徘徊不去。尹明府吴越两山亭 长江连接海门，一道江水隔开吴越；两座山郁然相对，群峰各自罗列。山势强劲，争相吐纳，蒸腾的山岚彼此出没。尹君喜爱游览观赏，便在山水深处筑起亭子。栏杆伸出层层山巅，细路盘绕百折；崩裂的山石缠着下垂的藤萝，老树上栖着鹘鸟。平生登临的兴致，全都由山水激发出来。哪里知道曾在此地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征伐？直到如今，两山间的云气来往不息，仿佛奔突而过。可叹我客居江海，所经历的多是奇异绝胜之地；什么时候才能登上这座亭子，放声长歌，凭吊遗留下来的英烈。寄给高士敏 经霜的杨树渐渐凋摧，绿色的汀洲上霞光仍然停留。红花在寒冷的时节显得郁结，容易使人感到惆怅。此时，鸟儿在团聚的沙洲上停栖；鹄鸟惊飞，疾风迅猛；幽暗中的鸿雁打开云气般的天门。看见凋落的叶子，沿着山涧行走，怜惜幽僻的花丛。思念友人，凝积成遥望的心情；相距咫尺，又怎能共同游赏？哪里知道在登临观览之处结下的盟约，会更加无穷无尽。《北郭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郭集》卷二 （明）徐贲撰 ○五言古体 清晨经过震泽 遥远的天空散开晨曦，星光稀疏，微弱的光彩渐渐收敛。鸟声从树林中传出，繁茂的树木经过霜打，叶色已经改变。荒僻的村庄只有几户人家，远处平湖像众星汇聚；鸱夷遥远得不见踪迹，空自烦劳我停船等待。赠毛炼师环隐 天地造化本来无穷无尽，周而复始地运行，从不停止；它没有端始，也没有边际。万古以来只有一个太极，道存在于显现与隐藏之间，运动和静止各有其适宜。人的心禀受最为灵妙的本性，精神的作用奇妙而不可测；不知道毛君所说的道，在环中究竟得到了什么？西园看花燕集 暂且停下南斋中的疲倦，因此到西园饮酒。阳光照临，花气温暖；柳枝牵绊着晴日下柔弱的游丝。芳香的酒樽沾染桂花的芬芳，华美的筵席弥漫着兰草的香气。烦闷的胸怀郁结容易舒展，礼仪程序也略去一些而仍然充满欢乐。借此符合平日的心愿，希望能够践行这美好的约定。篬筤轩 小轩幽闭而寂静，曲折的栏杆被青翠的竹子护住，含着寒意；晴日下，池边的柳枝轻轻低垂。清晨，露水渐渐萦绕；阴影凝聚，仿佛惊讶于烟霭堆积。风声响起，知道疾风经过；竹声瑟瑟，含有傍晚的清凉，萧萧然淡淡地呈现秋日的素净。若没有虚心的君子，又怎能共同度过岁暮？

译怀念李三庄 篱边寒冷，菊花还没有采折；墙阴下的草容易衰败。栖息的鸟儿深深躲避风雨，游鱼在暗处分开水面上的波纹。幽居本来就多有感触，何况如今又阻隔了美好的约会。虽然并不是隔着山川，却在同一个清晨惆怅地思念离别。咏风 微风轻轻吹来，悄悄通入华美的道路和青琐门。掠过池面，激起鱼鳞般的波纹；翻动露珠，使颗颗明珠坠落。游丝飘荡婉转，舞动的神态被风吹得婀娜多姿。拂过琴弦，清越的声响流动；穿过树林，残花花萼纷纷坠落。听见铃声，屡屡不能入睡；等候旌旗，因此久久独坐。悼亡 月亮亏缺了还会重新圆满，花朵凋残了还有再开的时节；可是美好的人一去不返，怎么能不悲伤？她的声音和容貌离去还不远，恍惚间仿佛仍在身旁。我住在外面时，心意还留在家中；回到家才惊觉亡儿已经出生才不过一月。抚养孩子靠谁呢？将到夜晚，孩子受寒挨饿，想要啼哭；我起身坐着，只是来回彷徨。衣服器用还保存着旧日的样式，箱笥里留着残余的香气。想要拿来观看又放下，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裳。为永嘉余唐卿右司作《菜薖赋》远远辞别华盖，来到山阴卜居；初到时还不了解当地风俗，住久了便逐渐开辟土地。房屋崇尚质朴，楹柱和椽桷都不加雕饰；房屋高高建在山脚，深深砌井以引出泉脉。屋檐用狼尾草，门上覆以鼠筦，破缺的墙垣只用藤萝补缀，毁坏的台阶全被蔓草遮盖。编篱笆以隔开近邻，树木的枝干作为不同地界的标志。本来就是野人的性情，哪里是贪恋偏僻之地？学习治理园圃，想要仿效樊须；论功劳，哪里敢和后稷相比？宁可不顾劳累身体，甘愿依靠自己的劳力取食；耕锄限定儿童的功课，灌溉便当作仆役的职责。把土块翻得平整，陈列的器具也整齐有序。驾车请俗士回去，向邻翁借来木筐竹篓；用湘地材料编织器具，用棠液铸造锹锸；高举鹰嘴般锋利的镢头，背着像猬毛一样张开的蓑衣。俯仰之间疲于操作桔槔，水沾洒在蓑衣上；沿着田畦拿着锄头行走，砍倒树木，躺在歪斜的石头旁休息。想要割除丘地上的草木，削平土坡；遇到砾石堆便筑成土埠，遇到凹地便开成沟洫。堤岸崩坏处，严密防护芦苇丛的孔隙，挡住杂乱的荆棘。把土地仿照农田，按区域学习井田制，画出纵横交错、长短不一的田界；曲折的沟渠有宽有窄，接引水流，疏通余水；浅池汇聚成深碧的水面。搭架让秋实下垂，篱笆上夏日藤蔓铺展成帷幕。雨露使肥沃土地更加肥沃，粪土使贫瘠土地得到滋养；认清种子后题写包裹收藏，辨别种类后分行栽植。栽种的方法，常常按农书察看时令，也查看历书。蕨芽像拳头一样紫色紧卷，姜■〈艹挚〉像并列的拇指一样红；两种合在一起，令人怜爱蘮蒘丛生。喜爱铫芅初初迸出，蛰雷催生新的薹；长春■〈艹〈氵束〉〉像雀鸟的冠帽，萒叶高耸；马帚的荓茎挺直，蔩草繁茂而结出细小的瓜蔓；瓠瓜老了，枯瓣裂开。芍药苗卷曲如龙须，药草干后拥着牛膝；黄独在雪晴时采收，紫藄在露干时摘取。阴凉台阶下菧苨茂盛，田野里菲蒠丰美；木耳卷曲，刺丛低垂聚集。菱角伸向秋日，茄子采取得更加稀少；夜韭割了还会再生。灵芝芳香，茭白郁然，点缀着墨色池塘；枸杞香气可以酿酒，竹■〈▯姑〉成熟后可以制腊。石上的苔衣覆盖着柔软的藫草；土酥切成肥美的菂，细嫩的莼菜可以入馔；鲜鲈和蒌菜混入羹中，鲫鱼与苦蘖相伴。薄脆如冰，菌栌从西蜀送来，苜蓿从大宛取得。荇菜的长带萦绕水流，蔯丝杂乱丛生；芹菜效法野人进献，瓜果充作天子副食（“副”音“偪”，判也）。决明刚好一方，莴苣连满数席；璚縻可以慰藉口渴，玉延能够治愈羸弱的疾病。蕈类有毒，笑它并不可喜；芥菜心苦，哭它又何必悲伤？盘根的芽埋在土中，笋尖破壁而出。采摘香美的鸡苏，折取甘甜的燕麦；粟米腐熟后切成方圭，乳饼削成圆璧。棕榈孕育果实，剖取赘聃；石上覆盖着兔目，淘取夏槐；鹿角可以烹煮，腊肉可以炙烤。菁菜托名诸葛，巢菜称作元修；苋菜赞美蔡守，清薇怨恨周节；邪蒿以义所排斥，秽荽按理足以令人无言。利益微薄，称赞拔葵以免招致诽谤；厌恶遗弃薏米；困穷时只吃酸菜。黄俭吃薤，留下白色以寄托闲情；把这些交付给田园生计。仰赖雨露恩泽，豆荚一齐青翠，仿佛剪成指甲；剥开绿色，惊讶于它如同撕裂覆盖物。烟霭之间姿态葱茏，雨后颜色才开始显现；珍惜污滓，装载后再洗涤；害怕虫子叮咬。新采的蔬菜有时放在笾中，薄薄的湘菜也须用鬲来烹煮；为了保存长久，渐渐投入醝；为了清爽，突然浇上醷。不烦劳同僚朋友馈送，恭敬地向先圣解释。对屠夫夸耀大口咀嚼，燕客因小小采摘而欣喜。盘中菜肴不过三瓮腌菜，却不能饱食百样美味；穿着蔬食之衣，哪里敢超过饮食簿籍？美味的储藏足以供山厨素食，超过香积寺的供养。靠这些度过一年四季，希望能够勤勉于朝夕。宾客在魏国渐渐显出厌弃，困厄于陈国而颜回自得其乐。清洁粪箕，士人耻于污秽；造桥的盗贼心怀怜恤；抱瓮灌园却恼怒有人设置机巧；传授书籍却讥笑还来求取增益（用侯君房征召严光的故事）。放马因而招致忧患，合蛭于是遭到贬谪；柳下惠又乞求万钱，片金华反而丢弃。做官才知道吕侄妄自居功；郑人懂得枕着手臂而睡，仲尼以伤指为乐；范宣困于鼎镬烹煮。固然可以说是美食，箪中食物也足以适意；铺陈淡泊，是各自安分之处，能够品味的欲望也会达到尽头。不要因为口腹身体而受累，以至于使自己违背人的德性。蜀山（在吴兴弁山南十里） 厌倦了喧嚣已经很久，欣喜终于能够在这里闲居。茅屋建起，高敞明亮，沿着涧道通入深处；凿窗通向震方，开门面向离位。篱笆用木槿夹杂竹子编成，墙壁用藤萝牵补。井边棕榈刚刚脱去苞壳，田里的庄稼整齐地吐出穗子。溪山本来就足以娱乐，风雨也足以遮蔽。到这里才八九天，便得到三两个好朋友。客居之情终究难以满足，人性又颇为烦躁。记得当时准备茶果招待，有人带酒菜来馈赠。感激之情振奋了年少的心，慰藉了平生的心意。如今想要寻访幽胜，却没有空闲料理尘世事务。各处还没有游遍，先姑且到近处走一趟。指引我的是比丘，随行的还有儿童。登山害怕险峻的石阶，斜视深谷，惊讶于倾颓的山冈。池坡掀开藤蔓才悟到道路险要，拨开丛林看见倾斜的隧道。缓缓流动的水仿佛故意含情，旧日的收藏似乎要呈现祥瑞。变换的绿色扰乱蓛草，枯萎的花朵映着赤红的老叶。醉意深沉，村野羁旅；荒绝的山中有一座幽闭在峭壁丛中的古祠。紫阁被阴影笼罩，松树映着华美的疏窗；神圣的塑像被弃置而蒙尘。灵幡在惊风中飒飒作响，青史已经失去记载姓名。朱红榜额只题着谥号，庭院空旷，众草铺地，地处偏僻。百虫爬行鸣叫，鸟声如同供人弹奏的琴曲。云影翻动如旗，萤火停在幽暗的帷帐与灯影之间。蜗牛爬过残碑，留下篆书般的痕迹；柏树的瘿结盘曲成团。葫芦状果实悬挂，沉重下垂；高大树林中神鸦鸣叫。低矮荒薄处鬼蝶嬉戏，空虚的石砌泉道仍然相通。台阶平坦，石头裸露而覆盖着怒意；青蛙总是瞪着眼睛。痴螳螂忽然挥动前臂，老鼠行走狡黠而无声。蚂蚁回旋而行，驯顺且有次序；毁坏的柱子腐朽，木耳下垂。破败的几案被水汽浸染，蛛丝飞扬缠结；蟏蛸闪飞，仿佛看见魑魅。螟虫啃食供奉后的花朵，猿猴窥视祭祀剩下的器物。浮烟不能熏暖香炉，滴落的雨水常常停在酒觯中。崩坏的墙垣间窜出受惊的獐子，高高的屋檐上筑着恶鸟的巢。野蒿被吃掉后又重新生长，园中枣子被啄食，快要坠落。牧童的笛声在秋霜中清亮，樵夫的歌声随晚风缓缓传来。山岚的光色仿佛积聚着愁绪，山谷的气息像发出叹息。面对景物独自感怀，观览万物各自寻求相类之处。瘦弱的祝史劳烦远道陪伴，懒倦的仆人也疲于长久侍候。归去时群动都已停息，夕阳的光线落在平地上。步行到西余山有咏

译游赏时少有清闲的同伴，独自行走，思绪更加清明；曲折地来到这座山。此时刚逢雨后初晴，云彩展现清晨的美丽，树林的光彩焕发出春日的繁荣。温暖的山崖聚集着芳香的花草，向阳的山坡上细小的嫩芽萌发。鸟儿飞去，身影多么遥远渺小；泉水流注，常常纵横交错。心意与景物相会，便坐了下来；兴致尽了，又重新行走。我身处贫贱，或许可以少受俗务缠绕。遥想嬴台子，仰慕安期生；并不只是为了逃避卑微的行迹，而是要永远与烟霞结盟。张静居寓居菁山，以“清宴”为堂名，请我题写；他先作诗赞美我，于是我作此诗酬答，并寄给周伯阳。山中的角落长久寂寞，空堂也一年年陈旧。自从您在这里安居，顿时焕然一新而且更加崇高。美好的德行装点了泉石，流传的风气播及松竹。列置的山岩改变了平常的姿态，众条山涧洗净了尘垢。猿猴鸟雀仿佛解除了惭愧，云霞也像恢复了淳朴。由此才知道，景物的美与否，实际取决于所居之人。隐居本来就很雅正可称，何况这里还有贤良的邻居。想到我本来与你志趣相同，常常愿意同你弹琴饮酒。看着这清幽的宴集，题写堂名想来确实真实。您竟然取用我拙劣的书法，来信实在值得珍藏。我用什么来报答您的厚赐呢？只有坚定友好，继续加以申明。山居答北郭诸公见寄 在古老树林深处修葺茅屋，在高峻的石根旁开辟小路。细竹之间伏着受惊的狗，桂树里传来猿猴的叫声。春花繁盛，树荫遮住坐席；凉秋月色映照酒樽。多亏诸位同我有共同的远大情怀，竟屈尊寄来华美的书信到我这山野园居。挽悼乌程危明府 治理地方的才干足以令人仰望，却痛惜如美玉般的贤才已被埋藏。银印仍保存着皇上的恩宠，朱琴却失去了惠及百姓的琴声。贤明而有见识的人与士人都看重他，爱谈论他治理百姓的深厚功绩。未能来得及奉养母亲，终究辜负了迎接母亲的心愿。次韵答吴宗禹 美好的景色属于朱明之时，清凉的树荫覆盖池园。坐着看短暂的光阴流逝，侧耳听归鸟清亮而繁多的鸣声。饮这樽中的酒，不必烦劳询问盘中的饭菜。承蒙您屈尊寄来华美的书信，展开阅读，便驱散了郁结的烦闷。所欣喜的是与旧日朋友融洽相处，从早到晚自在徜徉。身体闲适，久已停止劳役；心境澄明，才开始使精神安宁。微风从轩中吹来，悠然面对琴声交谈。与吕山人分别后独自回山中有怀 清晨我们同乘一船，傍晚如今却独自归来。树林中的风吹开藤萝帷幔，池上月色洗净苔藓般的水岸。幽深的病痛令人伤感，因为长久缠绕；美好的欢娱令人惆怅，因为又一次失去。想要消除今夜的遗憾，只有依靠这琴声。己酉岁冬天严寒难耐 仲冬初一，北风猛烈，严雪飘落，正合寒冷的时令；枯枝竞相鸣响。漫长的黑夜与阴云交替，使白昼也昏暗；泥泞深厚，道路断绝，车辆不能通行；冰封城池，连滴漏声也听不见。穷僻山谷中，孤独的■〈犭员〉噤声不动；丛林水泽里，群兽藏匿。梁园只能独自夸耀，袁门又有谁来叩响？怎能忘记塞外咬毡而食的日子，每每思念在园囿中射鸿雁？鹤的鸣叫固然可以作为征验，然而鸥鸟之盟哪里适合再重复？还须带上厚重的皮裘，暂且应当饮温热的醇酒。游西余山寺分韵得“绿”字 宝林寺临溪而建，幽静的真境由此展开；山路曲折，僧舍深藏。智慧之日照临幽深的佛寺，慈悲的云气带着香气充满座席。莲花映着古老的青栏，桂树铺展新绿；水面安定，孕育灵鱼；花朵奇异，引来驯鹿。美好的因缘寄托于同游，清丽的景色接连不断。自从离开喧嚣之地，始终怀念老于岩谷之间。春日游净慈寺 为了观山，等到天气初晴，便连骑走上西湖道。远处烟霭中的村落隐约可见，细竹在风中缓缓摇曳。山谷寒冷，只听见黄莺声；道路遥远，迟迟才遇到几枝花。林间小路几番登临停顿，僧房更显幽深曲折。重新来到这里，感慨往昔时光，反而使幽独的情怀更加难以排遣。游南山燕集（都在西湖） 居处狭小，视野却可以放远；心神驰骋远望，见到高峻险要的岩峦。山色参差，烟云纷纷掩映；薰风吹过树林，岸边兰花的香气浓郁，桃花像火焰般耀眼。鸟儿鸣叫，仿佛想寻求应和；春水清澈，不增一丝染色。延请好友共同欣赏，铺陈文辞，却惭愧自己才疏。和张文学怀念吴兴旧游 双溪在城中汇合，城郭被群山环绕，山带高耸的城门。洲上芳草与白苹相间，清晨厅堂映着洁净的碧波。春日里王孙各自建造宅第，贵族子弟自相怜爱。醉中邀请射鸭的官尉，登门拜访换鹅的人；回头眷恋游春的女子，携手亲近嘉宾。彩绘的游船在垂杨和春雨中，彩缎装饰的骑队踏起落花尘土。欢乐的境况倏忽改变，赏玩的事情终于难以再续。您怀念这些往昔，我正因新的感触而忧愁。在蜀山馆中 秋风吹动细薄的衣裳，独自惊动游子的心。空山应和秋日的金气，十天中有五天阴暗。起初还欣喜草木繁茂，接着又看见霜露侵凌。客馆本来萧条，难道没有酒可以斟饮？面对酒杯反而不快乐，只因对亲友的感情太深。飞云牵引着长久的远望，寒蝉的鸣声接续孤独的吟唱。故乡遥远而看不见，斜阳西下，也只好停止登临。进入山谷听不见黄莺 幽深山谷中的物候迟缓，黄莺还没有发出婉转的歌声。坐得久了，听来更加寂静；众树澄澈，投下清幽的阴影。辜负了这芳菲的日子，怎样才能慰藉我的心呢？夏至日，在北涧独自留坐，怀念一两位知己。中午，我穿着木屐步行出门，沿着北涧水边走。解衣坐下，因为久久面对这片美好的树林。虽然没有薰风吹来，微凉却充满芳香的树荫。何况涧中之水浩荡澄澈，也使我的心清明。白鸥自在荡漾，黄鸟发出悦耳的歌声。我有一樽酒，想要斟饮却又停下酒杯。怎样才能带着朋友们，在这里共同清吟？张山人分别后有怀 我们曾同游碧山、共同欣赏青溪，转眼间却因分别而伤感。游丝在经过之处坠落，云光在望见之中消失。流转的思绪追忆幽僻的踪迹，悲痛的感情眷恋美好的时节。没有办法再次畅叙美好的相会，从此只能把欢乐抛在一旁。登戴山（在湖州临湖门外二十里） 平坦的田野渺远空旷，孤独的山冈忽然高高耸立。新松遮蔽山巅，白石缭绕山脚。刚登上去觉得陡峭险绝，再往上却平坦如砥石。凛冽的风荡起高处的寒意，微月在半夜升起。亭亭的日影渐渐偏斜，肃肃的鸿雁迅速飞过。南面招来天目山的云，北面俯览具区的水。近来一直被局促和羁绊困住，如今开始游赏，格外欢喜。志同道合实在值得珍重，欢谈之中又遇到佳士。不只是外在的牵累被抛开，深沉的忧愁也一并消散。傍晚姑且回去，余下的兴致还会留在这里。题崔生南轩 轩居空旷，适合夏日；美好的树木覆盖着前檐。南风和煦，繁茂的绿意充满庭院，幽鸟不时鸣叫一声。整理衣冠，沐浴阳光；打开窗户，奏起琴曲。清凉的月色升起，便从早到晚自在逍遥，以此舒展闲适的情怀。石帆山图 石壁仿佛飞扬的船帆，天风也吹它不动。千古以来遮蔽层层高空，隐约拂过天柱。它远远映照江上的船，高高超出林中的树。相望之时正值暮春，我徒然久久伫立，心中思念归去。种菊 斋舍前萧条冷落，空隙之地颇为高爽；我在这里厌倦了耕锄，于是使它成为荒废的土地。近来开始学习种菊，先驱除杂草荒莽；菊苗掩映在篱笆之间，枝叶纷纷伸长。虽然需要勤劳灌溉，也仰赖雨露养育。秋日的香气本来就令人喜爱，晚年的节操也值得仰望；并不是要借此标明隐士之名，只是姑且用来供幽居欣赏。采兰 在江边水滨采兰，兰叶多么柔美低垂！采来想送给谁？将要把它赠给君子。幽兰的气息只有芬芳，君子的德行只有美好。愿与你结成同心，永远歌咏不止。答张来仪嘉予见过之作 人们自古以来就有相逢相会的机缘，想来这实在非同寻常。谁知道被贬谪的我，还能再次登上您的厅堂？承蒙您接见，使我满足平素心愿；仰听您的议论，也得到安慰，何况又是在二月之中。景物已进入春天，阳气分明；美好的鸟儿鸣叫，众树芳香。清新的芬芳已经很好，又有斟满的酒杯。询问近况，翻阅旧日书札，借新作抒发情怀。荣华富贵难道是我内心所羡慕的？我所希望的，只是时世安乐、身体健康。再次寓居蜀山

译恭敬地驾船从东方来，此次又寓居在这所房屋。虽然不是我自己的居所，暂时寄居也算有了主人之处。丰美的麦子覆盖前面的田地，美好的蔬菜充满后面的园圃。自己没有出力劳动，却享用食物，实在惭愧没有补益。幸好免遭异常的祸患侵扰，哪里敢因贫穷而推辞？俯仰于天地之间，我这微小的身体获得了很多福祉。闲居 辞去事务，返回山林，退而耕作，整理田园。这颗心终于实现了当初的愿望，稍稍能够洗涤胸中的忧闷。手持策杖登上高山，扬帆逆流溯长川而上。惊险的急流确实汹涌，清澈的缓流自然涓涓。新兰在迟迟的阳光下艳丽，密竹拖曳着一丛烟雾。早晨在东馆安坐，傍晚独自从西林归来。朋友旧交固然相隔遥远，姑且因山水而结缘。居处的喧闹暂时被遣散，习惯清静后，长久下来才觉得安适。幸好留有灵药，又能诵读美好的书籍。既然没有临渊羡鱼的志向，外物就不能使我改变。病中示游生兄弟 炎热的暑日，我患着小病，打开窗户迎来远处的风。空山中有什么呢？只有草木茂盛丰美。我整天起身又躺下，俯仰之间还能做什么呢？本来缺少宾客朋友，幸而诸位学生聚集在此，依靠你们共同应和时令。诵读古诗，听来意味无穷。即使没有粗饭可吃，快乐也在其中。赠陆七处士 花源曲折深入，藤萝掩映的居室隐约难见。鸣鸟守护着药圃，流云拂过琴席。敲门访问时有僧人相伴，客人同来下棋赌墅。想要约定山中的游期，愿向您借一双游山木屐。望云 浮云没有固定的踪迹，游子却有所思念。所思念的人在什么地方？在遥远的东海边。云来时忽然浩渺无际，云去后仍然曲折绵延。道路固然阻隔，亲人只能遥望而不能前往。把思念寄托给云，早晚仿佛都有所依托。怎样才能附着在幽冥中的鸿雁身上，向东归去奉养父母？孝心感动天地，苍天想来终究不会违背。伤悼往事 回忆从前我们刚刚结发，曾约定相伴到晚年。哪里知道正当壮年，她忽然在半途弃我而去。春花年年增加我的遗恨，秋月又分外皎洁。可叹我客居异乡，而你的魂魄已经落入夜间的黄泉。孩子出生后缺少抚养，幸而有兄嫂怜爱。今夜已经到了约定的期限，每想到一念便泪流不止。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起身坐在残灯前。残灯 空闲的房间冷清淡泊，残余的秋意低沉；孤灯在寒夜中闪烁，微弱的光明渐渐惨淡。斜斜的灯光照来，愁绪更加寂静。谁会想到残光之中，还有一个相对而坐的羁旅之人？赋得雪山送陈庭学 蜀地的山岭镇守着金方，岩谷中全是多年积雪。春风也吹不消，积雪厚重，寒冻反而越结越坚。寒冷的山色照耀锦城，洁白得如同冰壶通彻。山势可以与太白山抗衡，崇高险峻仿佛由上天设置。您如今到这里做官游历，一眼便能看尽奇绝景色。人的遭际使山显得有轻有重，彼此相望，都同样高洁。赋得狮子山送何本道 群山多么繁盛盘曲，越接近大海，气势越雄壮。一座山峰独自昂然挺立，蹲踞着仿佛狻猊的形状。山石峭削令人惊骇，参差的石齿排列在山顶。由此才知道险要是上天设置的，气势仿佛要压倒群山。百兽逃入邻近的薮泽，畏惧震慑而不敢靠近。我们的皇帝创设奇观，将要在这里兴建层楼。淮海遥遥相连，尽收眼底，使心胸和目光都开阔。您如今告诉我将要回去，便在马上放眼远望。分别本来足以令人惋惜，借此景色也可以消释惆怅。赋得桃叶渡送宋仲珩在南京 驾一叶船为您饯行，清晨客人渡过桃叶渡。水面粼粼，横波兴起；芳树在微风中缓缓明丽。汀洲的霞光等待太阳升起后散开，风中的鸳鸯向沙滩聚集。美丽的女子已经逝去，令人悲伤；繁盛的景色徒然令人久久伫立。古人既然已经为此感伤，如今的离别更使愁绪加深。兰酒举杯而停，桂楫整理好却又停住。面对流水惆怅而无法追赶，清歌遥远，又在何处呢？题王彦举听雨轩 高竹覆盖南檐，寒蕉长满前面的水洲。在这里萧散闲适，正好面对清秋的雨。雨声疏时从帘外飘来，密时聚集在窗前。听声与听者都一并忘却，悠然坐着，默默无语。赠朱道士默斋 遥远的紫霞仙境，皎洁的白玉京。抬头仰望上帝居所，飞阁森然耸立于太清之中。凤凰纹彩照耀丹色宫门，豹尾仪仗排列着彩色旌旗。风中传来琅珰与仙乐，云间飘荡着幽微的笙声。缤纷的宝花飘落，幽美的仙女前来迎接。玉函降下金色符箓，往昔的约定与端正的诚心相符。真人跪着接受，一旦觉悟便超脱长生。默默守持元初的静定，坚贞如一地保全黄宁。元气融入太和，神光和阳精交相辉映。九灵之体达到最微妙的境界，八景澄澈而虚明。凭借这些性命之理，终于可以借丹台之名。回头想到下界尘土，便垂怜众生的苦情。能够用一粒刀圭般的药物，救济尘世下层的百姓。向大道尊者叩首，永远踏上昆仑仙庭。夜宿济渎斋房 暂且停下郡中的事务，于是到斋房住宿。灵风从池上吹来，花朵的露水洒落，留下余香。远处的山峰相对，闲坐时微微感到清凉，正适合新近沐浴。邻近有修道之人来往，可以践履幽静的小径。夜宿龙河寺听份上人诵经 禅修的帷幕偶然暂时停下，诵经的法筵又时时登临。香风传来幽深的韵味，磬声与宝幢交相辉映，华美的灯火灿烂。经声宣示了我心中所契合的道理，听闻之后思虑全都澄明。惭愧我还沉沦在中等品第，知道法师已经超越上乘境界。赋得刘伶台送丁掾之淮安 刘伶是沛国人，唯独因嗜好饮酒而闻名。他常常乘坐青鹿车出入，携带酒瓶酒罂，结交嵇康、阮籍一类的人，陶然自得地度过一生。妻子的话不值得听从，他自称能够忘却世情，常常让人扛着锄头跟随自己。醒来后觉得累及自己的身体，这又算什么呢？饮酒台却在淮阴城，千年之后土上长满白花，仍然让人疑心高台是用曲土筑成的。直到如今，台下的草木在春风中吹拂，也无法使刘伶醒来。您将启程，早晨整理行装，淮水泗水相隔千里。登台时不要洒酒祭奠，应当诵读周觞铭。送程校书昱分得“柳”字 离愁纷乱，春日鸿雁使客心沉醉；江边杨柳为您送行。到了官亭路上，怎忍心拿起官亭的酒？远别本来就足以悲伤，何况您还是平生好友。行期仿佛还可以延缓，为什么立即就要分手？鸥鹭上下鸣叫，云帆前后相接。久久眺望也看不到尽头，只有夕阳落在三江口。赋得释迦钵赠慧古明上人 圣人与凡人同样拥有身体，饮食必定要借助器皿。如来制定石钵，并不只是为了传给继承佛法的弟子；偶然承受了如来的余光，代代相承，便成为旧日的制度，终于使后世之人为此争执不休、纷纷生出嗔怒。我愿那些超过常量、境界非凡的人，都能懂得拈花微笑的意义。赋诗咏露水沾湿寒塘秋草，送别张来仪文学。寒冷的薜荔上露珠垂泫，幽静的露水清映水纹，深深浸润着空明的池塘。月光下芳香更加滋润，风吹处微光低偃。起初露水广泛凝结，缀满草丛，一将晒干，叶子便翻成黄色。想采来赠给远别之人，却只沾湿衣裳，徒然令人感伤。《晋冀纪行》十四首。荆山高高耸立在高崖旁，涂山的横峰也巍然挺立。长淮水从两山之间流出，中间断裂处仿佛可见斧凿的痕迹。洪水受到束缚，浪涛翻起，与石头相互冲击。谁能完成这样的功业？从前是大禹做成的，直到今天遗庙仍在，只是香火已经冷落。我来询问当地人，往事竟已遥远得不可追寻。此时正值春意深浓，草木却还荒疏零落。登山临水本想开阔心胸，看到这些反而不能快乐。又为卞和哭泣而更加伤感，他三次献璞玉，最终只是徒然抱着它。右边一首题为《荆山》。乘船连夜航行直到天亮，航路进入硖石口。平缓的山岭环带着一座孤城，一座塔耸立在高高的土阜上。询问得知这里是古代寿春的土地，经历多次战争以后，群盗正相继倡乱，这里首先遭受祸害。那时当地的物产和百姓，十人中存活的还不到一两人。田野满是蒿草，再也没有人认识田间的沟洫和田亩。离开的行程不能耽搁，想要远望此地又怎敢久留？右边一首题为《寿州》。

译秋日是多么凄清啊！猛烈的秋风使春日的花草凋变，佳节时树叶也重重地压在枝干上。此时菊花芬芳而且盛放，登高远眺，俯看城郭之中。三座关隘像衣襟和腰带一样环绕，双溪水绵绵流淌。浮云从天边升起，鸣叫的大雁停在水中小洲。这里虽然不是我的故乡，但山川的美景足以使人喜悦。独自游览心情尚且舒适，何况此地又正逢众多贤士？丰盛厨房做出珍馐美味，吴地椒香漂浮在芳醇的酒中。人生即使长寿，美好时光又能有几多？面对这样的景色若还不能欢乐，忧愁又凭什么消除？照见这登山的悲怀，飘飘然便已过去了。右边一首题为《河口》。登上高山，过去听说过阳台的名称，今天走上通往阳台的道路。我因而兴起追怀古人的情怀，驱车暂时停下。旧日的台基仍然高突，云雨自会在早晚聚散。悲哀的猿猴失去了往日的叫声，荒野景色中只剩下一株孤树。当年襄王曾在梦中与神女相遇。幽冥之事不可测度，千百年后谁能领悟？平原绵延千里，巫山又遥远在何处？宋公子多么凄凉，深厚的情意都留在遗篇之中。右边一首题为《阳台》。客途远近姑且不论，所忧虑的是阴晦的天气。恶风从满川吹来，傍晚雨势更加猛烈。船只争着逆急流而上，前进一寸却又退后一尺。枯芦苇夹着崩塌的沙岸，航路转过许多曲折的水湾。孤篷外风声飒飒，万颗雨珠琅琅作响，如同破碎的珠玉。船夫在左右呼喊，坐船的客人默默与之相对。离去的心情虽然急迫，前方道路却苦于茫然昏暗。再也看不见德星，许由洗耳的清高又在哪里？心中怀有仰慕高风的情意，令人不禁生出深深的感慨。右边一首题为《颍川》。先登上盌子城，山口狭窄，地势逼迫道路；回转处的土山陡峭险绝，两旁夹着千仞高的石壁。岩石形状像用矩尺削成，无论大小都方正挺直；没有泉水，土脉枯死，草木全都变了颜色。高峰上设有堡障，重重门扇紧闭在丛棘之中。阴森惨厉，使行人感到危险，恶意难以测度。由此确知狐鼠般的盗贼能够藏匿在这里。我生来喜欢壮观景色，便努力继续攀登。站立许久，太阳将要西斜，浮云遥遥，故乡和国家也隐约在远方。右边一首题为《盌子》。城峰回环环抱，深谷从高处俯视，仿佛天凿成的井。古人修建重重关隘，扼守险要以防备边境警报；门闩和钥匙早已断绝，城墙和石块却仍然森然整齐。巍峨的尼父祠堂坐落其间，门扉掩映，群山显得寂静。曾听说这里是回车之处，再没有人经过这片境地。询问乡中老人，他们说这件事自古以来未曾明白记载。残存百姓只有几家，住在破屋中，暮烟冷落。我行走得有些疲惫，无暇领略景物，姑且来此投宿。惊风使漫漫长夜更加愁苦。右边一首题为《天井关》。羊肠坂盘旋曲折，道路如同羊肠，曲折盘绕本已不足以形容，陡峭险急更使人艰难徘徊。上面没有树木可以攀援，下面乱石拥挤。每走一步便叹息一声，手脚究竟该放在哪里？路人彼此回望，屡屡看见车辆折断车轴。年轻时只是听说过这些险境，今天才亲眼看见。不经过太行山的险路，哪里知道安居的福分？右边一首题为《羊肠》。在山坂上陆行口渴，心中想着今天要渡过沁河。河水奔腾，冲过百道滩头，声音传到几里之外。我来到河岸坐下，肩上的担子终于欣喜地暂时放松。不料在山坞之间偶然见到这样清澈的水。连日尘沙迷眼，顿时清爽得像洗过一样。虽然行走已经疲倦，面对这景色也足以感到喜悦。南风吹动青蒲，白鸥忽然飞起。右边一首题为《沁渡》。一条河水沿着山根曲折流出，遥远的滩声环绕四周。县门外只有一座孤城，几户人家寂静无声。这里的风土实在奇怪，十个人中有五个生着瘿病。土屋中传来牛铃声，墙壁上满映着将落的日影。我走得很慢，想询问投宿的地方，接连几户人家都不肯收留。只有亭长独自出面挽留，能有半张床铺也已经很幸运了。他叫童子今晚做饭，粗粝的饭里还带着谷穗。野菜也无法得到，更不敢指望肉和饼。旅途中竟到了这种地方，应当自我反省，甘于俭朴。右边一首题为《沁水县》。巍峨的太阴山，崖壁高拔而陡峭；积水嵌在层层高丘之间，凛然仿佛太古时代造就的冰冻之山。深处的草木坚硬僵直，山势难以撼动；高寒的山岭横亘天空，阳光从未照到这里。旁边有羲和的墓，想要询问却无人可以凭吊。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唯独不能受到阳光照临？直到今天，山中的乌鸦仍没有知觉；我姑且把这件事记录在晴朗的天空下，因此发出长啸。右边一首题为《太阴山》。穿过土谷后，山又高高耸起，险峻崎岖。细小的道路才有百尺长，向下转过十八道盘旋。俯临山涧深谷，险峻的形势陡峭得不忍看。乱石互相堆叠，落脚都担心不稳；长镵无法倚托，藤蔓也无从攀援。每前进一寸都要思虑千遍，举动像跛行一样。心胆几乎震碎，毛发也因寒惧而战栗。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空闲发出感慨叹息？平生行路的经历，到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艰难。右边一首题为《十八盘》。空山中有两座高高的坟冢，娲皇就安葬在这里。焦黑的土堆积在层层高山上，地势也使殿阁显得更加雄伟。伟大啊，补天的功劳，远在千古一切功业之上！直到今天，炼石留下的石头仍在夜里散发火气。轰雷常来护卫，烈风日日掀荡。阴森的树林令人害怕，怪异的树木高达数丈；百鸟绕着枝头飞，却想停下也不敢。这里是大地灵气聚集之处，当地人仰望而祭祷。我经过时在祠堂下拜谒，幸而得以拜见神像。右边一首题为《女娲墓》。霍山是古代北方的重镇，山势尊严，高出群山。山麓幽深奇异，春天将尽，树木还没有变绿，居民苦于严寒。人们凿土作为住房，屋顶的土层很厚，也种植麻和豆类。由此才知道这一带的百姓还保留着上古的风俗。我想去拜访那里的庙宇，但太阳西斜，行程催促。窑烟渐渐收敛在暮色中，牛羊已一半归入牧栏。旅途多有险阻，村舍旅馆只好早早寻找投宿之处。右边一首题为《霍山》。右边是《纪行十四首》。洪武九年，我前往山西，和顾厪一同接受皇上的命令，向晋地百姓询问风俗。从京师沿长江而下，经过淮、蔡，进入大梁，渡过黄河，登上太行，游览唐虞的故都，在吉、绛、汾、沁之间往来，经过雁门、代郡，回头察看上党、长平的旧迹，跋涉攀登五千多里。其间山河的形势、优美的景色和特殊的风俗，没有时间全部叙述，姑且写出其中万分之一，聊以扩展我的见闻罢了。二月二十三日记。《北郭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北郭集》卷三。（明）徐贲撰。七言古体。丙午年中秋，和余左司、王山人、高记室一同到张文学家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