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溪文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二十三，宋王庭珪撰，绝句。游览沅陵时，在刘道人的庵中只有一把禅椅，没有设置卧榻。他说自己已经四十年不睡觉了，于是戏作两首绝句。一座茅屋小庵，藏在白云深处。坐着等待丹砂变成黄金，谁相信庵中人竟然不睡觉？满池春水中听见龙吟。九曲江边云气将要散尽，三更时海上月光孤清。在沧溟深处夺取骊龙下颌的宝珠。和陈君授《暮春感怀》的韵。雨后山鸟百般啼叫。烟雾隔着桃花小路，只露出一线微光。无论南北东西，春天总是美好；杜鹃何苦劝人归去？辰州马观察送来酒。壶头山下直通而下，开拓了边地郡县，功勋事业谁能比得上马伏波？如今又见他的远孙手持汉朝符节，坐在那里便使千骑拥护着雕饰的戈。把邻翁的旧瓦缸里的酒全倒尽，使君忽然送来美玉般的酒浆。韩愈对月却没有诗酒，姑且作绝句酬答马侍郎。董仲仪来到夜郎，探访我的生死。大雪迷蒙，山头的道路像鬼魂埋葬之处；雾气遮蔽了鬼门关外的村庄。没想到故人远在千万里，忽然带着书册夜里敲门。我认识你家的董状元，他从草野中奋起，跃过天门；在玉阶前挥毫，仿佛摩挲星斗；手持橐囊出入明光殿，奉侍至尊。和国子生赵秀才四首绝句的韵。陶渊明有五柳宅，并不是没有居所；杜子美在西枝也自有村庄。可笑近来长安的客子，纷纷骑马停在谁家的门旁。进入关中，不要留恋铜驼陌；等待诏命出行，赶赴金马门。如果在科举场屋中能够进入丞相府，难道不能凭公道得到推重吗？羡慕你将要进入银蟾宫，容许我回到谷口村庄耕作。遥想明年春天，殿下唱名传胪时，你将先从九重宫门出来。圣明的君主如今正在选拔八元之才，谁还会再去打扫相君的门庭？迂腐的读书人和曲学之士如同小土堆，回头才知道泰山、华山的尊高。程子山侍讲从靖州贬所归来，在武陵与我相遇，奇怪我的面容鬓发没有改变，于是作四首绝句给他看。误读《黄庭经》，醉饮玉字章，翻倒王母的九霞觞。从此一旦堕入人间，只能依靠宽大的恩典被贬到夜郎。你问我是哪一年被贬到夜郎的？我的头发还稀疏，尚未全变成白霜。梦中上朝玉帝，窥视香案，偷得了神仙不死的药方。想要凭吊沉湘的屈原，却缺少高雅的篇章，只好借你的妙语来祭奠我的余酒。早已知道文章会使人倾倒，像张平子一样；更喜欢它清新，仿佛庾郎的文章。不要把莲花拿来比六郎，六郎原本经不起霜寒。你应当看那磊落不平的千尺松树，高尚的节操直冲云天，有谁可以与它相比？用前一首韵酬答赵提干。能够写出新诗，像乐章一样优美；交往的情谊和风味可与酒杯相比。我一生阅人不知多少，直到见到这位郎君，才看见他高耸山谷、直上云霄的才气。我滞留在沅湘，看见这位郎君的气概，仿佛九月大雁横过霜天；穿着麻鞋踏雪穿过沙底，来日必将奉赐履出入上方。感谢郭景文寄来鱼鲊。打开信封和鱼鲊，仿佛见到故人的面容，又欣喜地感到故园的风物随之而来。想来当时金刀落下如飞雪，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切脍、举杯？雪中欣喜梁养源惠赠木炭。雪中的乌薪，是集市上绝无仅有的珍品，竟能使寒冷的屋子坐着便生出春意。这里面有诗句，谁能说出？它温暖得使弯曲的身体重新伸直。江上。沅陵的春天将尽，芳草萋萋，忽然看见一叶小舟系在柳树堤岸。谁把愁苦的心意托付给明月？它可愿随着你来到夜郎溪？我逃居夜郎，在雪中闭门，几天没有出门。忽然郡中送来春意，这才知道今天已经立春。东风从几万里之外吹来，江边积雪拥着梅树，花还没有开放。忽然看见土牛，惊觉一年更换，这才知道春色已经来到天涯。寒食日孟司理送来酒。两位老翁都是江南客，寒食节羁留异乡，感叹滞留。燕子飞舞，黄莺啼叫，春天还没有老去；分给我一杯酒，洗去穷困的愁苦。郭仲质《南窗》。东风吹着月亮，月光洒下长汀；窗外鸡鸣，天忽然亮了。当时常有诸生来请教文字，隔着江还听得见讲书的声音。屋檐外群山碧绿，四周的风防[疑为“风”或“风声”]吹尽，环绕着小平堤。先生独自坐在纱帐中，挂起朝南的窗户，让月光洒满溪流。夜间坐着聆听沅江的水声。[“▯”字疑为“雨”]雨过风林，夜里清静地坐着，邀来明月，正是令人动情之时。渔童酒醒了，不要吹笛，我要听一江秋浪的声音。水流湍急，滩势高峻，仿佛要倾倒下来，像万面鼓环绕山间轰鸣。奔腾的水流又借洞庭湖的宽阔之势，飞涌的浪涛奔向朝宗之处，使这声音更加壮阔。辰州立春，清首座送来生菜饼。听说春风今天已经回来，我便奔走寻觅春的消息，来到寒梅旁。只恨没有纤纤玉手挑取生菜；也有青丝菜满满地盛在食器中送来。王岩老带着诗来访，诗还没有读完，雪便下了，于是请求我作诗赠给他。敲门的是一位客人，怀藏珠玉般的才华，却穿着粗布衣长吟，坐在晚日的余晖中。雪打在窗扉上，忽然惊起，仍戴着破帽遮住头回去了。你回到大酉峰前居住，岁末枫叶红、芭蕉叶黄时，试着到酉阳岩石之间寻访；秦人的逸兴应当还没有消失。初寒时正修葺火阁，而防溪知城周子康惠赠竹帘，火炉宁公瑞惠赠蒲团，这样便足以安然度过一年了。作两首绝句答谢他们。细柳将军前来防守边塞，夜郎的迁客正困居此地。火炉暖烘烘的，竹帘垂到地面，足以让我度过三个冬天读自己的书。门外霜风刺骨，酸楚之中谁来撩起纸阁的帘子问候平安？正忧虑同坐的客人寒冷，却没有席子，幸而有人送给我新蒲草编的席子，铺入突栾[词义不详]。寄赠王保躬，请求赠送小山石。小舟随着斗柄转动，行过五溪的曲湾。湘江北岸、南岸的山，我已经看够了。衣袖中的云山峰峦，都只是方寸碧色；即使分给我一块拳头大的山石，又何必吝惜呢？山岩盘曲如蛟龙猛虎，石骨瘦削；大地饱经霜风，山脚寒冷。我想借用你的补天修月之手，拿玉斧为我劈开烟雾笼罩的山峦。寄给子老【并序】。子老从江西来沅州赴任报恩，说一定会取道辰阳，我盼望了他很久，忽然收到书信，才知道他已经走近路离开了。如今他已经开堂任事，寄上两首绝句，权当彼此相见。你错过了半程夜郎溪，没有到昌溪来问路，白白使辰州亭下的客人隔江招手，久久站在那里。古锦林边传来狮子吼，一声便惊倒五溪蛮。是什么人来询问山中的景色？寺院就在千岩万壑之间。访清首座观赏蔷薇。红玉般的花蕊簇聚在青玉般的枝条上，群芳都已凋谢，只有它独自开放。只应是天女回轩稍晚，散落的天花布满了竹篱。花开花落，春天在哪里？高坐宴居的高僧总也不知道。空与色难以欺骗禅师的眼睛；蔷薇啊，大概是在等待老夫的诗。赠别陈君授【并序】。绍兴十九年，我因诗句获罪，被放逐到夜郎，遇到了太学生陈君。陈君授在前两年上书议论政事，触怒秦太师，也被贬居此州。绍兴二十五年冬，秦太师病死，边远之地还没有得到消息。圣上慨然施行宽大的恩典，把所有流放的人都释放了。我和君授才得以活着回来，感念皇恩而流泪，作两首绝句赠别。十年被投放荒远之地，只因上书进言，忽然遇到诏书从荆巫一带传来。回来后正好歌颂太平；奸佞谄谀之徒已经死去，也不值得再诛杀。雷雨震动沅湘，使积滞的冤屈得到伸张；皇恩普遍降临，从九重天而出。乞求施舍的人还留恋权贵门下的炉火，应当以为死灰还能重新燃烧。离开辰州。被放逐的人不要叹息行路艰难，归鸿的心志在遥远的天际之间。起初惊见草梢般的千重浪，艰险地渡过湖口的十八滩。

译走尽黄茅白苇的丛林，抬头忽然看见两三座山峰；青翠的山峰全都显出湘地天空下的景色，仿佛自身已经离开了蛮夷之地。寻找小船向东而下，忽然看见巨舰，有感而作。本来是蓬头散发的渔钓之客，漂泊得像行脚的水云僧。哪家的巨舰满载着和州[疑为地名或物名]而来？笑我这叶小舟太轻小。次韵任子严【并引】。我被贬谪夜郎时，惠门寺的僧人祖麟徒步跋涉万里，来探访我这个生死之交；他东归经过自己的寺院，看见墙壁上的题诗，原来是故人任子严思念我的诗。我赞美祖麟的义举，并为他题诗酬答。当时士人正以作诗为忌讳，我看见这首诗，十分感动，于是依照它的韵作诗。特意访求江南处士的居所，出仕或退隐本来就与时俗相悖；题诗还提到夜郎的客人，这种情谊如今已世间罕有。你是石渠阁、东观的学者，在小国暂且显现宰官的身份；山僧似乎并不孤独，因为有人题品。群兽的角聚集之中，出现了一只麒麟。题写在觉范诗后【并引】。我从前游览岳麓山，在南台认识觉范，于是留住几天，酬唱的诗作装满了一大卷。当时有几位侍者，都能作诗，圆无住也在其中。分别很久以后，圆无住忽然带着觉范的手迹来访，使我悲伤感怀往昔，于是再次依照觉范的韵，在诗后题写。回忆当年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在湘江边一同作《夜啼乌》。当时吟诵完毕，连鬼神都为之哭泣；这样的佳作如今已经荡然无存。戏赠文彦明。江淹的才思已经用尽，手中只剩一双笔；庾信困顿一生，心中积满万斛愁绪。面对客人，哪里还能吐出佳句？墙东的老驵[老马贩]，正在挥舞长矛。酒意正浓时，拔出宝剑，为身世而悲伤。病后起身，扶着藜杖踏过浅浅的莎草。旅舍之中，正像一场蝴蝶梦；回到家乡，且听一听《扊扅歌》。和罗思武所作、赠给我的《子房》《孔明》二诗。张子房半夜参见黄石公，手握《豹韬》，挥动谋略震撼八方；天下仓皇之间忽然奋起，撼动长流，天地间的风云都为之变色。三雄交战，海水都染成红色。想要招揽天下英豪，扶助紫微帝极；南阳唤醒了卧龙之士，直到今天草木仍仿佛因此焕发光彩。次韵周孟觉记述皮老的事迹【皮老九十多岁，能谈论熙宁、元丰以前的事，只是耳朵稍聋】。百年以来的人物已经所剩无几，何况还要谈论铜人铸鼓一类的往事？起初想要写下承平时期的旧事，正需要这位老人帮助我这个隐士。是什么人，竟是这样一位白眉老翁，能谈论从庆历到熙丰的往事？只怕是坐着厌倦了听鼙鼓声，所以到处见人都说自己耳聋。人的寿命哪里曾有一百年？若再遇一个甲子，便换了新的年号。等到眼睛明亮、重新看见清平时代，自然可以医治耳聋，听到美好的言语。吉州凌波亭月夜。螺浦东边，雪白的浪花涌起。山峰顶上月亮升起，半轮明亮。小舟想载着银蟾般的月亮离去，再听一听苍龙在水底的鸣声。赠给卜日者张谷。我被贬谪夜郎，八年后向东归来，到长沙遇到卜日者张谷。考察他十年前所说的话，没有一句错误。我虽然老了，但寿命却不是凭你的妙术所能推算的，所以诗的末句这样说。夜坐吟诗：我因诗被贬夜郎，你将用什么方法来推考吉凶？近来我偷偷得到西华的法术，不敢劳烦你来推算长短。《卢溪文集》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