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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午溪集一

卷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午溪集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按《午溪集》十卷,元陈镒撰。镒字伯铢,丽水人,尝官松阳教授,后筑室午溪,上榜曰菉猗,遂以午溪名其集。卷首题前进士曲阜孔旸编选,前进士青田刘基校正。前有黄溍、张翥、孙炎及旸、基二人序。翥序称其学于外舅周衡,炎序又称其学于翥。故其诗虽才地稍弱,而吐言清脱,不失风调,葢渊源有所自来。前又载基、旸手柬各一通。基柬称其体制皆佳,而近日应酬之作,去其一二,则纯美。旸柬则称其篇篇合律,而中吕字字铿金而锵玉。今观其集,诚不无稍伤宂蔓,尚少简汰,则基言为能中其病。且基序称《午溪集》一卷,炎序称二卷,旸序则称四百余篇。今此本十卷,与旸所称颇相合,是基所欲去者,旸仍为存之,宜持择之,未能悉归精粹也。

乾隆四十一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午溪集目録

卷一

  五言古诗

  卷二

  五言古诗

  卷三

  五言律诗

  卷四

  五言律诗 五言絶句

  卷五

  七言古诗

  卷六

  七言律诗

  卷七

  七言律诗

  卷八

  七言律诗

  卷九

  七言絶句

  卷十

  七言絶句

●午溪集原序

午溪集》者,栝苍陈君伯铢之诗也。伯铢生逢盛时,而不苟于禄仕,徜徉里闬,时出游江湖间。平生所学,兼着于诗。裒其所得,凡若干篇,俾予序卷首。予闻为诗者,必发乎情,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则其情亦无以大相逺。言诗而本于人情,故闻之者莫不有所契焉。至于格力之髙下,语意之工拙,特以其受材之不齐,非可强而致也。后世乃以诗为颛门之学,慕雅淡则宗韦栁,矜富丽则法温李,掇拾摹拟,以求其形似,不为不近,而去人情已逺矣。伯铢之诗,一出于自然,未尝以凌髙厉空,惊世骇俗为务,指事托物而意趣深逺,固能使人览之而不厌者,由其发乎情而不架虚强作也。古诗之发乎情者,是为变风,若卫之《淇奥》是已。昔者子贡举是诗“切磋琢磨”之语,而夫子许其可与言诗。伯铢亦取是诗首句,扁其所居堂曰“緑猗”,殆有子贡氏之学乎?其志未易量也。姑以今之所见者序之,如此云。至正二年春二月庚申,翰林直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经筵官黄溍序。

诗三百篇外,汉、魏、六朝、唐、宋诸作,毋虑千余家,殆不可一一论。五七言、古今律、乐府、歌行,意虽人殊,而各有至处,非用心精诣,未知其所得也。余蚤岁学诗,悉取古今人观之,若有脱然于中者,由是知性情之天,声音之天,发乎文字间,有不容率易模写。然亦师承作者,以博乎见闻,游厯四方,以熟乎世故,必使事物情景融液混圆,乃为窥诗家室堂。葢有变若极而无穷,神若离而相贯,意到语尽而有遗音,则夫抑扬起伏、缓急浓淡,力于刻画点缀,而一种风度自然,虽使古人复生,亦止乎是而已矣。丽水陈伯铢父,受学外舅此山周君,衡有《午溪集》一编,余尝读此山诗,喜其深逺简劲,有诗家髙处。既又读《午溪诗,大篇短章,何其声之似君衡也。伯铢年正强,才正裕,苟不絶于吟,而会通所作焉,古不难到也。伯铢,余交厚,故论及此,且书于《午溪集》后,庶乎览者谓所言何如也。至正三年季春上除日,应奉翰林文字、登仕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张翥书。

元统癸酉秋,监察御史辟河东张仲举为金陵郡博士,教弟子。时永嘉李孝光、天台丁仲容、僧笑隠咸在,炎以弟子员得从之游。登石头城,坐翠微亭故趾,大江西来如白虹遶城下,淮南诸山尽在几席。是日,诸先生效韩孟聫句,仲容耆饮,口讷讷不能语。孝光髯漆黒,仲举长面而鹤身,善谈谑。酒酣,日已没,宿龙翔方丈。仲容困酒,先引去。笑隠出烛中坐,孝光在左,仲举在右。昆仑奴作逓书邮。仲举首倡曰:“先皇昔潜邸,梵宫冠东南,遗弓泣父老。”次授笑隠云云。比晓,仲举夺笔走,数韵成章。余尝论仲容诗若大宛天马,举足万里,有葢世之气。仲举如鸣球琴瑟合,轩辕氏律吕。孝光若禹九鼎,神姧物怪,怆人心魄。笑隠如棠溪之金,随手铸器,不离模笵,而神采焰焰可畏。嗟夫,俯仰之间,忽焉隔世,独仲举先生尚存。在燕二十余年,乃今得见伯铢于栝。伯铢与余实同出张先生之门,未相识也。及相识而白发种种,亦如诸先生游石头城时。惜余幼不力学,长无所树立,而空老矣。犹幸及见伯铢。伯铢有《午溪集》二卷,诗多类张先生云。伯铢姓陈氏,丽水人,退庵孙。炎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午溪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午溪集》共十卷,为元代陈镒所撰。陈镒字伯铢,是丽水人,曾任松阳教授,后来在午溪筑室,题榜为“菉猗”,于是便用“午溪”命名他的文集。卷首题署前进士曲阜孔旸编选、前进士青田刘基校正。前面有黄溍、张翥、孙炎以及孔旸、刘基二人的序文。张翥序说,陈镒曾向他的岳父周衡学习;孙炎序又说他曾向张翥学习。因此他的诗虽然才华和地位稍显不足,但言辞清新洒脱,不失诗歌的风调,大概是因为有渊源可考。前面又收有刘基、孔旸亲笔书札各一通。刘基信中说,他的诗体制都很好,只是近来应酬之作,删去其中一二篇,便会纯美。孔旸信中则说,他的诗篇篇合乎格律,其中中吕调的作品字字如金声玉振。如今看他的文集,确实不能说没有稍显繁冗蔓延之处,仍然缺少删削淘汰;这样看来,刘基的话确实切中了他的毛病。而且刘基序说《午溪集》一卷,孙炎序说二卷,孔旸序则说有四百多篇。如今这部本子有十卷,和孔旸所说的颇为相合;这说明刘基想删去的篇目,孔旸仍把它们保存了下来,应该是取舍还不够精当,未能全部归于精粹。乾隆四十一年十一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午溪集》目录 卷一 五言古诗 卷二 五言古诗 卷三 五言律诗 卷四 五言律诗、五言绝句 卷五 七言古诗 卷六 七言律诗 卷七 七言律诗 卷八 七言律诗 卷九 七言绝句 卷十 七言绝句 ●《午溪集》原序 《午溪集》,是栝苍陈伯铢的诗集。伯铢生逢太平盛世,却不肯苟且求取俸禄官位,只在乡里间自在徜徉,时常出游江湖。他平生所学,也兼写在诗中。他收集自己的作品,共有若干篇,请我为它写序放在卷首。我听说写诗的人,诗一定发自真情;人都有同样的心,心中有同样的道理,那么彼此的感情也不会相差太远。谈论诗而以人情为根本,所以听到它的人没有不产生共鸣的。至于格调气力的高下、语言意旨的工拙,只是由于各人禀受的才质不相同,不是勉强就能达到的。后世却把诗当作专门之学,爱好高雅淡远的就尊奉韦应物、柳宗元,夸耀富丽的就取法温庭筠、李商隐,搜集摹拟,以求形似,不能说不接近,但距离真实的人情已经很远了。伯铢的诗完全出于自然,从不以凌驾高处、激厉凌空、惊世骇俗为追求,借事物寄托情意而意趣深远,本来就能使人读之不厌,这是因为它发自真情,而不是凭空矫饰。古诗中发自真情的,称为变风,卫国的《淇奥》就是这样。从前子贡举出这首诗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话,孔子认为他已经可以谈诗了。伯铢又取这首诗的第一句,把自己的居室题名为“緑猗”,难道有子贡那样的学问吗?他的志向实在难以估量。姑且把我现在所见到的这些写在序中,如此而已。至正二年春二月庚申,翰林直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经筵官黄溍序。《诗经》三百篇以外,汉、魏、六朝、唐、宋的作品,不下千余家,大概无法一一评论。五言、七言,古体、近体,乐府、歌行,意趣虽然因人而不同,却各有达到极致之处;如果不用心精研,就不知道它们各自的所得。我早年学习诗歌,把古今人的作品全都拿来读;如果心中有所豁然领悟,便由此知道性情的天机、声音的天机,流露在文字之间,不能轻率地描摹。然而也要师法前代作者,以扩大见闻;游历四方,以熟悉世故;一定要使事物、情感、景象融会圆通,才算窥见诗家堂奥。大概变化到了极致而无穷,神采似乎离散却彼此贯通,意思已经写尽而仍有余音;那么抑扬起伏、缓急浓淡,都用力于刻画点染,而一种风度自然形成,即使古人复生,也不过如此罢了。丽水陈伯铢,曾向他的岳父此山周君周衡学习。周衡有《午溪集》一编,我曾读此山的诗,喜爱其深远、简练、劲健,具有诗家高妙之处。后来又读《午溪诗》,长篇短章,声音何其像周君衡啊!伯铢年纪正盛,才力正充足,如果不停止吟咏,并且融会贯通前人的作品,达到古人的境界并不难。伯铢是我交情深厚的朋友,所以谈到这些,并且写在《午溪集》后面,希望读者认为我的话还算恰当。至正三年季春上除日,应奉翰林文字、登仕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张翥书。元统癸酉年秋,监察御史张仲举征召河东人张仲举为金陵郡博士,教授弟子。当时永嘉李孝光、天台丁仲容、僧人笑隐都在那里,孙炎以弟子员的身份得以跟随他们交游。我们登上石头城,坐在翠微亭旧址;大江从西面流来,如白虹环绕城下,淮南诸山尽在座席之间。那天,诸位先生仿效韩愈、孟郊联句,丁仲容喜爱饮酒,口中喃喃,不能说话。李孝光胡须漆黑,张仲举面长身高,像鹤一样,善于谈笑戏谑。酒兴正浓时,太阳已经落山,便住宿在龙翔寺方丈。丁仲容醉困,先行离去。笑隐拿出蜡烛,坐在中间;李孝光在左,张仲举在右。昆仑奴充当传递诗稿的使者。张仲举首先起句说:“先皇昔日潜居王邸,梵宫冠绝东南,遗弓使父老哭泣。”接着传给笑隐,诗句如此如此。到天亮时,张仲举夺过笔疾书,写成了数韵诗篇。我曾评论:丁仲容的诗像大宛天马,举足便能奔驰万里,有盖世的气概;张仲举的诗像鸣球,琴瑟和谐,如轩辕氏的律吕;李孝光的诗像禹铸的九鼎,神灵妖怪都在其中,使人心魄震动;笑隐的诗像棠溪宝剑,随手铸成器物而不离规范,但神采炽烈,令人敬畏。唉,俯仰之间,忽然已经隔了一世,只有仲举先生还在世。我在燕地二十多年,如今才得以在栝苍见到伯铢。伯铢和我实际上同出于张先生门下,却一直没有相识。等到相识时,头发已经斑白,也正像诸位先生游石头城时那样。我可惜年幼时不努力学习,长大后又没有成就,只是白白老去。还好能够见到伯铢。伯铢有《午溪集》二卷,诗作多像张先生。伯铢姓陈,是丽水人,退庵的孙子。孙炎序

古今诗人莫盛于唐。唐之诗莫加于杜少陵。自少陵而后,学诗者未有不以少陵为师。然能造其藩篱者,葢鲜,况升堂入室乎?葢少陵号集大成,不惟其古律诗皆备,而体制雄浑,穷妙极玄,实兼前人之所长。故其语有竒伟壮丽者,有冲淡萧散者,有髙古者,有飘逸者。至论其入神处,则皆在于沉着痛快焉。学之者不辨其体制,而混然一槩,师之,譬之欲涉江河,罔知津渡之攸在,虽沿江河而步,彷徨竟日,终不得而济矣。夫伯夷、栁下惠未得与吾夫子并,而得与吾夫子俱以圣称者,以其一偏之行,亦至乎极故也。学诗者苟得少陵之一体而精焉,则可以言小成矣。栝苍陈君伯铢,好学善为文,尤刻意于诗,翱翔湖海,与名公胜士游,闻见益广,赋咏亦工,有《午溪集》四百余篇。故黄文献公与今仲举张公伯温、刘公皆为之序,将锓梓以传闻。余至栝,复驰书以集示余,俾为之遴选且评其当否。余黄公之门生,尝谒张公于燕,谒刘公于杭,三君子之议论,固所敬聴而诚服者。夫既皆赞君之诗矣,余复何敢言?虽然,伯铢有命,不容自己。乃取其集,端诵之者累日,但见夫良金美玉,无可拣择,而兴趣之髙,词意之雅,则皆悠然有一唱三叹之音。余始爱其五言,以为古诗学陶彭泽,律诗学孟襄阳,七言则因是而扩之尔。及吟讽之久,然后知其一出于杜少陵,葢非泛学杜集,而专师其一体,所谓冲澹萧散者是已。若其写懐序事,徃徃慷慨可念,又非得杜公沉着痛快之旨者乎?学诗如是可以自成一家矣。大凡诗之本,在乎达性情,善作者不以雕琢为巧,脂粉为华也。徃时闻刘须溪先生之语曰:「诗无论拙恶,忌矜持。」又曰:「晋人语言使壹用为诗,皆当掩出今古,无他,真故也。」今伯铢所赋,无矜持之态,又皆一出于真,此诚真知诗道者,故能髣髴古人,自成一家。则可以传世矣。夫岂一朝一夕之力所至哉?余非谀伯铢也,知诗者虚心以讽之,则有以得之矣。伯铢所居在午溪上,故因以名其集云。前进士温州路同知平阳州事曲阜孔旸序。

世之为诗者,将以为名与?《诗》三百篇作者之名,间见一二,其余莫得而知也。自汉以来,文章始著名氏而行行重行行》《饮马长城窟》等篇,犹不知其作者。古之人,情有所感,则发为言,将以明道,非为身私,是以切于事而造于理,人得而传诵之。如食脍炙,知其味之美,而不必问其所从来也。故所作不多而自传,非作者之期于传也。魏晋以降,实始夸多而竞靡。然数百年间,其大显者不过数人,其次所作虽多,而其可传者有限,或八九篇,或二三篇,或存其名而所作无传焉。不切于事,不造于理,无所感于情,而强为言,故言虽多而不中。譬如蜩蝒之鸣,虽不入耳,而不可谓之不能鸣者。若是虽名传于人,亡益也。丽水陈君伯铢,有《午溪集》一卷,观其所著诗三百有余篇,则皆典雅有思致,发乎情而不愆乎义,可传于世而不必其多者也。余故喜而为之序焉。至正丙申十有二月望日,从仕郎前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刘基序。

●钦定四库全书

午溪集卷一

(元)陈镒 撰

○五言古诗

古诗二首

深谷有幽兰,独抱林下姿。濯濯见贞性,不受蒿艾欺。凄凉风露晨,花叶两葳蕤。孤洁羞自献,深晦乃若遗。岂无采芳者,悠然寄所思。

峄阳有孤桐,岂愿材中琴?岁月倐以迈,坐阅霜雪深。一朝偶制用,中存太古音。临风试新奏,妙协鸾凤吟。但为以心听,何事铸黄金?

呈黄晋卿学士二首

龙媒出渥洼,万里卷沙砾。未习和鸾鸣,早困盐车厄。槽枥少刍豆,奴隶竞鞭策。偶然逢一顾,骊牝有髙识。

鲲鱼在北溟,虾蛭混其侧。一朝化为鹏,独去。六月息,鹪鹩与斥鷃,小知非所测。于焉得培风,垂天起云翼。

题徐氏贫乐亭

人人慕富贵,富贵多危机,不如贫乐者自得。道所资,卓哉!南州士,澹然岩壑姿,洁身事髙蹈,心与千载期。蟾峰飞白云,蟾溪涣清漪。世虑日以淡,道味日以滋。壶觞自酬献,文字相娯嬉。放懐山水间,此乐知者谁?

题汤景山畊乐亭

我耨日以毕,我苗日以稠。顾望浮云,阴巾车且经丘。青山在原野,白水满瓯窭。浮生已粗足,外物吾何求?更欣桑麻成,岁晚完衣裘。作劳聊自慰,山中酒新篘。

次韵题周可翁清修亭

达人屏外慕,处静得自安。筑亭苍翠林,心境清且寛。凉风四面起,戞戞鸣琅玕。此时坐其下,快瀹双月团。我亦爱竹者,寄兴同萧闲。素交日已非,托尔盟岁寒。

过子陵滩

潮来,沙浦深,潦积,流波悍,舟行钓台下。老石在天半,江山领呉越,树木记炎汉。当时罗英雄,髙见独殊散,所幸无缁磷,千载同一旦。区区往来者,几阅洪涛乱,清风不可攀,搔首复三叹。

武陵饯别刘元朗府推

译古今诗人没有比唐代更盛的,唐诗又没有超过杜少陵的。自少陵以后,学习诗歌的人没有不以少陵为老师的。然而能够达到他的门墙之内,大概已经很少,更何况登堂入室呢?少陵号称集大成,不仅古体、律诗样样齐备,而且体制雄浑,穷尽精妙、达到玄奥,确实兼具前人的长处。因此他的诗语有奇伟壮丽的,有冲淡萧散的,有高古的,有飘逸的。至于说到它的神妙之处,则都在沉着痛快。学习他的人如果不辨别体制而混为一谈,就好比想渡江河,却不知道渡口在哪里;即使沿江河步行,徘徊一整天,最终也不能渡过去。伯夷、柳下惠不能和孔子并列,却能同孔子一起被称为圣人,是因为他们各自一方面的操行也达到了极致。学习诗歌的人如果能够得到少陵的一种诗体并且精通它,就可以说是小有成就了。栝苍陈君伯铢好学,善于作文,尤其用心于诗歌;他遨游湖海,和名公胜士交游,见闻更加广博,诗赋也更加精工,有《午溪集》四百多篇。因此黄文献公以及当今张伯温仲举公、刘公都为他作序,准备刊刻流传。我到栝苍后,他又快马寄信,把文集给我看,请我替他精选并评定得失。我是黄公的门生,曾在燕地拜访张公,在杭州拜访刘公;三位君子的议论,本来就是我敬听而诚心信服的。既然三位都赞美了您的诗,我又哪里敢说什么?不过伯铢既然有所嘱托,也不能推辞。于是取来他的文集,端坐诵读了好几天,只见其中如良金美玉,没有什么可以挑剔;而兴趣高远、词意高雅,都悠然具有一唱三叹的余韵。我起初喜爱他的五言诗,认为古诗学习陶彭泽,律诗学习孟襄阳,七言诗只是在此基础上加以扩展罢了。等吟诵玩味久了,才知道他的诗完全出于杜少陵,大概不是泛泛学习《杜集》,而是专门师法其中一种体制,也就是所谓冲淡萧散的风格。至于他抒写胸怀、叙述事情,往往慷慨动人,这不又是得到杜公沉着痛快的宗旨吗?这样学习诗歌,就可以自成一家了。大凡诗歌的根本在于表达性情,善于写作的人不把雕琢当作工巧,不把涂脂抹粉当作华美。从前我听刘须溪先生说过:“诗无论拙劣或恶劣,都忌讳故作矜持。”又说:“晋人的语言假如一概用来写诗,都应当压倒古今,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真实罢了。” 如今伯铢所作的诗,没有故作矜持的姿态,又都完全出于真实;这确实是深知诗道的人,所以能够仿佛古人而自成一家。这样就可以传之后世了。这难道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所能达到的吗?我并不是在奉承伯铢;懂诗的人虚心吟诵他的诗,自然就能有所领会。伯铢居住在午溪边,所以就用午溪来命名他的文集。前进士、温州路同知、平阳州事曲阜孔旸序。世上写诗的人,是将要靠诗来求取名声吗?《诗经》三百篇作者的姓名,只间或见到一两个,其余的都无法知道。自汉代以来,文章才开始署名流传;像《行行重行行》《饮马长城窟》等篇,仍然不知道作者是谁。古人有所感触,就发之为言,是为了阐明道理,并不是为了个人私利,因此切合事情而合乎义理,人们便能够传诵它。好比吃鱼脍肉炙,知道味道美,却不一定要追问它从哪里来。所以作品不多却自然流传,并不是作者期望它流传。魏晋以后,才真正开始夸多争靡。然而数百年间,名声最显著的不过几个人;其次的人作品虽多,但能够流传的很少,有的八九篇,有的二三篇,有的只留下姓名而作品没有流传。不切合事情,不合乎义理,感情上没有触动,却勉强作诗,所以言语虽多而不切中事理。譬如蝉和蜩的鸣叫,虽然不悦耳,却不能说它们不会鸣叫。像这样,即使名声在人间流传,也没有什么益处。丽水陈伯铢有《午溪集》一卷,读他所写三百多篇诗,可以看出篇篇都典雅而有情致,发自真情而不违背义理,足以流传后世,却不在于篇目多寡。所以我很喜爱它,为它写下这篇序。至正丙申年十二月十五日,从仕郎、前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刘基序。●钦定《四库全书》《午溪集》卷一 (元)陈镒撰 ○五言古诗 古诗二首 深谷中有幽兰,独自保持着林下隐士般的姿态。洗濯得洁净,显露出贞洁的本性,不受蒿艾欺凌。风露凄清的早晨,花与叶都茂盛鲜明。孤高洁净而羞于自我献媚,深深隐藏起来,仿佛被遗弃。难道没有采摘芳香的人吗?只是悠然寄托着自己的思念。峄阳山有一株孤独的梧桐,哪里是甘愿被制作成琴材呢?岁月忽然流逝,它坐看深厚的霜雪接连而来。有一天偶然被制成琴来使用,琴中保存着太古的声音。迎着风试奏新曲,奇妙地和鸾凤的鸣唱相合。只要用心来聆听就够了,何必铸造黄金来买它呢?呈给黄晋卿学士(二首) 龙媒神马出自渥洼,奔跑万里卷起沙砾。还没有学会和鸾之声,早早就困顿于盐车之厄。马槽里少有草料豆粮,奴仆们争相鞭打驱策。偶然遇到伯乐回头一顾,骊马与牝马也能显出高明的识见。鲲鱼生活在北溟,虾和小虫混杂在它身旁。有朝一日化为大鹏,独自飞去,六月间乘风而息;鹪鹩和斥鷃,凭着小小的见识无法测度它。于是得到大风凭借,垂天而起,展开云一般的翅膀。题徐氏贫乐亭 人人都羡慕富贵,但富贵中有很多危机,不如贫穷而快乐的人能够自得。道义是他们所凭借的,南州士人多么卓异啊!淡泊而具有山岩溪壑般的姿态,洁身自好,奉行高尚的退隐之道,心志与千载相期。蟾峰上白云飞翔,蟾溪中清水荡漾。世俗的忧虑一天比一天淡薄,道义的滋味一天比一天浓厚。以酒壶酒杯彼此酬答,以诗文相互娱乐。在山水之间放开胸怀,这种快乐有谁知道呢?题汤景山耕乐亭 我锄草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完成,我的禾苗一天比一天茂密。回头望见浮云,阴凉将使车子经过山丘。青山坐落在原野,白水充满低洼之处。浮生已经大致满足,我还向外物求什么呢?更加欣喜桑麻长成,年末便有完整的衣裘。劳作之余姑且自我安慰,山中的新酒刚刚滤出。次韵题周可翁清修亭 通达的人摒弃对外物的羡慕,处在清静中便能自我安定。在苍翠的树林里筑起亭子,心境清明而宽舒。凉风从四面吹来,竹子发出铿锵声。此时坐在竹下,痛快地煮饮双月团茶。我也是爱竹的人,寄托兴致,和你一样萧散闲适。素来的交情如今已经不同,愿把心意寄托给你,共守岁寒之盟。经过子陵滩 潮水涌来,沙洲水浦变深;积水暴涨,流水汹涌,船行到钓台下面。老石高耸在半空,江山统摄着吴越,树木还记载着炎汉。当时罗致英雄,眼光独到而不凡;所幸没有受到黑色磷火般的污染,千年之后仍同样光明。区区往来的人,经历了多少洪涛动乱;清风不可攀援,搔首回望,又发出三声叹息。武陵饯别刘元朗府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