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溪文集卷二十四

译挽悼刘美中尚书。您正手持槖囊任职，而我已经辞官；平生相交，握手之间便倾吐肺腑。哪里是尚书先行穿上鞋离去？须知处士我也不再戴冠出仕。您的文章曾进呈金銮殿，如今马槽中只空余宝鞍。怎忍看着铭旌降下螺浦，再携一斗酒到江边为您饯行。挽悼彭子从郎中。您曾在岭北岭南持使节，又在湖西兼管大农钱；朝廷正依赖您掌持国计。蓬岛只留下蜕骨成仙的传说，郎省之中还空着丹禁之地。铭旌忽然登上洞庭湖船，衣冠之士不许悬挂在神武门。原以为您还能够挽救大局。挽悼王自然二首。您是耆旧中的风流人物，身后绝无可比者；还容许我在晚年与您交接冠巾。英豪取友，遍及天下一半；您的议论常常使满座之人倾倒。横握长矛在阵前，精于起草檄文；在江边结庐隐居，老来垂钓。如今遗像上的胡须还如同胡防，仍足以使缙绅之士昂然起敬。衣冠之士南渡，在螺川开始认识蓬莱王。王自然的辩才如卷起风雷，学问能翻动海岳，精微深奥，出类拔萃。归来时如元亮，荒废了三条小径；老去后如扬雄，只有一座陋室。想用一斗酒和一只鸡前去致祭，却没有机会下马拜谒新坟。挽悼王夫人【周子充舍人的母亲】。记得当年诸位公子跟随母亲乘坐板舆，那正是人物南渡、初到江南的时候。蓬莱宫阙之外，双鹤一同飞翔；安葬时，漳南几郡的车辆相连。魂魄已经成仙，归入阆苑；儿子正好迈步登上云衢。紫微省今日即将迎来严急召命，位居八座，却再也无法问候母亲的起居。挽悼卢宜人二首【陈晦叔的夫人】。崔、卢是唐代旧族，谱系本出名门；子舍之中有三株玉树。思念刘七耳的孙辈，如今将要显贵。可惜还来不及询问平反之事，便端坐而逝，没有留下凡俗的话语；人们传说她有至理名言。又一首。高尚的风范流传于林下，也流传在闺门之中；她多年在绣佛前长斋。夫子才雄一世，在大邑任职，清魂独自享乐。升入蓬莱仙境，化作一双仙鹤。是哪一位客人前来，放置一束草料祭奠？南郡贤者纷纷前来，送葬车辆填满宽阔的街道。将来编修彤史，也应当把她记载其中。挽悼黄忠臣二首。记得当初相逢时，你还是少年，跟随我研习诗书，日日磨炼。平生竭尽全力想提携你，世事却令人惊骇地忽然变迁。还来不及吹气使枯木复生、送你登上天界，怎忍心收拾你的遗骨，埋葬在江边？双亲已经白发苍苍，终身遗憾，是没能看见青衫落在眼前。报考登科的书信墨迹还未干，已经听说吊客来到门前。只传来金榜题名的消息，谁知还未升入尚书省、登上丹梯到达广寒宫，便已离世。两次写成赋文，随计吏赴京；花开一日之间，名声遍及长安。谁知你在南宫名籍上已经列入鬼录，反而成为地下掌修文书的官员。挽悼戴彦成通判。早年我们一同充任上国宾客，与你先占得广寒宫中春色。青云之路还记得当时的事，如今黄土却埋葬了这样的人。别驾的朱幡和泥饰的屏风，曲折的茜色绶带、铜印银章，都见证了你生前的富贵；你没有遗憾，只有让人痛念那堂上遗下的白发双亲。挽悼刘公弼。兄弟二人的词赋曾轰动科场，晚年在乡里声誉更加显赫。窗下残存的书稿还在雕琢草木，壁间遗留的书法仍如龙蛇飞动。蜡屐还剩几双，曾用来游山；著述满有千篇，足以装满载书的鹿车。痛惜朝廷用蒲轮迎接你未能实现，我来到寝门哭吊，泪水纵横。挽悼王修华。督征赋税却宁愿居中任职，参加上等科举，修治自身；从此获得名声，却没有多少人听闻。老父亲甚至翻墙跑出来，只为听孩子们一路歌唱。官吏不再捉拿百姓，真是快乐；庭院中没有遗留的事务，足以达到中和。百姓全都像婴儿一样哭泣，怎忍心送着丧车返回烂柯。挽悼刘英臣。你家几代都凭资财称雄乡里，唯独你带着书策，像寒门儒生一样。想以那律九经之库相比，必定胜过江陵千株木奴。玉树般的诸位公子新近获得显贵的任命，锦囊中的丹诰带来格外的荣宠光彩。当时声名显赫，受到吴丞相的恩泽，如今归于两只凤凰般的后代。挽悼徐子平。子平临终时神色不乱，派人来告别，并且请求我写挽诗，于是写成两篇。几间破屋临着溪水，天天读书，声名喧传四邻。白头还在传授经书，贫穷到了骨子里；清风吹入座中，幽静得没有尘埃。窗边堆满史书传记，足有千张纸；光阴如从缝隙间掠过，转眼便是一轮。即使富贵显赫到震动天下，也终究会化为尘埃消灭。如今又何必为这个人叹息呢？季札经过徐国，因而把剑挂在徐君墓旁。我这首诗就像那把剑，岂敢欺负徐君？你的才华本来就受到轻视，但在科场中讲解经义训诂，仍然足以传授。乡里踏着积雪，敲门请教文字，带着酒肴来求学。酒装满车，孩子们都能诵读你一生所作的赋；这并不是兔园中遗留下来的书。挽悼罗荆老。当初带着儒家书籍，在科举场上争胜；兄弟之间旗鼓相当。偶尔打开囊中书卷重新振作，然而人已经死去，手肘上空留下济世的方略。过去在汉苑曾有人知道你的姓名，如今壶天之中另有仙乡。老龙还抱着玉函中的秘诀，夜里敲柴门来求取酒浆。挽悼郑教授。仰慕您的高风，虽然未能亲近您的华贵衣裾，您有时仍容许我这个乡野之人参与清雅的议论。季札挂剑，却未能亲临您的死穴；隔着江水，又到哪里去祭奠生刍？陶令的三条松径如今凄凉，扬雄的一间宅舍也寂寞。书架上还存有三万卷书，传家之业应当有如凤凰的后代。挽悼曾氏安人。美好的仪容早已显现，年轻时便嫁入闺门秀美的丞相之家，并能以功名勉励丈夫。怎忍看铭旌招展、悲笳响起？锦囊中装着篆书诰命，金饰的卷轴闪耀；玉佩在衣裾间鸣响，披帛上仿佛带着彩霞。赠赐的典礼更加优厚，儿子也已经显贵；新颁的黄色诰书墨迹未干，字迹如乌鸦般黑。挽悼范孺人。年轻时嫁来，奉行采藻采苹的妇德，家门显贵，车马簇拥。平生未曾认识德公的嫂子，近年才依傍孟母的邻居而居。魂魄返回三万里外的蓬莱，仙鹤归来，华表已经历经几千年。南州的高士应当匍匐前来，怎忍看灵车驶过北津。挽悼瞿氏。一生享有各种福分，寿命尤其长久；魂魄返回仙官所在的第几座宫殿？西土梦见星辰，生下太白；东床择得佳婿，正如梁鸿。难道当时没有名士评论她吗？自然有夫人在林下的高风。前来吊唁的客人不知道来自何处，化作两只仙鹤，反而飞向天空。挽悼易氏。老妇人有一个才子，和我为邻而居。父老想要使她家门高大显赫，这位老妇人却不问家中有无，只把发髻上的首饰典当来供孩子买书。今天在城南道路上悲痛哭泣，怎忍心送丧车驶入秋草？预先担忧来年寒食时，再也见不到襄阳的德公嫂。挽悼刘子仪。鬼伯唱起挽歌，朝露般短暂的生命归于魂魄，夜里掩埋在黄泉之下。你家诗礼传家，兄弟中折桂登科者都很贤能。双雕同时坠落的那一年【这一年两位弟弟都被荐举】，正是你将要化鹤的年岁。阿鸿如今已经显贵，飞去直欲摩天。挽悼欧阳仁叟。郡中出身簪缨世家，侍从童仆都意气华贵。像晋国公子那样呼卢赌博，像鲁国朱家那样崇尚侠义。锦衣臂膀夸耀豪放，骑着银鞍马驰骋在狭斜小巷。怎忍寻找桃花小径，那里即使没有主人，花也照样开放。挽悼张氏安人。夫人经历战乱离散，音信隔绝；她的遗孤赵逢源哭号着跋涉万里到西蜀，把母亲迎回，荣敬奉养了二十年，直到她享寿而终，于是作诗挽悼。母子从未相识，悲哀的号哭直达九天。一生哪里敢奢望相见，万里之遥却忽然相逢。旧日的丧服仍像儿时的游戏，新近的锦囊中却装着诰封。悲歌充满道路，千年之后仍会追想她留下的风范。挽悼欧阳宜人。渤海世家的声望显赫，祖先是先朝御史，孙氏有霞帔冠饰，穿宜人的象服，腰佩笏板，车上有鱼轩。五福俱全，寿命尤其尊贵；两个儿子的名声更加喧赫。只是可叹汉阳路远，来不及问候她平反冤屈的近况。挽悼王氏夫人【刘英臣的母亲】。

译年成歉收时，她倾出禾粟救济别人；宾客来访，她甚至剪下发髻和鬓发相助。如今那个人已经朽没，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尤其难得。斜阳衔着山峰顶端，秋风中仿佛想听见她佩环的声音。出门忽然惊见吊客，仿佛有双鹤从云间飞下。挽悼王氏孺人。在千载难逢的时候得到赐爵，皇恩从九重关门传下。诰词上有金色篆书，珩佩像玉制的连环。如今陶母的后代已经显达，却再也不能穿着彩衣娱亲。悲歌足以牵挽灵柩，只是徒然泪水涟涟。挽悼郭氏孺人。为女儿选择的婚配，真是佳婿；传家的兄弟，也都是好兄弟。瑶海岸边仙鹤飞去，风吹断了玉箫的声音。如今举案齐眉的人在哪里？埋藏文章，又有谁来作铭？潘郎如今还未老，日后还会看见对她的褒奖和荣耀。挽悼聂氏孺人。她是陇上庞公的女儿，也是相国裴家的十娘；进入空门，参拜白足和尚；又得到佳婿黄香。木马在风前作响，莲花在火中芬芳。阿弥陀佛所在才是真正的乐土，环佩发出铿锵清响。挽悼露氏恭人。出身华贵，家族原是东京旧族，居住在青楼大道旁；渡过长江，离开险阻，全族得以安全。身后获得追赏，眼前又得到褒封；清幽的魂魄在蓬莱仙岛，仿佛点缀在群仙之间。挽悼丁陶明县尉。在东南任县尉，本来就像神仙化鹤，家声也依旧如此。临到将要骑鱼归返海岛时，仍然能够跃马张弓。曾在花间载酒游玩十多天，如今隔着九泉，在道路上悲歌。还有读书台下的月光，深夜仍照在碧池边。挽悼刘宗望。你何年开始卧居北山？晚霞仍照着海边团练使的家宅。手里拿着医方，精于耕种；门第高大，乡里之中独具清华。两个儿子年纪尚小，却有千里马般的前程；万卷书籍插满牙签，书架高如五车。风吹动松树竹林，发出萧瑟声；实在不忍回首再听悲笳。《卢溪文集》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二十六，宋王庭珪撰，书。上给皇帝的书。年月日，臣某冒死恭敬拜首，上书皇帝陛下。臣愚钝，没有适合时务的才干；自幼读书，喜爱谈论天下治乱，本想在世上有所作为，却因为官位卑微、身份低下，大官憎恶我的异见，常常加以摧辱。自宣和五年被罢免茶陵丞以来，便隐居在江西卢溪之上，穷困艰难四十多年，从未再出仕。如今臣已经老了，只因遇到陛下登基，以圣德君临天下，屈尊求访士人，放宽听取意见的胸怀，开辟忠直进言的道路。又下诏举荐山林中的遗逸之士，使深居者不再隐没，使远方人才不被堵塞。臣因此得以登上文石殿阶，面对天颜，吐露胸中的话。臣私下反省，国家大事似乎不是我这种浅陋小臣所应当谈论的。如果泛泛议论一两件寻常事情，迂腐空泛、陈旧无用，反而玷污陛下的聪明，最终对世道毫无补益。因此臣怎敢顾忌斧钺诛杀，冒昧进献自己的愚忠？臣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到如今最大而不可拖延的，只有边境尚未安宁、失去的疆土尚未收复而已。这正是圣明的君主焦心劳神、坐卧不安、寻求经营谋划之策，也是左右大臣共同忧虑的事情。臣愚昧地认为，这还不足以成为最值得忧虑的事；臣所忧虑的，在于陛下立定志向、确定谋略究竟如何。臣曾经认为，自古帝王开创华夏、兴复大业，都有听取言论的明察和身体力行的果断。虽然要衡量时机、审察形势，事情各有不同，但到了谋略确定之时，能够卓然有所守持而不改变，所以能采纳忠臣的谋略，排斥不同意见，最终取得成功。国家自遭受夷狄祸患以来，至今已经四十年，过去耗尽百姓的膏血来充作贿赂，割让要害险胜之地来堵塞他们的贪欲，大概是出于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认为这种办法可以长久使用。陛下过去居于潜藩，具有刚强明断的德性，抱有奋发果毅的志向，天下人确实都知道。如今奉行慈训，登上至尊之位，正逢夷狄背叛的时节，中外臣民仰望您的德行如仰望苍天，每日敬畏您的威严如敬畏雷霆，没有不伸长脖子、倾目等待，愿意听从您的作为。实在应该赫然奋发，使威权震动天下，委任贤相良将，扫除长期的愤恨，恢复中原；这是再也不能拖延的时候。臣近来奉诏前来趋赴宫阙，听闻于道路之间，又从缙绅那里采听意见，都说国家长远的谋划如今已经纷纷失去成说。臣私下感到疑惑，请为陛下试陈大略。自靖康初年至今，敌人多次用一个“和”字误导中国，为什么还要沿袭采用，至今不停止呢？士大夫中坚持讲和意见的人，并不只是愚昧无知；他们处心积虑，只是想保住爵位，保全名声宠遇，苟且求得眼前安稳、眼前无事罢了，并没有奇谋远虑，不是替宗庙社稷作万世之计。况且过去什么时候没有和他们讲和过呢？我们的礼遇一天比一天增加，他们的奸诈却一天比一天放纵；我们的金帛一天比一天多地送去，他们的索取反而越来越没有穷尽。一旦没有空隙便兴兵，凭恃强暴威势，动摇边境，以至天下骚动。如今如果再和他们订盟，他们将来背弃盟约也会像反掌一样容易。为什么呢？金人的本性反复无常，不能用礼义驯服。而我国以天子的尊严，谨慎守着信誓，不敢先行发动，只能坐受他们造成的祸害罢了。近年他们派使者以傲慢的言辞侮辱我们，朝廷的太上皇帝认为礼数菲薄，便把他们遣返回去，中外之人无不欣喜。如果他们的势力果真能够像驱赶羊群、猪群一样横冲直撞，奋然深入，那么长驱而来已经很久了。因此臣曾经认为，夷狄不足以成为深忧，大概因为他们贪婪残暴，骨肉相残，违背天意、背弃人心，必定不能长久；中原的灭亡可以等待。只是担心河洛、韩、魏的郊野，眼看金人屡次背弃盟约，而本朝只守和议，不再有收复疆土的意图；万一突然有一人奋起，消灭那个僭据中原的国家，那么祸患会更加严重，敌人也会更加坚强，就难以预料了。如今谈论和议的人，只顾苟且求安，往往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臣希望陛下对此深思：与其轻信诡诈的谋略，因偏听而改变主意，不如广泛采纳众议，选拔任用能干贤良之人，来扩张我们已经振作起来的威势。与其侥幸求得几年安宁，害怕劳费而废止秋季防务，不如谨慎修整边防，训练军队，选择将领，以等待可以乘隙进取的时机。和议绝对不可采用。近来听说官军已经攻下宿州，但将领和官吏又失去军纪，这也是用兵中常有的情势。臣私下担心那些苟且偷惰、缺少谋略、心怀异志的人，幸灾乐祸地抓住这次失利加以攻击，只求在平日取得成效，却不替国家作长远的谋划和后顾之计；这又是危险可疑的时机。凭陛下的勇武智慧，本来已经处于可以有所作为的形势，如果在这里又有所跌失，那么以后变故会一天比一天深，一年比一年重，最终将无可奈何。何况如今敌人的势力已经衰败，他们的国家未必已经完全安定，只是凭借残余的暴虐，施行诡计；大的方面恐怕是担心我们乘他们势力尚未稳固之时，进一步施展扫灭他们的威势；次一等则是担心我们削减断绝给他们的厚重财币，暗中谋划他们的后路。这正是陛下经营恢复之业的时候，而不是迟疑宽缓的日子。伏望圣明的谋略先在心中确定，更加致力于收罗选拔人才，讲求宏大的谋略，努力谋划并谨慎守持，然后振举大义，扫灭仇寇，仰慰祖宗在天之灵。天下的大事，没有超过这一件的。臣愚昧而不懂避讳，愿陛下宽恕我的狂妄愚昧，明察我恳切不变的忠诚实意，这将是天下的大幸。臣诚惶诚恐，冒死再拜。

译上给李丞相的书。年月日，具位姓某恭敬斋戒沐浴，裁写此书，献给某官阁下。某听说天下大乱之时，必定有英伟豪杰之士应时而出，承担一代的大事。在危疑颠覆的变局中，众人仓促惶急，很少有不失去操守的；唯独这种人能够顾视一切，仿佛从容闲暇，万物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这种人不只是有超越世人的才干，而且他的气度能够胜过天下人，所以能够整顿乾坤、洗净日月的光辉，成就大事而毫无差错；这都是因为胸中气度有余，谋划处置在外界压力下也不动摇。古代建立大功的人，没有不是先确定谋略，再把它施行于事务之中的。伊尹辅佐商汤，使君主成为尧舜般的君主，使百姓成为尧舜般的百姓；这种主张在田野之间已经显露端倪。管仲辅佐齐国，想要会合诸侯、攘除夷狄，虽是成就霸业，也在第一次拜见齐侯的那天便决定了。汉高祖在楚地交战失利，下马倚靠马鞍询问张子房，说英布【黥布姓英】、彭越二人可以赶紧派遣，韩信可以托付大事；后来正是凭这三个人的力量，攻破楚国，兴复汉室。诸葛孔明高卧隆中，第一次见刘先主，便和他谈论曹操、孙权的人物形势，先取刘璋以取得巴蜀的富饶来争夺天下；直到终身，他所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应验。纵观前代君子，遭逢风云变局，支撑倾危、整顿奔溃，气度是根本而谋略辅佐它，因此面对大事而不乱；否则遇到事情便仓促惊惶，很少有不失败的。国家过去太平日久，武备废弛，朝廷习惯于宴饮安逸；宣和末年，变乱仓促发生，敌人的骑兵来到东都城门，公卿大臣束手无策，进不能战，退不能守，他们的谋略只停留在求和。只有相公竭力陈述攻战的策略，挺身而出为社稷担当，冒犯不可预测的危险，几乎成就大功。当时京师的铠甲、战马和精锐士卒仍然可以作战，如果席卷而出，便可以一鼓作气擒获敌人。直到今天，忠臣义士仍愤懑叹息，认为当时如果采用相公的谋略，哪里还会有后来的祸患？这件事明白得如日月星辰，如今完全可以验证；不但当时可以采用，直到今天仍然可以采用。这难道不是因为气度足以压倒天下人，谋虑足以审察天下形势吗？自从奸邪之人掌握朝政十年之间，宰相更替执政，大多不过一两年便被罢免，大体上谋划模式相同，都出于卑陋浅近，不足以振兴天下的大事。于是宗庙社稷的神灵启发圣明君主，使他赫然排斥众议，把相公从寂寞之中起用。如今淮甸正要用兵，又控制扼守上游，哪里只是承担一方面的事务而已？这实在是国家安危的关键。然而相公的志气，在靖康初年已经显现出来。他所关涉的天下治乱存亡的大道理，本来不是一个愚陋儒生所能窥测的。如今还可以谈论的，都是相公的细小事务，却仍然没有机会见到。难道是因为忙于经营军旅的急务而没有空暇吗？天下的事情，有些看起来很细小，形势却很重大。治乱的萌芽，没有不是由形势造成的。谈论治理的人，必须在形势尚未显现时审察它，不要让它发展到混乱。如果坐看变化发生，却安于忽略的事情，只怕最终会达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况且今天大势中最值得忧虑的，是人心最为可怕，夷狄还在其次。人心一旦动摇，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它造成的祸患有时比夷狄更严重。人心安定而上天的意旨得以实现，那么叛臣逆贼便可以拔旗而降。面对强敌对垒，不能让我国和百姓先陷入困弊。如果一战便取得京师，再战便攻下河北，这也是用兵必然的发展趋势。然而用已经先陷入困弊的力量，来承担这种必然的形势，又想使国家长久安定，其中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不要让我们先陷入困弊。如今各军大将，精神气色明锐，能张开五石的弩、拉开二石的弓者有数十万人，所向无敌，可以大举进攻。然而军队长期作战，变故便会发生；事情艰苦，人的谋虑便会改变。大举进攻之后，形势并不一致。执掌政事的人本来应当已经反复筹算、周密思考，审察形势并预先制定对策。否则恐怕事情来到眼前便迷惑不知所措，忽然发生像蜂蝎从怀中蜇人一样的变故。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能承担，就推辞离开，把责任交给别人。在这种时候，相公难道能够承担得了吗？谋虑如果不先确定，便不能应对突然的变化。只有深沉有见识、目光高出世俗之上的人，才能在无形之中筹划天下大势。上天或许有意让相公彻底了解天下疾苦，熟悉各方面情况，然后承担国家大任。这也是国家生死存亡所由产生的大事，绝不是近来几个君子所能办成的。为什么呢？他们的规模狭小鄙陋，不懂得变通，所以治理的器具最终不能充分施展。相公今日承担这项责任，是否也应当鉴戒那几个人的过失，想办法改变他们的道路呢？从前裴度讨伐淮西，急切需要军饷。皇甫鏄靠聚敛剥削做了宰相，裴度极力揭露皇甫鏄奸邪苛刻，天下人都怨恨他，甚至想吃他的肉；并且说天下安危系于朝廷，朝廷轻重系于辅相。当时皇帝正依靠裴度去破贼，而裴度的言论如此，最终成就了讨伐蔡州的功业。近世有个叫王朴的人，为周世宗献上平定边境的策略，鉴戒唐、晋的过失。他的主张说：“观察事情失误的原因，就能知道使它平定的办法。”那些百姓和这些百姓的心是相同的，这就与上天的意旨相同；与天意相同，就没有不能成就的功业。朴处在五代衰乱之时，却能提出这样的见解；假如遇到明主，他所成就的事业当会怎样呢？及至我太祖艺祖平定四方，攻取天下的谋略，都如同朴所说。那么，自古贤人君子举事，即使是行军调度这样的急务，也没有不把人心作为根本的。不然，唐德宗讨伐李希烈时，宰相不是合适的人，陈京、赵赞又请求按屋架征税、借贷商人的钱，内有怨恨，外有愤怒，最终导致变乱，其后果也可以看到了。如今国家军务正兴，军需供给没有尽头，而我却在这时小心翼翼地说人心可畏。大概畏惧人心，暴敛强夺的办法就不能施行于今日。然而军粮不足，难道没有办法吗？姑且考察江西的情况，财用自有根源，从来没有枯竭过。每逢有军需，转运司便飞檄传令，急如星火，只说从各司封存的储备中要若干而已。至于财用本末、盈亏的数目，以及封存储备从何而来，转运司大概茫然不知。州县趁着这种紧急情势从中作奸，无所不至。

译这样做，不仅能在当时免受贪婪侵吞之罪，转运司还会称赞他的才干，认为他能办事。这种风气一经煽动，人们便争相效仿；委派的官员纷纷搜刮，络绎不绝地上路，只取空文，查看历尾上现存的凭据和供帐文状罢了。至于盗窃、隐匿、侵吞财物，则接受胥吏的贿赂而不追究。负责搜刮的官员即使想尽心办理，本来又没有才干谋术，也只是茫然行事，不能省察。这样，即使搜尽山海间的物产，捶打肌肉、剖取骨髓来供给，最终也不能满足需求。财用失去源头，不只是各路如此。上至朝廷掌管财政的大臣，凡事都出于无术，只听说卖官爵、发放度牒，严重的甚至向僧道征敛、出售户帖。这些事虽是不得已而做，官府如果能够把所得钱财全部收来救济军务，仍然有些补益。如今却只知道出售和征敛，不再核查盈亏，那么损失也就很多了。如今天下所以大为败坏，都是由于小人先破坏法制，然后得以放纵奸恶。于是廉耻之道丧失，守令狼藉，案件靠贿赂办成，百姓的怨气郁结，冤屈不能伸张，于是有人举起木棒报仇，白天杀人，因而逃亡，最终成为凶恶的盗贼。况且天子把百姓交给守令治理，却使他们不能在刺史、县令的公堂上自行申辩，反而让他们在乡里之间以刀刃相互报仇，官府坐视而不能讨伐，这天下的混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如今江西盗贼尚未荡平，祸端的根源全都如此。不是官吏刻薄剥削、逼迫百姓而造成的，就是百姓因不平而报仇、由此兴起的。近来有些官府尚且不追究根源，反而一味压制；受害人家不能申诉，官府反而说好话来向盗贼献媚，把这当作消灭盗贼的办法，岂不是疏阔而不合人心吗？恐怕含冤的百姓中有不甘屈服者，也会拿起武器起事，那样冤屈会更加纷繁，盗贼也会多得无法胜数。去年相公刚来镇守南方诸州时，盗贼震恐，缩着脖子，不敢妄动。后来听说有小人妄谈利害，献上招安的策略，于是群凶又跳踉聚集在山林中，并暗中结交州县，求取招安。近来盗贼抢掠金帛，大多是为了防备州县官吏以及不廉洁而善于奔走的士大夫。他们遇到官兵追捕紧急，便商议请求招安，以缓解诛讨。况且今天所谓的盗贼，并没有奸雄那样的才智，只是拿着锄头、耰和棘矜，凭借险要之地抢劫财物罢了。他们所到的聚落，又有豪民替他们充当包藏资助者，替他们掩护根基和巢穴，姓名都可以查知。官府如果先追究治理州县的官吏，再责罚包藏资助盗贼的人家，那么凭一个保伍的力量，就可以按图索骥将他们捉拿。这样的小盗贼官府尚且不能治理，恐怕会养成日后背胁上的毒疽根，忽然溃裂四处蔓延而无法救治；那时难道只需付出今天数倍的力量吗？我恭敬地希望相公看清今天的弊病，必须痛下决心彻底清除。因为循旧敷衍、苟且简略的习气，使人考虑不到长远，自以为祸灾可以不牵连自身。考察古代，拖延时日、苟且维持，从来没有能够逃脱祸灾的。即使如此，贤人君子尚且有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没有比今天更紧迫的了。错过今天，只恐怕灾害成熟、祸变发生，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相公即日入朝觐见天子，掌握宰相之权，议论国家大事，自然有一向预定的谋划；其中计策机密，世人不得听闻。我是江西的一个书生，天性耿介而拙直，宣和初年在湖南得官，见上下怠惰玩忽，对时局毫无益处，便回到山中隐居了十五年，从未结识朝廷中的士大夫，只是仰慕佩服相公的功勋德业，光明显赫，令人惊叹。平日没有机会进前瞻望相公的车履，如今恭逢相公开设幕府、镇守一方，招纳天下士人，不论疏远卑贱，于是我把民间风俗和利弊、百姓所苦的几件事另写成札记，随信献上。言语直率愚拙，只希望相公明察。不再多说。某再拜。《卢溪文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二十七，宋王庭珪撰，书

译《上赵丞相书》我私下认为，军国大事和国家安危的重大谋划，帷幄之中自有成算，属官能够参与共同谋议；不是幕府中的事务，本来不应轻率议论。只是我独自认为，相公肩负着中外的希望，虽然镇守一方，却控制上游，遮蔽江浙，朝廷依赖您来求得安宁，并不只是藩镇屏障一方的利害而已。自从开设幕府以来，您延请询问民间疾苦，讲求治理之道，无不关系天下国家的安危；即使樵夫牧童，也都能尽情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因此冒昧有所献言。中原大乱至今已有十年，朝廷之上，执政大臣谋划进言，以及各部门的办事官、谋臣、辩士，人人都能说出弊病，却没有人能够除去祸害，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是祸根坚固、根穴深藏，终究无法铲除，而铲除祸害自当另有时机吗？大概上天在这个时候，必定会生出这样的人。古代多事之时，能够建立非凡功业的人，必须有非凡之才，恰好生逢此时，然后才能替国家排忧解难，震惊世人，超越常俗，使后世无法企及。不然，为什么十多年间谈论治理的人纷纷而出，大臣也轮番进退，最终却对祸乱毫无补益？大体说来，风俗长期浸染，其弊病根源在崇宁以来三四十年，牢不可破；人云亦云，不辨是非，清醒与沉醉混淆，上下互相仿效，安然不觉得奇怪。朝廷每处理一件事，一旦下达到各路监司、府、县，便全都交给刀笔吏相互翻查旧纸，彼此欺骗蒙蔽，暗中采取苟且敷衍的办法；这样还希望治理之道兴盛，恐怕连翘足等待都等不到。假如不是上天生出大贤君子出来任事，亲自承担天下国家的重任，把积存的弊病诚心实意地改弦更张，期望果断而有力地实行，那么恐怕日子一久，便萎靡不振地一天天陷入败乱，最终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从前汉宣帝中兴时，魏相、丙吉总领众职，对外又有贤能的二千石官与他们共同治理；他们的办法不过是按照名分责求实际，治理成效却胜过前代。后来张禹、胡广贪恋禄位、苟且求安，终于造成末年的祸患；西汉衰败，议论者把罪责归于胡广、张禹，这是大臣不能担当责任的过错。恭敬地想安抚相公威望德业崇高，声名伟大，足以镇服人心。自靖康变故开始，天下都盼望您做宰相，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一直到今天；您也因此遭到群邪嫉恨，这实在是时俗造成的。上天将要厌弃乱世，于是从海滨起用相公，授予您弓矢斧钺所象征的雄藩要地；这里援助荆襄，控制内外，是财用的根本、人才的渊薮，这个责任难道不重大吗？一旦入朝辅佐天子，指挥四方，凡是经世济民的办法，都会尽在眼前；左右提携，无不称心如意。这样一来，今天的事情难道还不能预先办好吗？我私下看到，今天幕府最紧急、应当用心处理的，不过是人才、军务、财用、盗贼四件事。还有最危害治理的，是奸猾胥吏舞文弄法来害民，贪婪官吏贪图财货来扰乱政事。这几件事，议论者常认为是今日最难办的，而我每每认为其实很容易。大体都源于风俗长期浸染的弊病，清理剔除必然有先后次序；只是人才问题不能独独放在后面。假如得到合适的人而任用他，责成他取得实际功效，那么万事没有不振兴的，人人也都会改变自己的思想。自从相公来到江西，一时才智之士往往被征召。然而古人招致四方俊杰、共同成就天下大事，其中必定要有国士。凶猛的鸟即使有百只，也不如一只鹗。还担心山野陋巷之间，有英豪磊落、自尊自重的人，没有能够全部来到门下；这样即使有可以成就的功业，也可能只有庸碌之人，实在不足以依赖。如今在门墙下献计的人多如云，我也不揣量自己的愚妄，希望关于忧时忧国的话或许有可取之处。我的一点见解，谨慎地分条写出，报告给您。倘蒙防察取舍，今后还将继续献言。

译《与宣谕刘御史书》如今风俗大为败坏，上下互相仿效，安然不觉得奇怪。即使士大夫常穿儒服、谈论古语，也都甘心把自己置于廉耻之外，没有高尚之意。因此天下一天天趋于衰败，盗贼成群兴起，百姓更加困穷。创伤和呻吟的声音还没有止息，贪婪残暴的官吏又不断搜刮剥削，天下的愁怨没有像今天这样达到极点的了。不痛下决心整治，形势就不可能轻易改变。世上的议论者只忧虑财利不足，却不考虑国家安危。这难道不是由于风俗败坏吗？根源大概在于监司、郡守没有选用合适的人。只按我近来耳目所及考察江西一路，便可知道了。一路数千里之间，从未听说荐举过一个奉行法令、爱护百姓、能够推行宽恤诏令的人。他们所荐举的，必定是苛刻、险恶、强悍之徒，号称能办成事情；彼此率领形成风气，争着剥削下民、讨好上司，以求宠信擢升，而廉洁自守的人在当时无处容身，如今都相继离去了。前年宗庙祭祀时颁布的赦书，把建炎四年积久应当宽恤的事情全部放免，专门交给提刑司办理，恩德十分厚重。到今天提刑司张榜宣布放免，转运司张榜催促征收，两司争相制造空文，都把榜文挂在墙上；用这种办法欺骗百姓可以，难道也能欺骗朝廷吗？至于近年以来，御书关于宽恤以及平反刑狱等诏令，即使墙壁上也从来没有张挂过。前些时候听说大旗压境之初，纷纷劳烦百姓修造亭宇，把诏书粉刷在墙上；后来一看，竟是绍兴三年三月所书。这种破碎草率的文书，即使儿戏，也还不至于如此。去年韩少师的军队驻扎江西半年，耗费金帛仅二百万缗左右。朝廷起初允许调拨各司财物，转运司却坚持不给，秘密下令郡县一概横征暴敛，只求办成，急如星火。聚敛的官吏迎合上意，乘机作奸，百姓被剥皮吸髓，甚至毁坏房屋、卖掉瓦木来应付；而且一县征发不下数十万，公吏索取乞讨也同样计入。供给军队之外的钱财，浩浩荡荡流入贪官之家，他们用起来像泥沙一样毫不吝惜。稍有败露，便献上重贿，上下互相援引、颠倒是非，百姓呼号，却再也没有地方申雪诉讼。转运使还放纵旁观，夸夸其谈而自鸣得意，认为钱财已经流布于地上。唉，用这种办法办事，谁不会呢？大体几十年以来，世间仿佛天生出了这类人；贪鄙庸懦之徒彼此染习，随波沉浮、看风使舵，把包容奸恶当作宽厚。监司偶尔查办一个官吏，群臣便交相诋毁，认为这是暴虐苛刻、无事生非。至于一天天侵蚀、一月月削减，百姓在下层受尽困弊，却再也没有人讥刺这些事情。近年江西盗贼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而起，吉州尤其严重。追究其起因，全都是因为贪官暴虐；一个人举起木棒呼喊，无处申诉的百姓便容易聚集响应。前些时候我曾亲眼见到，吉州境内大盗的兴起，没有不是这样。幸而一方还有苟且求安、暂时无事的地方，监司却把它指为富足之地，毫无节制地催征，又驱使他们全都成为盗贼。至于军队日益兴起，事务日益繁多，公私财力俱尽，费用更加不足，一天天走向败坏，才肯罢休。做监司、郡守的人，只顾忙于补救过失尚且来不及，哪里还会把天下安危放在心上？一有调发，监司便发文给县里，县里派遣强悍之人和精锐士卒，搜刮乡村，和防盗的抄掠没有区别。甚至官吏亲自出动，所经过的村落，鸡犬都被搜掠一空。百姓穷困到这种地步，怎么会不聚集成为盗贼？去年抛买准衣绢、防秋米，朝廷明白下令拨给收购本钱，然而各地往往不予支给。近来使者乘车巡视边境，转运司才开始酌量颁发防秋绢折价偿还，最终仍没有全部给足。军务兴起而征发财物，是出于不得已；至于朝廷本来有收购本钱，却转移侵吞，不拿来还给百姓。这一次转运司使朝廷的实际恩惠受到阻挠，给百姓积下怨恨。假如各道都这样，便会动摇国家根本，难道不深可畏惧吗？韩少师驻军江西，是号称用度最广的时候；然而大体不满二百万缗，而骚动一整路、征发的数目却不止数千万缗。军队撤回以后，各地把防秋物资的余数报给转运司作为羡余，转运司不再检查；那些余数不知有几千万缗被贪官侵没，难道不可惜吗？近来我又遇到阁下，看到您访察风俗，纠察揭发奸贪，振兴、整顿积压事务，勤恳体恤百姓疾苦，慨然像是亲自承担天下安危，毫不顾忌流俗。即使将相大臣气焰显赫，您也查究他们的奸赃，震动天下。考察前代那些手执缰绳、埋轮以访察奸吏的人，不过是史官一时的美谈；他们所施行的事业，未必有比阁下今日更加伟大的。我生长在江南卑微浅薄的地方，自知才干不足，不能屈身俯仰以求被世所用，于是退居林野，足迹从未到过公卿大夫的门下。如今恭逢您派遣属官询访凋敝，如果我不说一句话，使偏远地区的百姓不能受到您的恩泽，那我也有罪。《与胡待制书》【二幅】君子和小人的进退，常常关系到天下的治乱。只有大公至正之道不能在天下实行，君子和小人就必然同时进用，或者同时退处。这样一来，真伪混杂，而小人尤其能够盗取先王的话，时时剽窃袭用来装扮自己；即使明智的君主，也有不能辨别的时候。因此刚正明亮、廉洁耿介、守持道义、磨砺名节的人，很少能够独立存在于人主之朝。大概天下有一定的形势：这一方重了，那一方就轻了；轻重相等又不能没有弊病，救治它如果不得其术，祸乱很快就会乘隙而入。古代君子尤其慎重于救弊，因为要在最困难的情况下斥退小人。世上所谓贤人君子很少，而小人却纷纷而出，前后相望；他们又害怕忠臣义士不赞同自己，于是共同熏染酝酿、粉饰言辞，策划轻蔑排斥君子的办法，磨牙润吻，先下手从根本上排除君子。小人侥幸取胜，祸患只会停留一时；等到他们不能取胜，而君子又没有力量承担责任，祸患就会无穷无尽。国家自从变故以来，将相大臣丧失名节者接踵相连，他们的姻亲、戚属、子孙仍在朝中做官，全都苟且采取权宜之计，再也没有振作奋发、洗雪朝廷之外耻辱的意志。士人中若有振臂谈论名节的，众人便讥笑并猛烈攻击他。

译那些怀抱忠直、凭借才气，奋然想有所作为的人，因为当时正厌恶别人谈论名节，便都收敛隐藏锋芒，不敢显露，只怕接近名节而触犯时人的厌恶。因此人人改变自己的操守，以追逐时俗的喜好，最终使天下士人颓然一天天陷入败乱，却不敢出力去改变它。名节不能树立、风俗败坏，是天下最大的祸患，实在可怕。若没有一代伟人、气力雄杰，亲自承担天下大事，又有谁能振兴它呢？自从前年听说阁下执笔站在天子赤墀之下，入中书任舍人，以宏大的文章和卓越的议论震动朝廷。不久您又领方面军政出任外官，中外都叹息，认为群小人正感到不便，因而嫉妒窥伺机会的人很多。执事也已经看清天下的形势，是不可以同他们争斗吗？从前范文正公、富郑公、欧阳永叔等同时被任用，又有司马温公、吕献公等杂然在朝，也曾被小人谗毁阻挠而外出。当时谏官列举他们不应外出的理由，御史坚持不可外放；否则，这几个人就会互相援引而一同离去。近世却不是这样，今天一个贤者被排挤出去，明天又一个贤者被排挤出去，谏官不争，御史不上疏，众人却站在一旁环视，安然不在意其中的忧患。这样下去，恐怕整座朝廷都没有君子了，祸患可不小。如今执事又被授予新的职务，辅佐京畿郡，早晚入朝觐见天子，四方没有不寄托希望的，将要大有作为。我是山林中的野人，不参与朝廷事务，只想到我受到侍讲与执事的知遇最深，又曾和您切磋论议，所以冒昧拿君子、小人的问题来献言。只希望执事不要把这些话当作浮言而责怪，反而更加坚定平日的志向；那么清除阴霾，经营中原，再造王室，我即使衰老朽败，也幸能看见这一天。史馆待制执事某，是江南的一个书生。过去有幸遇见您，曾在路旁徘徊，只为看一眼您的仪仗，听到您偶然发声，便蒙受教诲和奖掖，得到格外的存问安抚。自从拜别以来，不敢冒昧问候起居。只是我每天都和田野间衰败困苦的百姓相处，盼望执事入朝辅佐天子，施行宽大的政令，纠正前人的过失，振作肃整衰颓的纲纪，使四方耳目焕然一新；那么山林中的人也会受到大恩。自从听说您的大旗向朝廷进发，中外听到消息，无不倾心归附。我私下认为，执事才德俊伟、声望崇高，是海内共同仰望的人；您的进退出处，自然关系时局。即日入朝觐见天子，掌握宰相之权，议论大政，进退贤愚，痛切革除时弊，这是天下人的耳目所共同期待的，并不是我个人的私情。我虽然退居山林，却也曾深思如今的局势：天下事务一天天陷入败乱，弊病在于法制纲纪大为破坏；议论政事不追究根本，所以言论越来越多，而事情始终不能成立。况且今天最大的忧患莫过于财用，于是有人说，减轻征敛就会不足，横征暴取又会伤害百姓。照这样说，必然要横征暴取之后才够用。我认为并非如此，其实不必横征，财用自然就能充足。为什么这样说呢？近来我看见江西各郡县的钱物都有总账，贪婪的守令盗取官钱，常常达到巨万；大胥小吏也无不如此，多的达到数万缗，少的也不少于千百数。转运使巡按经过郡县，花费百千缗来款待随行的官吏，于是便替他们隐瞒亏空的数目，转运使大概根本不知道。这种弊病已经实行十多年了，不只是转运使不知道，户部也从未追究。如今如果重新整顿，即使向百姓征敛十倍，也没有办法满足需要。大体是因为朝廷不慎重选择监司、郡守，又不禁绝胥吏的奸邪；即使采纳了人的意见，弊病仍在于不能实行。假如选用能干的官吏，责令他们一定实行，就像挡住回旋的水流使它向东流一样，衰败的事情哪里有不能振兴的？近年朝廷发给关子，让江西和籴，每年不下百万缗；州县却一并不支还，百姓多被奸猾胥吏包揽，他们想尽各种办法从中作梗，有的是当职官员自行盗取，有的是宾客请托，动辄以千万计；运到行在，催促货物，官府还要付给他们现钱。况且财用空乏之时，不支给官钱也就罢了，哪有让百姓白白交出米粮，却白白耗费百万缗给游手无赖之人的道理？这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由此可以看出，监司、郡守没有替公家尽忠谋划，习惯于苟且敷衍，使公事和百姓都受到它的祸害。近来向衡州屡次说起，待制将要入朝，广泛询问时局的弊病，开诚接纳众人的意见。知道我是迂腐的儒生，本来不足以谈论大事；如今我把山间所看到的一方利弊告诉您，事情虽然偏远，实则关系朝廷，本来有可以对执事说的地方。我曾冒昧写成《盗贼论》二篇，不知是否恰当，敢于献给执事，幸望试读。即便如此，所论还只是盗贼问题；我听说郴州、桂州的祸害并不比这里轻。长沙的大帅更换了三四位，都安然不加留意。如果认为那里偏远而不足忧虑，那么庞勋之祸也可能再次形成了！近日巡尉被杀，祸害已经波及江西统领官，声势更加炽盛，这大概是非常的变故。往往朝廷都来不及知道，执事难道曾经考虑过吗？如今州县的弊病像蜂窝、像刺猬毛一样密集；我现在姑且只谈财用和盗贼中应当忧虑的事情，不知到达朝廷时能否向上报告吗？只希望执事稍稍留意，认真思考。《卢溪文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卢溪文集》卷二十八，宋王庭珪撰，书 《与黄平国正字书》【二幅】在茅斋分别，转眼又过了两年，仰望您的清正风采，仿佛远在天上。今年夏天忽然听说您被授予馆阁之职，凡是交游之人谁不共同欢喜，而我又比别人加倍高兴。蓬莱道山中从容自得的乐趣，回头看从前在州县与庸俗官吏、平庸之人核校米盐的生活，其中的差别哪里能同日而语？我和黄平国相识虽然晚，但一见面便知道您是非凡之人，果然具备高超才干，被时代选拔。早晚执笔供职，戴螭笔、獬豸冠，在南台指陈时弊，使海内百姓受福，这也是平国的志向，也是我这个野人所愿意见到的。如今读到您惠赐的书信，更加看出您的议论高明。北方使者到来，虽然用意难以测度，但汴京确实大乱。他们害怕我们趁他们空虚进攻，姑且提出议和的主张，谋求拖延王师罢了。如果他们像狼一样贪婪、欲望奢侈，当然所图很多，蜀地也只是其中之一。我认为近来防御敌人的谋略，没有比派遣使者更差的了。建炎仓促之初，不可不姑且这样做；如今已经十年，情况都明摆着，派遣使者有什么益处，只会落入贼人的计谋，损害国威罢了。主张派遣使者的人，并没有奇谋伟论，不过说二帝还在那里，不可不派使者而已。前年胡明仲曾论述此事，引鲁威公被齐国杀害、而他的儿子庄公屡次同齐国交好为例，《春秋》认为可恶而记载此事；他陈说利害，始终恳切明确，光明如日月星辰，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时任宰相厌恶他的主张，胡明仲出朝后，又重新议论派遣使者。不知平国曾见过这篇奏疏吗？范伯达一定有原本，不可不看一看。从前我曾略谈盗贼之事，正担心朝廷误听误信。您的来信果然说明了这件事：因为李丞相和孙郴州彼此不合，各自提出不同意见。孙主张诛杀，李主张招安；后来罢免孙，任命张觷，于是专门采用招安之说，打开刑具释放死囚，趁机授给他们官职，以此诱惑群盗。不几天，他们全都解甲束手，前来接受官职，于是朝廷便把盗贼平息的消息上报。这是豢养虎狼的办法，只是让它们按时饥饱，尚未放肆施毒罢了。如今接受招安的官员反而让他们掌握兵器巡捕，凡被他们劫掠杀害的人痛彻骨髓，冤屈却无处申诉。将来接受招安的盗贼，不是反叛，就是被害者为报仇而拿起武器起事；所谓盗贼，不过是等待时机罢了。平国见识高明，难道认为这可以作为长久的办法吗？如今事情大多都是这样，实在令人长叹。近来年谷虽丰收，百姓财物却已虚耗，州县的搜刮更加紧迫。假如今年再遇到小旱，不知那些身居高位、享用肉食的人将如何处置。每每看见平国慨然有体恤国家、忧虑百姓之心，所以借此信冒昧谈及。如我这样的蓬室之士，谈到这些，正如寡妇不忧虑织布，却来忧虑国家大事一样，幸勿把我当作笑谈。承蒙赐信，仰承您深厚的眷顾之意。打开信封，才知道平国已经进入尚书省，代理郎官之职，位居清贵显要，快要进入禁近之列了，尤其慰藉山林故人的愿望。每当有相识的人从都城来，我没有一次不向他们询问您的消息。只是田野中的一个人，哪里值得劳烦您的言语呢？平国如今逢到时机、仕途通达，正是奋发有为的时候，不可同田野之人相提并论。况且执事本来受到赵丞相的知遇，丞相在外任职一年，也充分看到了天下的事情正在萎靡不振、一天天陷入败坏。若想挽救它，必须改变旧的道路才行。从前让吕某总领淮西，有识之士都知道他必然坏事，却没有人敢说。等到如今祸乱已经形成，才来议论指斥，难道不是太晚了吗？徐穉山镇守江西，声威风采严正，记录冤屈、禁止暴虐，不避权贵豪强，几十年来没有这样的监司。只是恐怕会被群邪嫉恨罢了。如今如果各路都能得到这样的人，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呢？这也是执事不可不知道的。狂妄之言，幸望恕其冒昧逾越。

译《答邓克强书》我平日敬仰克强，您是乡里的老儒，游学科场期间，常常关系到出仕或退处，慷慨发表议论；克强似乎也喜欢我的为人。后来因为盗贼损毁了我家祖坟，又遇到乡里的官吏不良，我便奔赴京城，上书陈述冤屈。当时宰相、公卿以及台谏之臣都为之动容，争相上奏论列，决意追究办理。只有乡里那些以私情好恶待人的家伙，嫉妒一个平民惊动朝廷，便通过驿传散布其他说辞，对我污蔑诋毁。纷纷喧闹了十年，最终自有公论，不能增加或减少什么；就像虫鸣鸟叫，只是自己发声，和我全不相干。也有人帮助盗贼，鼓动唇舌，教他们写出夸张的文书，想用奇异手段来撼动我；他们大概也不知道我是不可撼动的。当初我上书为祖坟申理时，连死都不顾，还顾惜其他什么呢？世俗之人想用区区诽谤之语来摇撼威胁我，难道不是荒谬吗？前些时候我在湖南得到官职，发现监司、守臣、通判都是庸俗之人，争着办理不正当的事情，于是弃官归来，放浪于山水之间，和渔夫樵夫杂处，反而非常自得。那些纷纷喧闹的人又添造恶毒言语，严重的甚至皱眉相互吊唁，认为我失意，这尤其可笑。这不只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的心，也是因为世间很久没有我们这样的人，忽然见到一两件事，自然觉得奇怪惊骇。像克强这样平日最了解我的人，如今写信训诫我，给予的恩意很大，我难道不知道感激吗？但其中责怪我不能像韩信受胯下之辱那样隐忍，我不敢认为这是正确的。韩信在淮阴不过是一个饥饿的人，在天下扰攘之时，同那些所谓鼓刀、赶车、贩缯之徒一样碌碌无为，没有奋发；如果没有遇到高皇帝，那么这些人终身便埋没在鼓刀、赶车、贩缯之间，而韩信的事业也只能止于做一个受胯下之辱的人罢了，有什么可取呢？况且韩信贫穷而没有操行，当他跟随亭长、向漂母乞食时，尚且没有被推选为小吏，哪里会知道自己有拜为大将军、封为齐王的事情？何况如今遭逢太平之世，与韩信的时代不同，绝不是黥面奴仆、饥饿之人可以侥幸伸臂而取得志愿的时代。假如胯下之辱可以成为榜样，那么浅陋的儒生、腐朽的读书人便会争相效仿；只是没有看见卫青和汲黯同在汉武帝朝吗？卫青当奴仆时，正和受胯下之辱相类似。两人的功名大致相等，然而汉武帝曾蹲在厕所中接见卫青，至于汲黯，不戴好帽子便不接见。大概卫青本是庸奴，所以汉武帝蹲在厕所接见他也合适；而对汲黯又这样尊重礼待，由此可见，士人所处的环境不可不选择。韩信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已经很清楚了。克强又认为阳城值得取法；阳城起初像普通庸人一样，直到伏阙进谏时才显出刚毅，这一点尤其令人不能理解。假如阳城在唐德宗多事之时，身为谏议大夫，却不能说出一句话来启发觉悟君主，七年任职，不能说不久；只是他一直含糊沉默，恰好遇到陆贽、裴延龄两件事，才到宫阙前争辩。假使阳城任职五六年便升调他官，那么不过是畏缩拘谨，随着仪仗中的马一同退下罢了，有什么值得羡慕呢？幸而七年没有升迁，害怕天下人的议论，才开始开口，希望用此来敷衍塞责。前代贤人也曾写文章评论过这件事，并不是我个人的私言。士人在困穷之中仍能守持节操、自视高尚，如今已经很少了。克强如今又写这样的议论，恐怕后来的年轻人会抛弃廉耻，想要无所不为；那些庸懦畏怯、没有才干的人，沉默苟活于世，也一定会暗中借用您的话说：“克强教我这样做，隐忍以求取功名。”这种风气一旦煽动起来，克强也一定会后悔。如今之所以劝我这样做，难道不是因为看见我的官位不显赫、处境多困厄，便想动摇我，使我俯仰屈身来求得和世俗之人相合吗？您的用意并非不好，只是我不能这样做。君子不论穷困还是显达，只是不丧失自己的志向罢了。志向即使不能在天下实现，难道不能在自身实现吗？如果没有职位来施行自己的志向，就应当在山林中寻求实现，或者隐没在小官之中。即使利禄、刑罚和祸患摆在面前，只要不动摇守持志节的关口，这也是身处困穷却没有丧失志向。我愚昧的见解就是这样，姑且把内心的话告诉您，聊以博您一笑。《与向宣卿直阁书》【二幅】往年在衡阳山中分别时，我正被贬窜到蛮荒之地，李林甫那样的奸臣掌国，实在没有再活着回来的希望。自从旧年蒙恩回到故乡，实在是从万死一生中逃脱出来。每每想渡过湘水去见您一面，却因为久居外地突然归来，百事牵制。前些日子忽然承蒙您的使车来到境内，绕道前来探访，我高兴得不能自胜。像我这样衰老困顿的人，凭什么承受这番厚意？怀着感激之情，仰望您的身影，却又惆怅不已，于是又写成两首诗，姑且表达谢意。千里之遥驱车来访，是难得的事情，不可不以诗记下，而且留作将来的佳话，也可以稍稍警戒薄俗。听说您将依次迁入新居，高门大宅，尽览衡山、湘水的胜景，浩然自得，享有天下最大的乐趣。富贵是时机到来才有的，只怕将来您应当为苍生再度出仕，却不能长久享有这种乐趣了。经略直阁执事：自从七月中旬听到诏书下达、任命您为五羊帅，我听传闻说您当天就要上路，因此没有办法派人前去祝贺。直阁的声望在士大夫中很高，退居江湖二十多年，以道自乐，从未求取进用。一天忽然有这样的任命，不只是曾与您交游的人感到无比庆幸，朝廷内外也无不以此为庆，开始看见公道正在施行。自从听到任命，遗憾没有翅膀可以飞去一睹您的风采。近来有从湖南来的人说，直阁正准备辞免，还停留在舂陵。这项任命出自朝廷特别知遇，难道容许您逃避吗？我私下认为直阁具有宰辅的才干，屈曲蛰伏已久，平生所积蓄的才德，正是四方所仰望的。世上的君子没有不知道。您从前之所以没有得到重用，是因为群小人众多，而君子不能胜过他们。习俗把沉默互相推重，并非一日形成。忽然看见一个人违背流俗、不同于众人，群小人便聚集起来非难他。如今忽然从寂寞之地起用您，委以一方重任，这必定是有深知直阁的人。只是我还担心其中的小人无从窥伺，便说您过于刚强而不能容物。我曾听前辈诸老说，二广控制蛮海，地方辽阔遥远，官吏风俗不同于近地；放宽了，事情就不能振作，过于急迫，又会使人无法保全。凡事比起其他各路，或许应当稍稍宽缓简略一些，不知直阁认为对不对？新参屡次说，和公有补天浴日的功劳；人们虽然嫉妒他，往往也畏惧他的正直而不敢反驳。近来我几次在朝廷官员之间询问小人的动静，我已经老了，绝没有这种念头；只是承蒙朝廷采用一回公道，又知道朝廷把人物放在心上，所以特意这样做，这可以作为众多士人的庆幸。老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忧虑了。想来您的大旗早晚将要启行，我只能更加遥远地仰望奉迎，每天听到好消息，便以此为安慰。

译《答方耕道删定书》我承受您的盛誉，已经很久了。只是我沉埋隐退，未能一睹您的风采，承蒙您赐予教诲，我仰慕高尚品德的心情，简直以一日为一年。执事不嫌弃我，赐下书信，问候我的劳苦，感激佩服之情无以复加。又惠赐墨刻三本，都是奇特的作品。钦夫学士生于宰相之家，文章竟能如此典雅。那些掩盖公议、窃取省殿魁首之名的人，他们的荣辱究竟哪一个轻、哪一个重呢？我很久想给您写信，只是担心丞相正闭门谢客，不敢贸然通信。如今正想写去，又曾当面承受您的教诲，想来您也不会拒绝。去年大臣议论和公，并不是不恳切，只是没有看到李逢吉一类人嫉妒裴晋公居于高位，想尽办法阻挠他。君子和小人之间，形势本来就是如此。删定怀抱奇伟才德，天下内外都有所听闻。我被贬居辰阳时，沅州、靖州相连，武冈一带，谁知道其中的动静？近来朝廷诸公也都充分知道当时诬陷冤枉的情状。如果有一天能够上达九霄，自然会洗清这些污名。况且如今执政大臣与您同时在朝，馆阁中又有旧日朋友，难道不能替您辨明吗？邦衡也是同僚，都是一时名士，如今正应当汇聚而进，时机恰好。《卢溪文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二十九，宋王庭珪撰，书 《答王元勃舍人书》【三幅】判府舍人阁下：我仰慕您高大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已经有好几年了。我和您地位悬殊、志趣不同，没有途径修敬；而且我天性疏略耿介，行动往往与时俗相违。政和初年，我曾侥幸考中进士，在湖南做低微的官，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自从退居林下，州邑偏僻鄙陋，朝廷中的名卿巨公出游或任职，很少有人来到这里。因此即使想拜见您的容颜、认识您的风度、听到您的声音，也没有机会。日前舍人初到任，在积弊之后整治污垢、解决隐患，件件都合乎民心；以威势驱除奸邪，以恩惠收揽人心，和悦之气遍布各处。千里之内的士人，想出仕于您门下的，衣袖相接，络绎不绝。唯独我没有前来拜谒，大概是因为长久以来憔悴困穷，不仅自己自暴自弃，时人也弃置我很久了。承蒙您慈爱，派遣官吏送来书信，又带着美酒，亲自挥笔写下教诲，言辞谦厚，仿佛对待古代有道德的人。我捧读之后惊惧失措。只是我的内心实在没有丝毫可以仰承您礼请之意。我私下猜想，一定有人铺张虚词，过分赞誉我的实际情况，以此欺骗大君子。即便如此，近世的公卿很少能够屈身礼贤下士。舍人拥有当时最盛的声名，却不因此惊吓愚顽之人；身为二千石这样尊贵的官员，却不因此骄傲轻视卑贱者。这样的风流品格和仪表，足以震动四方，激励改变当世。本来就想在今天实行古人的道义，同时也俯身顾及卑微之人的行迹。难道也像昔日有人购买千里马的遗骨、招致郭隗那样，最初便怀着这种用心吗？我居住在这里，既不能向阁下表示对乡里的敬意，反而先用书信礼物来防备和铺垫，更显出您这位邦君礼贤下士的美德，也使我的罪过无从自我逃避。舍人早晚入朝，议论国家大政，进退天下人才；天下那些奇伟宏博、以自重著称的人，都将愿意成为门下交游中的一员。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等病稍微痊愈，当立即准备启程，提衣登堂，终究一定要去拜见您。只望稍加察看，便十分荣幸。我离开阁下已有一段时间，三次更换晦朔，回到园林中卧养，不敢按时上书问候起居。这实在是我自己招致被弃于门馆之外。回想往日，我本来愚钝疏陋，与时势不相合，于是放任自己居于山巅水涯之间，近二十年声名踪迹不为人所知。一旦执事误采虚名，降低大府厚重礼遇的标准，回来后日日惶恐，无法堵住别人的议论。又担心世俗之人不能察知实情，便以为我突然改变心意，打算借此谋求进身，因此更加战栗，不敢有所行动。我向您禀告：前些日子递入文书时，承蒙赐下教诲之帖，文辞意趣灿然，存问抚慰十分深厚，使我恍惚如同仍在郡阁登高台，侍奉您的杖履而聆听名理。我迟疑了很久，不敢陈述心意，似乎显得傲慢；但想到舍人胸怀洒落，曾经格外垂顾我，超越世俗情面，实在知道您一定会宽恕体察。我有一点浅见，冒昧呈给阁下听闻：今年庐陵境内，起初似乎大旱，幸而晚间得到雨水，比其他州稍好，确实是德行所感，使千里之地都得到福泽。我私下看到，同一乡中本来就有丰歉不均的情况：靠近陂塘的地方完全不觉得旱，高处田地甚至有禾穗全然断绝的。负责察看旱情的官员往往只看到道路旁平坦的地方，便说年成丰熟；至于山溪偏远之地，大多没有看到。若要一一核实，势必难以做到，弊端也会越来越多，终究不能均平。如今各县田地有高有低，是否可以由使府亲自访察；若无法详细查明，是否也只能按照各乡的情形，划定等级，分别减免？如果只按照所见到的丰熟之处一律不减免，那么禾穗绝收的人家赋税负担将更加沉重，恐怕无法缴纳。我又听说各县官员大多忌讳谈旱情，如果不是台防发文并下达各县，他们决不敢接受报旱的状子。希望您广泛采听舆论，裁断施行。我冒昧说到这些，并非出于私意。伏望您幸加察看。我久已衰病，不敢上通记室，现才写这封信为自己辩解。于是又承蒙您赐下教诲的书信，存问更加深厚。我仰慕感戴您的厚德，便解除了忧惧，哪里能不万分庆幸呢？先前我曾冒昧以旱情之事烦扰您的听闻，承蒙您开怀接纳，询问考察隐微之处，一方百姓已经受到恩惠了。我私下认为，田地有高有低虽然不均，但一乡之中大致仍可概括看出，正合乎您所说的按乡划分等级、分别确定减免数额；这个办法大概容易实行，是可行的。如果一乡之内又细分许多等级，吏员便会借机作奸，终究不能做到均平；即使偶有漏网之处，也是事理上必然无法完全避免的。若想赈济贫困下户，不如按乡划定等级，确定减免数额：上户作为一等，数额若干；下户另作为一等。这样就没有不均之患了。我的考虑如此，舍人认为怎样？近来有从行朝和湖南来的人，无不盛赞螺浦的治理声誉，显赫得令人惊异。这不是我虚夸，远近的议论确实如此，也是想让舍人知道。先前宣卿的书信中尤其叹服，还说十年前曾在萧山、姑苏两次见到舍人，自此流落天涯，不曾通问。这位先生留心政务，喜闻治理有声，感慨之情实在难以自已。《与周秀实监丞书》【三幅】承蒙赐下书信，奖誉超过实际，我拜读后惭愧脸红。我沉沦埋没的踪迹，只在林间街巷中碌碌度日，近二十年了，将要终老于卢溪之上，从未敢自我炫耀、求取与人相合，而世人也没有顾念我。没想到监丞过分听信传闻，一见面便想要成就我。我自知虚浮浅薄，恐怕终究无法符合您的怜惜期望。近来判府舍人派遣官吏送来书信，待我如异人；我接受时既惭愧又惶恐，担心您过分夸饰我，将来不能符合所听到的声誉，反而足以连累阁下，这正是我惊惧而不能自已的原因。王公是天下伟人，您也都具有极其卓异的学问，想在我身上实行古人的道义，但我实在不是这样的人。我已有十五年没有进入吉州城门了，仍希望您怜悯体恤，使我能够保全进退。近来我也卧病初起，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哪里敢拒绝大府的命令？如果这次离开后身体痊愈，视力稍微清明，便立即整理行装去拜谒门下，诸事还望继续赐教。

译我离开您的门墙，忽然已经秋尽。仰慕您的名理，时时想作短暂游访；在高斋中谈论文章，早晚没有间断。虽然我的资质与您不相合，但一经听到您的开导，便仿佛有所收获，因此分别以后更加急切思念。倾心仰望的勤意无法亲自驰往拜谒，只有盼望您的使车巡行县邑时，才能获得瞻仰。前些日子在途中承蒙赐下亲笔信，周到地存恤问候，我久未致谢。那时私下听说郡人有事向州府反映，使您忧惧了很久。我自知自己穷困卑微，之所以受到监丞知遇，是因为彼此在形骸之外相契合；像平日承蒙您吹嘘奖掖、洗涤扶持的恩赐，我本来就十分感激。如果要拉我出去，使我去追逐荣利，大概并不是您所期望的。期间也承蒙舍人再次赐下亲笔信，我现在才写信答复，想来您还没有因此斥责我吧。门下英才如林，难道还缺少我这个老仆，是因为有以郭隗为开始招贤之意吗？听说大斾来到后，水陆督捕没有耽搁一天，盗贼首领已经伏诛，余党也散灭了，这是全境的幸运。近来各处盗贼间或发生，这尤其应当及早治理；如果巡尉用心，没有不能捕获的。我听说各县似乎把盗贼视为忌讳，这哪里是长久之计？养虺成蛇，将来祸害会更大，不能不加以考虑。胡县尉本来出身寒素，承蒙监丞特别知遇，舍人也同情怜惜他；近来因为细小的事情，便请求罢职。听说后来获得权局保全考第，这是使府始终给予他的恩惠。舍人一向有意于他，爱惜他的功劳和赏赐，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在情理和制度上能否实行。尤其希望您出力赞成；能否成功，关系到胡县尉的命运。他若能从大贤门下出仕，也足以使他的履历增光。近来承蒙大斾的宠临厚赐，却没能到行馆致谢，哪里能不感激惶恐呢？我虽处在山林之下，不参与人事，每次承蒙监丞厚意顾遇，便有所听闻，都应当告诉执事。我甘愿闲居旷达已经很久，完全没有外界忧虑，没想到乡人竟把状词呈给使者，因此羞惭惊惧，不敢出门。后来各位使属都来访问我，考察我的议论，对州县情况真伪大多能了解七八成，偶尔有误听，也随即自行弄清，大概是因为询访广泛。起初他们说我邦治理很差，实际是由于二千石性情柔弱，于是连带说到执事。我曾反复同他们谈论掣肘的原因，他们至今仍半信半疑，并且说这个郡若没有强有力的作风便不能治理。如今阁下代理府事，希望痛切革除过去的弊病。郡人所受的苦，没有比吏治风气过于强横和三类狱讼久拖不决更严重的了。若严格责成期限，限定结案，不许以追捕拘拿证人作证为借口，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办成？又听说接受钱物时多有刁难阻挠，属官们早晚饮酒赌博，这种声名传得很喧闹，希望使府加以侦察，不要让事情传到持斧的上官那里。我冒昧直言，实在惶恐。《答刘乔卿书》我启告乔卿：外甥去年秋天临行时，承蒙把新诗赠给我，写得很好。分别以来匆匆已过，又到了新年。想来你在侍奉长辈、进修学业之外，一切都平安顺利。老舅我刚被贬谪上路时，害怕人们把我当作罪人而鄙弃斥责。所到的旅舍，我总是闭门不出，不让人知道姓名。自从进入荆湖地界，路上的人都预先知道了我的事，争相迎接询问；士大夫有的甚至前来道贺，说这种祸患不是平庸之人应当遭受的。自古以来的名士，上天一定要使他们遭受困厄。子厚到了永州，文章才更加兴盛；鲁直到了涪州，诗作更加精工。何况我没有这两人的才能，却又被贬到较轻的地方，大概只是徒有虚名。难道不是造物主给我的恩赐太厚，使我获得圣朝宽大的恩宠吗？刚到宜春时，收到一位故人的信，说：‘不合适在晚年还作诗，偏偏不肯停下，应该遭受这样的祸患，也真可笑。’等到了贬所，我不敢立即进城，但城中的士大夫大多出城来访，慰劳我的辛苦。州中百姓惊喜得像见到异人。我到了他们的地方，便给我安排馆舍，如同回到家一样。我得到一座苏氏花园，靠着沅江。夜郎、牂牁的水都从这里流出。自从进入桃源观，经过晋人捕鱼到落花流水之处，又经过汉伏波将军征讨蛮夷的旧道。湖头的石室依然宛然可见，所谓武陵五溪全都在境内，至于洞天、神仙和古人的遗迹，更是数不胜数。到这时我才知道，古人虽然被流放迁谪，却能够从中自得，确实是有原因的。起初我觉得这一切都不是自己能够达到的，如今却反而自负起来，知道自己还没有被时论抛弃。近来袁季明来信又说：‘老舅还可以有十六年的寿命。’我曾答他说：‘所谓十六年，也不能说不多；但你所能推知的十六年，只是天年所定的寿命。若在十六年之外，寿命掌握在我自己而不在上天，那就不是你的术数能够知道的。’不知道你是否曾经见过这封信？因写到这里，也顺便告诉乔卿：你了解我，自有确定的认识。相见没有日期，言语不能尽述。只愿你努力学习、爱惜自己。不一一。《卢溪文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宋王庭珪撰，书信

译《答张钦夫机宜书》我这个卑微之人有病在身，平日没有机会拜访相君的门庭。虽然天下士大夫都称颂阁下的伟才和谦德，唯独我没有途径前往拜谒，常常担心抱有终身遗憾。过去我流窜居住在夜郎七年，王彦恭不时拿出您惠赐的书信，屡次提到您的记念。东归那天，路过长沙，才得以进拜大丞相于服制之中，仰承您垂顾注视的心意；您把我看作门下旧人，超过了我的期望。随后退出来瞻望您的履幙，又承蒙您厚意接见、存问和抚慰，一见面便忘却流落的愁情，也完全实现了平生的愿望。这种幸运哪里容易多得呢？自从拜别以来，多次想写信问候起居，但因为身份卑微、踪迹疏远，因此不敢。近来忽然收到您的教诲书信，谦逊有礼，勤恳奖掖引导而不厌倦。只是我衰老朽钝，凭什么承受这些呢？阁下身居相门显贵，平生讲习磨砺道德，佩服仁义；凡是表现在言语行为上的，都想仰慕圣贤君子的事业，却不鄙视我，认为我也可以追随其中。这大概是阁下爱贤喜士，出于真诚本心，追慕古人而姑且顺应今人，这使我踊跃激动而不能自已。我私下想，丞相如龙潜卧于湘江之波，天下盼望甘霖已经很久了。一旦父子相继登上仕途，施展平素的志向，使海内共同受福，那么我也算是受恩惠的一人；只是遗憾年老多病，不能每天承听您的议论，只能抬头遥想罢了。恭敬拜谢您所赐的灵寿杖，随即作古诗一首，姑且表达谢意，更希望您采纳阅览，十分荣幸。《与黄子庞书》【三幅】自从听说您的车骑来到江西，我以为可以借此机会稍稍亲近，聆听高论，来排解多年郁积的胸怀。只是我处在穷山中无聊度日，还不能驾一叶扁舟到府下拜见您的面容；只能怀着倾心向往之诚，望见您的声势而更加感叹。我与子庞有一日之雅，便把心里话坦诚告诉您。这些话拙朴而不知分寸，幸勿拿给其他客人看。丞相在靖康初年为王室建立大功，直到今天海内所寄托的希望，正是因为靖康时的事迹明亮如日星。中间奸邪之人掌握朝政，制造许多谗毁，也正是忌惮靖康时的谋议，因为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如今主上显然排除群议，将要再次重用丞相；人们知道丞相决不会辜负国家，也正是考察靖康时的筹划。自从大斾来到江西各州郡，起初极为震动，如今却仍习惯于一切照旧的做法，难道相公的志向在于天下，却不留意一方事务吗？还是估量时事有尚不可为之处，反而把靖康时的筹划当作自己的疑虑吗？我实在替相公惋惜。如今弊乱到了极点，试举一两个州县来说，每当施行害民之事，务求一定办成，便向众人说：‘这是大使司的指挥。’愚民无知，不能让每一户都明白。至于贿赂横行、请托公然进行、苛虐横征，为国家招来怨恨，以及军队经过时暴力劫掠、官吏同盗贼勾结等事，像这一类事情，数也数不清。奸邪隐藏，祸乱积蓄，我私下担心会逐渐酿成大祸。我认为凭相公的威望，只要略加指示施行，顷刻之间没有不震动的，谁敢不听？我因居处穷困，曾经考察当今州县积弊的根源，想写信献给相公；但想到没有途径送达，自己身份又最为疏远卑贱，从未有机会拜访相公的门庭，不知道可以把这封信递达吗？不过也不敢强求。如果您认为可以，我再续列江西数件事情，呈给二位公相。只要其中的意见能够实行，使百姓得到福祉，我也就算受恩了，实在没有什么邀功乞求。只望裁决答复，便十分荣幸。前面曾有书信和札子献给丞相，所陈述的虽然像是细小事情，但民心恳切而且寄望于丞相的地方，实际上就在这些事上，不能忽视。如果李相公镇守一路，尚且有这类积弊，那么我们还怎敢对其他人抱有希望呢？我私下认为，只是丞相还没有顾及到罢了。这不是我们小人物的私意，希望派人到外面访察，把民情舆论交给千万人来评判，不可私下处理。何况丞相平日的一举一动，没有不合乎人心的，这是天下对您寄托厚望的原因。我私下担心，早晚会有追锋召命到来，到时事情来不及施行；也必须先作访闻，下达到各州县，使百姓明白，先前的弊事并非相公的意思。其余意见见于德裕书中，这件事只有二公可以商议。如果尸位素餐、苟且偷安的人看见，一定不会认为正确，希望您痛切察看。我启告：去年曾收到福州寄来的惠书，若不是您高尚的风义，哪里还会不忘记同寒微之人的交往？感激之余，更加钦敬。又承蒙您不嫌弃，寄赠精美的文章，使我得以再次阅读。分别以后您日益精进的功力，更显出天资远远超过常人；不沉溺于富贵，却从事这种寒苦书生的事业，您的才能器识宏大深远，哪里容易估量？《渭上见虑赋》文思驰骤而有法度，已经看出您日后平定戎事的手段；遗憾没有能够多读，但尝到一脔，已经知道全鼎的滋味了。《与邹德裕书》【三幅】我同您分别多年，胸中的郁积一直没有排解。起初以为赣江近在咫尺，可以前去拜见您的面容，却因拖延滞留，只能倾心想念您的风采，从未有片刻忘记。夏天有人回来，承蒙您寄来多幅亲笔信，存问之情哪里能不使我感动？我愚钝拙劣，有一些看法，想写一封信投到帅府，不敢不告诉您。因为如今州县的弊病多得像刺猬的毛，我私下以为府中的宾客虽多，不仅没有人敢说，也没有人肯说，甚至已经习以为常，认为不值得说。这不过是把相公同其他主帅等量齐观。子庞在信中曾大略陈述过这些事；如果二公又一句话也不说，相公终究听不到外面的事情。相公具有非凡的才干，只是担心不知道实情罢了；知道以后实行，易如反掌。希望与子庞热切商定。我并不是借此邀功乞求，实在是想把心里话告诉相公，只是爱惜这件事情的体面。希望您明白我的心意，便十分荣幸。我启告：近来曾把心里话告诉您，希望您不要嫌弃。我想如今相公门下献书的人像云一样多，纷纷议论时事，难道没有像我所陈述的那样切中时弊的吗？大概也只是通常的议论。然而考察民情，今天百姓所受的苦和他们殷切盼望相公解决的事情，不过就是这些而已。其中六七件事，我还不敢马上认为一定可以施行，必须委托忠厚而明白事理的人，访察外面的议论，使利害得失清楚显明。今天天下的人仰望相公平日的威名，情况究竟怎样呢？如果江西的利益不能兴起，祸害不能革除，那么四方离心瓦解，就再也没有人敢盼望太平了。正月中山州危急得像累卵，如今盗贼虽然出了境，但巢穴尚未捣破，仍依赖帅司的军队驻扎在境上，他们才不敢再次前来。至于所谓招募敢勇，不过是花费官钱做儿戏，没有益处。我听说当初攻破永丰时，队伍中有一半混杂着永丰当地人，这都是州县前后失于追究惩治。奸人已经在札子中谈论过这种弊端，只是没有机会当面详尽说明。

译我隐迹已经很久，始终没有拜见您的机会，只是早晚思念，情意不倦。近来又传说丞相移军到邻近藩镇，我没有得到详细消息，也恐怕从此离您的门墙更远了。先前我曾对德裕说，您一定会时时借着公事文书外出游历，遍览江南的秀美山水，其中青原的景色尤其胜过其他地方。又有住在山中的老先生，是您平日的故人；这样不仅可以得到山川的助益，也可以周游考察风俗，详细观察利弊，并不是没有好处。不知道您是否曾有这样的想法？我想对您说的话，心情迫切，只是纸笔无法尽情表达。《答黄元授书》我仰慕您的才名已经很久，近来得以相识，您竟不嫌弃我，初次相逢便彼此欢洽，又赠给我高雅的诗章。承蒙您赐下这些诗篇，使我得以看到您的作品，受到的启发和增益很多，佩服之情没有止息。我也曾暴露自己的拙劣，没想到您不指出瑕疵，反而过分奖誉我，更加使我惭愧。您叔父次渊和我同登政和八年进士科，又一同在衡阳任官，彼此还有通家之谊。元授年少而才高，一见便知道是国家的栋梁，清廉的品德和高雅的器量，遇事不苟且，是郡府所依赖的人。承蒙您说到受到谗言陷害的忧患：在当今世道实行古人的事业，难道能免于谗毁吗？如果元授害怕谗毁，那么一步也无法前进。只要长久坚持而不改变，谗毁自然会停止。近来郡政焕然一新，千里之内稍稍得到休养，更显出您的用心不同于众人，百姓无不受到恩惠。我再拜。《答赵季成书》自从郊外分别，转眼已经过了半年，正更加急切地思念您。承蒙您的使者回来，收到您的书信，欣喜地听说您刚刚开始治理辖境。治理条令一经颁布，边地百姓便爱戴而又敬畏，仰慕您已很久了。我先前在辰阳，熟悉洞溪一带的利弊。从四川连接荆湖直到广西，土地彼此相连。鼎、澧、辰、沅、靖等地十分薄弱；到了武冈，地势渐渐险远荒阔，难以治理。往年黄安俊叛乱，近来杨再兴叛乱，都是依仗武冈的险要。国家如果不在这里设置郡治，两路便都会失去控制和扼守。看柳子厚文集中的《武冈铭》，可知自唐以来就把这里看作衣襟腰带一般的要地，并不只是今天如此。先前请求废除武冈的人，近乎轻率狂妄，差点误了边防大事。幸亏朝廷明察事情的始末，没有听从他们的请求。如果郡中得到贤能的太守，又禁止边地人侵扰，那么那些溪洞百姓最容易调和驯服。想来季成也已经充分了解这个道理，本来不必我来絮说。《卢溪文集》卷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一，宋王庭珪撰，手简 《答董体仁参政》【二幅】我离开您的盛德，已经十多年了。往年参政在廷试中，于广阔朝廷上压倒天下众多士人，乡里仰慕赞叹。那时我正因为诏狱刚刚兴起，奔走于洪州、赣州两地，连应付诗帐都没有空暇。后来又流放到万里之外的夜郎，更加与您隔绝。此后虽然听说阁下参与大政，我也不敢冒昧献上贺幅，因为姓名列在刑书之中，并不是自己甘愿放弃。今春有幸得以一瞻您的履舄，承蒙您屈尊来访的厚意，亲切厚待旧日情谊，不因彼此身份不同、您乘高车驷马，便自尊自大，反而庄重地屈驾来见我。接着又承蒙您设宴款待，使我享受一整天谈笑的欢乐，并拿出金石般精妙的文章给我看，令我耳目惊耀。临行时又承蒙赠送名酒和牲牵，我衰老迟暮，凭什么得到这些呢？感受并收下您的厚意，只能更加惶恐罢了。我流窜居住在夜郎七年，再也没有故园之念。乙亥年冬天，参政执掌国政，又恰逢郊礼。虽然这是圣主恻隐怜悯的诚意，但赦免宽宥能够推行，如果不是参政辅佐赞助的力量，又是谁促成的呢？然而我不过是陶炉锤炼中的一人罢了。掌握权衡国政的人，难道会对每一件事都计较，并把它当作自己的德行吗？参政应当谦逊而不接受这种称誉。那郑、贾谋求归还故乡，假如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尚且不敢忘记，何况流人得以回归，哪里敢立即忘记呢？承蒙赐下唱和诗章，我便再次依韵作诗，姑且表达感谢恳切之意。我再拜。《与刘美中尚书》【三幅】秋末从递铺中听说您被选入道山，回想往日胜游，如今彼此已如云泥相隔。近来承蒙您惠赐问候，知道馆中异书已经抄录到万卷，并且想计划归来参加来年金地寺之会。我如今已经七十多岁，再没有荣显的希望；只要能同您相从，读尽平生未曾见过的书，也足以满足我的愿望。然而您正受到任用，在朝廷上腾达，哪里还能重新作山林闲居的计划呢？青灯下夜坐，举杯叙旧，将来一定还会有机会。千万保重爱惜身体。分别时蒙受特别恩宠，情意实在深切。我再拜。今日秋意已深，恭敬地想您在玉堂清贵近侍之地，起草诏令之余，一切平安。我回到溪上，已有半年；久居外地后突然归来，也还颇为快乐，不敢再上扰您凌云青云的志向。只是两个侄子相继去世，家事荒芜；但老夫甘愿过清贫生活，随遇而安，容易满足，也就不计较了。只是因为隔绝，不能同您谈笑，实在遗憾。近两天才听说您晋升八座，还没来得及写信祝贺。又听说有出使疆外的命令，不知是否确实。这两项都是重大任命，也是即将大拜相位的资历。还请您为国家调养卫护，享受起居安宁、荣华服饰和厚重恩宠。我没有承接您的言教，恰好十年了。被流放经历了八个寒暑，去年才回到故乡。那时您已经奉召入朝，执掌槖玺，成为禁中近臣，日日侍奉天颜，我们相隔更加遥远。近来听说您以疾病为由请求祠禄，荣归乡里。赤车驷马，光耀州闾，观看的人无不仰慕赞叹，说这是罕见的盛事。我同您有旧日雅交，本应先于各位宾客到郊外迎接；只是年老不能追逐车尘马足之间，但想见您的心情，几乎像饥渴一样迫切。还担心宾客正多，加上私门近来也事务繁杂，所以只好等以后再有相见畅谈的日子。《与王元勃舍人》【三幅】我叩首。今日余暑仍然炽热，恭敬地想您在郡阁中安闲宴处，神灵护持，一切平安。我闭门苟安，在溪山之外自得其乐，大概正是因为仰望泰山北斗而以此自重。还没有机会参拜会见，恭请您保重安康，为国珍重自己。我离开您的门墙，正好超过一年；敬仰您的诚意，没有一天不系在心中。前些日子曾收到您的教帖，其中有‘丈夫志在四海，万里犹如近邻’的话。我熟读细味，觉得其意义深远无边。韩愈说过：‘志向相同、气质相合，鱼儿在河川中游泳，鸟儿在云间飞翔。’古人涵养道德、超越形骸，在太虚明月之中彼此往来，所凭借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是我是什么人呢？难道不是您所谓引导我，希望我达到这种境界吗？只要此身未死，我便祈望拜见执事；愿您为王室建立大功，使我能同山农野老在茅檐下相互庆贺。感激之情激发出来，竟忘记自己身份穷贱，写下这些冒昧直率的话，惭愧至极。我惶恐地作此小禀：上月初听到警报，郡县仓皇，人心便自行惊扰。洪州、袁州等地，有的劫夺公私船只，有的张挂甲牌、闭门自守，简直像失去了应变办法。万一突然发生非常变故，不知将用什么来应对。唯独听说治府的文帖下达后，人情才没有一向动辄惊慌；如果不是平日已有定下的办法，怎能如此？今天朝廷又有征敛军费的举措，大概由于军务兴起，也是不得已而实行。那些谈论利害的人已经失去了谋划，我听说各县执行并不一致。比如征收田亩税，本来有固定数额；至于家业，则明文说分为十等户。如今坊郭所谓的第户，正应当属于这一项，没有什么可疑。若说经营活动，则没有踪迹可以核验；但既然只说坊郭，那么财力较多的人也可以大致看出，财力少的人所得无几，徒然造成骚扰。如今各县有的让官吏进入人家丈量房屋间架，搜查财产有无，甚至抄查卖饼卖菜的人家。这样办理，完全像征收间架税，恐怕不是朝廷的本意。家业和经营，只说坊郭，大概是指逐利丰厚的人，恐怕会有不均之患。如今有田亩的人便有家业，有家业的人其中就包含经营活动。如果让一家缴纳三种钱，恐怕必然造成沉重困苦。为什么坊郭百姓偏偏这样不幸呢？我的愚见认为，暂且按照收入较多的方面征收，那么日后所取仍有可以继续的余地，希望您仔细思考。下令各县，使其不至于造成过度骚扰，那么百姓所受阁下的恩惠，哪里能计算得完呢？冒昧，冒昧。《与彭仲平亲家》【三幅】我叩首再拜上启：仲平秉义尊亲座前，听说新近拜受诰命，大家都增加了欢乐庆贺。我不仅受老病拘束，当时又正好子侄们都去应试，所以同东冈都没能亲自前往，想来您一定能够体察。今日天气严寒，恭敬地想尊长起居万福，谨此奉上问候。不一一。我叩首拜问。我叩首再拜上启仲平秉义尊亲、贵眷并诸位安好。凌云和各位外甥也都平安。听说全道已经交割，却还没有听到归来的消息。我再拜。我再拜。略有一事恳求：周行甫新近受到推荐，想求您接见；但我一向没有拜识过您，孟觉来索取书信，按情理不好推辞，幸望不要惊讶，能够屈尊看一看这封信，便十分荣幸。我再拜。《与彭郎凌云将仕》【六幅】

译我启告彭郎将仕：半年没有收到家信，于是很久没有通信。朱三来时带来您的信，欣喜地听说长辈都平安。去年冬天朱守看见覃家的房屋太狭窄，于是搬到城西安福寺借来的房舍居住，明亮通风，适合度夏，十分凉爽。这样一来，一百八件烦恼没有归处的事，既然听说已经解决，心里便豁然开朗。其他事情我都不放在心上计较。颇听说家中多有灾患，但家信没有报告，老人也忍住不问，恐怕会使你伤心。己巳年冬天，我写信给彭彦直、王十五迪、洪时云、昭远，想让他们救助我并使我进身；我不是凡人，二沈不出，三年之内一定会有大祸。彦直把信给同僚看，端修也听说了，没有不笑我以为狂言的。近来才知道端修的死状同昭远没有不同，他们都没有过三年，天道就是这样，我又有什么遗憾？我应当有归来的日子了。一百八娘幸喜平安无恙，听说两个外甥都到我这里求学，这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远寄来的衫裤等物已经收到，我的两个孙子很能诵读书籍，颇为可喜。尊长未能相别，谨此问候。不一一。我启告：收到您的信，久雨忽然放晴，欣喜地听说全家安裕，大小都平安。承惠的茶很好，荷袋也一定精美。族人参加省试，显示出盛事，值得高兴。信中提到俸钱，已经按数领取，实在麻烦您了。以后遇到方便，还要劳您挂念。近来新开的殿榜很特别，应该已经送到，却还没有听说有人回来。匆忙写此答复。不一一。我启告彭郎将仕：各位外甥已经入学，必定会有所成就。远承您的书信，仔细得知长至时起居更加吉庆，百八娘和各位外甥都平安。适逢节日期间人事繁忙，草草答复。使者不一一。我启白：彭郎将仕，东冈来人到了，收到您的信，十分安慰我远方的思念。听说新年起居很好，尊长及家人依次都万福。百八娘卧床生产，生了女儿，而且幸好母女无恙。百六侄生病以来很久没有来信，因此我疑虑而忧伤。每次有人来，都不忍心追问，恐怕使他伤心。自去年夏天以来，陆续询问得很详细，痛苦无法言说。葬完后，次女又去世了。如今百三郎房下的子弟还不懂事，百八娘又一向没有经历过这些，突然管理家事，疏忽脱漏，一定会有许多事情要来找我。我已经竭力阻止了这些事；我寄居在这里很安定，没有丝毫可以忧虑的事。如果认为我是老了，那是用一般人的情况来推测我，并不知道我实在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只是清也可以入学了，现在授书又是为了谁呢？尹商老也丧妻，也先把她的灵柩运回去。仲质三月到道州探望老人，如今已经住在沅州。这是报恩李郎中的请求。我启告：收到您的信，近日大小都平安。信中提到俸给钱，已经按数领取，实在劳烦您了。各位外甥今年的学业没有形成次序，明年春天要尽早为他们安排。所幸资质还可以教导，错过时机就困难了。向尊长、秉义、全道以及知城侍次致意。不一一。我启告：远方承蒙您的书信，欣喜地听说长辈平安，家人也都万福。但听说在场屋考试中失意，这本来有时运命数，不要因此自我颓废，应当更加磨炼，自然会有发达之时。比如乡榜虽然有失误，其中也有苦心学习而考取的人。湖南运司起初传说，彦嘉的赋写得很好，也遭到黜落。叙浦杨宪的儿子考中第一名，原来是范漕的儿子。听说全道还有一半文字，索要金钱才肯归还。如果派陈才带钱去取，这是一个高念，二个死；一个高念，二个生。也不知道凭谁去办理。贵人远道而来，怎么还劳烦您赠送果子、金橘等物？景闻正好来信，其中缘由我也很高兴。仲质在峡州考试，百日都在路上，还要向各司求情。如今文章已经足够，值得庆贺。尊长近来已经上状，我不想重复叙说；在侍奉左右时再分别传达。不一不一。《与百八娘》百八娘，分别以来对你的思念无法用言语表达。来人到来，听说你平安快乐，极大安慰了我远方的牵挂。我在这里平安健康，正像东坡先生在黄州时一样，不必忧虑。你寄来的衣服和果子已经收到，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寄给你。猿皮已经翻看过一番，给阿仪玩耍；如果拿来做坐蓐，可以做两个。《答吕知府郎中》我叩首再拜，知府郎中阁下：我是本郡百姓，应当以百姓的礼节侍奉太守。近来听说您的使车揭帷进入境内，本应同本地士民奔走在车尘马迹之间，到道路旁迎接拜谒；但我年老体衰，卧病在简陋茅屋中，已经没有生气。又想到自己官位卑微、身份低下，离治府不远，不敢用书信来搅扰您。正当畏惧之时，没想到阁下派使者召唤我，赐下亲笔信，言辞谦逊而礼意殷勤。本应整衣下拜，立即整理行装，一睹大人君子的威仪，在您面前观察道德，早晚聆听言论，以实现平生的愿望。实因病势才稍有好转，步履仍然艰难，不能快步前往，在大人君子身旁侍坐。我私下观察，阁下视事以来，境内肃静清平，官吏畏惧威严，盗贼不起；一向号称繁难的地方，如今却像无事一般，大概是因为阁下平日心术已有定见。对于古今治乱兴衰是非的关节，以及应接酬答万事万物的变化，都早已胸有成竹，不借助众人的言论。何况您出自大门甲族，自祖宗以来，英豪济世之士常常满朝；这种家风渊源，是天下士大夫所尊奉的表率。一旦被提拔居于廊庙，治理天下，方法也仍然如此。像我这样学术荒唐、见识浅陋的人，进献什么言论给您呢？从前东汉黄叔度一类人，凭借众望而自视甚高，州郡以礼相请常常不去，汉帝召见他有时也不来；他的言论风采没有流传下来，声名却曾震动一时。等到他死去，死在草野之间，最终没有一言一事可以补益世道，却卓然可见。由此看来，也使人畏惧，不敢像我这样苟且活到年老；只要还能活着，重新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便到您的门墙屏障之间拜访一次，见到天下伟人，也就没有遗憾了。伏望您幸加察看。我叩首再拜。《与彭子从提刑》【三幅】我叩首：平生困顿蹇滞，拜别您的台府规矩，已经三十多年了；升沉经历各不相同，虽有仰慕之心，却常常像有东西把我们隔开。到了晚年，又因诗句被流居夜郎。没想到东归之日，正好遇到您乘轻车出使广右，龙旗虎节经过我的乡门，于是得以瞻仰承受您的光临，实在极大安慰多年倾心仰慕之情，哪里能不万分庆幸？我叩首再拜。我再拜：私下想提刑大人品德俊雅、声誉高美，当时广为传闻；这是天子所选拔注重、大臣所推举拥戴的人，众人听闻都肃然起敬。您到任之初，百官承受您的风化，边远夷落也安居不扰。将来踏入台省，一举远达万里，都从这里开始。不只是百姓将受到您的福泽，也将使乡里士人的风俗增添光彩和荣耀。荣幸，荣幸。

译我再拜：近日才收到去年冬天您惠赐的多幅台函，同时承蒙寄示王漕的书信和文章，实在十分感激。我年老朽钝，四十多年没有得到调任；前些年承蒙恩典，得以自行回乡养老，已经满足平生愿望，哪里还会留恋这个卑微的官阶呢？王漕是我的故人，一直惦念着我，承蒙他厚爱；若不是这位先生的高尚情义，我哪里能够自行经营安排？将来如果不带着罪籍死去，也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与胡观光知府》【三幅】近日春雨连绵而天气转寒，想来即将进入清和时节。恭敬地想您镇守千里之地，百姓和军队安静肃整，起居万福。草寇突然出动，邻州都遭受他们的毒害，却没有侵犯您的辖境，您的功绩显著。想来应当已经为朝廷所知，更希望您继续调护守治，以迎接新的恩宠。平生交游能够长久而不改变的朋友，像我的朋友观光这样，屈指可数。听说您的车骑早已到达临贺，我正想等候袁倅赴任；忽然收到文书，得知您的行程经过这里，先承蒙您赐下教帖，殷勤问候慰劳，更加佩服您的高义，您并没有立即因我的疏懒而鄙弃我。前年承蒙召命，我起初并不想去；自顾本来疏远卑贱，哪里敢学违抗朝廷命令的人，只是不能长久居住罢了。后来错误地承受多次恩典，于是请求祠禄归来；您来信询问，还把这件事当作庆幸之事，使我只有惭愧惶恐。今年我已经八十七岁了，但身体还健朗，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幸相见；这份心情实在迫切。临贺连接广西、湖南，是最好的郡之一。狂盗奔突到这种程度，却不敢侵犯这里，难道不是您的威势和德行足以镇服他们吗？我也曾推测，这些盗贼不能轻视，正如您的来信所说；近来有人估计西北也有这种情况，只是暂时获得眼前的安定罢了。黄元授从前同我也很熟，后来曾经通书吗？他有一个儿子名叫文昌，考中了进士，很能写文章，士大夫大多喜欢他。张安国尤其极力推举援引，元授去年得到南安军，文昌又得到编修之职，也可以说是荣耀了。《与范元观》我拜了两拜：自从在育才斋分别，已经三十年了。其间又遭逢大乱，南北阻隔，完全没有彼此的音信。当年同舍读书而列入鬼籍的人，也已经过半了。想来您也不知道我还活着。几年前，乡人王世臣从广东回来，我才知道元观中了进士，进入馆阁。韩徽猷居住吉州时，车马也曾经过这里，正好我避盗住在山中，都没有能够相知。近来又听说您同判长沙，声名踪迹已经相距很近。虽然仰慕思见之情十分迫切，又有什么办法能见到您的面容呢？每当想起从前一起交游论学的日子，与今时盛衰已经不同，人事又屡屡变迁，实在令人感慨不已。我在政和末年得到一个官职，调任茶陵县丞。正逢监司、守倅都很庸俗，我一向质朴拙笨，不能取得他们的容纳。又看到州县官场的情状，实在无法作为，于是回到卢溪之上耕种。闭门不出已经很久了。如今听说元观正凭借高才受到时人的防范，正求取显要美官；如果还没有忘记贫贱时的朋友，就请不时寄来音问，以慰藉我的寂寞。答杨文发 我去年冬天两次承蒙您寄来书信，拜领之意实在深厚。新春料想您的起居万福，您的荐章一定没有不满之处。平生故交如今正渐渐足以进入要津，如果一旦得到荣显升迁，那么很快就会进入朝列了。您寄示的《嫦娥奔月》等诗，寄托的情意高妙，启发了我衰颓迟钝的思绪，实在幸甚。您索要我的拙劣作品，等续信时当不避讥笑，抄录寄上。与刘舜元【三幅】我启告舜元省斡贤婿：私下听说您升迁的喜事，大家共同增添欢庆。长至节无缘相聚，竟承蒙您寄来贺启，四六文辞灿然，赞美又过于厚重。并且知道您正值新阳时节，诸福齐集；只是缺少人手写启回报，又迫于人事匆忙，只能草草致谢。谨此，不一一细说。我和您分别已经七八年了，今年春末回到家，却唯独没有见到舜元，思念之情一直不能放下。忽然收到书信，听说您的行李已经回来，长途跋涉又值盛暑，身体安然无恙，深深慰藉了我的老怀。什么时候能够相见，来畅叙衷情呢？安乡的缺额并不坏，而且离这里也不太远，长期停留在那里也算一件可喜的事。我启告：新年未能当面庆贺，私下得知大夫您的身体已经安康，实在十分欢喜。听说您修建的轩馆非常壮丽，只恨没有机会在那里徜徉；您索求诗作，我稍有闲暇，就从园圃中寄去。去年前些时候略加修葺，近来游观的人很多，正好作为明年的约定。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应当不会辜负这个约定。麟儿长久侍奉在您身边，这孩子似乎并不痴愚，将来应当能成为外家宅中的佳婿。新守到任在本月末，礼物送上恐怕您想知道，子柬、子华也一并致上区区心意。与胡至文 我顿首再拜启告：至文秘书贤友，我记不清与您分别的日子了。每当渴望听到您的清谈，便只能因远远仰慕而徒自惆怅。近来想来您在绛帐中从容授业，起居万福。至文才华很高，却还沉沦困顿，这是人们共同叹息的事。然而近来听说书馆十分兴盛，前来执弟子礼接受教诲的人满门都是，实在可喜。只是还不知道何时能够相见，这份怀念郁郁不解。若有机会偶然相逢欢笑，想来还会有时。未见面之间，请多加珍重。不一一细说。答杨秀才 我承蒙您寄来书信，又寄示佳作，文辞如珠玉般灿然；您独不嫌弃我年老拙劣，越过数百里来徒然烦扰我，我怎敢不答复呢？读书人所忧虑的是不能作文，而应试文章所忧虑的是不合有司的尺度；即使有奇伟而高出当世的才华，只要有一句不合尺度，就会被弃置而不肯采用，这就是应试文章尤其困难的原因。我私下阅览您寄来的三场文章，篇篇议论都有出人意表的见解；只要沿着这条路继续下去，再用学问充实它，巍科功名就可以俯身拾取了。文卷已经封好寄回，也只是随着我的所见直说，不能自己隐瞒。希望您明察。《卢溪文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二，宋王庭珪撰，手简 与胡邦衡四幅 我几年前有位盛姓使者从湖南宪司回去，路过敝邑，我曾寄过书信。此后便听说您被召为枢庭属官，升沉各有不同，就不再相互通音问了。去年夏天，我在郡斋与守倅相聚，没有一天不谈论您的德行。右史公非常想屈尊来访，曾拿出您的回信给我看，可见您问候我的情意十分深厚。当时我也想写信，希望能有机会相见；又想到这未必是彼此相爱的方式，料想您也未必肯来。今春曾法师来到这里，忽然承蒙您寄来书信，我高兴得不能自已。他约定亲自来取回信，等了很久没有来，于是耽误了答复，实在惭愧惶恐。近日天气炎热，恭敬地想您起居万福；相见还不知在何时，千万要保重身体。我再拜。我自从去年听说邦衡因进谏而被贬到韶州，朝野上下都为之震动仰望。我曾约刘校书作送行诗，等邦衡南行时送他，想仿效古人送唐介，成就一时的盛事。后来遗憾邦衡的贬谪实在太轻，这篇诗也就作罢了。从前陈莹中、邹志完声名震动天下，被称为敢于进言的人；然而当时的利害还没有达到今天局势这样严重。国家危险了，谏官、御史都不敢说话，而邦衡以编修官的身份触犯天子的逆鳞，折辱宰相而不后悔，决不是所谓偶然之举。所以天下士大夫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知道称颂邦衡。这条正道还没有衰败，公议一经发出，天子便长叹着想见到这个人。邦衡即使想披散头发隐居山岩，效法我闲居的生活，也已经不能实现了。我很久没有遇到衡湘一带来往的人，缺少向您问候起居，不知不觉春夏已经过去了。似乎听说您在失去妻子之后颇为忧戚。感情本来是我们这类人所深切关怀的，但从道理上说，即使是我们这类人也未必能够通达。身在异乡异县，应当自己排解。今年夏天，耒阳的僧人回到衡阳，我曾寄去书状，料想已经送达；读信之日已近秋末，恭敬地想您在衡湘安坐，江山护持，起居万福。我久已听说青原的长篇诗作，却没有见到；淳上座来时惠赠石刻本，真是绝妙好词，字也奇峭雄崛，应当同平原、山谷的碑刻争辉于无穷，为青原增添伟观，令人钦敬。庐陵魏守，往年曾与您同在朝列，一定认识他，正适合做仲之的亲友。各郡正忙于搜刮剥削，唯独这位大人想宽缓体恤百姓，使人十分欣慰。江西屡次传说有召命，难道是因为人们这样的期望吗？这件事终究不能避免，只希望您更加厚重自持，以承受朝廷的大用。与向宣卿 我近来几次听士大夫谈说直阁，议论似乎对胡邦衡不利，听到的人都感到疑惑，所以不敢不把这些话告诉您。这样的说法，难道不还是沿袭在安福时听到的那些话吗？它起初出自曾某的戏谈，欧阳某又附和它，并且增饰恶言。如果不仔细察考，岂不是会误导大君子的听闻？我曾询问考察众人的议论以及他的乡里人，都说并不是这样。邦衡进言的时候，朝廷内外正以言论为忌，心里明知事情不对，却闭口不敢发言。只有邦衡在万死一生之中触犯逆鳞，当时舆论把他比作朝阳中的凤凰鸣叫。如今有这样的人，缙绅先生应当稍稍帮助他升进，这也是助成善举的一端。将来公道显行，他的伟大声名和刚直节操决不会居于人下。我不敢欺骗您，只因听说这种议论关系到事情本身，所以反复说明，希望您体察。与任子严 我昨天看到除授名册，知道龙旗虎节将要主持荆湖漕运，私下为故友荣誉升迁而高兴，您将要在当世大显身手了。不久听说又有改授，仍不失为出任知州、享五马之荣，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您在湖南才几个月，声名功绩已经远近皆知。将来公议展开，哪里能够掩盖呢？洪相已经离去，却还没有听说谁将大拜为相，众望所归的人是谁呢？人人都不能说。兴国的贼寇已经侵入庐陵境内，势力稍有扩张，而官兵还不能抵御。郴峒也仍然值得忧虑，您一定能够料察。借使者前往清江，奉上草率的书状，之后再继续写信问候。答方性夫【二幅】我顿首，性夫年兄：我们分别二十多年了，其间时局变故层出不穷，不知道彼此是生是死。近年有举子往来钓台，我才略微听到您的消息。去年刘克强回来，忽然收到您的书信，才知道您已经辞官。冬天又在驿递中收到一封信，承蒙年契没有忘记我，情意勤恳到如此地步；感叹之余，也高兴兵乱以来我们两个人都还没有死。近日春暖，恭敬地想您逍遥于尘世之外，起居万福。我们各在天涯，怎么能够相见呢？只希望您以道自重。我再拜。此前已经没有及时问候，后来又连续承蒙您寄来两封信，恰好又没有便利的使者答谢，错过时机而希望相会，望您谅察。我从湖南回来，看到监司黄某等人都被朝廷提拔任用；他们营求私利、背弃公义，没有爱护百姓的意思，我知道局势将要变化，于是回到卢溪之上耕种，不再出仕，如今已经三十二年了。没有想到性夫怀抱利器，仕宦竟也没有显达至此，又还能说什么呢？私下听说您颐养之后更加健壮，大概是德行深厚、元气充足，自然应当如此。我也还健在，能够夜里读书；希望时时寄来音问，以慰藉我的思念，实在幸甚。答周孟觉 我与您分别以后，一直想写信拜问；只是除非从宅中专门派人送去，其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因此反而被您抢先寄信来了。恭敬地听说您到任以来起居万福，荣耀地考取京秩，正好办理资历考核；选人如同出了火坑，又凭借甲科的才华，任期一满，必有特别的任用，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进入呢？谨致庆贺，谨致庆贺！德安向来产生奇异人物，汉代有黄香；安州总属江夏白兆山，唐代已经著名，留有李太白的踪迹，您曾经游览过吗？想来您在绛帷下很有闲暇，访问古迹、追思贤人的乐趣将无穷无尽。您所说的政治弊病，即使佛祖出世也没有办法，只是它的声名已经纷纷传开，恐怕终究不能避免。与杨文明 十五年前，我在你们兄弟还是童年时认识了你们。后来我被贬谪，流离于遥远荒僻之地，亲友彼此隔绝。今年春天我从辰阳回来，乘小船顺流到桃源，再到武陵，才见到中原衣冠士大夫，而你们兄弟正在那里。相互慰劳了好几天，清谈连续不断；又看到你们的新诗满满一卷，读来令人肃然起敬，直到现在还吟诵赞叹不已。每天等候您的车驾，来慰藉这长久的怀念。却听说您在东山住了一夜都没有空闲，没能来访，只能徒然惆怅遗憾。答刘彦纯 我昨天承蒙您告知，谈及令叔知县的墓志铭。我本来就是为此事而来，只是多病使道路难行，而文思又更加衰退，哪里能够彰显亡者深藏的光辉？何况令叔长期在仕途上，当今能够作文而显扬名声的人，与他相知的不乏其人。您却再三寄来恳切的书札，使我惭愧得汗流浃背。然而我与令叔既然有平日的雅旧交情，怎敢拿荒疏拙劣作为推辞而自我疏远呢？续稿等删定之后，当即抄录寄去。答杨廷秀

译我去年有幸见到您的清正风范，慰藉了十年来思念您的诚意。少年登科，本来还不足以向您道贺；但一旦相见，您的词章学问突然大有长进，言语中常有惊人之处，这才值得庆贺。去年冬天您赴任，再次经过敝乡，我没有及时探问，承蒙您留下亲笔，却追赶不上相见。家仆回来，又承蒙您惠赐书信，您何其勤恳啊！尊丈经过这里时，匆忙谈到文章；正逢除夕事务繁忙，寻找旧稿没有找到。上元节后有客人来，把子之永【缺】专程送去。远日相见畅谈，更应当调养节制，以满足我的瞻望祈愿。不一一细说，我再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与刘子柬【三幅】我启告子柬都巡侄婿：自从听说您向西归去，就没有机会见面。谢丈屡次说，您不久一定会出行，不知如今得到什么消息没有？秋收时节，料想您侍奉双亲安稳胜常。上个月胡丈派人到魏公家，也顺便经过王舜举家，问曾否托子方的书信给胡丈；来人回答说没有，想来如今已经送达了。临安近来的事情，实在没有听到，只听说还没有拜相。来人匆忙，不能详说。我启告：承蒙告知先丈大夫已经办完丧事，礼仪周备，实在盛大。只恨我年老多病，不能亲自前去执绋。近日想来，您的行动起居安康宽裕。和公取道湖北路，从鄂渚奔赴京城，恐怕向丈早晚必将起用；听说您想派人，最好趁使者和文书还没有到之前，早点出发。贺参政被罢去致仕，仍旧任参政；这也是向来您所支持的事，他得到任用是毫无疑问的。我正想写信谈伊山的事，恰好彭云翔来到门下，于是一起附上。我启告：彼此久未相见，承蒙您寄来问候，十分慰藉我的怀念。近来起居可好？近日报告说魏公请求致仕，未获允许，改授少师、建节判福州，至今还在不断辞免。昨天收到周舍人的书信，说他十年前曾与您有过半面之交，专心于科举，所学一定超过常人。这位大人从不轻易许人以可取，因此也很高兴子柬能够自我努力，只是恐怕您不知道罢了。承蒙惠赐两种细茗，都奇异绝妙。匆忙之间没有好的东西回报，不一一细说。答李仲孙 我知道仲孙的名声已经不是一天了；同乡相识，见过您的面容，也已经很久了。其间彼此隔绝、不能相见，也有多年。故友刘吏部美中多次谈到仲孙的贤能，说您胸怀抱负和才学，却郁郁不得志。今年春天承蒙您到溪边访问我，又惠赠长笺，文辞如泉涌般浩博，瑰玮宏丽，令人耳目一新。好像天球、大圭那样森然光明，照耀身旁，不必再列举琮、璜、珩、玦的形状，便知道它们是宝物。我由此知道仲孙的才气，是终究无法遮掩的。若是在科场上屡屡困顿，只因一个人的眼光而校量得失，那便不值得一提。仲孙努力吧，在严寒中刻苦求学，好好自重。答胡斗南 我启告：听说斗南的名声，已经很久了。虽然同在一个州里，又因曾氏姻亲关系，得以忝列姻亲之好；但彼此各在一方，从未交往。您正当少年，适逢天子兴办太学，聚集四方豪杰，补选名额十分难得。大江以西只有三人中选，而您的名字也在其中。您执经登堂，才华声誉渐渐为人所知。那时我正因诗句获罪，被贬到夜郎，在万里之外的夷荒之地，与中原衣冠士大夫隔绝了七年，哪里有办法一见您的仪容法度？今春承蒙皇恩东归，听说您因服丧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问候，忽然承蒙您寄来长信。文辞笔墨殷勤恳切，并且请我为先府君撰写墓志铭。我实在不敢承受这一命令，但贤俊之士传达了您的意思，坚决希望得到这篇文章。况且先府君的事迹已经显著，而我如此鄙陋，哪里能够在文章中彰显他呢？安葬的日期已经临近，来请文的人就在门外，又担心误了时日，便急忙把文章附上寄去。临写此信，不能完全表达答复您的心意。不一一细说。与杨文黼 初春时我才听说您在整理行装，因为探听不确，正在写送行诗。还没有写完，忽然听说您的车驾已经启程，惆怅遗憾，久久不能释怀。没过几天，又忽然传来令兄主管病重不起的消息，祸患出人意料。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禁放声痛哭而倒下。想来您兄弟听到讣告时，痛苦又将如何承受呢？文发正行走在通达的仕途上，想要直上霄汉，忽然一下跌落下来。难道是忠襄公的报应，竟昧昧而不可知吗？如今一门兄弟子侄都才华出众，您又在他们之后，必定很值得依靠以等待将来。夏天渐渐炎热，恭敬地想您在追悼悲伤之余，起居万福。我年老衰迈，不能当面安慰，私心实在过意不去，千万要勉强进食，好好珍爱自己。与刘子方【三幅】我们分别才几天，私下听说您起居万福。向丈的书信我都看过了，仿佛亲耳听到他前日所说的话，再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承蒙您给我看所献的书，篇篇都切实探究当时的事务，必定会有赏识它的人。检院进呈的文字，不是书铺所熟悉的体例；那里自有一类人，专门负责书写这种文章，同时熟悉文体格式。只托朱公去寻找他们，必定不会误事。没有机会当面拜见，旅途中请多保重。不一一细说。我启告：在江边分别已经超过一个月了。途中天气晴暖，十一月九日到家。近日天气严寒，旅居中的饮食起居还好吗？所托之事一定有好消息，或者还没有确切结果。暂且先回到北堂，以慰藉母亲日夜的忧念。至于文章一事，胡丈可以依靠，不必亲自在那里等候。如今家中再次派仆人去办理，事情已经多有安排，回来也容易。不如暂且回来，以安慰太夫人的思念。冬节将近，匆忙写信；其余请多保重，不一一细说。我启告：忽然听说您骑马回来，喜悦得不能自已。不但可以解除亲人的思念，何况还有人在门口迎接、含笑相待，这份喜悦哪里能估量呢？承蒙来信，详细知道您起居万福。文章方面，胡丈一定不会妄加言说。可惜刘舍人出任去了，但仕途进退自有命运，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而使仕途通塞。新年正月再图相会，见面时再说，不能详叙。答王允元 我去年因缘际会到郡中，才认识您的面容。既承蒙您屈尊来访，又承蒙您惠赠新作，读到精妙的文章，钦佩赞叹，却惭愧没有什么可以相当。承蒙您说起冲远，另建书室，拥置群书，悬挂琴剑，这样的志趣哪里浅薄呢？承蒙索取名字来题写斋匾，可以吗？期望您在九万里之外再进一步，前途远大，未见止境。慰问杨建之

译我没有料到突然承受这样的凶变，先府徽猷中大传来讣告，听闻消息后惊骇悲痛，为此连续落泪多日。遥想您此时，心肝摧裂，将怎样自我排遣呢？恭敬地希望您悲痛之余，千万不要过度毁伤身体，那都是没有益处的。我前年收到中大丈的书信，他说：“早晚要来宜春。”我私心暗自欢喜，以为将有机会侍奉着他的手杖和鞋履，享受游山的乐趣。去年腊月又收到他的教诲之书，笔画、语言仍像从前一样健劲爽利。我天天盼望宜春的消息，希望能够见面。谁知纸墨还未干，车轴已经在门外折断了。说起来令人忧愁，追想过去我被贬到沅陵时，平生故交都把我看得如同互不相识；只有您父子同乘一船来访，一见面便像掀开车盖相交，对我像旧交一样抚慰。因此您爱护保存我的情意，振拔我于流俗之外，感激收受之情哪里能够说尽？我已经老了，只恨不能亲自到门前灵堂，抚棺哭奠罢了。丧事还没有办完，千万要抑制感情，保重自己。答王彦恭运使 我秋天曾经拜送书状，听说您的使车正在荆南，将由归峡出辰沅，想来沅陵的人夹道肃立观看，把这当作荣耀，一时之间也是奇事。您回来时一定会乘船沿旧路经过桃源，观看墙壁间的题字，俯仰之间面对陈迹，想来会为之惆怅。我却只像迷路的渔人，再也见不到桃花源了。《卢溪文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三，宋王庭珪撰，论 《盗贼论》二篇【并序】盗贼造成的变乱不止一种。江西的残余贼寇，经过十年还没有讨平，起初采用招安作为平息祸乱的办法，这其实是养虎养狼、培植祸根的手段。假使有一天它们突然爆发，落下锁钥，必然横冲直撞、溃裂四散，向各处扩张而无法抵御。我独自对此忧虑，所以写了《盗贼论》。上篇 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大盗兴起而君主却不知道更严重的了。侯景逼近关隘时，梁武帝不知道；盗贼遍布天下时，隋炀帝不知道。这些都是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其轨迹可以考察。如今天下的谋臣、猛将、豪杰之士，奋然争相出仕，都高谈抵御外敌的策略，夸张地谈论诡诈之术，认为盗贼不足忧虑，却不知道天下的安危治乱，往往正系于此。从前秦国灭掉六国后，只担心匈奴造成祸患，使蒙恬在北方修筑长城，延伸绵延万里，却不知道陈胜、吴广从闾里左边的平民中起兵。唐宣宗收复燕赵、河湟，威势震动边疆，却不知道庞勋之乱起于银刀的逃亡士卒。由此看来，盗贼兴起之初，未必能够立刻强大，只是郡县官吏为了侥幸取得暂时安宁而隐瞒不报，养大了它的萌芽；等到酿成祸乱，已经不是一天了。自从艰难以来，江浙、荆广各地都有盗贼兴起，但都突然兴起又很快灭亡；只有防州依仗荒僻险要，洞穴山林都成了贼寇出没的道路，经历十年而根基仍然盘结。皇帝曾经下发铜兽符，调发襄汉的军队，擒杀几乎殆尽；州县却不能安抚收编，反而加重赋税、施用严刑，百姓深受其苦，于是又拿起锄钩作为兵器，啸聚逃亡残余，山谷间纷纷响应。郡守既不能制服他们，又厌恶他们张狂而牵累自己，想设一个奇计却不知道从何下手，于是这个计策只能出在招安上。当时江西的大帅也听信了这种说法而甘心实行。那种说法认为，不出几个月就可以把江西的盗贼全部消灭，使百官入朝庆贺；这不过是荒诞欺骗的手段，只能暂时缓解眼前的忧患，却不是替国家作长远打算。郡县承受这种风气，往往放纵贼寇而不讨伐，把他们的首领全部招来授予官爵。贼寇以此为利，反而跳跃聚集在山谷中，设置首领、编立队伍，暗中勾结官吏，各自称作渠帅，只求得到一时的赏赐。即使平时从未做过盗匪的人，也会看准时机生出这样的心思，拿起兵器突然起事；不但可以免死，还能羡慕官爵俸禄的荣耀，这难道不是诱导百姓作乱吗？如今防州城中的官兵没有多少，而招来的强悍之徒，带着刀剑，拿着铜锤，排列在刺史庭下的，总共有几百人；众人心中凛然，常常如同刀锯悬在颈上，这难道可以作为长久的计策吗？所谓几百人，其实他们过去的党

译羽队伍散居在大山深谷之间，呼啸聚众，掘墓铸钱，仍旧和平时一样。有时不能得逞，便时常出来焚烧抢掠，于是州县必然责令负责招安的官员带兵追讨；他们往往暗中分送财物，彼此互相掩护，来势如骤雨、去如断弦，很快便看不见踪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州郡既不敢彻底追究他们的奸恶，反而还奖赏他们，认为这是平定盗贼的功劳。凡是这样接连兴起的情况，烽火台和营垒彼此相望，大概正是设法招安给了他们机会。盗贼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更严重的是，盗贼即使兴起，保伍也不敢报告，县邑也不敢发兵。等到势力壮大而无法掩盖时，招安的旗帜便四处飘扬，上下互相替他们隐瞒，只是为了避开朝廷的知晓罢了。唉，还有比这更大的祸患吗？所以我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大盗兴起而君主不知道更严重的了。虽然如此，在事情发生以前提出意见，往往很少有人听从；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自古以来的祸乱没有不是这样。如今盗贼虽然已经萌发，仍然可以预先筹划对付。只是我愚昧无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预先消除祸乱，只能这样议论天下的形势；希望朝廷帷幄中的大臣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使圣明的君主知道这件事，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下篇 百姓之所以不能安居田里，丢下锄头而乐意做盗贼，难道不是因为法制败坏混乱，形势把他们驱迫成这样的吗？为什么呢？天下的动乱，必定先有形成的势力；这种势力通常产生于上面有所畏惧而不敢作为，因而没有可观的行动，也不足以令人畏惧。盗贼刚开始兴起时，并没有侵犯郡县的心思；等到时间久了，熟知郡县官吏庸懦无能，举动施政没有奇伟可观之处，于是便产生轻视郡县的念头。招安的旗帜一出现，他们便知道上面有所畏惧而不敢作为，必定难以作战；他们胁迫郡县，知道郡县不能应对，于是郡县官吏更加不足畏惧，而招安的权力反被盗贼控制。艰难以来，招安的策略不是没有尝试过，但屡次招安、屡次反叛，蜂拥而起的盗众反而比以前更多。汉代的法令规定追捕盗贼，责任在部刺史和二千石。吾丘寿王说过：“盗贼的出现，仍然是老练官吏和二千石的过错。”渤海发生废乱，二千石不能擒制服众，于是诏令丞相、御史选派善于治理的人。汉宣帝中兴时，郡守多因镇压盗贼而考课优异，大概确实有所帮助。如今四方还没有安定，却把郡邑交给庸碌愚昧、怯懦无能的人，只会让盗贼轻侮他们，横行持兵劫持，必定要取得招安、获得官爵才肯罢休。自古至今，从未听说这样驾驭盗贼而能够谋求天下治理的。况且盗贼十年之间，屠杀官吏，割食人的肝脏，焚烧村落，掠夺金帛，怨恨愤怒的毒害深入骨髓。其中有些人和官府结下不共戴天的仇恨，呼号无人听见，只能忍受耻辱而不敢发作。有一天窥得天时的空隙，苦闷的情绪突然变生，内心再也不能忍受，便拿起刀矛，佩带剑器，以报仇为名，呼喝叱咤，横行天下，发泄无法排遣的愤怒之气，最终造成大乱，这也是必然的道理。从前有人说：“盗贼不能扰乱天下，却能招来天下的祸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近来士大夫习惯听信苟且简便的说法，考虑不到长远，都说盗贼已经平息，可以安睡，这是最误国的大事。有人说，盗贼虽然没有消灭，姑且可以用来减轻朝廷的忧虑，不能算错。难道没有看见唐末咸通年间的盗贼吗？招讨使宋威妄奏大渠魁已经死亡，群臣都入朝庆贺；过了三天，州县上奏说贼寇仍在，不到十天便攻破八县，进攻汝州，杀死将领官吏，向东都推进，使东都大为震动，那么宋威的错误几乎造成了严重后果。若说爵禄赏赐可以收服贼心吗？当时蕲州刺史裴渥替贼寇请求官职，约定停止兵事；不久诏令授王仙芝官职，而黄巢怨恨赏赐没有给自己，劫掠州兵，再次作乱，于是进入陈州、蔡州，进攻淮南山东，攻取江州，转而进攻潭州。

译岳西的骚扰蔓延到宣州、润州，遍及天下，形势已经不可遏制，这样看来，爵禄赏赐果然不足以收服贼心。若说盗贼已经投降，便可以无事了吗？当时高骈、崔安潜等人带兵猛烈进攻，所向披靡。贼寇的气势已经被摧毁，才到太平军请求投降。诏令授予右卫将军，但黄巢估量藩镇不一，认为力量还不足以制服自己，于是再次叛逃，转而入侵浙东，越过江西，攻破饶、吉、信等州，开山修路，奔向建州，进攻桂管，又进攻广州。从此势力更加横行，有了如猛虎吞噬中原的野心。由此看来，盗贼前来投降，果真就能保证他们不再反叛吗？若说盗贼尚未被攻破却先说已经破贼，都是近世常有的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难道没有看见唐末那些君主吗？他们屡次奏报破贼，实际都不真实，朝廷信以为真，渐渐自行安逸；于是贼寇得计，整顿军队渡过淮河，攻破东都，进逼京师，进入春明门，登上大极殿。追究他们所以走到这一步的原因，完全是由于诸君奏报贼寇已破却不真实，祸患于是发展到如此地步。唉！这些都是前代欺骗蒙蔽、误国害民的明证，为什么还要取用他们的旧路而再次踏上，竟认为可以实行呢？古人说过：“杀人的不死，伤人的不受刑罚，百姓就没有畏惧，动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如今盗贼杀人如麻，朝廷却用官职赏赐他们；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大乱之世在刑罚和赏赐失去权柄之后能够有所作为的。只有贤人君子应当趁局势还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谋划解决，过了这个时候，就恐怕灾害成熟、祸变发生，天下逐渐疲敝，每天转向溃败腐朽，最终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那时才慢慢起身谋划，就已经晚了。《卢溪文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四，宋王庭珪撰，记 游庐山记 长江从蜀地流出，向东汇入浔阳。云涛雪浪彼此撞击着奔流而下，这就是九江。九江之上有一座巨山拔地而起，名声冠绝天下。从远处看它巍峨高大，与其他山并没有什么不同；环视山中，气势磅礴而郁积，岩壁奇异雄伟，佛寺道宫连绵，景色秀美绝伦，越深入越奇异，无法穷尽，这才真正有冠绝天下的地方。我往年与计吏同行，多次取道山脚，望见山顶便想登上去，探察天地，观看造化，剖析奇诡之景。可是到了那里，不是遇到霜风雨雹、炎热的烈日，就是阴霾积聚、妖气从洞穴中蓬勃涌出，仿佛要冲击射向人；还有成群的毒蛇猛兽磨牙润吻、垂涎欲滴。鸟道苔境中容易跌落，残崖断石又会倾覆压来，都足以夺魂丧气。每当遇到这几种情形，不能如人所愿，即使喜欢游览的人也不能果真用力登上，只能寄托目光来偿还登临的愿望。政和七年十月七日，我在路上遇到武阳聂名世，便和他从圆通寺一同住宿东林观。我们游虎溪、莲池，第二天登上罗汉阁，再上白公草堂，到上方五杉阁，凭高远望，九十六峰在天边时隐时现，无法形容。其中香炉峰尤其胜绝，草堂正坐落在它下面，想来正是从前隐士喜欢盘桓的地方。经过西林寺，走平地约五里，到了资圣庵。从资圣庵向上，山势渐渐陡峻，走不了几十步就要休息一次，不能快速到达。经过三座茅亭，才到锦绣谷。听说春天时奇花异草层层出现、交杂相见，错落得像锦绣一样。从锦绣谷走不到半里，便到天池妙吉祥寺，距离平地已经二十里了。当夜在瑞光亭礼拜文殊菩萨，礼拜尚未起身，栏杆外忽然灯光灿然，大小灯火几百盏，明灭聚散没有定数。僧人指给我看说：“这是圣灯。”我无法追问究竟，私下想名山蕴藏灵气，必定是神物想显现奇异来惊动众人而这样的吗？还是草木竹石本来就有光怪而造成这种现象呢？有人说唐会昌年间，两个僧人把金像藏在锦绣谷，恐怕是金像的光芒腾涌而出；这个说法大概接近事实吧？寺中有贮云庵，又在极其危险的山峦顶上，峭壁突起如墙，高达数百、数千仞，吐出的云气迫近星辰，仿佛都从坐席旁边升起。第二天离开庵中，从山北下行三里，到了佛手岩。岩下的水清凉明澈，深约一丈多；泉水在其中潺潺作响，石龙的头浮在泉水之上，形状诡异，仿佛要奔腾而动，看着它便觉得毛发发冷。岩西半里有相光亭，登亭观看掷笔峰、坐禅台和竹林遗址。山中人传说，曾多次有僧人看见竹林宝刹，转眼之间却失去了它，所以如今称作竹林化寺。又从岩石东北下行三里，到了宝林，就是唐代的大林寺。白乐天曾为此地作序，说它实在是庐山之间第一等的境地；这里人迹罕至，古今知道来游的人所刻的题字至今没有泯灭。寺外沿路三里有饮牛池，池旁一里到峰顶庵；从那里看香炉峰，反而在脚下。东面有文殊台、四望台，两台之间有一株老松，极其丑怪，横卧在四望台上，好像张开的伞盖。坐在树下观看佛塔寺屋，穹顶高堂、深邃殿宇背靠山崖凌空架设，高耸在半空，青碧色光辉照耀，环绕山势向四面伸展。九江的波涛呈雪白色，砰然冲撞、震动摇撼，汇合后向东流去，全都在脚履之下。徘徊注视，眼睛一刻也不忍眨，而千万种形态的变化，也无法穷尽。于是从峰顶下行十里到普照寺，宝兴、石盆、护国三庵又处在峰顶与普照寺之间；再下行到广严寺，游览连枝亭，又回到东林住宿。观看墙壁间题写游记的人很多，但不过是沿路上天池、佛手岩便停止了。我们两人自认为几乎看遍了山北的好景，于是回头观察江南大地：内地平坦宽广数千里，气象清明淳厚；而这座山在江边险峻突起，好像造物主喜欢在这里设置宏伟壮丽的屏障，使江南清淳的气息蜿蜒积聚、生长涵养，到这里受到阻碍，不能向西流去。它曾经孕育出幽兰、瑞香、芝英、竹箭等美好的物产，以及三脊之茅、千寻之名材和世所罕见的奇异物品，用来作为太平时代的祥瑞；但这些还不能独自担当奇异之名。山中还埋藏着世间少有的杰出豪士，他们收敛光芒、削平才华，埋没在其间，而后人又无法寻访到，难道是因为明君在上，他们都已经出仕了吗？陶令和十八位贤者，一旦沉溺于此山，便终身没有出去，大概是因为当时治理天下的才能无法施展，于是想放任自己在山谷之间，进退之际终于不被污辱。后世不敢稍有贬议。白乐天被贬到浔阳，仰慕陶渊明的为人，喜欢这里而不离去，这些都是人在一时之间与山彼此相得。后来在李宗闵权势震赫之时，他始终不依附权贵，不以求取进身为计，气节自然高峻，难道不是有所等待才这样的吗？我与名世冒着风尘，跋涉数千里，忘却悲忧感慨、羁旅中不断忧愁的心情，突然获得天地间奇异雄伟、壮丽美好的景观，那么这次游览所得，世人也难以测度了。游览结束后便记录下来，写成这篇记。

译《靖共堂记》安福县西南一带地域最为广阔，高山大谷，荒芜幽暗而险峻绝远，往往通向宜春、长沙两郡的边界；宿世的弊害和隐藏的奸恶都藏在那里，任县令的以此为忧。绍兴十四年四月，南岭潘家峒的贼寇突然出动侵犯永新，杀死巡检，势力于是扩大。朝廷下发铜兽符，命御前统制吴侯锡讨伐他们。乱民大为恐惧，便施展诡计请求投降。当时吴兴的钱侯杰治理本县已经第二年，政令宽和，百姓安乐，政事很是安定。他正在修治燕居之堂，接见士民，询问百姓的疾苦，从而完全了解了贼寇的根柢和道路。原来这些弄兵作乱而未被讨伐的盗贼已经有十六年，袁州、衡州、湘州、湖州都受到他们的祸害。从前派遣偏将带领孤军，击鼓进入别州，兵势彼此不能援助。贼寇如果不向西逃入山中，就向南逃往湖区；或者暗中联合大姓土豪，张扬声势威胁官兵，迫使他们撤兵离去。郡县官吏庆幸相安无事，犹如豢养虎狼，不敢违逆他们的心意。吴侯查明了实情，彻底破坏他们的阴谋机关，传檄各郡军队依靠险要阻扼他们奔逃冲突的道路，亲自率领精锐士卒进攻他们。贼寇仓皇急迫，士气已经消尽，不能交战，尚未列阵便已溃败受伤。大姓土豪缩着脖子害怕获罪，各自捆绑党羽送来。吴钱侯又与县尉任君诏从小路运送粮饷支援军队，也分别擒获斩杀了一些贼寇。于是贼寇没有留下活口，查得他们的首领和佐证都已齐备，便将他们处以磔刑。把污秽、犯禁的人编入保伍，让他们拿着农具充当良民，没有一个人敢喧哗争闹。吴侯的智谋勇略闻名于世，遇到大的防务，总能战胜并平定它。这种草野间的顽强盗患，本来不值得记载。大概是因为军队鏖战万里，敌军从睡席旁边经过也能出兵追击，这是必胜的策略。至于深山密林、险要之地，想交战却无法交战，若不是善于用兵的人出奇制胜，就不能驱逐并击溃他们。不然，为什么他们盘踞山洞巢穴十六年，出没于数郡之间，而官军却不能将其擒获呢？数郡百姓得以免遭祸乱，功劳很大，事情也特别重大，实在是从我们这一邦开始的。军队回师那天，正好堂屋建成，可以检阅军实，也可以陈设宴席。于是我在堂上宴请吴侯，侯爷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反而称赞县令能够修治职事，使盗贼没有拖延一天便被攻破。钱侯不以本县鄙陋，尽力承担职分所应做的事，军中没有物资匮乏，财物也没有横征暴敛，并且除去了这项大祸，百姓实在感激他。有位来自吉文的李君尚义，在堂柱上题写“靖共”二字，大概取自《诗经》所说“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在座宾客都想记下这件事，于是把文章托付给卢溪王某。我因宴请将士、堂屋落成之日，便叙述盗贼兴起和覆灭的缘由，把它刻在堂上，使后来继任而治理这里的人都能安居其位，使凶悍狡黠之徒不敢再萌生祸乱。绍兴十四年仲秋日记。《西峯寺重修三秀亭记》。这座亭子始建于元丰六年，当时豫章人黄鲁直任前任太守。寿春魏侯记载了当时的事情，命名为“三秀亭”，用来标志祥瑞之物。建炎年间，官兵轮番戍守这里，亭子于是被埋没废弃。此后历任二千石，谁不想恢复前贤的遗迹？但都只能叹息遗憾而离去，实在是因为还有事情来不及办理。后来又过了元丰七十六年，到绍兴二十八年，秋天，天子把铜兽符授予鄱阳魏侯安行，让他来镇守庐陵。魏侯一到任便振兴弊政，修补废毁，重建州学，增加供养的弟子员，文质彬彬的文士一时兴盛起来。长期积压的狱讼，迎刃而解；强横顽梗之徒，也被整治成了善民。深山长谷中盘踞数十年而未被讨伐的宿盗，全都被捆来交到麾下，境内于是安宁。当时正忧虑旱灾，甘雨接连降下，郡人大为喜悦，都说：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太平时代的美好祥瑞吗？灵芝也不能专美于前人了。政务既然多有空暇，第二年春天，魏侯才带着宾客游览西峯，寻找三秀亭的遗址。遗址在苍松翠竹之间，山林幽深遥远。他又在倾圮的墙垣下面找到旧碑，字迹笔画还很清楚。魏侯读后高兴地说：“我家族谱记载，鄱阳魏氏和寿春魏氏同出于婺源，这才知道前代三秀亭的主人，原来是我宗族的人。” 难道不能因循旧址而把它重新修建起来吗？大凡事物应当兴盛，必定有所遭遇，绝不是偶然的。假如岘山亭没有遇到羊叔子，兰亭没有遇到王逸少，那么襄阳的风景以及从事中郎都会湮没无闻，清澈的急流和茂密的树林也不会在山阴著名。亭子建成后，游览观赏的人纷纷聚集。两位魏侯的名声，应当和这座山一同流传，不能不记下来。亭子复兴的年月，是绍兴二十九年五月十八日。卢溪王某记。

译《龙须山转轮经藏记》。佛在西域时，那里距离中原有二万里之遥，华夏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佛法。西域的人听说有个震旦国，背负着佛经，经过多次翻译来到这里，骆驼接连不断。他们的教说能使人见性成佛，认为法界宝藏本来就是我自身所具有的，因此华夏人接受并奉行它。佛经积累到五千四十八卷，于是佛门弟子建造华藏之居，设置大轴和两轮，把这五千四十八卷经书收藏在轮子中间，这种经藏往往遍布九州。吉州龙须山，过去有一位异僧法登禅师从曹溪得法而来，在这里遇到长者龙须。长者为他筑庵留居，于是这里成为登禅师的道场，后人便用龙须为山命名。这里过去没有大藏经。绍兴甲寅年，长老秉雍率领众人开始募捐，置办齐五百函经书，想建法轮并为它建屋。后来秉雍移锡隆庆寺，由怀宗接替他的住持职位，才开始谋划在寺院西隅修建经藏室。估量费用，却不知道从哪里筹措。有居士刘存正、胡瑾、张孝友听说后欣然前来，各自捐钱百万以上。于是施主接踵而来，因此工程很快完成。经藏前后所供奉的神物宏伟奇特，塑像、布置和规制都与别处不同，观看的人无不惊叹其奇异，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工程将要完成时，怀宗示寂。此后住持几次更换，最终没有人来记载它的建成。郡侯认为，收藏经藏的事情实在是从秉雍开始的；而秉雍此前住持江西、湖南各处，所到之地都必定庄严佛土，于是又请他住持龙须山。秉雍便写信来，请求我论述转轮经藏的雄伟壮丽，并写文记载经藏建成的年月。问起建成日期，是绍兴甲子年四月八日。于是我为此作记，并探究这种做法的道理。把西方贝叶上的文字搜集起来，编成一部大藏经，再用法轮来转动它，这件事始于傅大士。然而所谓法界宝藏，从无始以来本来就存在，不可以从形色相状中求得；如果凡夫能在一念之间忽然见道，顷刻遍及十方世界，那么虚空中的法轮本来就一直在自行转动。过去有人诵经一万部，祖师却不认为这是胜事；又有老宿从禅床下来绕行一周，便说转藏完毕。也有人从这些事中有所领悟，那么佛道的兴废，便不系于经藏是否建成。这个宝藏，凡夫人人都具备，却没有人能够亲自证明它，就像衣服里的宝珠，必须因别人指点才知道；若不到曹溪，怎么知道自己不会丢失它呢？今天之所以聚集佛书、转动大法轮、宣扬这些道理，是因为并不是为诸佛说法，而是为凡夫说法。这就是经藏应当建立的原因。卢溪王某记。《寄轩记》。武阳人邓晋卿，学问有根本源流，对于黄帝、老子以及方外佛教的贝叶经书，没有不阅读的。他在住宅旁边建了一间轩屋，命名为“寄”，请卢溪王某作文记载。我于是对晋卿说：“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有我这个身体；如果不把这个身体当作自有，便没有忧患，也就可以有所作为。如今所谓身体，起初本来没有具体形质，只是伟大的造化特别塑造了你的形体，暂时寄托在你身上。所谓轩屋，又是你把造化所寄托给你的身体，再寄托到屋子里。身体和轩屋尚且都不是我所有，那么先前所说的‘寄’，实际上又没有可寄托的地方。既然没有所寄托之处，怎么能有名称呢？这种道理，不是语言所能完全说明的；若硬要用语言来记述它，就像在屋子下面再架一间屋子，跑到集市上去寻找马，又在梦中占卜梦境一样。姑且为你说个大概：把船藏在山谷中，把山藏在沼泽里，半夜丢失了它们，虽然山谷和沼泽也不能真正拥有它们。人一旦接受了形体，便把它当作自己的所有，并因此产生哀乐，所以被有形之物牵累，被限制在宇宙之内，不能自行超脱。若有人能够超出万物之外，即使生死也不能使他改变，何况得失祸福所造成的牵累呢？庄周把轩冕看作偶然到来的外物，因此他说：‘把它寄托在那里，它来时无法阻挡，离去时也无法挽留。’ 既然如此，困顿与显达、尊贵与卑贱，只不过是在一生中偶然相遇的境况，人本身不过是外物暂时寄居的旅舍罢了。蝉蜕和蛇蜕，像是本体，却又不是本体。晋卿本来凭借文章学问从田野间起身，考中进士，正要脱离文书事务，登上金闺玉堂，凌摩赤霄，取得富贵，又哪里有闲暇把自己的身体寄托在一间贫陋的轩屋里呢？大概士人生活在世上，如果内心不能自得，那么到哪里不是牵累？如果内心淡泊宁静、没有系恋，那么到哪里不能自得？所以给轩屋命名，难道只是在穷巷陋屋之中才有意义吗？即使身处金闺玉堂，也不过如此。只有胸怀包容万物，超然于尘垢之外，不因身在朝廷还是江海而把两者当成冰炭放在心中，随所寄居之处都能安然自适。若只是被进退得失牵累，那么无论身在何处都是外物的奴役。不知道朝廷和江海这两处都只是暂时的旅舍，不可长久居住。若游于万物之内而不知道游于万物之外，那么能游于物外的人，会把百千万亿个世界都看作一间旅舍；既然如此，处在一粒微尘之中，我还要选择什么地方来寄托自己呢？晋卿还不能完全脱离尘世，那就坐下来不断修进这条道理，任凭浮云来去。这样做人，本来就可以不追求富贵；倘若富贵逼迫着来到你身边，也不过暂时寄托在那里罢了。至于借仁义为道路，寄身于义理之中，游于逍遥之境，耕食于简朴之田，立足于不求回报的园圃，越过这些境界以后，我就不能再说了。”

译《隆庆禅寺五百罗汉堂记》。广陵的佛寺环绕矗立在州城西面，而仁山寺尤其宏伟华丽，远胜其他寺院。寺中有五百罗汉堂，是元符年间州民孟华所建。孟华往来江湖经商，把竹子积聚起来编成巨大的缆绳，使大船漂渡淮河、汴河之间。河防部门使用他的缆绳，每年一次便可获得官钱数百万，再转卖到吴楚之间来获取利润。孟华富裕以后，比一般商人更加富有，却越发不吝财物，乐于布施，所以能够招请天下的能工巧匠，塑造五百尊大阿罗汉，建造两进屋宇来安置它们。苏东坡先生南迁经过堂下时，拿着一勺水供养罗汉，写下八个大字制成匾额悬挂起来。于是这座堂成为十方僧俗都感到震动、惊叹的景观，和山中的高大殿堂、深邃殿宇争相辉映。政和末年，寺院废弃而成为道士居所，苏东坡的字也因禁令被禁毁，有僧人偷偷把它藏了起来。到寺院重新兴盛时，罗汉像散落在民间，寺僧寻访找到十分之七八。佛像已经剥蚀而无人修治，堂屋的梁柱也毁坏了。绍兴十三年，岁在大渊献，通守孙公霖想修补并更新它，起初却没有来得及办理。夜里他梦见群僧到庭院拜见，仿佛有所诉说。醒来后觉得奇异，认为住持僧秉雍气度轩昂而有才干力量，可以承担这件事。因此秉雍倡议并筹备此事，耗尽数县檀越的布施，不到三个月便查看验收完成了。他们把经藏的阴面迁移到佛殿西廊，敞开七间房作为罗汉堂，比原来所建的规模更加宏大。苏东坡题写的匾额仍然清晰可见，仿佛有灵异的光气照耀着屋壁，这些都值得记载。秉雍在隆庆寺扶危救废，对佛教事业有功。过去他曾请求我写佛殿记，我一直没有空闲答应；如今又奉孙公之命来请文章，记载罗汉堂重修的年月。问起落成日期，是五月壬戌日。我听说古代得罗汉道的人，通过禅定看见宿世因缘，从此不再有忧愁苦恼。因此这些大士随顺众生而显现形体，共有五百尊，各自显出慈祥的形相，用来接引众生、护佑世间，常常显现灵异。七月庚【缺】日，卢溪王某记。《西山记》。从县城向南走十五里，转向西行，又走十里左右，林木山谷极其险绝。有溪水从孤源峒中流出，源头十分遥远。西山正对峒口，溪水环抱山脚；水流停聚而深的地方就是潭。溪中多乱石，突兀凶猛地露出水面，溪水从石间流过，汹涌作响。溪边古树粗到几人合抱，巨大的藤蔓苍老浓重，像龙蛇挺立，形状极其怪异丑陋；它们高入云霄又屈曲盘绕，都是数百年的老物。每逢风雨到来，林木震动，水石相撞，观看的人全身毛发发冷，震颤不已，不能久立。相传这里是龙神的洞府，所以遇到水旱、疾病、疫灾，凡有所求都来祈祷，常常仿佛得到回应。绍兴十一年夏季五月到六月不下雨，禾苗将要枯死，遍祷各路神祇也没有求得雨水。县令向公子贲披阅地图，访查老人，老人们都说西山神灵，于是便率领属官带着虔诚之心前往，察看神灵居住的盘藤之上。三座山峰高峻并立，乡里所称的“三峯蟠藤之神”，气象阴森，崖壁奇异高大，使人凛然生畏。恭敬整治祭祀之事后，有云从峰顶升起，片刻便遮蔽太阳，随着车驾回去，众人都感到惊异。傍晚下了大雨，第二天又下雨，周遍覆盖四境，这一年获得大丰收，都是神灵的力量。向公把这件事详细上报，请求朝廷赐予封爵，并且依据老人们的说法，数十百年以来，他们亲眼见到的灵异之事几乎数不清。后来中间发生变乱，溃散的士卒四处流窜，强盗出现在境内，神灵显示风雷雨电的变化，又放出蜜蜂、毒虫等各种怪物，终于使他们退走。这些事情十分诡异，有人或许会怀疑。然而它们都是近来的事情，老人亲眼见过，也能详细说出。山川都有神灵掌管，能够显出变化怪异，兴起云雨，使恩泽遍及万物，这本来就应当列入祭祀典礼；只是请求封爵的奏议最终没有获准。至于神灵的威势和德泽，实在不取决于有没有封爵。谈论神灵而追问封爵，就像评论人物而追问官职；如今的大官大职，难道都能惠泽百姓吗？神灵也同样如此。后世之人如果一定要昭示神灵降福的灵验，应当从这篇文字中加以考察。我谨慎记下向公一时的事迹，附在安成的故事之后，使它不致失传。绍兴壬戌年冬十月一日，卢溪王某记。《卢溪文集》卷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五，宋王庭珪撰写的记。

译《吉州新修教授廨记》。江西学校兴盛，在过去只有三个州可以设置教官，庐陵就是其中之一。崇宁年间，朝廷开始下诏令天下州郡都建立学校官署，专门用《诗》《书》《礼》《乐》逐渐教化训导百姓中的优秀者，使他们转而教育乡里的子弟，因此百姓都受到礼义的感发，政事也容易办成。长官知道施政的根本在这里，所以对教授不同于一般僚属，常常加以礼敬，以宾客相待。只是几十年以来，教授官署迁徙不定，近来又位于城东雄胜楼，夹杂在市街之中，而且道路迂回遥远。先生早晨进入泮宫，向诸生作揖后引他们进来，拿着经书登堂，诵读礼文十分严肃；讲学完毕，提起衣裳退下。先生不能整天坐在堂上，太阳西斜后便回到自己的住所，弦歌诵读的声音不能连接到学官那里，这不符合勉励求学、兴行礼义、崇尚教化、激励贤才的宗旨。学生们想把官署迁得近一些，有关官员最终认为这不是急务，暂且搁置，实在也是因为没有空闲办理。绍兴戊寅八月，鄱阳魏侯来镇守庐陵。当时事务繁多，原以为他没有余暇顾及学校事务。他一到任，便到学校拜谒先圣，首先询问教授官署的住所，知道教授早晚往来的艰难，便为此忧虑。有人建议拆毁学校旁边编户百姓的房屋来迁建官署，魏侯认为不应当扰动百姓，于是环视学门之外，找到一块长而宽的空地可以修筑，估量工程和材料，命庐陵县令朱寀主持工程，费用由官府支出，工程也不使百姓困苦。一个月后，官署高高建成了。人们看见它建成，却不知道它为何能这样建成。栋宇明亮华美，大门面对交通大道，泮宫在左边，兴贤门在右边，庄严整齐，好像有神灵替它迁移安置。州中父老看见后欢呼起舞，知道魏侯这样做，是要教育百姓，使他们兴起求学。过去文翁任蜀郡太守时，在成都市中修建学校，蜀地百姓因此受到大化。当时郡国还没有学校，文翁所修建的就是学校的官舍。魏侯知道应当以学校作为施政根本，难道反而会把最应当优先的事情放慢吗？所以他先迁建学校官舍，使学生每天都能接近教官，亲自受到熏陶，从而成就他们的才学。当时福唐陈君禾主管教育事务，任期将满而魏侯才到任。他看到魏侯处理事务似乎很从容，而各种事务都能办成，于是极力陈说旧官舍房屋不便的原因。古人对于所住的地方，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修葺，离开时要像刚到时一样；这样说来，陈君也可以称为贤者了。魏侯不因为刚到任、力量和时间不足，就缓办应当优先的事；陈君不因为将要离任，就懈怠自己的职务，等到工程完成后才举行落成礼，把它留给后人。这些事情都应当记载。魏侯命我作文记述。己卯年三月望日，卢溪王某记。《安福县重修学记》。绍兴十年冬十一月，开封人向侯子贲任安福县令。他一到任便思考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根本，却很担心自己不能彻底了解。于是首次到学校拜谒先圣，只见明伦堂四壁之外没有旁屋来供上下通行，堂外旧有的地基十分广大，却全是倒塌的墙垣和破碎的瓦片。过去军队突然兴起，有关官员以军务为由催办事务，把学校看作迂远而不切合治理，因此十多年间都是如此。向侯于是召集学生，对他们说：‘郡县一天也不能没有学校，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太平兴盛之时，礼乐教化的设施都具备，用来逐渐教导磨炼百姓，使风俗淳厚，使他们孝敬父母、忠于君主；又通过乡射、乡饮酒礼来使人明白尊卑长幼的秩序，用来堵塞奸邪争斗的门径、遏制祸乱的根源，靠的就是这些设施。不幸它们在战火中残毁，有关官员又认为不是急务，于是把这些设施废弃了。教化风俗将要败坏，人才也将衰落鄙陋，难道可以就这样废弃吗？县丞赵君洪听说后赞同这件事。学生们退下后十分欣喜，彼此共同拿出私钱，测量外墙的地基，增筑旧址，又推选有学业和品行的儒者六人，主持修建。过去韩侯邦光也想筹划此事，却没有来得及实行便离任了。等到向侯到来，他治理政务不只顾日常琐碎事务，首先把力量用在学校上，唯恐学校再次废坏坠落。到了第二年，学校建成，庙中神像焕然一新。重重门楼、曲折围墙，堂屋、房舍、厨房、粮仓，以及收藏经籍祭器的房屋和教师宿舍，全都庄严华丽、雄伟雅正，在当时首屈一指。八月上旬的丁日，县中所有士人都聚集到这里，进献祭品，诵读礼文，气氛十分肃穆。向侯知道士人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感慨地兴办学校，于是嘱托本县人王某为此作记。王某因此得以考察学校的兴废，用来说明向侯的用心，并说道：“周朝衰微以后，党、遂的教育停止了，孔夫子没有显赫的职位，便创立著述来维系世道；书写成后，乱臣贼子都感到恐惧。后世有国有家的人，遵循他的道路就能治理好，不遵循就会混乱。鲁国没有废弃周礼，君子认为这是不可动摇的。秦朝焚烧《诗》《书》，楚人也焚烧了自己的宫室。汉朝兴起时，公卿大臣多从屠夫、商贩中起身，叔孙通在鲁地和诸生制定汉朝礼仪，虽然礼仪十分简略，却仍足以压倒拔剑击柱的粗暴气势。后来春秋时期的飨礼、射礼都无人谈论了，郡国的老儒生只用朴木、瓠叶在私家行礼，县令反而率领属吏前去观看，这是多么鄙陋啊！汉朝终结时，士人虽然通晓经书，却没有以学校为根本；到了汉室衰败，王氏的小儿子竟在谈笑之间窃取了国家。东汉太学兴盛，求学的士人有三万人，以名节相互推重；即使奸人崛起，横行天下，也仍然对此畏惧而肃然。为什么呢？我又曾见唐朝的公卿大臣向叛贼失去节操，而六馆的士人却独自不受污辱。由此可见，士人经过渐进磨炼，从学校中培养出来后，风气就是这样。世上做官的人，有的未必懂得这个道理，唯独向侯懂得，把它看作治理县政的急务，因此刑罚清明，诉讼简少，百姓服从他的教化。将来礼义兴行，先王的风俗形成，士人都会光明俊秀，足以在世上有所作为；有的人登上朝廷，身居将相，成为当代伟人。即使有人没有被举用，也应当磨砺名节，受到鼓舞震动，从而在后世留下自己的名声。这就是向侯对士人的期望；后来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应当知道一切都是从教育开始的。绍兴壬戌年夏五月癸巳日记。

译《萧泷庙记》。吉水县东南八十里，山高而遥远险峻。有水从西北奔流而下，撞到山石后曲折流出，到这里汇成奔腾的急流。江中多乱石，那些突兀凶猛、俯仰欹斜、陡峭露出的石头，大多争相形成奇异的形状。水和石相互撞击冲击，声音像雷霆，又像兵车阵马奔驰，凶悍愤怒地争斗激荡，观看的人恐惧战栗。船只上下行驶，如果不避开石头，就有破碎沉没的祸患。有人说是神灵的威势用来惊吓百姓。古代有座庙，称为萧泷，却不知道最初为什么这样命名。考察旧记，有人说萧泷是湘中两条水的名称。按地理来看，这条江与湘水没有相通的水道；只是江水以南，凡是急流触石而奔腾汹涌的地方，大多称为泷。唐代韩退之被贬潮阳，先到乐昌，作《泷吏诗》，其中有‘险恶不可状，船石相舂撞’的话。由此可知，所谓泷，都是奔腾急流冲击岩石、十分险恶的地方。询问当地老人，他们都说自古相传，泷神十分灵验，而且姓萧，乡人恭敬奉祀已经很久了。这种说法大概是对的吗？古代凡能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神灵，就应当祭祀。难道萧氏一向对百姓有大功，能够抵御灾害祸患吗？还是泷神能够变化，兴起风雷、降下雨泽，使年谷屡次丰收，所以就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呢？” 如今泷流上方有一个大洞，像一只破瓮侧立，高达千尺，大概是神物变化怪异、潜藏其中而不可测度的地方。庙宇建成已久，梁柱椽子毁坏了，乡里的进士彭公勉率领豪杰出资出力，替换腐朽的部分，把它重新建造起来，一切都比从前更加壮丽，这些都靠神灵的庇佑使世人得以受益。凡有所求，都必向神祷告，常常有神灵回应。祠庙理应受到更加隆重的奉祀。我一向知道萧泷神灵验，彭公勉于是请求我作文记载重修的年月，实为绍兴辛巳年七月壬戌日。我又作了一首迎神诗附在后面，使乡人歌唱它来祭祀神灵。泷神是什么年代在这里建立宫庙？神灵降临啊，细雨迷蒙；雷公敲击战鼓，驱赶群龙。神灵多么灵验啊，能够与上天相通。十天五天便下一场雨，使风物没有灾病，年谷丰登。泷地百姓奉事神灵十分严肃恭敬，献上牲畜和酒，排列鼓钟。急流虽然汹涌，船工长年往来却不受阻碍；船与石头相撞冲击，谁知道这是谁的功劳？是神灵的功劳。应当歌唱这支曲子，使它流传无穷。《凤林桥记》。安成古代曾是郡，处在吴楚之间，虽然不是交通要地，但山川、城郭壮伟宏大，仍然保留着旧郡的遗风。它的西部最为遥远，方圆数百里，崖壁陡峭险绝，江水从山洞中铿然流出。江流大概发源于这里，在凤林汇合，那里正处在市街交通要冲，水势更加奔放。原来有一座浮桥，年久损坏而无人修治。自从战争兴起，官吏常常被军粮供应压得力量耗尽，爱护百姓的政事一概无法办理。并不是事情不能做，而是形势不允许做。又过了十二年，歙溪韩侯邦光开始担任安福县令，询问百姓最急迫的疾苦，找到了根本原因并加以疏通剔除。凡是适宜兴办、而官府文书又没有要求的有利事情，众人拍手却不敢谋划的，他全都亲自承担，唯恐落后。第二年三月，江水突然暴涨，同时冲毁了堤岸。韩侯起初想筑石堤来阻挡急流的凶猛力量，拓宽堤上的道路，使其宽度加倍于桥，规模十分宏大。于是张挂图样向众人询问，众人都愿意出财出力，并凑集几个人制造一条船。所用百姓的钱有数十万，但官府不主管钱财的出入；所用百姓的劳力，各类工匠都带着自己的技艺来帮助。竹木遮蔽江面顺流而下，人们只看见它们像山一样堆积在岸边，却不知道这些材料是从哪里取得的。沿街有些店铺没有营业，却轮流送来食物饮料，不肯告诉姓名。因此这项大工程和大笔费用，凡是不能计算的部分，人们也不知道把它当作劳苦。桥长三百尺，宽十二尺，下面用二十只船连接，像鱼贯一样浮在水上。桥中央建一座亭子，亭子的边长和桥宽相等，又增加三分之一；屋檐像鸟翼飞起，突出江心一半，命名为跨江亭。江南岸在堤上建了一座屋子，用来观赏浮桥的倒影，红色彩绘飞动，仿佛要凌空飞翔，命名为彩虹亭。韩侯最初修建这项工程是为了便利行人，又借此使自己在余暇中休息，把游览观赏寄托在这里。烟雾消散，太阳明亮，万物娇美可爱；邦中男女从战火余生中解脱出来，拍着栏杆来回徘徊，忘却过去奔逃、沉溺的忧患，乐于跟随地方长官游览。到了云开月出、万籁俱寂之时，雌霓蜿蜒，飞出水面；水光和天色上下摇动，琳宫佛屋从青苍色林木的树梢间显露出来，层层山峦重重峰岭接连高耸，争相展现秀美。于是溪山自然的景观，因人的营造而显发出来，伟丽奇胜，成为本地的绝境；不是早晚在这里徘徊游赏的人，不能完全看尽它的景状。桥从三月己亥日开始修建，到六月甲辰日完工，共六十六天。唉，官吏凭借权力兴办工程，所担忧的不是工程不能完成，而是只留下名声、实际却荡然无存；他们不懂得轻重、收支聚散的道理，于是旁枝横生、弊端百出。即使工程成功，百姓也已经困苦了。后世的人考察韩侯开始筹建此桥时的办法，倘若桥坏了而重新修建，那么安成百姓还会再次出力并欢快地赶来，使世世代代都享受它的便利。人们之所以为这座桥建成而高兴，并且希望把它记载下来，并不只是为了增添观赏的美景。因此我把韩侯从开始到完成的始末全都写下，以作记载。绍兴十年六月初十日，邑人王某记。

译《上成观三清殿记》。上成观在安成西面，最初建立的年代以及后来废毁的年月，都无法记载。旧有地基的遗迹，当地父老也没人能说清它在哪里。只有县志图和尚书职方的簿籍中还记有这个名称。至于为什么这样命名，也没有人能详细说明。道士戴知柔本是当地儒家子弟，天性聪敏颖悟，阅读并讲解黄帝、老子的书，于是舍弃家庭，成为清真观道士，以医术闻名于世。当时清真观在县城东面，戴氏乡里患病的人都依靠它得到救治。有人商议修筑房屋留下他，他的兄弟想拿出家产，知柔一概不接受，只取一块荒废的田地，方圆六亩，种植花卉药草，建堂居住。堂屋正面对着白鹤峰，有古代仙人的遗迹，他的从兄大夫公题榜为“揖仙”。后来他的弟子刘若拙也以医术继承事业，便把行医积蓄的金帛拿出来，更加兴建扩充住所。于是当地人一起向府中陈说，取出图籍，恢复旧名为上成观，在门上写字悬挂。开始建造三清殿，凡是三清天中仪式和神像所应当庄严供奉的，都整饬齐备，焕然如同神灵化现。天下的事物，有的在数十百年后毁废又重新兴起，不是庸碌而没有才智的人所能成就的。从前金碧辉煌、高耸壮丽的道观，变成荒烟野草，甚至连倾颓的墙垣和破败的地基都无处寻找。如今两位道士竟能从寂寥无闻、无人关注的残缺碑版中探取已经废弃的空名，排除蒿草，建起堂殿，使荒烟野草变成金碧辉煌的所在，可以说他们杰出而有才智，足以兴办事业、振兴废墟，并使他们的门徒显得贤能，不能不记载。我的朋友刘太虚写信请求我记述此事，我答应了大约五年，却一直没有空闲写作。他的请求始终没有停止，于是终于为他作记。大殿建成的日子，是绍兴甲子年十一月十九日。《足斋记》。玉牒赵公子也修治了一间屋子作为闲居之所，房屋简朴萧然，自己命名为“足斋”。我探究这个名称的含义说：自从有了有生命的事物，就有好胜争夺、相互倾轧和奢侈放纵，从而丧失本性，没有谁能够返回最初的状态。于是高傲、狡黠、卓异、凶猛的行为彼此炫耀，天下开始有了不知满足的祸患。您也是尊贵的公子，平日习惯看见宫室、车马、服饰等物，本应拥有很多，如今却甘愿住在寒微简陋之处而自得，这说明您的心一定淡泊宁静，没有什么能够激起欲望；对于世间事物，也一定冷淡而没有什么特别嗜好。行走、站立、坐卧，饮食、言语、沉默，都不向别人求取，也不依赖外物。明月清风，全都成为自己所拥有的，不知道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充满我的居室。过去王怀祖清廉洁净，超越众人，曾对人说：‘知足就应当停止。’这样看来，王怀祖在没有知足时，仍然被世间牵累。马少游曾为他的哥哥马援感到悲哀，认为士人生在世上，只求衣食勉强足够；如果再求有余，只是自寻苦恼罢了。但马援后来遇到光武帝，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取得封侯以及统辖七郡的使者职位；在他看来，马少游的话，难道还会使他内心感到不足吗？等到他躺在浪泊时，才想起马少游平生所说的话，仿佛已经无法实现，这才知道马少游的见识远大，超然于尘垢之外，不是马援所能企及的。如今您把“足”字题在屋柱上，请我作文记载；您早晚在这里逍遥自在，安寝品味其中的意味，没有一丝一毫不合自己的心意，而且并不是因为身处困穷之后才得到这种境界，那就更加可贵了。卢溪王某记。《重修东华寺记》。天下的佛寺，大多耗费巨大，泥金彩绘、绫缯装饰、奇珍美玉，务求做到极其奢华；它们多在交通四通、人口繁盛的大都市，水路有船、陆路有车，珠玉、象牙、犀角以及各种货物汇聚于此，商人和官员争相携带财物，贪婪忙碌、目不转睛；只要和尚说一句话就能使他们倾囊相助。这就是通都大邑的寺刹比其他地方更加雄伟奢华、繁丽壮观的原因。至于荒僻穷远的地方，常常土墙坍塌、木柱支撑，屋顶漏水也没有修补，僧徒乞讨不能打动人心，而喜欢奔向市集的施主也不肯在这里出一点力，这也是形势使然。东安在安福，不仅离通都大邑很远，而且原有的寺院只剩倾颓的墙垣和破败的地基，荒烟野草丛生，连一尺椽子、一片瓦也没有留下。乡人刘氏世代拥有家产，爱惜寺院被埋没废弃；恰逢青原幼宗禅师回到故乡，于是共同出资出力，铲除荒场，砍去荆棘，筑造寺院并留住禅师。工程始于政和元年九月，落成于政和五年十月。殿、寝、堂、廊、厨房、粮仓，以及钟、鱼等禅林成规中不可缺少的设施，全都设置齐备，一项项都可以数出。佛像庄严，墙上绘有十八罗汉，全都金碧辉煌、神采飞动，在当时首屈一指。又有高栏伸出众屋之上，俯视群山，斜睨银河；把经书收藏在其中的，是寺中的华严阁。宗公的妙明室挟着方丈，开设门窗，尘埃不能进入，精神仿佛顿时恢复。最初建造木屋时，距离江水很远，几十上百人一起牵引一根木材；夜里有大雷电把木材浮送出来，众人更加虔诚信服，难道果真有默默相助的力量吗？旧地基四周都是坚硬不平的土地，宗公观察山水形势，把地基加高数十尺，改变朝向重新安置。孤峰重峦层层显现、交错出现，奇异高伟、美丽怪绝，盘旋笼罩在烟云幽暗之间，仿佛有鬼神替他造成。寺中徒众题写美好名称、标举胜景，都是从我这一代开始，宗公可以说没有辜负这座寺院了。宗公本来是东华乡里的人，喜欢游览名山，后来成为佛印老禅师的弟子。正当佛印声誉轰动四方，天下求学者成百上千结成群体时，他后来住持大仰、金山、云居等寺院，全都依靠宗公修治围墙、沟堑和佛事；凡有所建，往往都显赫辉煌。绍圣年间，宗公出世任长老，住持南康凤栖山；又住持庐陵青原山。这两座山都是天下著名的寺院，彼此并立，相互遥望。宗公厌倦奔走，苦于门徒们忙忙碌碌不知休息，于是从青原飞锡来到东华，甘愿过清苦简朴的生活而不离去。他的志趣，很像有操守、懂得退让的贤士大夫。我过去曾乐于同他交游，当众人夸耀放纵、圆滑逢迎、在世间摩肩接踵时，唯独他能够超然高举，放怀于险峻山巅，面对天下万物而内心不被丝毫撼动，难道是因为学佛而有所获得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刘氏既然拿出财力来共同兴复寺院，使这座湮没数十年、无人传闻的寺院重新建立起来，于是嘱托我记载它复兴的年月。考察最初创建寺院的人和事情，旧日没有文字可以查证；因此我特别把宗公重新出现的缘由，以及我们乡里好善之人的事迹记录下来。宣和二年十二月吉日，迪功郎、衡州茶陵县丞、管勾学事王某记。《卢溪文集》卷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六，宋王庭珪撰写的序。

译《王彦休春秋解序》。周王室的德泽在不能争胜的晚期已经枯竭，周室衰微以后，《春秋》才产生。然而六经都在秦代被焚毁，汉代以来，人们搜集古文和散佚篇章，往往出自菑川、济南、齐、鲁诸地的儒生拾取残篇。只有《春秋》出自圣人之笔，时代久远，偶有断缺，实在不是后世儒者可以擅自增删一字的。世上研究《春秋》的人，各种学说纷纷兴起，解释、训诂、论说到数十上百家，大多以词句气势彼此攻击，像排斥枯竹、护卫朽骨一样，只是制造异说来互相诋毁。孔子说：‘我还赶得上史官保留缺文的时候。’那些人距离圣人已经千百年，却拿焚毁后残存脱落的篇章，越发穿凿附会地阐发，想提出新意，失去了应有的分寸。崇宁年间我开始到庐陵郡学游学，当时朝廷正用经术来训导士人，海内外全都采用三舍法，唯独《春秋》没有设置博士，所以背着书箱登堂求学的人，没有询问《春秋》的。只有王彦休凭借多年学问和老儒的资历，时时能够诵读讲说，但学生终究没有时间学习。后来朝廷再次下诏天下建立学校，并认为这部经书关系到天子的事业，首先尊崇采用它。于是王彦休的学问长期湮没，近来才得以显现。像王彦休这样的人，可以说能够守护自己的学问，终年不改变，只是还没有遇到进入室内、拿起武器来攻伐他的人罢了。可惜他已经老了，不能凭这门学问发策取士、决定科举名次，于是编次自己的著作，请我写文章置于书前。《任氏二子字序》。眉山任氏给两个儿子取名为渥、溉，请我为他们取字。我告诉他们说：元气融合凝结而成为山川，蒸腾而成为云雨，生长而成为百谷。草木的秀美，人得到它便成为美好俊秀，这些都同样是元气。可是元气蒸腾如果不化为祥和的风、应时的雨，反而成为灾害之气，便会使万物焦枯，不能顺遂自己的本性。所以要使造化尚未达到的地方得到滋润，使万物生长、根本肥厚而枝梢茂盛，必定要借助人工灌注。每年有雪霜，土壤肥沃而含有和气，这是丰收充盈的祥兆；接着还要有应时而来的雨水，然后万物才能秀美发达、光彩焕发。《诗经》说：‘细雨增益它，既滋润又丰厚。’所以给渥取字为‘益之’，取江河之水来善于滋润万物的意义称为‘溉’。‘溉’有清澈之意，也有施及万物的含义。《泂酌》诗说，开始时可以用来蒸煮饭食，可以用来洗涤酒器；到了最后，则可以用来灌溉。解说的人认为，既然称为灌溉，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使用。因此给溉取字为‘用之’。渥和溉都根本出自农事，烧荒耕作、引水除草，期望有所收获后才停止。学习道理也是这样。如今你们两个才能优良而志向坚定，又用《诗》《书》《礼》《乐》六艺的文章来充实自己，用它们浇灌心胸，再辅以师友，使自己明白熏陶浸润所带来的益处。所谓耕耘道理而获得道理，还有谁能够阻挡你们呢？《衡州送行诗轴序》。往年盗贼在巴陵兴起，羯奴曾把马赶到湘水边饮水。后来孔彦周、曹成辗转劫掠衡州、桂州一带，年年遭遇饥荒，数百里内不见炊烟。官府纷乱，秩序荡然无存，狱讼、赋税和劳役都失去了公平。至于衡阳，创伤尤其严重，又接连不能恢复。绍兴五年，太守上奏朝廷选任能治理地方的人，于是任命开封人向公以直秘阁的身份、佩铜兽符来治理此地。他刚到任，就揭发清理积弊，像沐浴梳理一样整顿它。用威势驱逐奸恶，以恩惠收抚百姓，百姓得以苏醒。于是追查出几个大奸，流放了他们；至于长期为首的吏员董瑜，倚仗宪台势力横行暴虐，以前的部刺史和二千石官员都不能制伏他。于是郡中震恐，奸人盗贼都收敛气焰，不敢妄动。群小人感到不便，编造流言传到朝廷。向公果然因此获罪罢职离去。衡阳百姓数万人拦住使者自诉，并且一起在郡府庭院哭泣，连续多日。我不知道前史所说的良吏离任之日，百姓攀住车辕、躺卧车辙挽留，是否曾有这样盛大的情形？我读了《衡州送行诗轴》，又听到从荆湖来士大夫们的说法，他们讲的全都如此。如今英明的天子在上，几位大臣正在挑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谋求建立中兴功业。轻车使者在道路上前后相望，一定会有人采录这些诗作进献皇上，为太守辨明冤屈，以安慰衡阳百姓。于是我私下为这件事作序，写在卷首。《送刘简之序》从蓬蒿草野中起身，登上桂籍的人，每年曾有数百名；不合有司标准而被黜退的，还有数千人。科举选拔也真艰难啊！由平民贫寒之家升起的人，人人都羡慕他们，尤其把这看作荣耀。然而吏部大体按照格法拟定官职，必定注授为主簿、县尉。主簿、县尉在州县官中地位最低，人们往往受习俗牵制，大体一看便轻视他们。因此担任这种官职的人，常常郁郁不得志。既然从蓬蒿草野中起身，登上桂籍，平民贫贱之士，谁不把这看作荣耀？县尉虽然地位很低，但后来累升为公卿、建立功勋、使声名传遍天下的人，也必定从这里开始。何况像刘简之这样的人，生长在庐陵众多士人的地方，未满二十岁时，名声已经震动科场。兄弟连续考中礼部贡士，取得第一名就像拾取地上的东西一样容易。他待缺居乡里时，跟随我游学，已经能够摆脱科场旧习，学习古人的文章，探求奇异，抉发幽怪，独自创造文思，有足以惊动读者耳目的地方。我听说宜春太守黄公贤明而善待士人，你只要能够把县尉的事务办好，又用优美的文辞来增饰自己，那么主人怎么会不能容纳你呢？这样，你就会完全忘记县尉职位的卑微，可以从容走向富贵，把九霄看作平坦大道。

译《送刘君鼎序》刘君鼎与我是同乡，蓬蒿小路相通，屋瓦彼此可望；他比我小五十岁而出生。幼年时喜爱读书，写文章常常拿着经书向各位老先生请教文字。先生们称赞他说：“这是个奇异的孩子，不容易测知他的前途。”唯独我担心他年纪太小却崇尚奇异，未必遵守科场的尺度。又过了几年，他将要成年，我便告诫他说：“君子的学习，应当明白道德、通晓经义，自然会学有所成、声名显达，不必专意写雄奇豪放、奇异怪诞的文章，像捕龙蛇、搏虎豹那样。”后来我又拿来观看他近来所写的文章，发现已经把锋芒棱角全都削去了，像骑良马行走平地，渐渐前进，再没有跌倒失足的忧虑。从此他每天经过我的书堂，从不间断，仿佛将要完成学业。后来我因用诗句获罪，被贬谪流放到夜郎；他在郊外送我，哭着说：“这次分别恐怕没有再见的日子了。我学习没有进步，又屡次应试失败，今后大概要碌碌成为庸人了。”八年以后，秦太师去世，所有流放的人都被放还。君鼎又到郊外迎接我，说到他的言论和志气，以及文章，都比过去更加出色，而且学习不止，于是考中高第，被授予鄂州江夏县主簿。鄂州如今是上游的重要重镇，驻军数万，背靠吴楚，上通荆州，控制川峡，下临洞庭，面对九江，承担藩篱屏障的职责；担任此职的都是国家大臣、监统大将，必须是才能雄伟、能够张扬国威、应对变化、出奇制胜的人才。如今你去担任主簿，不要因为主簿职位卑微，就不在其中施展才干。将来会看到有才智的人，凭借自己的本领处在众人之中，一旦遇到知己赏识，便显露头角，声名卓然地显扬于世，这个人难道不是你吗？《梁养源〈道德篇论〉序》司马子长想要游览天地山川中奇伟秀美、幽深极远、穷尽怪异的地方，观察它们的气势形状，把它们发为文章和事业，写出足以惊动世人、超越流俗的作品，就一定说应当溯流而上游览沅湘，观察九疑山。由此可知，沅湘、九疑之间确实有奇伟秀美、幽深极远、穷尽怪异的景象，是造化之力所聚积的地方；那里的气息蒸腾成为云霞，散布成为五色祥光，所产的是楩木、楠木等巨材以及丹砂玉石，古今隐士、僧人、神仙和得道之士，往往接连在这里出现。我因获罪被贬居沅陵，听说有一位梁君，字养源，是荆楚的高士，曾考中进士，做官做到慈利县令；他不乐意继续从事仕途，年纪还强健，便辞官归来。他对书无所不读，又读黄帝、老子和佛教的书，在言语意旨之外超然自得，内心淡泊，没有什么可以牵系。他曾经写《老子道德篇论》，探究其中深奥的言辞和义理，深入发掘老子的胸襟心意，讲解得像冰雪消融、污垢尽去而镜子明净，使凡夫和庸童都可以由此进入圣人之道，探究其根本旨趣。大概他的道理以清静、恬淡、不争为根本，而天下没有什么能同它争胜。如今皇上兴起圣明的传统，建立太平的根基，正要用这种道理治理天下，而不是凭借武力强盛国家。这样看来，《篇论》的写作并不是不合时宜，而是天地的平正、道德的正理和精妙本体本来如此，不必烦劳用绳墨削刻，自然就相合。公卿大夫如果有人取他的书进献朝廷，他一定会受到世人的重视，养源也可以出仕了。《送黄秀才序》背对衡山向南行八九百里，有一座山岭从平地突起，高度不知道有几千丈。郴州依傍山岭的北面而建。韩退之曾说，中原清美淑秀的气息到这里就穷尽了。大概上天用这座山岭分隔南北，清美淑秀的气息到这里便不能越过。气息所穷、不能越过的地方，一定会蜿蜒盘旋、扶舆聚积，广阔地郁结起来。韩退之料想其中一定会生出魁伟奇特、忠诚信实、有才有德的人，只是他又没有亲眼见到。元某于宣和庚子年秋天到郴州主持贡士考试，看见这里山川的美景，确实如此；又见到州中的杰出士人何民师，文章宏富、学识博大，如今已经四十三年了。近来他才做了复州太守；这里郁积的气息还没有显露，难道是因为他怀有才华而隐居不出吗？黄君是郴州人，不远数千里到我的乡邑游学。何民师先写信为他介绍，说明他有志于学。郴阳道路崎岖，远行数千里到江西，确实是有志于学习的人。何况你的文章和品行都很美，郴州人看你已经像看沅江九肋鳖一样珍奇；你应当在郁积困厄之中奋发而起，争奇斗异地显露才华吗？请把这篇文章给民师看看。某年某月某日，卢溪王某作序。《送刘得升序》占验的术数，来源杂糅于日常事务。世上谈论命运的人，没有不以五行、星辰为根本，推测人的寿命长短和贵贱的。那些在长安城中卖卜的人，所用的术数大致都是一套。安成人刘得升起初学习儒业，略通《易经》大衍之数。后来遇到异人，教给他算法，可以预知未来的事情。这套数术积累到百、千万、亿，范围没有边际。只是平常人很少能够精通它，只有儒者精心专研并懂得其中要领，所以能够把万分之一的差错也不失地掌握在手中，所说的事情从来没有不应验的。得升为人非常孝顺，如今有前代儒者坟墓蒙受冤屈的事，想向当权者申诉；但他极其贫穷，几乎早晚都不能养活自己。友人刘必大、彭清老等，都用文章勉励他。他既然带着精妙的术数出行，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羁旅憔悴、孤单落魄地回来。庚寅年中元日，卢溪王某书。《卢溪文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七，宋王庭珪撰序

译《送刘天游字序》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期望达到道。学习不能达到道，就只知道人而不知道天。造物者把禀赋赋予人，是依据天性而不是依据人为的习俗；而世俗的学者却在人为的方面修治性情，从而丧失了天性。所以他们逃离天性、追逐外物，在人世间奔走驰逐而不知道回返。庄子说：“心中没有天游，六个孔窍就会互相争扰。”刘太虚的几个孙子都聪明秀异，其中名叫刘九垓的，时常跟随我游学。他将要行冠礼时，请我给他取字，我给他取字“天游”，并告诉他说：“从前卢敖在北海游历，到了蒙谷山上，看见一个人。卢敖自以为能够穷尽六合之外的景象，想同这个人交朋友。那人却笑着说：‘如今你才游到这里，就说已经穷尽观览了吗？我和汗漫约定在九垓之外相会，挺身进入云中。’卢敖抬头仰望却看不见他，仿佛有所丧失。这才感叹说：‘整天行走却没有离开咫尺之地，自己却以为已经走得很远，不也是可悲吗？’天游的志向宏大而心胸宽广，漠然视九垓之外的地方，一举便能到达千万里之外，不是那些局促地受疆界限制的人所能达到的。因此善于学习的人，一定要观察古人不可传授、不可知晓的地方，这才开始认识它的精妙。齐威公在堂上读那些书的糟粕，才知道轮扁斫轮的妙处不能用手传授。鸿蒙拍着大腿跳跃，回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么所谓不知道的人，才是真正知道的人吗？学习达到这种境界，用它来治理世事，就会知道有不受器物限制的器、没有具体用途的用处，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因此我一并写下这些话给天游看。《送子野东游序》刘子野秋试没有考中，收拾书籍准备向东游历，谋求进入太学。太学是贤士通往仕进的关口。那里高堂广厦，重檐飞阁，高耸半空，像清都、道山、蓬瀛这样的仙境居所。四方豪杰充满其中，不容易扬鞭进入。子野刚在科场较量中未能实现志愿，却勇敢地进行这次远行，难道不是因为各州科举近年的弊病吗？近来主考官有时轻视公道，难道不如太学的公正无私吗？他的志向也很远大。万一凭文书参加一次考试便得以进入太学，执经登堂，向国子先生请教道理；太学中杰出的人才数以千计，个个都能争强出众，彼此有迁移、揉磨、琢治的益处。你若能选择其中优秀者同他们交往，品行成就、声名树立，就不必担心有司不公。何况如今皇上修明法度、兴起太平，斥退无能的官吏，取士的源流重新清明，谁敢贪污受贿而触犯禁令呢？从成均到四方万里之地，选举人才的方法没有不同。霜风震动长空，草木枯黄凋落，你出发吧。愿你自爱，我盼望你早日归来，使你的双亲荣耀。《赠饶子序》饶子本是读书人，带着占命术游历四方。去年秋天，他曾对我说：“大江以西、荆湖以南，有贤人存在。我用五行推步，得到三几个人。这三几个人，都具有辅佐公卿的才能，奇伟卓异，声名重于天下。如今他们接连兴起，有的很快就会被知晓。诏令下达后，不久果然如此。即使是精通五行的人，也惊异于他预言的奇特。原来不知道饶子博学多闻，兼用观察相貌的方法，察看脸色便能知道，所以精确到这种程度。”如今四通八达的大城市中，难道没有落魄失意、去请唐举相面的人吗？将来佩黄金印、腰系紫绶、享受富贵的人，应该不会忘记你的话。我也凭此推断，你一定不会羁旅憔悴，最终穷困潦倒。《赠刘呈才序》我的乡邑偏僻地处一隅，但山水也奇异绝美。因此乡里人无论贫富，都喜欢教育子弟。他们的父兄甘愿辛劳，每天谋求微薄收入来供养子弟。偶尔有不肖子弟堕落荒废、不能自立，从此乡里那些不喜欢善行的人便都指责、吝惜他们，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编成谚语。童子刘呈才与我家相邻，七八岁时就能吟诗。他的父亲世代是名医，有阴德留在人间，听说乡里的谚语后，不敢求别人知道，便把孩子带来给我看。他已经十岁了，指着事物命题，片刻之间便能成诗，偶尔还有佳句，使我不知不觉倾倒，于是惊异而称赞他。乡里听到的人，不仅嘲笑孩子的父亲，也嘲笑我称赞孩子。难道人情总是看见朴拙的东西就鄙视它的成就，亲近年幼的孩子就轻视他的长处吗？如今他每天又能讲说千言，学习写作议论，已经像五彩的鸳雏回旋飞翔。近来人们自然更加怜爱他；虽然羽翼还没有长成，却绝不是蓬蒿艾草之间的凡鸟。他应当跟随良师益友来成就自己的美好才华。某人是我的朋友，与你有同乡之谊，你应当前去跟从他。我把这篇文章和束脯一同送上，他一定会因你而感动。过去金溪方仲永，生来五岁就能吟作四句诗；到了十二三岁反而不如从前，再过七年便泯然成为普通人。荆国公认为，他的通达聪慧是从天赋得到的；后来终于成为普通人，是因为从人那里得到的教育没有达到要求。你如今读书，比前一天更加进步，这样就可以胜过仲永，然后才不会辜负我对你的称誉。《詹澹字序》各位孙辈、侄辈取名都从“言”字旁，只有两个孙子尚未取字。泰山是东鲁的镇山，它雄伟高大、秀美杰出的气势绵延数千里，覆盖着龟蒙山，而孔子的洙泗之乡也在那里。《诗经》说：“泰山岩岩，鲁邦所詹。”阿馨名叫詹，于是给他取字“岩”。鲁地是天下最美的地方，它不是刻意用力、凭智巧的人所能获得的，而常常出现在平易恬淡、澄明清静、广阔无边的境界中，就像大海一样。它淡泊而没有边际，天的端际、地的尽头以及万象都倒映其中，百川归入其中，无法用数量来衡量。那些只拥有一条山沟的水，却以为天下美景全在自己这里的人，只是没有认识大海的广大罢了。庄子说：“没有什么不忘却，没有什么不具备。淡泊而无穷，众美都随之而来。”阿鸿名叫澹，于是给他取字“无极”。詹和澹，你们应当思考我给你们取字的用意，穷尽所学，在同一本性中探求万物；如果内心有所获得，也许自己还不知道已经达到何种境界。《送李生序》我年轻时急于进取，想同四方豪杰争论成败得失，只怕自己不能卓然出众。当时有一位以占日为业的李生，名叫李景，曾经替我推说得失，每每都应验。因此无论州里宾兴、升入辟雍，还是参加礼部考试，我都去向他询问。如今我弃官在卢溪之上筑屋居住，将近二十年，淡泊无求，在尘世之外自得满足，已经没有从前的念头。李生的术数更加精妙，所说的事情更加应验；即使他想用高官厚禄，以及生死祸福的变化来动摇我的心志，也不能进入我的内心。虽然如此，世间英伟豪俊、有志于功名的人，和隐居山林的人兴趣不同；你可以用你的术数遍访他们，察看他们的情况，预先告诉我结果，日后再用事实验证你的术数，你就去做吧。

译《送卜者吴唐佐序》建安人吴唐佐，遇到乡里的动乱，羁旅游居江南，谈论五行、卜筮之术，渐渐为人所知。我偶然在安成的僧舍遇到他，正好有疑惑便向他询问。他起初布列二十八宿，最后变换卦象来互相参照，他所说的祸福像养由基射箭一样，没有一次不中。只是他同市肆中谈论星禽的人路数颇为不同，难道吴君本来是儒生，通晓《易》象，又兼用《彖》《系》的文辞来判断，所以才这样吗？如今他将遍历江南，走遍深山大麓；如果其中有贤士君子隐居，就借助吴君的术数去询问他们说：‘厄运将要转为亨通，英明的天子在上，可以出仕了。’ 《赠尤生相字序》尤先生凭一个字来判断人的一生，这是什么术数呢？他的说法是，书法就是心灵的图画。内心端正，笔画就端正。从前有人看颜鲁公的字，便知道他是忠臣烈士、道德君子；他刚毅不屈的气节，凛然显现在笔画之间。至于庸人腐儒，胸中没有奇特之处，面貌又令人厌恶，他们衰败鄙陋的气息，也不能从笔端脱去。这是大概的情形。后世占验的书籍杂然出现，尤先生从笔墨纸张之间得到其中的道理，又加上占验术，考察灾祸福运，终于达到了精微玄妙的境界。依我看，其中一定有能够辨别真伪的人。《赠刘德素序》雍门周弹琴，能使孟尝君抽泣流泪，他的琴辞中有这样的话：“从前显贵而后来卑贱，从前富有而如今贫穷，被排斥压抑在穷巷之中，四邻都不来交往。”如今刘德素可以说是从前富有而如今贫穷，成为雍门周深为悲悯的人；何况他的房屋又被大火烧毁，荡然一空，什么也没有了，这就更加可悲。然而德素兄弟亲属中那些富有而有余裕的人，难道肯坐视他困穷吗？恐怕只是德素不肯呼号求助罢了。如果他偶尔哀叫求助，他们一定不用等听到琴声便会感到悲伤。《卢溪文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八，宋王庭珪撰启 《回王舍人启》恭敬地听说知府舍人派安福县尉带着书信和礼物来到山中。我私下认为，乌公出镇三个月，先搜访处士的居所；陈蕃在南州任郡守，特意设置高士之榻。考察前代，这都被称为美谈。如果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就只会徒然形成坏的风俗。像我本来没有魁梧奇伟的资质，恰好遭逢四方崩溃动乱之时；我若牵引邹阳可以拖曳的衣襟，便以游说为耻；我身负虞翻那样不肯献媚的骨气，稍有行动就触犯他人。因此归来休息，往后不再出仕，起初并不是想做高士，哪里敢承当太守的威仪？只是正因为困厄贫穷，恐怕会像山中人索取身价，哪里想到府门尚未登访，使者却先驰送礼币，荐举的书信接连颁到？奇逸的云笺从天而降，蓬屋因一纸殷勤而增光，实在承受了荆州刺史般的厚重礼遇。恭敬地想，某官声名盖过天下，学问足为儒宗，凭英豪挺拔的资质，升入侍从论思的行列；厌倦了螭头之下的注记事务，请求持麟符出任外职。号令精明，军民安静肃穆，家家温饱，无不受到五袴之恩；环堵之内安宁恬适，也都蒙受二天的庇护。何况我这样的庸常之人，怎敢窃取虚名？我并非不知道冯岱在苻融那里受到接见，州郡礼意殷勤；林宗一旦被元礼接纳，声名便震动京师。实在因为衰老和疾病交相侵袭，不能立即奔驰前去拜谒，心神已摇动于云表，仰望龙门到了极点。您给予的厚礼已经超过陈羔，回报的言语也没有买菜那样的轻薄。《回魏寺正启》我这个残病之人，未能修行拜访桑梓的礼节，您却忽然赐下谦逊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带来如羔雁般的礼仪；我自问实在不配，难以承当此事。盖宽祖任郡守时，也不过是登门拜访逸少；何况我这个闲居的孺子，哪里敢让陈蕃为我下榻？我私下想到自己已在暮年徘徊，一生漂泊，只因愚儿不成器的诗文，才被流放到蛮荒之地。直到消灭渠魁的那一天，才刚刚回到乡里，还没有来得及参见您，却又劳烦您派人召唤。恭敬地想，某官是一朝杰士、四海名儒，在金榜上于天门唱名，早早登上龙虎榜；霜威震动朝廷，不赦豺狼。天道有报，忠诚精纯上达天听，不久便颁下紫诏，荣宠您镇守诸侯之邦。从前乌公开府，先聘处士；何武巡行部境，首先访求诸生。想不到古人的美事又在今日出现，我怎敢不继续叩问守门之吏，亲自瞻仰刺史的尊严？虽然不能补益功业，或许可以对风俗略有帮助。推究我的无用之处，也许还有可取之点。《贺王守除直宝文阁启》【佐】恭敬地听说您显著地接受褒奖恩宠，升任清要显赫的职位，取得北斗魁星般的声望，名声传遍海内；您联列宝阁清班，身在蓬山仙境。恭敬地想，某官的见识通达混沌广远之境，文章参与造化；在桥门中卓然出众，被称为举国无双的士人；金殿唱名，擢居天下第一。诸儒仰首敬望，万国闻风景仰；早早登上螭首之列，以符合状元之选。后来请求外任，尚未居于中台，京师已经传诵您的政绩，玺书也来到郡国。大概弱翁的治理成绩，朝廷早已知晓；黄霸的功名，天子认为这是长者之才。将来那些成就中兴的名臣，都将因治理郡县而留下美好声誉。即将看到您持节出行，更会使四方为之震动。南州父老，盼望您乘轻车、驾白鹿巡行春日；北阙公卿，想象您将乘曲盖、持朱旗上路。我奔走在驿路上，无法到庆贺之门；鸿雁虽不能替我寄书，燕雀岂敢忘记贺新厦？只是我如此疏慢，实在辜负了惶恐敬畏之心。《回蔡寺丞启》【洸】恭敬地听说您被召入朝廷应对，森严的宫殿从九重天降下诏令；您出任藩镇宣抚的大屏障，旌旗照耀千里疆土。凡是接受一项职任、寻找栖身之处的人，都托赖二天的庇护。仰闻宽大的命令，乐于传诵中和之诗。所受仁风吹拂，人人都产生和气。恭敬地想，某官声望高于四海，才华超过万人，家声冠绝本朝，人物如琳琅满目。神螺山川的水陆之地，控制湖广舟车往来，民物繁盛，衣冠人士聚集；于是得到您这样魁伟非凡的人才，以满足圣上深厚的心意和特殊的眷顾。开府才十天，声名已经传遍远近。您与我共同治理宽仁之政，解除西顾之忧，使百姓都知道宣抚使并非隔绝不通之人，朝廷随即下诏称扬。召回清要近侍之司，岂只是汉皇赐金而已，我还等待着看您像弱翁那样拜为宰相。某抱病在乡邑中，私下听闻您的声誉，遥望高牙旗，正伏在枕上而被疾病束缚双足；稍能上马，便要手持扫帚，愿意前去洒扫您的门庭。《贺杨徽猷子登第启》恭敬地听说您的令嗣学士在礼部考场较艺，登上桂籍，士大夫争相传播，乡里共同欢庆。恭敬地想，某官教育孩子总是用义理正道，积累善行必定会有余庆。您才兼文武，谋略足以辅佐宰衡；过去隐居渔樵之间，却能通晓天下事务。后来升入馆阁，又在帷幕之中运筹；文辞锋芒如压倒一座的旗鼓，名誉震动四州草木。金门赐第，首先受到先帝知遇；在玉帐中谈论兵事，独出诸公之上。由此可知，善于治理狱讼的人，家门可以兴大；能够救活百姓的人，子孙必定封爵。定国果然封侯，确实是由于您的阴德；于陵有贤子，彰显杨氏的庆门。哪里只是荆楚人才多出奇才，实在知道山川的珍宝不会匮乏。您可以同东京名族并列，何必惭愧于南郡先贤？龙虎榜同登，尽是天下英雄中的特殊选拔；风云际会延续千载，正逢国家宗社中兴。朝廷听闻而震动，家声更加振兴。我遗憾身在谪籍，不能到台庭拜访，只能怀着贺新厦的诚意寄托祝贺，却不能鸣靴入朝下拜。

译《卢溪文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三十九，宋王庭珪撰启 《贺刘舍人启》【才邵】恭敬地听说您荣幸地接受凤检，进身立于螭首之列；看到您位列近臣，大家都为任用文章之士而高兴，缙绅共同庆贺，朋党亲友也增添光彩。恭敬地想，某官连续考中特殊科目，早早升入华美馆阁；遍历石渠、兰省等唐代清要官职，乘玉辂、举鸾旗，重新造成汉代官仪的盛况。于是擢升近侍之职，得以亲近日月之光，更加得到皇上的简拔，不久便会正式承担起草诏令的职任。在赤墀之下执笔，在清禁之中撰写文辞，岂只是通过论思、注记来尽忠，更要用润色诏诰来显示成效。因此能够奉习孔甲盘盂之学，考察太史金匮之书，用来记载中兴的光辉和太平的典章，协助完成重大议论，暗中以翰墨之功资助政事，等待升任台衡，以符合朝廷内外的期待。某卧病江海之间，不能到门墙庆贺【此处原文有缺字】。《回周舍人启》【必大】我想到政和年间造就士人，同登丹梯的有七百人；您作为璧水状元，参加殿试已经五十年。我仰望先贤的盛德，又见您两代都登科，仿佛高门从层霄间崛起。因此我的书信本来没有门路送到记室；以茅檐瓮牖之士，仰望金马玉堂之英才，仰慕的殷切，常恨自己拜见得太晚。哪里料到您高义深厚，先屈尊赐下教诲之函，又委婉地加以奖掖引荐，使我得以攀附托身，追叙往年的交情，独自推重前辈的风范。恭敬地想，某官连续考中特殊科目，很快升入华美馆阁，声誉光彩震动四海，文辞超过三都之作；是当代丹青般的文章，是六经的鼓吹者。如今暂且在琳馆请求闲职，恐怕很快就会被锋车急召。我久已仰慕您的高风，正想曳裾到门廊求见；即使听到急诏，也还应当在路旁同您倾盖相交。我仰慕企盼的诚意，无法完全陈述。《贺向提刑启》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皇恩，庄重地奉行使者之命，升入麟阁藏书之府，显耀绣衣持斧的权力；公道终于得以施行，您的尊贵声名更加彰显。某官是堂堂汉相之后，挺立而有祖先遗风的英才，秉持正直节操而不回头，承受长期冤屈却无人申诉。群犬乱吠，正担心流言喧嚣；众士叩击宫门，忽然惊动皇帝的听闻。朝纲重新振作，舆论也得到伸张。某地偏远险绝的荆蛮之地，盗寇多年盘踞，百姓仍然忧愁困苦，狱中还有冤声，正应当得到宏博之才来担任澄清整治的职务。羌夷杂居，人们常担心在兵戈中服役而死；如今老幼相携，又看见太平官府。想必捷报传来，已经激起一片欢声。某卧病江边，心神摇动于云表，不能陪列庆贺，只能徒然深感喜悦。《回路知县启》【植】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诏令，出任花封县令；境内士绅都期待听到您的美好声誉，山中的父老也高兴听到您的车马声音。某官是国家宏器，德行声名高远，家世属于东京望族，风流才华是南方杰出人才。只是九仞之山尚未完成，姑且让一声雷般的才士试任此职。汉庭下诏，首先推崇师帅之官；言偃执掌刀笔，必然获得弦歌教化的美誉。某在山林野外养病，户籍属于侯国，暮年渐近，余生零落。私下有幸蒙受您的恩泽，更应深切表达贺厦之诚。幸赖高贤可依，不计较病夫的苛细礼节。我先寄去书信，蓬屋和酒瓮也因此增添光彩。感激惶恐之情，无法全部陈述。《贺赵参政启》恭敬地听说您刚受到锋车征召，当日便戒严入朝，获得参与宰辅之席的荣耀；众情早已一致，华夏和夷狄都为之侧耳，宗庙社稷也增添欢喜。私下认为，自从国势艰难以来，担任朝廷辅弼的人多次想要恢复国家，但罢免离去的人纷纷不断。一定要有非同寻常的人，才能承担中兴大业。恭敬地想，您竭力扶持宗庙社稷，忠诚获得皇上知遇，常常系天下安危于一身，早已位列枢府机密。您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使人惊叹台谏般的风霜气节；在边境之外主持藩宣，威势震动江南草木。如今终于升入执掌权柄的近职，必定使时局安宁。南山的砥柱岩石巍然耸立，确实符合舆论歌颂；仰望北斗台星，两两光彩照耀。辅弼必定支撑将倾的大厦，还要看王室重新建造。永远怀念这样的盛事，它远非寻常情感所能相比。《代上万俟参政启》仰望您如千仞高山，我怎敢陈述湖海间的私情；承受一方职任，更加拉远了仰望您门庭的距离。人的地位在风尘之外，官位又如霄壤般悬殊。既然没有机会到宰相门下洒扫，哪里敢问候记室？我想到自己才智不能周全应付万物，才能没有超过常人；列名仕籍将近二十年，考绩列优也不过六七次。只知道谨慎小心，害怕县官的文书；哪里有长才，能使众人耳目一新？从前我漂泊湘汉，供职荆蛮，曾在车尘马足之间办事，又在旧日属吏门生之后奔走。难道只是供奉应酬，连半面之交也没有留下吗？有孝基认出这个人是凌云之士，吹奏律管或许能使寒谷回暖；遇到春天，也一定盼望您吹气使枯木复苏。某官如擎天柱石，忠诚精纯贯通日月；与邻国交好，使天下安稳如泰山；以身事奉本朝，把王室看得如九鼎般沉重。忽然上章请求解除政务，实在是辞去宠禄以便于安置百姓。盼望您还朝，好比泥土正在炉中熔炼，孤根渐渐生长，尚且需要蒙受披拂的荣耀；折断的羽翼虽已摧残，却更激起重新飞翔的愿望。如今炎阳正当时节，仰望您的福禄安宁。愿看到晋国的马来到朝廷，再次整顿乾纲而辅佐君王；四方所属之地，万众同声赞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贺广东向经略启》恭敬地听说您蒙受皇恩诏令，重新升任秘职；番禺是联结诸帅之地，自古就是雄强藩镇，持旄节宣扬教化，实在承担当今的重要寄托。任命一下达，公道开始施行。恭敬地想，某官器量博大而无所不能胜任，声名高而实际也相称。不仅能够继承宰相家族的大业，还常常把天下的奇才视为自己的责任。考察众人议论，您早就应当受到重用。却恰逢愚蠢的人掌政，哥奴之徒弄权；五百年才遇到的清明时运，小人为何还没有安定？朝廷使您闲散二十年，君子都替您不平。如今忽然从江湖中起用，骤然执掌斧钺；南北商旅官员，往来于五岭舟车之间，大纛高牙，控制百蛮交会的要地。正应当由杰士镇守这个大邦。如果不是圣主搜求人才，贤臣哪里还能得到出路？暂且在藩镇休养施政，将来一定入朝侍奉于朝廷，竭力救治疲困的百姓，协助成就升平之治。我遗憾登龙门的道路遥远，但想到贺燕之诚意深厚，这份喜悦不是容易完全陈述的。《与陈朝散启》

译连绵相接的万间房屋，全都仰望刺史的威严；堆积千箱的粮食，实在使扬州一地富足。这里处在交州、广州商旅和盗贼往来的要道，关系着船只运输漕粮的盈亏。因此有您这样的伟大人物，来施展才干治理这个繁重的郡。恭敬地想，某官如斗宿之间的奇异精气，是天下奇才；忠孝集中于一家兄弟，议论成为诸儒共同的口舌。宏大的文章和高远的道德，使台阁之上风采振作；奸人盗贼听到您的姓名便胆战心惊。如今盘根错节已经被剖解，刀勺也自感惊惧；官吏的足迹不到民间，贪官便自行投还印绶。乡里没有喧闹的雀声，耳边听不到击鼓声。高兴地听说我的桑梓之邦看到了这样的神明政治。何武任二千石时，喜爱奖掖称进士之贤才，却使李白没有得到任用；万户侯只愿结识荆州的面容。您守持官箴，声望的墙垣更加高大。我没有机会拜伏，只能徒然切切仰望。《回陈主簿启》【谟】恭敬地听说您荣登桂籍，暂且辅佐花封县。您上马列入队伍，正可看作英雄进入罗网；骑驴入境，姑且算是凤凰暂栖低处。远远听到您的声望，便仿佛看见您来到幕府。某官读书万卷，笔力横扫千军，早年在科场中考中，久已在江表享有盛名。若不是有驰骋词章的气势、能面对万人强敌般的文才，又怎能飞腾于霄汉之上，在桂林中摘得一枝？我仰望您的声名和事业，尚未有闲暇写信问候，哪里料到您谦逊有德，先屈尊寄来华美书信？又用优美的文辞装饰我的朽陋之身，使蓬荜生辉，兼且收到照车明珠；气势直冲斗牛，又仿佛辨认出丰城宝剑。我怎敢不因此拜谢？又应当把它珍藏为荣耀。虽然心中怀有承受记挂的诚意，实在更惭愧自己疏劣顽钝的过错，难道能没有惭愧警惕吗？还要仰赖您的恩光。《回孙县尉启》【楙】我出生在翼、轸星分野之地，久已敬服您的高名。夜间看见斗、牛星的光辉，知道那里有非凡的气象。未能实现参见您的愿望，也没有机会驰送问候的书信。某官学问探究本源，声名高居艺苑。大鹏飞行万里，起初乘着南海的风；笔力横扫千军，早早折取东堂之桂。如今暂且屈任县尉，来平靖绿林盗贼。您哪里会留恋微薄俸禄的私利，不过是借此试验大儒的功效。您精通博雅之学，每每展读锦绣文章；深切而明白，令人期待您施展经纶事业。某年老渐近暮景，余生零落。徒然怀有共同仰望月光的心愿，仍然无法拨开云雾亲自瞻见您。承蒙您先赐教诲之函，顿觉蓬室增辉。感激和敬畏交集于心，颂扬之言无法穷尽。《回刘主簿谢及第启》恭敬地听说您在朝廷等待策问，发表高论而考中科举，岂只是亲友的光彩，也是乡里的盛事。某官久享当时声誉，考中科场；如果没有孤峰绝岸般的文章，哪里能列入千佛名经的选录？鸿都张榜，收取一时羁旅中的遗才；天子临轩策试，喜爱天下英雄进入罗网。等待看到您以贤能事业帮助中兴，却反而劳烦您寄来华美书信，问候我这个衰老之人。《回刘解元启》【亮采】恭敬地承蒙您屈尊来访，又惠赐长篇书信。私下听说您在科场较艺，在笔阵中争锋，像破石取玉一样，难逢这样精妙的工艺；又像披沙拣金，果然发现非同寻常的宝物。乡里共同庆贺，亲友也增添光彩。某人是前辈，才华秀出儒林，声名腾跃学海。这次会集四方英豪进行较试，成为一路贤能中的先锋，其他士人都焚砚惊叹；世俗之人也闻风肃然倾听。难道只是读了五千卷书才进入这个场所？我本来就感叹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文。读到您如黄绢幼妇般的精美词章，真像干将、镆铘那样锋利的宝剑。若不是格律精深严整，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也正因为气质浑厚，才能写成这样。大概正是因为设置声律词赋科，才用来选取卓越魁伟的人才。您等自我奋发，我们这些人也跟着获得荣誉。幸好没有凡鸟来题门，又得到灵蛇在手。正缺少双金作为报答，只能把它作为十重珍藏。还高兴您早已识得冲天的志向，略能辨识宝物，请不要担心我会按剑相向。我怎敢不共同推重月旦之评，以庆贺得到人才的盛事？《回李祖文谢解启》我私下承受一乡的评论，您的贤业久已被埋没，如今才参加乡试的选拔，列名贡士进献朝廷。恭敬地想，某人才能超过千人，辩析雕琢万物，学问有师法，见识达到本源，吸取百家精华，言论成为六经的鼓吹。谁不惊叹而焚烧砚台，士人都敬畏仰望您的风采？笔力横扫千军，又见杜少陵般的吟咏；文章如万仞峭壁，嘉谟之文令人敬畏。正应当登云霄、入殿陛，指日挥毫。哪里料到您来到陋巷，屈尊经过高车之门，灿然赠给我金刀般的文章？我用什么来报答您玉案上的笺札呢？厚重的礼物使我的蓬屋酒瓮生辉，感激惭愧很多，无法完全陈述。《回萧解元启》我私下与您是邻里乡亲，早已敬仰听闻您的高名；只是隔着溪山，不能享受奉陪谈笑的乐趣。偶然借着临水送客之机，取道您的仙乡；在旅舍迎着风，因高情厚意而一见如故。随后又承蒙您寄来书信，得以展开阅读锦绣般的文章。我仰慕您的厚德而更加惭愧，拿出奇书来命题作序。只是我没有雄健的笔力，哪里敢忘记为文辨析？某人早年蕴藏英才，晚年成为大器，久已享有士林的声望。多次随着乡老的书信，指望考取巍科；很快就会参加殿试，当日便受到皇恩熏染。希望您的德行和福履日益更新。《頔子定婚启》贵族名望高于异姓，起初本不是秦、晋两国婚姻关系那样的匹配；到了第二代结为姻亲，确实并列于王、刘两家的世系。事情既当以修好为宜，礼数又在于问名。承蒙某人的小娘子，品德美善，仪态秀出。我的儿子某某，虽然以义相交，却还没有得到他的奇异之处。都说王郎的儿子生于天地之间，才华容貌无人能比；而王夫人具有林下高士的气质，风韵一向高雅。正应顺从坦腹东床的旧说，哪里还用停车交谈？我不会忘记高雅的交谊，惭愧没有别的言辞。给詹孙的定婚启 不自量寒微的家族，一向敬慕高大显赫的门第，早有契合的缘分，冒昧请求结为婚姻。我的长孙某某，初闻礼义之志，便想凌云而上。承蒙某人的小娘子，早已具备美好的仪态，幼年勤于保养教训；愿意缔结婚姻之约，正应垂赐金玉般的佳音。请察看她像郗超那样坦腹卧床，许她像孟光那样举案齐眉。不要认为她不是我的佳偶，便贸然改变秦晋新盟，也不必再另行物色。从此成为潘、杨两家的旧日友好，期望以德相交，我没有不听从的。给澹孙的定婚启 听说您正在为女儿选择女婿，说东床上有坦腹而卧的佳儿；托我来问名，得知是如青桂近嫦娥般的女子。不自量蓬蒿般的寒室，一向敬慕忠义之家，久已承接英俊之士的交游，冒昧请求结为婚姻。承蒙某人的小娘子，早年受姆傅教导，秀美出众于闺门；而我的孙子某某，才开始趋入庭室，还没有举案齐眉的本领，正可占得采苹采蘩以助祭祀之人，用来光大宗庙祭祀，也默默契合设席成婚的请求。不必等到停车交谈，谨托媒人，恭敬等待佳音。《卢溪文集》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四十　宋王庭珪撰 卢溪读书堂上梁文 儿郎伟，四面墙壁徒然竖立，原本只是垂钓的地方；三条小路还没有荒芜，便在这里修筑藏书的屋室。这就是刘令公的别馆，也是欧阳子的故乡。城郭仍然存在，山川没有改变，把烟火废墟变成安乐之地，也还是先人的旧庐。冠盖如云，认识乌衣巷和马粪巷；风流虽已隔世，却留下青箱、凤阁的名声。卢溪处士是江湖散人、山谷遗老，起初并没有五亩田地，住所只如颜子的陋巷。有这样一处地方，便是扬雄的住宅，哪里还需要金碗玉杯那样的名号？况且这里并非芸辉、绿野那样的豪华园林，只是有轩楹可以迎接风月。戴着高冠、红头巾，哪里敢贪求西壁藏金；古井中的丹砂，更可用来祝愿老人的长寿。请听我善意的颂词，助你们发出欢乐的声音。儿郎伟，抛梁东：天上刚放晴，明丽的太阳照得屋梁通红。抬头忽然看见金乌临近，更觉得长安仿佛就在眼前。儿郎伟，抛梁西：蕙草帷帐中清风徐来，等待仙鹤归来。五色祥云遮住洞口，山中人不必刻铭迁徙。儿郎伟，抛梁南：门外人归来，马衔响辔，传报道：诸位生员新近及第，骑着白马，穿着青衫。儿郎伟，抛梁北：溪水之上，东皋的雨刚刚下足；三节滩的水声在半夜传来。梦醒之后，便写作《升平曲》。儿郎伟，抛梁上：闲坐宴饮，方丈之内满是图书；门窗和庭院中摆着笔床，文章随意写来，仿佛在作《三都赋》一样。儿郎伟，抛梁下：古郡的江山原本就像图画。明月清风，不值一钱。霜中的松、雪中的竹，也适宜在夜间欣赏。伏愿上梁以后，群犬停止吠叫，怪鸟不再鸣叫；君子能够安稳乘车，从此安枕而卧；小人安守本分，不再跳梁作乱。在这丘园中享受安乐，足以躲避尘世风波；还要烦劳父老，使乡里的门户更加崇高。安福县学上梁文 儿郎伟，西晋的雄藩、东吴的旧地，郡楼相对而立，仍有经史之斋的名称。父老相传，说这里是大康之郡；遗风声名没有泯灭，城郭仍然保存。冠盖如云，时时迎接天边来的宾客；谈论整日不停，仍有江左的风流遗韵，难道不值得推重弘扬吗？处理政事的厅堂，远远接连着曲折回廊的次序。山川环绕，激发气象而焕发光彩；官民争相趋赴，拂动旌旗而使景观改观。形势如彩虹般矫健，雄伟得像柱石一样奇瑰。山间升起晴云，大地增添胜概，怎能没有美好的颂词来助兴呢？儿郎伟，抛梁东：彩绘的栋梁、飞翘的屋檐伸向半空。百里烟霞迎来朝日，万家帘幕卷入清风。儿郎伟，抛梁西：西湖的官柳守护着长堤，不羡慕河阳花满全县；如今桃李自然长成了小路。儿郎伟，抛梁南：铙鼓没有声响，白昼清闲；耕作结束，牛卧在烟雨之中；夜深时，渔歌在水云之间传来。儿郎伟，抛梁北：如今的县令真如侯伯，路人还指着县衙的庭院说，这就是当年史君的宅第。儿郎伟，抛梁上：寅陂新筑了千丈长堤；还不说秋收必定大丰年，且看麦田像青色的波浪般摇曳。儿郎伟，抛梁下：四面溪山如同彩绘的图画；在这图画般的光景中听见鼓声。修筑的屋梁高高弯曲，仿佛彩虹横跨天空。伏愿上梁之后，风不吹鸣树枝，官吏不贪污受贿，士人都能登第俊秀，民俗不再喧嚣。进入乡里，长辈和晚辈在家中彼此孝慈；行走道路，子弟争着扶持老人。门户不必关闭，监狱常常空着；强暴之人不至于抢夺劫掠，田野各自安于教化，于是成为乐土，共同助成中兴。安福县学上梁文 儿郎伟，晋朝的重郡，疆域冠于八邑；卢水清流，连接三江的襟带；秀丽山岭直冲云霄，鸣凤看见光辉而飞翔下来。从前这里有儒学宫，名列江右第一，却荒废成了茂草，正值兵戈之乱。事物必有废兴，功业应当由我们来创造。古县宰向公才力有余，役使不劳民众，不到一年，便取得了显著成绩。兴建这项沉寂已久而未被诏令恢复的典制，延揽聚集卓越非凡的人才；厅堂宏伟幽深，楹柱椽桷高峻整齐。这岂只是太平时代的壮观，实在是治理教化的源头。将会看到乡邑里巷之间，人人都知道向善；难道公侯将相的种子，竟不会从这条道路上产生吗？使北斗星辰以南都能看见这里，东壁星所象征的图书之盛，连樵夫牧童也知道有夫子的门墙，贤士大夫更应全部进入圣人的门径。请让我陈述歌谣颂词，以助欢声。儿郎伟，抛梁东峰头：太阳升起半轮，红衣人争相聚集在纱帷之外。听见开门的声音，鼓敲了一通。儿郎伟，抛梁西：千年的华表，仙鹤归来。好在浴沂桥下的水仍在；将来城郭也不应有所改变。儿郎伟，抛梁南：千寻高的古树与天空相参；将来即使成为明堂的栋梁，万头牛回首也会觉得它高大巍峨。儿郎伟，抛梁北：可喜的是已有中原接近的消息。将军一箭射落欃枪，果然看见东壁星所象征的图书典籍重新出现。儿郎伟，抛梁上：夫子的门墙高达数丈，将来应当记住上梁的人。县令是谁？如今姓向。儿郎伟，抛梁下，敲响鼓槌，鼓声一向惊动乡社。夜里听见南廊读书的声音，已经足以张扬文教、压制战马。伏愿上梁之后，百姓都能安居，家家有弦歌之声，共同达到丰厚的教化；人人都能成为俊秀人才。即使穷乡陋室，也能诵读《诗》《书》《礼》《乐》的文章；强悍的士卒武夫，也能懂得父子君臣的道义。人们接踵赶赴云龙之会，乘时依托日月的光辉。致语 乾龙节致语【当时金人刚侵犯京城，后来又遵守原来的盟约】黄河千年才澄清一次，这是宗庙社稷的祥瑞；群山三次呼喊万岁，声音震动华夏与夷狄。正逢震卦初爻，正是帝王出生的时辰；又当乾卦九五，正是飞龙在天的月份。雷霆般的号令使人信服，草木也焕发春意；用以光耀昌盛的朝廷，永远标志这盛大的节日。恭敬地说，皇帝陛下天赐勇敢和智慧，生来便神明聪慧；继承宝历而垂下宏大的功业，掌握国家根本而独断大事。德行震动九天之上，功业要求在一日之间完成。蛮夷羌人席卷大地而来，于是荡平其巢穴；金鼓之声从天而降，全部扫除妖氛。治理的器具顿时更新，国威更加振作。于是四夷仰慕仁义，知道中国有圣人；百官举杯称庆，祝愿皇帝如南山一样长寿。天子的声威所到之处，四海同欢。遥望皇宫，表里山河壮丽；许多祥瑞之气，更增添日月的光辉。臣等有幸看见太平，谨献上口号诗。红日刚从碧海边升起，蓬莱的金殿上升起晴日的烟霞。几重祥瑞之气笼罩着双阙，万家欢呼声震动九天。百二山河扶助皇帝的宝祚，两阶的干戚羽籥舞蹈在文砖之上。遥遥听说葱岭一带新都将成，愿举起霞光般的酒杯，祝皇帝万年长寿。天申节致语

译炎帝的精气重新发出光辉，上天开启赤帝的祥符；兰殿陈列祥瑞，庆典与青云之瑞相合。正当皇帝面南而治、光明盛盛的日子，逢上中兴安定的年月。继承宝历而垂下宏大功业，扩展钧天之乐而张设盛大乐舞。车轨书体所到之处，夷夏共同欢乐。恭敬地说，皇帝陛下亲具睿智的资质，面对艰难的时运。南巡十六年之后，才终于达到太平；享有千万岁上寿的荣耀，于是超越前代。士人因学校而成才，军队与农业相结合。长安街市上的人，已经不认识将军的旗鼓；东都的父老，却欣喜地瞻仰大汉的威仪。万邦陶冶于礼乐之中，四方边塞断绝了烽烟尘警。各国夷蕃仰慕仁义，正在每年把方物贡入京师。百官举杯称庆，愿天子寿命与箕、翼二星一样长久。臣等世代只是从事末技的人，再次看见升平，不自量才疏，谨献口号诗。欢乐的事情最初从天上传来，慈宁宫坐落在日华之旁。适逢诞辰节日，奏起钧天之乐；远方之人举起御赐的宴席。满殿薰风，彩旗在庭院中摇动，玉佩鸣响声喧。远远听见仪凤随着韶乐演奏，传报道君王长寿万年。阅军致语 喂饱战马，操练士兵，威势行于百里；旌旗翻飞，战具起舞，欢声震动全城。佩带宝剑直冲星辰，拥持雕饰的戈矛映耀太阳，士气更加激昂。上天帮助精明的将帅，沟垒正在兴建，姑且试演风云般的阵势；欃枪还没有消灭，怎敢忘记龙虎般的兵略？某官出身钟鼎名家，是诗书世家的贤良后裔，认为在艰难多事的日子里，不是从容缓带的时候。他的心本来就在王室，职务又寄托着百姓社稷，于是在深秋九月举行一次讲武。纪律严明而没有喧哗，立刻可以看出三军的号令；风声所指之处，如今可以看见大将的鼓旗。县内文武官员列布，仿佛天上孤虚星辰的圆象。拉弓跃马，令人惊闻霹雳般的声响；卷甲回营，时时有凯旋的欢乐。某人忝居乐部，不以才疏为愧，便在帐前献上口号诗。今天秀岭东边天色晴朗，千名士兵环绕而出，阵云铺展。长枪大剑遮蔽道路，后有虎、前有貔，簇拥着使者的旌旗。拉开弓弦的声音如霹雳，希望回师披甲骑马，扫除欃枪。山农野老哪里曾见过这些，只是前来聆听秋风中的鼓角声。疏 请智老住持东山疏【英铁觜小师】炼金时失去了宝物，必须携带分上钳椎；驻锡多年，却还没有把手中的钳槌施展出来；传承西来祖师的旨意，坐镇东山的道场。这里是古郡遗留下来的名区，也是干江著名的寺院；金轮飞转，虽然兵火屡次兴起，青碧色的殿宇仍然高耸，实在是龙天在回护。难道是佛堂不灵圣吗？恐怕是木马也能嘶鸣。智公长老学问无边，得法自有来源；作为南岳的骏马暂且停步，脚踏天下人，想要继承老英，还必须有铁打的新罗觜。如今海边共同聆听潮音，若能运用往日的家风，才不辱没先师的门户。拈起钳槌、举起拂子，本来没有什么法可以言说；击鼓升堂，且看他将怎样开口。请如老住持曹山疏 百年钻研旧纸，徒然像入海数沙；累劫坐在道场，徒然想把砖磨成镜子。凡俗的情识哪里不同于如来藏？大地无处不是解脱之门。不明白教外别传，怎能在尘世中自在？要知道真实究竟，必须借助宗师。如公长老戒行孤高，世俗缘分浅薄。他内心空明，考取佛法胜过考取官职；用渡筏的譬喻救度众生，拯救迷失者也如同拯救溺水之人。长期处在阴影中以求休息，终于凭真实功业腾达而声名远播。既然遇到知音，就不应袖手旁观。正好重新开张旧店，何妨再次转动法轮。愿天地长久，祝愿圣主寿命无疆；花黄竹翠之间，谈说祖师直指人心的禅法。远远接续千盏明灯，使众人的眼目一同清明。请简老住持报恩寺疏 泥牛吼叫之处，虽是借用真空之名；狮子咆哮之时，谁不会认真听闻？如今听说大士崛起，为了成就诸佛的因缘，来到道场，请依照佛法宣说。简公禅师独自执持智慧火炬，秀出于丛林；明镜高悬于台上，灵珠掌握在手中。具备正法眼藏，乘坐出世的舟航。龙象般的高僧纵横而行，使整个丛林无可匹敌；檀香芬芳纯正而无杂。应当广说第一义，打通向上的关隘。只要能提起布毛吹拂，不必讲到天花纷纷落下。拈起钳槌、举起拂子，扫除前代旧有的家风。击鼓升堂，静候老人登场说法。高峰禅寺修殿疏 高峰寺在县城西面极远的险峻山峰、断绝的石磴之上，有鸟道通往仰山。越深入其中，岩谷越发秀丽。学习出世之法、心游物外的人，才喜欢居住在这里。起初寺院被兵火荡平，成为盗贼的区域；佛殿倾颓毁坏，金碧图像全都埋没在茂草中。几十年来，前任住持力量不足，不能兴复。如今长老证公从永和飞锡来到这里，早年修习戒律，晚年悟入禅宗；他有才力，喜好兴办佛事。侍读胡公、紫微周公常常称叹他。现在想在旧基上重新建起佛殿，远近的檀越一定乐于听闻，也都会由此生起信心。因此写下这篇文字，并附偈说：青碧色的佛殿倾颓了几十年。佛仿佛因此沉默不语，阿难也为之忧愁。各方檀越，应当共同发起心愿；一起拿出茅草来，盖一间遮蔽头顶的屋子。《卢溪文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四十一　宋王庭珪撰　铭 迁善斋铭 李成叔志向远大而气概刚强，年纪还小，却好学得唯恐来不及，精明强悍的神色流露在眉目之间。他治理自己所学习的斋舍，命名为“迁善”。我本来就对此感到惊异并记住了他，知道他是章贡先生字先之的儿子。先生凭借危言直道，不能容于世；江南人把他的学问当作师法而仰慕他，像车轮辐辏一样聚集，所以成叔的学术渊源确实有所来由。学习本于人的本性，只怕心志跳脱而追逐外物，于是便用学问磨炼砥砺，日益趋向善；使人不被异物吸引迁移，作恶的念头便无从进入。向上推求，把自己纳入圣贤的境域，便可以与千载以前的圣贤为师友，陶冶万物。大概是不断积累而成就德行，神明变化，距离道也不远，并不只是像鸟出幽谷迁到高树那样而已。假如不在中途停止，而是用广大来扩充它，用高明来推极它，像五星北斗高丽于天空，泰山高耸峻拔，大海的水运移向南溟，背负青天飞行九万里，那么风就在它的下方了。确实会像参星、辰星运行殊途，追赶也无法赶上。成叔若能进到这种境界，觉悟而不断迁善，没有人能看见他的止境，那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于是他向卢溪王某求铭，我为他作铭说：敲击石头会迸出火花，敲击钟会发出声音。不敲不击，便寂静得没有声响和形迹。人有善性，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用学问来揉炼它，见识才会明达。跛脚的鳖也能走千里，六匹骏马却有不能前行的时候。玉石不加雕琢，器物又凭什么形成？我看成叔，挺拔而自立，学问有渊源。家族声名光耀，如深山大泽之中龙蛇盘伏蛰藏，实在没有迁移改变。假如凭借迁善而进入更高境界，便如同上升到天空，不会落入等级阶梯之中。参星、辰星各行其道，追赶也无法赶上。惠端琴铭 老端晚年制作琴，领悟了不可传授的妙处。他的弟子祖麟带着琴来给我看，并想求我为老师的塔作铭。我既答应为他的塔作铭，又取这张琴来作铭，使多年以后那些喜好奇异、仰慕古物的人，即使剖开琴来观看，也知道这是老端制作的琴。大江之西、卢水之北，有一位掌握三昧之技的人制作了它；无量的声音震动佛法的窟穴，这就是老端的琴。他大概曾经向海中求师，登上蓬莱、阆风的山岭，听海水与林木发出萧瑟森然的声音，采来枯桐寄托其绝妙的技艺。确实如此，连瓦砾也能炼成黄金。琴铭 梧桐生在高冈，斧头出自月窟；砍削它制成器物，神妙出没无常，就是这样一件东西。它与宝剑在卢溪之上相互辉映，二者都是天下的英物。惠门寺钟铭 惠门兰若，就是古代的吟峰院。寺院坐落在连绵山岭吟峰之下，治平年间重新赐予这个古名。旧日有一口钟，在建炎庚戌年破碎了，于是道场有十七年没有钟声。绍兴丙寅年，才开始铸造这口钟。长久沉默的钟忽然响起，山中的林木都震动了，龙像光辉焕发，因缘檀施之人云集而来。寺僧先来求铭，卢溪为它作铭说：万物的活动都归于寂静，如同广大的虚空。虚空中没有钟槌，什么东西能成为钟？它在旁边震动万山沟壑，高远的声音传到九重苍穹。声音因何而起？我知道它的由来。究竟是钟，还是槌？不要把功劳归给其中任何一方；它隐隐如雷霆，响彻大千世界。宝珠寺钟铭 宝珠寺距安城北面四十里。寺僧慧海在干戈之际劝导檀越铸造巨钟，张扬佛事，以鼓舞山中的百姓。卢溪真逸为此作铭说：愚蠢昏昧的众生，谁能与觉悟相比？空中雷电忽然声势磅礴。大音反而听来无声，本来就没有造作。回禄神发怒，飞来烧毁邪恶。一击便铸成大钟，神灵有所寄托。宝剑盘绕着蛟螭，怒张牙角。六种震动，天上降下冰雹。铸成这篇铭诗，呵斥那些不如它的东西。赞 仁山五百罗汉赞 迦叶率领天界五百尊者，目连和罗汉都奔驰而来；阿难啼哭，佛日昏暗。谁来为沙林园说法？帝释拥护这里，六根的习气全都脱落。婆罗门仁山，金碧光辉照耀人间天上。瞻仰礼拜，希望看见前世的因缘。法螺一吹，天上都能听见；用它报答十方罗汉的恩德。圆通赞 大到泰山，小到秋毫，细微如两粒微尘；大小本来都没有不二之门。四方八面都敞开门窗。这里原本有不动尊，像一面大圆镜；万象进入其中，如同百川奔入大海。维摩诘反向运用，那罗也反向运用印法，借此证入最初的心，难道会沉沦吗？洪觉范画像赞 说公是佛，他却擅长文章；说公是儒，他却又是和尚。非佛非儒，是虚空藏。画像虽然逼真，实际上并不是真实形相。作这样的看法，也还没有离开虚妄。水在瓶中，月在天上。李伯时画像赞 不是佛，不是仙，也不是儒者；刚直峻拔，声名传遍天下。谁能描摹他的真实面貌？既不是真，也不是假。读了东坡的诗，才认识这幅画像。欧阳公制赞 像放逸不羁的骏马，像多节而嶙峋的松树；伟岸的骨干如谢康乐的眉须，雄辩的口才如楼君卿的唇舌。他的高处可以上，也可以下；他的妙处无法描画，也无法言说。杲和尚画像赞 刚直峻拔，如祝融山、太华山，高得不知有几千丈；气势轩昂轰烈，如惊雷、长鸣的鹤，声音直彻九天之上。道存在于真空之中，空就是无相；若执着于形相去求道，便如盲人摸象。随机应物，河岳都震响；眼光如闪电，舌势如奔涌的波浪，转动大法轮，说尽无尽的法藏。正在这个时候，能够认识他的，便是径山杲和尚。鉴达观画像赞 鉴大师除了禅学之外，当时还以医术闻名。卢溪王某为他作赞说：他的容貌寂静安然，万法都不起作用；外在形色【缺字】无所求，不发怒，也不欢喜。人们自然来亲近他，门前像集市一样拥挤。他忽然从囊中探取物品，便能使人起死回生。人死本来就是从无生无死而来，又有什么道理能使公把他救活呢？正如月亮在水中，随着事物显现形状，本来没有造作和止息。我再次赞颂他，也不过是游戏罢了。路正卿像赞 森然挺立，如同千丈长松，气势仿佛摩天；昂然挺拔，如同野鹤出笼，于是鸡群顿时显得空疏。假使让他奋然崛起，便能与鹓鸿并翼；戴着高冠，佩着大剑，站立在庭院之中。七尺身躯，是万夫之雄。王修华画像赞 不戴冠，也不束发，真是身披粗布而怀抱美玉；眼光如闪电，光芒掠过岩谷。他不像燕颔虎头那样凭相貌求取功名、飞驰万里去享用俸禄。头裹幅巾，飘然如同五柳先生；宁愿终身做县令，也不向世俗有所求。在尘埃之外挥动麈尾，遗弃外物，远离人群，独自自立。刘大虚喜神赞 画像没有显出衰老，形貌完整；精神凝聚在面颊上的三根胡须之间，恰好遇到妙手绘画。少年时与人角力应试，屡屡不遇合，便不再驰骋求取功名。名声传到谷口，气量如千顷池塘，才华不能用一斗来衡量。如今年过八十，已经接近老耄。古人说：“任用他，就能成为公卿；不任用他，不过是山谷中的一个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年〕

译英和尚赞 十八年前，我在花药山见到老英；后来忽然在智公的房中看见他的画像，便戏作一篇赞。吉州英铁作觜，莫贬眼，只这是。颂偈 戏谑调侃义高 高峰的强盗猖獗，长老义高把贼首的首级献给吴侯。卢溪老人戏作两首偈诗，调侃义高，聊让他一笑。横担着拄杖进入山中，坐断高峰的境界。一声吼叫震动林木，忽然草贼就大败了。然而说万法都空还没有说完，就应当归还债务。本来是两重公案，如今一道都解开了。答王道之 王道之举出“云”等三重公案，请卢溪作出解释。卢溪哪里敢妄加评判？不得已回答说：“很像古人注释《本草》：某种药性味平和，然而有毒；能够救活人，也能够杀人。居士如果不相信，请听我的颂。” 云门直到死还不能清醒明白，居士仍然蹉跎了半月的路程；没有察觉自己在梦中再次谈梦，醉了还添酒，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赠侄孙行深 我的侄孙行深自从【缺字】喜爱出家，度牒被禁置二十年，而志愿始终没有衰退。如今想脱去头巾、穿上僧衣，但资用尚且不足，想向乡里人求助，借众人的力量随缘赞助，于是向我求言，请我作四句偈题在疏文前面。偈说：头陀的装备还没有齐全，山僧的模样只差一只钵囊；挑起锡杖，我如今自己就是在家的僧人。你最好拿钱来买一个和尚。赠度门僧 度门寺僧道成想铸造一口巨钟，张扬佛事，来到山中向我求铭。但铸造工匠事先并不知道，一槌下去钟便铸成了，于是来不及刻铭。道成惆怅遗憾不已，我作两首偈诗赠给他。刚眨起眉毛，钟已经铸成，来不及下手刻钟铭。一座新功德立在山岭之上，只差将来睁开眼睛看见它。半夜钟声震响在寺院回廊，吹螺打鼓助阵，发出铮铮鏦鏦的声音。不妨白天开门睡觉，再让阇梨吃饭后来撞钟。祖麟担任东山藏主时作一偈送给他 海藏龙宫中有五千卷经书，嘴角流着口水，正要把它们诵读遍；不如烦劳六丁神，一天替你把它们翻转一百遍。赠行者悟本 行者悟本，自从【缺字】出家以来，不吃荤腥、不饮酒，刺血抄写《金刚经》，每天诵读，从未退转，可以说是有志于学佛而且能够守戒的人。能够守戒，定力和智慧自然会产生。如今他进入惠门禅院，礼拜麟山主；我喜爱他戒行的坚贞，也喜爱他能够选择归依的对象，礼拜得很对。因此作偈赠给他，也用来坚定他的志愿。出家还没有踏过曹溪的碓，暂且在吟峰寺里敲钟【缺字】；那里有善于咆哮的高僧，不要把任何东西积藏在心胸之中。和耿伯顺赠李居士 横担着拄杖，这是什么话？哪一座禅林没有佛祖？只看见阇梨夜里不能入睡，裹着僧衲蒙住头，听着粥鼓声。李居士再次用前韵赠答 在东山寺里遇到你，问你什么是西来的祖师？鼻孔朝天，怎么呼唤也不应答。叫童子去汲水，敲响煮茶的鼓。再次用原韵呈给智禅师【禅师是花药山老英的弟子，过去曾在花药山中游历，多次与老英夜谈，当时智公也在那里，如今已经十五年了。偶然想起他们的话，因而作偈记下】花药山中的人懂得言语，何必到江西去寻找马祖？我也曾参拜铁觜禅师，如今却不再敲这破鼓。唐兴寺上方 我三次到唐兴寺里住宿，关上门任凭风雨，乌云低垂，仿佛压着屋顶。今天早晨披着雾气站在山顶，才认清了唐兴寺真正的面貌。震禅师喜欢谈论《传灯录》，我姑且作一首偈子给他看。有僧人问灵山：“一防禅，不知是谁和佛谈论？灵山防里，何曾说过话？只有阇梨独自听见了。” 祭文 祭奠杨徽猷的文章 呜呼！我大宋兴盛起来，太平已有百年，金人侵犯正统，想吞并四川。四川土地肥沃，金人尤其垂涎；掌权的人见识短浅，几乎想要放弃它。丞相魏公独自认为不该如此，亲自请求出征，于是掌握了大权。公见到丞相时，首先受到荐举任用，众人都说幕府因此得以知道公的贤能。公又通晓军事，所向无敌。岷山、峨眉山以及卭、僰地区的货物流通到中原，控制扼守关中、陕右，直到今天仍得以保全。魏公再次起用后，受到群邪忌恨，他们暗中牵制他的行动，使他不能施展抱负。魏公被贬之后，公也退避不出；高车大马每天在街市上喧嚣，争相说懂得军事便可以取得显贵职位。公不愿迎合他们，于是归隐田里。如今公又去世了，难道还有公道可言吗？凭公的奇谋，只要试用一二，若能尽情任用，哪一件功业不能成就？我当初被流放到三危一带，公一见到我，便像旧交重逢一样高兴；怜悯我的困厄，抚慰我、慰劳我，并期待我将来有所作为。一代豪杰，如今却已经老去，头发全白。我向西望着灵车，略备祭品，放声一哭，魂魄飞驰，心中悲抑。祭奠向宣卿的文章 公具有大才器，能够识别忠诚正直之人，敢于行义，所到之处都有功绩。公揭帷出任、手持斧钺时，奸邪之徒纷纷退避，连大气也不敢出。公降低身段而取得高位，后来退隐湘山，放纵身心，在闲静寂寞中自得其乐。世上的小人仍然闻风而忌恨他。然而，经过百炼的钢终究不能屈服。公虽然常因此受到诽谤，也正因如此而声名显赫。近年以来，公道重新伸张，公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像天马展现才能，才开始为朝廷所知。公年纪还不到七十，便突然挂冠归隐于神武门。望着松径归来，又过了一年便去世了。士大夫都叹息悲痛，于是把美玉般的公埋葬在高冈上。只有有见识的人知道公并没有真正消亡；没有必要悲伤的是，诽谤的火焰已经熄灭，进谗言的人已经死去，唯独公的名声更加彰显。那些吠叫的不过是狗罢了，对公又有什么伤害？公平日里最厚待我，怜悯我流落并被流放到夜郎。平生的老朋友们都毁弃书信、抹去交往痕迹，只有公常亲笔写信，到沅水、湘水一带询问我的生死。等到我获释归来，公还很健康，驱车千里，在卢水北岸与我相互慰劳问候。所有这些高尚的情义，古人也有过，我这个卑贱的人哪里配得上呢？呜呼！献上这一杯酒，眼泪纵横，满腔流淌。祭奠刘元弼的文章 呜呼！惟独公和我平生同在学校求学，骑马驰逐，在科场上争夺高下。到了晚年回想，竟成了一大错误。公既然仕途不得意，我又漂泊不定，得罪朝廷，逃居夷地。归来见到公时，公已经白发苍苍，却到西郊迎接我，笑容仍像从前一样。祸患逼近人家，柳树竟长到手肘那么粗。忽然公去世了，我来不及握住他的手，想问清其中缘故，却无法知道他的灾祸由来。灵旌已经启程，听说那就是公的灵柩；洁白的祭品陈列着，丰盛的祭豆摆设着。哭着祭奠，悲哀过度，公的魂魄啊，你是否愿意归来？祭奠刘英臣的文章

译呜呼！公活着的时候，正值太平盛治之世，曾经身处学校和科场，却一直没有被主管官员录用。到了建炎初年，正逢中原战乱，江湖盗贼四起，战马交驰，公曾与我一同向东西各处躲避战乱，辗转迁徙，确实彼此扶持。忽然公因病告急，终于无法支撑。公从前身体无恙，年纪还正当壮盛；朱公、吴公两位大丞相分别上奏为公请恩，名声也传到皇帝那里。江淮、荆州、浙江一带的使者、郡守和将领，以及持虎节、麟符的官员，都上奏推荐公。呜呼！平生所遭遇的境遇正要达到这里，上天却夺走了公的寿命，终于到了这种地步。我于是执笔最终记下这件事，刻在金石上，使公的名声不致坠落。公若有知，请听我说！祭奠刘世臣的文章 惟公凭借明白道理、通晓经术而成为当时的老师，求学的儒生们担着书笈、背着书箱，从远方来到这里，望见公的绛帐便奔赴而来。如今听说公下葬，行路的人都为之流泪，何况是与公交游已久、学问渊源相通而情义最深的人呢？公与人交往，时间越久越不改变。我遭受谗毁，被流放到九夷之地，别人都不敢理睬我，只有公率领朋友们想出来营救我。事情虽然没有成功，公的高尚情义却更加彰显。灵车正在路上，将要葬在高峰山冈。我带着子侄们在路旁设祭，公的魂魄啊，应该来享用这一杯酒。祭奠黄子默的文章 惟公生在盛世，出身名门大族，年幼时便能奋发自立，脱离众人而独立不群，才华足以治理世事，如蚌中藏珠；文章足以使自己尊贵，如石中蕴玉。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才华，便像风吹转烛火一样，能够发出光明、盛大而为世人所珍贵的东西，忽然沉埋在千仞深谷之中。呜呼！子默的学术奇异高深，言论俊伟卓越，正要摩天凌云、迁往南海，哪里只是九万里而已呢？前些日子相聚多日，公的言语还在耳边，忽然却去世了，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平日交游深厚，却无从伸展哀情，姑且陈设薄薄的祭品，愿公的魂魄前来！祭奠舅母雷氏的文章 雷氏在长安，确实是名门大族，家族地位冠绝天下；从族谱世系来看，若不是门当户对，谁敢来结亲？何况夫人是令公的孙女，只有我的老舅，认为她真正是自己的配偶。夫人没有疑虑，于是执掌家务，六十年如一日；健康、安宁、富足、长寿，正适合我舅家，必定会使舅家的后代兴盛。我前往夫人娘家为舅母服丧，车子来到岔路口，献上这一杯酒。卢溪文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卢溪文集卷四十二，宋王庭珪撰墓志 故资政殿学士、同知枢密院事、赠观文殿大学士聂公墓志铭。绍兴十八年某月某甲子日，资政殿学士、同知枢密院事、赠观文殿大学士聂公，葬在抚州临川县某乡某里的一片墓地上。公的儿子聂昂凭借父亲的名望当时以平民身份在太学中享有盛名，又与同时考入博士堂、在桥门璧水之间并肩求学的人们交往，我还知道公是其中最早的旧识。当时的老教师、老儒者以及英豪之士，与公同时驰骋声名，相继入朝成为显贵，如今已经没有一个在世了。于是他在墓志预定日期之前，哭着把行状交给使者说：‘我的先父死在边境纷乱之时，直到现在墓志还没有文字可以刻上去。’又因为公的女婿黄君掞前来请求撰写墓志，我才不敢推辞。公平生所遭遇的褒奖、恩宠、眷顾和赏赐，以及曾经提出的建议和办理的事情，因战争兵火大多失去传述，只有他的世系、官职、封赠始末大略还可以考见。公讳山，字贲远，渊圣皇帝改赐名昌世，是抚州临川人。从高祖、曾祖以来，家族都不求仕进；公虽幼年聪慧奇异，父亲仍把他当作普通孩子抚养。稍长以后，他自己能够喜爱学习，卓越不群；乡里的先生想共同奖掖培养他，认为乡校不足以使他奋发，于是他与筠阳龚端一同游学太学。两人都极其贫困，裹着腰带、背着书箱，徒步来到京师，羁旅途中诵读不止，见到他们的人都认为是奇异之人。各位博士读到他的试卷，都惊叹其宏伟奇异；他多次与太学中最优秀的人一同应试，常常胜过他们。正当皇帝兴办辟雍、统一道德标准而从学校选士时，四方英俊汇聚于此，无论相识还是不相识，一时的名士都争着同他交往。公也对人坦诚相待，无不尽情尽意，于是公的名声传遍天下。公补为太学上舍生，与贾安宅等同日脱去布衣，授任相州教授；又任广亲北宅宗子学正，调任编修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近臣推荐公入殿，改任宣教郎，授秘书省校书郎，升任尚书右司员外郎；以直龙图阁任荆湖南路计度转运副使。当时天下因长期安逸而废弛，官吏不熟悉事务，许多事情都荒废失职；公为人精明敏捷、刚强果断，任职从不苟且。他在秘书省时，忧虑群书散乱、没有归属，便取昭文馆、集贤院、史馆的书籍，各自归入所属书库并编列目录。恰逢徽宗皇帝驾临省中，看到这些书，仿佛打开群玉府一般，又见珪、璋、琮、璜等玉器各自排列有序、可以一一数清，赞叹了很久。因此公很快升任右司。湖南距离京师遥远，财用又少，年年积欠赋税，不能再入国库；公责令各郡补足发运，这一年运送桑蚕税物。万户以下的事务，皇帝认为公长于理财，召他任大府卿，随即授户部侍郎，任大辽馆伴使，兼管定一司敕令，又兼任侍讲。不久授开封尹，兼任侍讲，充任神霄玉清万寿宫判官。神州事务繁多，治理常常屈服于豪强权贵；公遇事果断勇敢，从不回避畏惧。公又曾因事情触犯蔡京、王黼，于是重新任户部侍郎，以徽猷阁待制出任安州知州。不久提举江西州太平观，又被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于衡州。两年后召赴朝廷，正是宣和七年。授显谟阁直学士，任开德府知府。适逢北方边境有警，改任亲征行营司参谋官，又改任随军转运使。又授户部尚书，兼领开封尹，拜延康殿学士、淮南等路发运使。再次任户部尚书，兼领开封尹，于是拜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正当朝廷商议和好，便任公为大金军前河东国信使。公也主动请求前往，以自身试探不可预测的境地，然而作为单独使者出行后最终没有回来。今上即位的第二年，授资政殿学士，提举西京崇福宫。又过了两年，才知道公到了绛州，后来在那里遭难。那是靖康丙午年十一月十二日。公享年四十九岁。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追赠的典礼更加优厚，并给他的子孙和内外亲属授予俸禄和官职。太常拟定谥号为荣愍。曾祖讳经，官太子少保；祖父讳荣，赠太子少保；父亲名用之，官朝请大夫，当时已经八十七岁。公娶邹氏，封永嘉郡夫人。儿子二人：昂，曾任鸿胪寺丞，升任前庐陵县尉。孙子五人：尧臣、舜臣都任某官，周臣、晋臣、唐臣还年幼。女儿三人：洞真嫁给修水黄尚书的孙子掞，任安福县主簿；葆真嫁给艾庆嗣；玉真嫁给黄旦。这两位女婿都因公的恩泽补授右迪功郎。公有文集三十卷，编次历代史、分类二百卷，收藏在家中。呜呼！士人忧虑的是没有才华，或者有才华却没有遇到时机。看看前代有作为的士人，赶上建立功名机会的很多；一旦遭受贬谪驱逐，有的人终身再也不能显达。公从儒生起家，升入禁近之职，虽然并非因为遭人谗毁而被弃置，却正值天下多事，又被起用而承担重任。人们都说，以公的才华遇到这样的时代，一定可以承担天下重任，为天下建立功业。到此时，没有人不感叹他的志向还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也惋惜他的寿命竟止于此。当时议论的人还有的责怪公身居掌兵之职，却亲自承担河东战事；但这难道不胜过那些畏缩怯懦、反复动摇，把生死祸福只作为自身盘算的人吗？奉命出征，有死而无辱，公正是这样的人。因此为他作铭说：公年幼时便奋发自立，刚劲奇伟，从田野中崛起，名声震动京师。皇帝正崇尚求学，铲除弊病，云汉般的光辉照临四方，使万物都得到文饰。公在这时声名显赫，桥门四周的人都来倾听；他铿锵有力地讲说经义，因此取得高官重职。忽然遭到谗毁驱逐，谗焰尚未熄灭，天子仍惦念他，在江湖间访求；快车如流星般出发，召他登上西枢。众人正感到危惧，公却没有退缩转身，勇于为国效命，终于遭逢祸难。他始终把艰险安逸看作一回事，公的谋划早已确定；处在这种境地确实艰难，后世可以考察。故右朝奉郎、通判筠州黄公墓志铭。

译黄氏世代居住在邵武军，世系已经很久远，历代都有显达之人。公讳秠，字伯瑞，是建炎帝相黄潜善的儿子。曾祖讳亨，朝散大夫，赠太傅；祖父讳景，朝散郎、秘阁校理，充徐王府侍讲，赠太师、申国公；父亲官光禄大夫，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御营使；母亲徐氏，吴国夫人。建炎初年，敌军侵犯东京，仆射从河北领兵入朝觐见，总管御营使的大规模秘密谋划，多有更改和补益，不到十天，国势再次安定，可以说对国家再造有功。不久敌军又在淮、泗饮马，言官把罪责归于仆射，他被贬到岭南，因病死于某州。仆射只有公一个儿子，公护送灵柩回乡，冒着兵乱盗贼，辗转艰难，到达吉州后，便留下安葬父亲，因而在此定居。公从小聪敏颖悟、卓异不群，有志气节操，自己喜爱读书作文。进士考试未能考中，因父亲的恩荫补为将仕郎，任御营副使属下的书写机宜文字。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权任防州防昌县丞。调任南安军司户，改任吉州判官，转任通直郎，任南康军建昌县知县。任期满后，任南雄州通判，转朝奉郎，任筠州通判。等待任职五年，因贫困至极，最终病死在家中，正是绍兴二十六年六月二十四日，享年四十九岁。看他的居所，不过是寒士穷人的家。太守黄公某、通判赵公某为他办理棺殓，公本应凭借贵胄身份以权势临人，却精通州县簿书、米盐等繁杂事务；对于疑难案件和拖延的诉讼，判决如同神明。至于仓促遇到变故，也毫不退缩动摇，像孙武、吴起用兵一样，抓住机会就行动，没有不胜的。在防昌县时，公年纪很轻，知县吴兢被强盗擒获，公单车前往盗贼营垒，用祸福利害劝令他们拿起农具做农民；群盗悔悟，全都放下武器听命。公与吴兢并辔而归，旁观者惊骇赞叹。他在吉州时，一天守军谋杀主将、焚烧营寨作乱，太守陶恺一向了解公，问他应如何平定。公告诉众人，查出带头作乱的几个人，将他们杀掉，其余释放不问。第二年，驻泊统制官汤尚之的军中有人散布想要作乱的话，公当时代理郡事，前往拜见主将，逮捕几个带头者，关入狱中，秘密把情况报告朝廷。汤尚之换防以后，便取出狱中的人将其诛杀。州里的人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公的处置，大多如此。公年轻时自负才华，想通过科场奋发自立；但因为他的父亲当政，不让子弟参加应试，担心堵塞天下英俊之士的仕进道路。当时议论的人还不以为然。后来有人凭借权势压倒天下，盗窃名器，把纨绔子弟置于高等，压制四方俊杰；高官重印接连加身，贵盛奢侈达到极点，这才知道公的父亲仆射确实是贤能宰相的作为。仆射权势正盛时，只以公任书写机宜文字、随从护卫的劳绩，按资历授官而已。仆射死后，公的功劳没有得到叙用；加上公又不能享有长寿，丰厚的爵禄自然没有及身。然而谁知道他的后代不会繁衍昌盛，最终不能享有福泽呢？公娶朝散大夫兖彦章的女儿，比公早十二年去世。儿子三人：畟，刚接受公致仕后的恩泽；夏、防，都应进士科举。女儿二人：长女嫁右迪功郎尉迟孝友，现已去世；次女还在室。孙子一人恞，孙女二人。占卜选定绍兴二十七年某月某日，葬于庐陵县儒林乡凤凰洲刘家岭，在仆射墓旁。铭曰：士人只有才华，幸而出身名门；看待爵禄，仿佛就在自己身边随手可取。公却独不如此，以门阀压制寒士、争相求进为耻。有这样一段事迹，可以作为权臣的鉴戒，流传百世而不朽。爵禄不能使他的自身显耀，上天又夺走了他的寿命。谁又知道这正是上天的安排，使他的后代最终不能更加显大呢？故令人刘氏墓志铭 前兵部侍郎兼侍读、庐陵胡公铨的夫人刘氏，世代是赣地人；她是故中散大夫、提举荆湖南路、广南东路刑狱刘敏才的女儿，故吏部侍郎刘景的孙女，赠金紫光禄大夫刘揆的曾孙女。夫人品行美善，中散公认为她贤良。在荆州、广南任职时，中散公想为她择婿，看遍士人，没有可以许配的。这时胡侍郎正是进士，才华声誉杰出，名声震动科场。中散公听说后很喜欢他，只怕不能与他结亲。夫人名德靓，二十三岁嫁到胡家。她不因祖父曾经显贵，就不恭敬侍奉公婆和祖母太孺人；对待兄嫂如同对待公婆，又能协调上下内外。春秋祭祀、奠献食物，必定遵守胡家的家法，尤其严肃。凡是妇女内室职责中应该办理的事，没有一件废弛。因此侍读从此不因家事烦心，能够尽力学习。侍读年轻时考中甲科，使父母荣耀，这有夫人的力量。后来入朝任枢密院编修官，天子将要提拔任用他。当时秦氏掌权，牢固地保持恩宠、倚仗权势，一时权力压倒天下，朝廷内外都愤怒嫉恨，却没有人敢抵挡其锋芒。侍读上书竭力揭露秦桧的奸邪，甚至请求诛斩秦桧。有人劝夫人阻止他，担心祸患不可预测。夫人说：“他正为国家议论政事，而且不向妇人谋划，阻止他不是我的事，我只管安慰他罢了。”侍读因此被贬到新州，又被贬到朱崖。翻越岭海，行程万里，突然遭遇惊涛骇浪的恐惧，蛟、鳄、鼋、鼍等怪物在身边出没，夫人面色始终不变，家属也依靠她而感到安定。幸而登上平地，那里岛夷杂居，是荒僻狭小、穷困绝远的地方，夫人也未曾有一天不得意。她使侍读漂泊在海边十八年，全家向北归来时，仿佛从未经历过蛮风蜒雨。于是祸患不能动摇她的心，她甘愿在万里之外忍受贫困和艰难，以保全丈夫的气节。她的志向气节更加高尚，声名与嵩山、泰山相等，这难道不是夫人善于自守、并且有助于成全丈夫的力量吗？唉！不让贫贱富贵牵累自己的心，是如今学士大夫难以做到的事，而夫人一个女子却能够安然承受并实行，她的贤德远胜于一般人。秦氏败亡后，侍读被调近到衡州，夫人回到庐陵料理家事。她在戊寅年九月十四日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四岁。儿子四人：泳、澥、浃、瀳。女儿五人：长女嫁太和县乡贡进士严万全，次女嫁福唐叶昌嗣，次女嫁上饶方自厚，其余尚未出嫁。

译孙女一人，孙女婿相孙早夭。孙子二人：侍孙、嘉孙。夫人自绍兴丁巳年冬天蒙受恩典，封为孺人，然而滞留海南；如今侍读才得以洗雪罪籍、重新任用。此时追赠的典礼光耀显赫，想来还没有结束。己卯年七月乙酉日，将夫人安葬在庐陵县中鹄乡于山的墓地。隆兴甲申年，皇帝第一次举行郊祀，加赠为令人；泳也因恩荫授右承务郎。卢溪王某为她作序并撰写铭文。铭曰：男子为国奋勇，不顾自身；女子懂得大义，也确实能够自我成全。出门万里而忘却忧苦，想要帮助丈夫的高名震动天下。空山之中埋葬美玉，哪里才知道所在？松树楸树参天而立，仿佛神灵在守护。樵夫牧童无法测知其高贵，上面有华表，成为千年不朽的墓柱。白鹤飞来，能够解说人的语言。大宋忠臣夫人之墓。故王梦授墓志铭 公讳鸿志，字梦授。他的祖先是东平王氏，有个叫王朴的人，辅佐周世宗任枢密使。五代战乱时，子孙四处迁徙。公从高祖以来便是吉州庐陵人。祖父讳九畴，赠右奉议郎；父亲讳廷俊，隐居乡里。熙宁、元丰年间，正是太平时代文物兴盛之时，庐陵号称人才众多，参加科场竞争的人都推举王氏为先。公的叔父讳廷彦，二十岁便考中进士，官至江东西路使者。另一位叔父廷老，广泛研治群书，在科场中名声卓著，尤其精通礼学。晚年任职岭南时，正逢天子修建辟雍、营造大成殿，讨论先圣的冠冕服饰，众说纷纭、彼此抵牾。大臣说廷老曾经在登闻鼓院进言，于是从宾州驿召到京师，任礼制局检讨；冠服制度最终采用他的意见，因此谈论礼制的人都尊奉王氏为宗师。公幼年与同宗兄弟一起向检讨公学习礼学。检讨公曾对我说：‘各位子弟都善于学习，但鸿志尤其聪敏颖悟，将来一定会有声誉。’当时王宫教授郑元舆是太学名儒，读到公的试卷后称赞欣赏。大丞相刘楚公的侄孙刘巘出使七闽，想在学校士人中为孙女择婿，郑公独自认为公合适，于是公便娶了刘氏。后来废除旧法、兴行新的学校制度，公以职事掌管永丰、龙泉两县学校，士人都仰慕他。靖康以来，科举兼用诗赋，公一向不喜欢雕琢篆刻般的文章，于是闭门不再求取功名，在喧嚣之外修筑林馆，招待士大夫。待制刘僴以‘冲远’为他的堂名，侍郎刘才，邵伯作诗赞美他高蹈隐逸的行迹，由此便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公的妻子刘氏、毛氏都早早去世。正逢成都运使马居中因北方战乱侨居境内，他认为公贤良，便把小女嫁给公。儿子二人：仲约、仲恂，都继承家学，讲诵有法度。女儿二人，孙子一人。公在绍兴丙子年正月最后一天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六岁。占卜选定当年十月戊寅日，葬在庐陵儒行乡庐陂的墓地。他的遗孤因为我平素与检讨公交游，又熟悉他的先父，伏地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卢溪王某为他作铭说：‘讨论礼制有时失去正说，群星般的诸儒纷纷兴起，浅陋的见闻被巧言鼓动；皇帝下诏让你的叔父前往金马门，一时的大典册文，最终都听从他的讨论。你守护家学，更加深入学术源流；登堂讲诵，声名更加喧播。不以文章显耀，老死在丘园，风流遗韵却没有消失。有这些文字可以考察。卢溪文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卢溪文集卷四十三，宋王庭珪撰墓志 这是为已故右武大夫、江南西路兵马都监、西河县开国伯许公撰写的墓志铭。公讳仲，字彦时，世代是汾州西河人。曾祖源、祖父士宗，都以儒业为生。父亲建，赠武节郎；母亲翟氏，赠太恭人。公为人勇猛刚毅而有大谋略，见祖先以儒业为生，自己却不愿仿效，改学兵法，骑马射箭技艺超群，想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绍兴初年，金人还在河洛之间骚扰，大将张俊听说他的才能，招入麾下；公多次立战功，授武节郎。又因捍卫扼守长江的功劳，转武德郎。刘豫的军队侵犯淮南，公跟随都统刘宝攻破刘豫的大安寨，临阵斩杀其骁将司贵，因此转武功郎，又转武经大夫。因淮西出等功，特转右武大夫，诰词加以特别褒奖。公跟随都统王进驻军池阳，军中机要事务全交给他，又统领江南西路准备将领。又在都统王升军中训练军马，改任东南第七副将；又任王升军中第三副将，改任东南第六将；又改任荆湖南路兵马副都监，再任王升军中第二将。本军记录他摧毁敌军、夺取军旗的功劳，上奏请求特授外任，改任江南西路兵马都监，驻扎吉州。公四次遇到郊祀礼典，屡次加封至开国伯，食邑增加到九百户。绍兴二十七年五月己巳日，公因病死在官舍，享年六十一岁。公最初补官时，正逢大丞相张公都督大军，会集众将，想观看射箭；公拉开强弓，连续射破箭靶，因此知名。军中参政魏良臣、尚书张澄，都是当时的要人，全都称赞推荐他。公也想奋发自立，在当时显扬；但恰逢敌人请求议和，天子也想休养百姓、停止战争、修明太平，而智谋英勇之士没有地方施展勇力，所以公的官爵止步于此，令人惋惜的是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当时士大夫争相凭文章儒学进身，公晚年也喜欢读书，请老师教导儿子。公娶张氏，封恭人，生一子名汝楫，因父亲恩荫补授忠训郎。汝楫聪敏早慧，举止雍容、风度高雅，不像将门子弟，降低身段读书，二十岁时参加科场，已经两次受到漕台荐举，显然把科名看作可以取得之物。公的后代又凭儒学起家，可以说很荣耀了。女儿二人：长女嫁忠训郎刘允中，现已去世；次女嫁成忠郎张炳。孙子一人，名绍祖，还年幼。遗孤选定某年某月某日，奉公灵柩葬于某处。庐陵段允写下公的生平始末，与他的遗孤汝楫一同前来请求墓志。段允是同郡名儒，汝楫又曾带着经书跟随他游学，因此他熟知公的事迹，所说的话可信。卢溪王某为他作序并撰铭说：公最初手持兵戈时，敌人渡过湟水，诏令大将军在军中征讨叛逆。将军认为公的资质优异，公手持半截枪，格挡折断马鞭，曾经充当军队前锋，首先登城逼近敌垒，亲手斩杀凶悍的贼人，立功迅速。敌人退却惊慌，吃饭时筷子都掉回碗中。后来时局使战争停止，英雄也老了；一百次中只试用了一次，所发挥的不过如糠秕，假如让他尽展才干，哪里会止于此？如今公有了儿子，竟考中进士，受到家教感发，举止雍容闲雅，两次被荐举到南宫，几乎考中高等科名，因此得以显达。这难道不是伟大吗？故欧阳县丞墓志铭 欧阳氏得姓已经很久。文忠公的族谱记载说：‘欧阳通在唐朝做官，尤其显名。欧阳通三代之后生琮，任吉州刺史；琮八代之后生万，任安福县令。从万到鄠，才开始居住在安福。公的曾祖讳载，祖父讳瑜，都隐居不仕；父亲讳安稷，博览群书，两次受到荐举贤能。四次参加礼部考试，正要辩论选官时，因病死在京师。公从太学赤脚护送他的灵柩归来。’公讳皤，字达可，天资早慧，尤其精通经学。当三舍法在各郡各国实行时，达可带着几个弟弟进入学校，都有声誉。每次考试总能显露头角。宣和元年，凭上等考定成绩进入上等，又与弟弟廷光一同贡入辟雍。第二年，达可升补太学内舍生，还没有来得及再次考试，舍法便废除了。父母去世后，又遭逢兵火，乡里没有一间完整房屋，只有先府君建造的精道堂独自保存下来。兄弟四人共同居住在那里，衣食没有差别，乡人都敬仰羡慕他们。绍兴十二年，参加廷试，授右…… 迪功郎、潭州牧县丞；再……，因清廉正直特别受到上级知遇。一路上凡有疑难案件以及因权势压迫而不敢判决的积压诉讼，全都交给公办理。因此人们争相推荐他，共得到七份奏章作为考核凭据，但还不足以停止在关口升任右从事郎。公在武冈时，溪洞杨再兴拥兵作乱，朝廷发下铜兽符，调发武昌军亲自讨伐；军中没有隔夜储粮，太守、县令束手无策。恰逢枢密院删定官方畴任通判，认为公有非凡才能，秘密派人给他运送粮食，不到几天贼军便被攻破。当时群蛮把方公的号令看作风雷，边地百姓感念方公的恩德，如同获得重生。唯独太守没有察觉其中机宜，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便说方公侵犯职权，制造大案上报朝廷，众情愤懑。达可率同僚想替太守申辩，说明事情的原委。郡中同僚有平日曾到方公门下交游的人，反而背弃他、毁谤他，帮助酿成此狱。这正是韩退之所说的：‘平日里强作笑语，到了陷入陷阱时，不伸手相救，反而把他推得更下，再压上一块石头。’小人的形态，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后来太守终于因言论而被罢免，方公也洗雪罪名，功状显赫，全都如同达可所说。武冈县令一向迟缓，不能办理事务，而军需都是达可出力筹措；等到奏报功劳时，却把美名推给县令，使县令受到奖赏，这尤其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呜呼，事情艰难时才能看出君子。达可立身行事、处理政务，都有过人之处，不能一一列举，所以只记下大概，他一生的操守、履历和节义也就都可以看见了。我曾看见方公写给达可的亲笔信，其中称赞达可有高尚情义和卓越见识，足以追配古人；由此知道那些事情确实可信。说可以追配古人，并不是虚言。任期满后，公就任攸县丞，忽然有一天召集众子弟、侄子谈说平生，仿佛将要赴任、与大家告别。当天晚上得病死在家中，正是绍兴二十九年六月五日，享年六十九岁。公先娶彭氏，后娶左氏。儿子四人：长子尚未命名，次子如圭、如熏都努力学习，幼子还年幼；女儿一人，嫁进士刘大亮；孙子一人。第二年十一月甲申日，葬在本县北乡南岭的墓地。如圭带着其父亲旧友左时彦所撰的行状前来请求墓志，我为他作铭说：

译天马流着汗血，一喷气便能奔行千里，自负良骥之才，深深藏起而不肯上市。力量正盛时，谁能束缚它？到了老年，骨骼仍然骏奇。像您盛年时，头角峥嵘；如果让您得到出路，必定如骏马腾跃飞驰。晚年虽辗转困顿，气节仍然完整。万次机会中未能试用一次，却止步于此。您一生的气节、品行和才艺，仍然可以托付给铭诗，让后世大略看见并流传下去。故王氏墓志铭 夫人王氏的祖先是蜀人，五代战乱时迁居江南，后来成为吉州安福人。有个叫王绘的人，在南唐做官，官至承奉郎；王绘生王谟，皇朝赐予本州文学的身份，调任袁州宜春主簿。夫人大概是王谟的曾孙女，而父亲、祖父都隐迹不显。夫人十九岁嫁给同县刘氏，夫君讳昱，字明叔。当时王、刘两家都凭财势称雄乡里，而夫人天性俭朴简约，内室安静严肃，衣服器玩没有一点纤巧奢靡的装饰。婆母困穷居家二十八年，患风病和疮疡，饮食起居都必须有人照料；夫人早晚侍候，没有一件不顺遂她的心意。建炎末年，一斗米值一千钱，各家豪强正把粮食闭藏起来，夫人却对儿子说：‘年成饥荒，盗贼纷纷兴起，粮仓积存得太多而腐烂，并不是福气。’于是把往年储粮全部拿出来，按平价只收十分之一，乡里很多人依靠这些粮食活了下来。第二年，刘大任占据郭江作乱，所经过的地方几乎都被焚烧抢掠，唯独留下夫人的住所，连火炬也熄灭而不焚烧。后来即使其他盗贼放火，也可以由此看出夫人的智慧谋虑高远，而盗贼起初也有受到她感化的一面。夫人在绍兴四年二月丙戌日死于家中，择定十一月庚申日葬在清化乡洛阳山上泽冈。她的儿子彦弼哭着对我说：‘我母亲一生向来重视儒士，使子孙都跟随您游学，并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能够得到您的文章为她墓中作铭，也许可以用来安慰先母在地下的魂魄。’于是我前往参加她的葬礼，并答应为她作铭。我当初考中进士时，曾到她家里，夫人非常高兴，立即准备饮食，让她的儿子与我亲近结交。后来我隐居凤停山，几个孙子也背着书箱跟随我到山岩洞穴之间求学。不久中原动乱，士大夫避乱来到江南的接连不断，夫人都能说出其中某人是谁，知道他是有名的士人，便让儿子厚待并结交他们；从此交游日益广泛，声誉也渐渐为人所知。呜呼！妇人女子生在偏僻鄙陋之地，见识器量却如此高远；她临死时神色不乱，取出嫁妆箱中的物品，安排身后之事，都早有记号，没有留下丝毫遗憾。说完这些，神态庄严地去世了。夫人享年七十九岁，比丈夫去世晚二十二年。儿子二人：彦直，年轻时便能继承家业，先已去世；彦弼，年少而有才干。绍兴元年，大丞相朱公安抚江南，因军务兴起而任命彦弼补迪功郎，征召为临江军新淦县尉。女儿三人：长女嫁同县许特立，次女嫁武进士、校尉彭安衡，次女嫁王庭玮。孙子二人：冀、翼，都以进士业为学。铭曰：豪门大族和奢侈之家，很少有不覆败坠落的，也有能够传承到数代的，谁知道这是不是上天的昭示而不是故意隐秘？妇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尤其可贵。积累深厚的福报，迟早一定会在她的后代身上得到。考察这篇铭诗，大概可以使她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故刘元弼墓志铭 居士姓刘，元弼是他的字，名茂实，世代居住在吉州安福。到他祖父、父亲时，家境富裕，子孙都被送去求学。我从小的时候起，就与元弼同坐席、共用灯烛，跟随老师学习。崇宁初年，三舍法在各郡县普遍实行。元弼和同宗兄弟们穿着宽大的衣袖、拖着方头鞋，背着书箱登堂求学，在学校中颇有声誉。后来同宗兄弟大多被贡入京师，只有元弼偶然一次考试不中，便放弃了，不再求取功名。他在园圃中种竹，在秀峰山下筑茅屋，称为远庵；又有筠亭，藏书万卷，每天在其中吟诵。他性情独独嗜酒，极其喜爱吟诗。他作诗，不像那些羁旅失意、苦心雕琢、充满忧愁哀怨的人所作的诗，只是词意淡泊而自得。他嗜酒，也不像狂人借酒发作、辱骂座上宾客，或露着头在狗洞中喧叫来惊动别人；只是拿酒壶酒杯来使宾客欢乐罢了。他终日寄托在这两件事上，细小琐事不能进入心中，这难道就是通达生命、知足自得的人吗？绍兴二十六年四月十八日，他到堂弟家中，饮酒至醉后回来，笑语如平常，神气没有紊乱。当夜在自己的寝室中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娶王氏，是卢溪的姐姐；有一个儿子，名飞鹏，如今是材进士。女儿一人，嫁给王颐。选定当年十一月甲申日，葬在秀峰西面的古茶园。铭曰：酒有什么好处？其中自有精妙的道理。诗并不是穷困之人的专长，只是穷困了才更加工巧罢了。两者都能使人快乐，最终也在快乐中死去，便是胜过常人的士人。古人也是如此。故段夫人墓志铭 已故庐陵秀才李恺，字彦强，他的夫人姓段。段氏的祖先是临淄人，到唐代段成式任吉州刺史，便在那里安家，如今成为吉州庐陵人。她的父亲名蕡，字仲实，官至承议郎。还在平民时期，便以文章和品行在缙绅间知名。南昌黄鲁直在文章方面声名很盛，从不轻易器重赞许别人；有一次他到朋友硖江萧公家赴宴，看见仲实的文章，拍着大腿惊叹。后来仲实任太和县令，才同黄鲁直深交，黄鲁直又竭力为他传播声誉。承议公考中进士后，调任筠州高安县主簿。当时苏太史被贬为高安酒税监，一见面便惊异于他的才干，每天同他讨论古人著作的要旨，并亲手为他校订《国语》等书。承议公因此文章更加进步。苏轼、黄庭坚凭文章名满天下，而承议公竟能列身于两位公卿门下宾客之中，他的风流才士风貌也就可想而知了。夫人从小就耳闻目睹父亲出入苏轼、黄庭坚之门，听到他们高明伟大的言论，于是能够诵读苏、黄的文章，大都略加熟读便能上口，并且通晓其中的大意。至于六经和《国语》等书，也都涉猎过。承议公很爱她，为她选择女婿，得到了李恺，便把她嫁了过去。她的婆婆永寿县太君▯居，治家严肃，只喜欢教导子弟，坐在堂上每天听到弦歌诵读之声，所以她的儿子沈博学深厚，考中乙科，官至升朝官，在当时很有声望。

译李恺不幸在学业有成后便早逝，夫人倾尽嫁妆增置书籍，放任几个儿子同四方贤士豪杰交往，使他们完成学业。于是她让儿子防带着自己的才艺到庐陵应试，在数千人中糊名考试，四次考中乡荐。防的儿子恕曾考为都魁，第二次参加礼部试便登进士第，调任赣州司户参军。两个儿子都在科场声名震动，而恕先考中进士，乡人认为这是母亲贤德所致。夫人起初以孝顺谨慎侍奉婆婆，被称为贤妇；以宾客之礼对待丈夫，被称为贤妻；又用诗书教导儿子，并且知道儿子所交游的都是伟人，可以说贤母贤妇的德行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所以略去她日常的细节而记载此事。夫人比丈夫晚二十一年去世，因病死于家中，实为绍兴二十五年十二月庚寅日，享年八十四岁。子女共十二人：儿子四人，长子叫防，次子叫悠，早于夫人去世，下一人就是防恕。女儿八人，分别嫁给进士萧宪、曾韶、萧继祖、刘拱辰、彭椿年、刘彦京、曾彦谟、段允孙。男孙六人：黯、防、符、熙、篆、简。孙女八人。曾孙男二人，女一人。择定绍兴二十七年正月丙申日，葬于延福乡荣冈的原野。夫人的侄子段允，字世荣，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和她的孤子防恕都曾跟随我交游。他说，若不是我，还有谁适合为夫人作墓志铭呢？于是段允写成夫人一生的事迹，同防恕一起来请我作文。卢溪王庭珪为她作铭，并书写如下。铭曰：夫人的祖先凭文章著名，她嫁给贤良之人，因儒学而著称，于是逐渐熟习谈论六经；倾尽嫁妆买书，使书籍充满屋梁。竟使几个儿子都取得显贵功名，女子的事业，做到这样就是荣耀。又能让儿子同豪杰英才交游，试着把他们带来一见，实在足以使人惊异。德行既然如此广大，理应刻铭记载。《卢溪文集》第四十三卷。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第四十四卷，宋王庭珪撰墓志。已故右奉直大夫康公墓志铭。康氏世代都是开封祥符人。康公名翼，字南仲，性情孝顺谨慎，通晓熟悉时务，能够谈论当时的事情。政务中的繁冗、空缺和弊端源流，他都能说出本末，因此入仕以来，所到之处都有声誉。起初因防补为太庙斋郎，授将仕郎、卫州新乡县尉。受到当权者交相荐举，升从事郎，又升儒林郎，任定州北岳庙监，改宣德郎，监理在京广衍仓，任博州司录，知兴仁府南华县，监左右骐骥院草场。靖康改元，转朝散郎，赐绯衣银鱼，授开封府户曹。正要被提拔任用时，这年金人再次侵犯东京，康公带着家人从围城中逃出，向江淮以南奔走，冒着百死求得一生，却不顾自身保全。防丞相张浚召他入朝，在建康相遇，谈论时事，知道他的才干可以任用。张浚拜相后，授康公为德庆府知府。德庆所管辖的只有两个县，赋税收入没有余剩；升为藩府以后，前任政令往往仿照肇庆的惯例，百项费用都比其他州增加，到这时财用顿时窘迫。康公查究弊端说：‘原来朝廷各省并未正式申明，一切应当照旧；每月给养应当削减，应该从太守开始。’因此财用仅仅够用，而官吏的俸给也没有缺少，人人都认为这很难做到。大盗剧贼赂科起于湖湘，扰乱两广，将要侵犯德庆，距离城池十多里便列寨驻扎。城中人心惶惶，都请求躲避贼寇。康公说：‘我不是不知道，驱使羸弱的士卒守卫一座不可靠的城池，用来抵挡仓促蜂起的贼兵，胜负实在难以预料；但守护我们的城池，不能离开。’于是率领州兵和保甲登城，排列旗帜等待贼兵。贼兵听见鼓声，以为城中已有防备，当夜便撤走。州人感激他的恩德，把他的画像绘在家中，表示不忘。康公从德庆罢职归来时还不到六十岁，此后不再做官，在庐陵择地筑屋，闲居二十六年。某年某月某日，他没

译有疾病，端坐着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官至右奉直大夫，封文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康公曾祖名九龄，曾任东头供奉官；祖父名浃，曾追赠通直郎；父亲继隆，曾任朝议大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赵氏，屡次受封为安康郡太夫人。康公先后娶胡氏、董氏、谢氏、严氏、董氏，都封为宜人，均先于康公去世。儿子三人：长子行简，早逝；次子光禄，任右迪功郎、连州司法参军，通晓书籍，能写文章，死于官舍。次子照祖，曾任潭州善化县主簿。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进士李元卿，先于康公去世；次女嫁给进士曾畇。孙子三人：宁之、庆之，都是将仕郎；永之因为康公致仕的恩泽上奏，诏命尚未下达，准备在这一年某月某日把康公葬在庐陵县儒行乡青湖山的原野。右奉直大夫谢铎同康公一起辛苦渡江，对康公最为了解，带着行状来请求作铭，于是为他作序并铭道：康公的才干足以治理天下，却从未出仕自我求取名位；在海边险要之地守护孤城，面对凶寇突然来袭，驱使羸弱士卒抵御敌人，临危时志意坚定而不退缩，贼兵也因此撤退，城池也没有崩毁。直到今天竟没有人知道康公，我认为世上的君子，不仅不能识知这样的人，即使识知了也不能任用，任用了也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才干，所以作这篇铭诗来抒写我的悲哀。已故左朝奉郎、前浔州知州董公墓志铭。董氏在吉州是显赫的姓族，世代居住在永丰县。族人繁衍，时常有知名人物。董公的曾祖名洙，考中进士，任桂州观察推官；祖父名师范，任右朝奉郎；父亲名唐，追赠右中奉大夫。董公名观，字坦叔。父亲早亡，他能够对母亲尽孝。稍稍长大后，慨然有志于学，想靠自己的奋发使父母荣耀，便抛开财产不问，把家产交给兄弟，供养母亲。母亲还未满二十岁时，他只是一个孤苦瘦弱的孩子，徒步进入东京，听说有太学，是接近天子居所、天下豪杰俊彦汇集之处，便在那里鼓箧求学。董公一次考试便考入太学。当时正重视经学，往往摆脱传注，从文字之外领会经书的深意。学业完成后，曾被太学推荐入名；后来三舍法在全国推行，太学生都归还本郡，从乡里选拔兴办学校。董公又以乡荐贡于礼部，考试未能如愿，从此用经术教导乡里，族中子弟都跟随他学习。有一位以文章在廷试中考为天下士人第一、成为状元，不几年便参与朝廷大政的人，也是董公的侄子，真可以说是盛盛一时了。宣和甲辰年，董公才考中进士，调任舒州太湖县尉。正逢丁进作乱，官吏都躲避藏匿，董公独自向提点刑狱马公陈述讨伐贼人的策略，部署弓手、州兵和防卒，杀死丁进。马公上报他的功劳，董公因功循例升为文林郎，又改任宣义郎。任期届满在途中，又听说李成抢劫行旅，百姓逃亡到江边却不能渡江，董公向彭泽县令告急，得到船只后先救济渡江，又回船接渡逃亡百姓，渡船将尽时贼旗已经到来，百姓都认为这是使自己死而复生的恩德。后来任南安军知军、南康县知县、临江军知军、新淦县丞，继以朝奉郎知浔州，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成绩。浔州任满归来后，在州城东面筑屋，享受江山之乐，不再出仕，于是把政务交卸而终老。董公虽未能在当时得到大显著的任用，退居江边仍有二十年，却从未有一天因失意而忧愁。遇到今上即位，转任朝请郎，赐紫金鱼袋，享有安逸的荣耀，也是人生难得之事。享年八十六岁，忽然像平常一样呼唤儿孙，告诫他们不要辜负、堕坏家业，话未说完便突然去世，时为隆兴二年七月二十九日。董公初娶曾氏，再娶许氏。儿子二人，都是曾氏所生：长子逢吉，早亡；次子膺，任右从事郎、知融州融水

译县。女儿一人，嫁给进士曾弥高。孙子五人：长孙伯璋，是逢吉之子；其次为聘、珏、瓌。曾孙八人：大猷、大雅、大节、大亨、大受、大任、大成、大明。这一年闰月九日，把董公葬在新淦县扬名乡慕善里如今刚山的原野。他的孤子拿兴化太守张景纯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铭，铭曰：董公幼年丧父而孤苦微弱，却振作自立，崎岖徒步行走千里，终于登上天衢、取得功名。初次做官担任县尉，正逢太湖大盗突然兴起，官僚四处逃避，唯独董公提出建议，最终擒获凶恶首领。有这样的才干，却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时运不能任用他，难道他的后代会有发达的吗？已故县尉刘公墓志铭。

译君姓刘，名彦弼，字英臣，世代居住在安福县北四十里的东冈，那是古代毛亭的地方。王烈《安成记》所说‘那里的稻米香气芬芳，饭粒如凝脂’，就是指毛亭。因而当地风俗重视农桑，不趋向末业。君自高祖、曾祖以来，家业已经富裕繁盛而又乐于施舍，不过读书做士的人还很少。到了祖父时，才建置房屋，延请接纳乡里的宿儒，让子弟选择学业接受教育。从此东冈的刘氏文质彬彬，家中有了很多儒者。君的父亲名昱，尤其能捐出金帛买书，达到万卷。君从小强健聪敏，能够读完这些书。长大后才华秀美焕发，不断在人们中间获得声誉。建炎初年，江湖盗贼兴起，我到山中避乱，君也背着书跟随我，仓促辗转迁徙，却没有一天废弃读书不看。因此我更加详细地了解了君的才干和品行。他同兄长的儿子冀住在同一所屋子里，财产没有差别，已经三年了。像他的父亲一样，他没有在乡里留下难处。战争兴起，年年发生饥荒，人们正关闭粮仓，乘百姓危急之时谋利，只有君提前平定粮价，按平价把粮食放出，物价终于没有上涨，年年如此，远近之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他性情和乐，喜欢宾客，居家以及接待交游之人，整天看不出懒惰的神色。尤其能救济人的贫困急难，君在乡里大体就是这样。认识他的士大夫，都知道他有学问，只是遗憾他一生被财产掩盖了才干，所以不能显达。大丞相朱公奉命因军事兴起而总制江南，君因此补授右迪功郎。有人推荐他的才干，便权摄新淦县尉，提点江淮荆浙等路铸钱事务。向公推行此事时，官为直秘阁、知道州；向公名宣卿。这两位都是当时显赫人物，都一起荐举他。尚未出发，君已经得了顽疾。绍兴十二年九月二日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二岁。十二月三日葬于清化乡鸭游原。妻子王氏，儿子一人庭坚，起初学习进士业。这一年庭坚同兄长的孙子暕一起因为外姻关系，故丞相吴公在遗表中授庭坚承信郎。女儿一人，我的儿子頔就是她的女婿。庭坚跟随我交游最久，又有姻亲关系，哭泣着请求我整理其事迹来记载。墓志写成后，众人认为没有夸饰之词，于是让人刻下并放入墓中。又作铭说：士人活在世上一生，有的遇不到时运；善行积累于一身，有时世人却不知道。世人不知道，天知道；只有天知道，就一定会报答施与。已故彭夫人墓志铭。庐陵段允在母亲丧期三年中贫困艰难，不能举行葬礼，便带着书册到四方作旅人，想竭尽力量尽孝以安葬母亲。绍兴十四年正月到达卢溪，写下母亲的事迹告诉我说：‘葬礼已有日期，择定三月壬申日在儒行乡樟山山冈修筑马鬣形坟墓，请求您作文刻在墓穴上。’我曾同段允的父亲元交游，一起赞美学校教育，又曾见过他的祖父承议公，因此知道夫人的贤德，这正是段允前来请求的缘故。夫人姓彭，世代是庐陵人。曾祖为太常博士，名齐，以文章名声传播海内，当时公卿都倾慕他，直到今天士大夫仍能诵读太常博士的文章。至于醉后挥毫的墨迹和戏作的草稿，时常见于野史小说中，那么他的豪迈气概和风趣神韵也可以由此大致看出。祖父名说，没有做官；父亲名闻明，也能写文章，最终任广州观察推官。他同承议公是同乡好友，又同登元祐六年进士第，所以夫人得以嫁到段氏。夫人生在名儒之家，涉猎书籍传记，懂得用礼义自我约束，侍奉父母以孝闻名。成为段家的媳妇后，侍奉公婆如同侍奉自己的父母。承议公同宾客宴饮交谈，夫人便料理酒食，吩咐一声就准备齐全。她的丈夫字元美，努力学习，博通群书，考取官职却不得志，夫人便引导他以山林泉石之乐自遣，最终使承议公每天同客人饮酒而忘记家中贫困，又使她的丈夫不因得失牵累心情，终身不忧愁，实在给予了很大帮助。元美比夫人早七年去世，家境更加贫困。夫人的闺房冷落空寂，听到儿子夜里寒冷却读书，声音清越如金石，便高兴地说：‘我听说先父太常博士当初微贱时也是这样，所以才凭此兴起家业。’于是夫人又能使儿子甘愿忍受寒冷饥饿，不因贫富改变志向，能够在学问上自我奋发，最终有所成就。如今做士人却不能安于贫穷，苟且迎合、失去操守的人很多。深闺中的妇人却能做到士君子所难做到的事，她这样的德行，难道不广大崇高吗？夫人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允，有才干品行，乡试列为异等；次子雍，也喜爱学习；幼子亶，因过度哀毁而死。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进士萧安行，也因听到讣告悲痛过度而死；幼女先夭亡。孙子名荺，孙女二人，都是亶之女。夫人享年五十八岁，去世日实为绍兴辛酉年四月二十八日。我既已答应段氏之子作铭，又叙述了她的事迹，于是作铭说：妇人的德行不显耀于外，只幽闭在闺门之内；能够谈论诗礼，才足以使她的声名广大流传。既有儿子，又有文章；在州里出类拔萃，显露头角。人们不只称赞她的儿子，还赞美她的母亲，说她真正是彭太常博士的孙女。已故王氏夫人墓志铭。夫人姓王，是吉州安福县老儒王遵道、名行已的女儿。遵道学习进士业，在州里很有声誉。他起初用《诗》《礼》《论语》等书亲自教夫人，读过几遍便能背诵。耳濡目染，不必辛苦便学成了。她的书法也很工整，所以故友萧敞公素来擅长书法，看见夫人还是垂髫年纪便学习书法，惊叹说：‘这个女子可以教导。’于是传授她笔法，从此书法更加精好。遵道疼爱她，为她选择女婿，得到同县刘户曹邦杰的儿子大虚，名敦实。大虚未满二十岁便以文章品行知名。夫人十九岁嫁给他。到侍奉公婆时，内外都欢喜，没有一句异议。公婆称赞她，从未有一天露出不满意的神色。她又能用柔顺辅助丈夫，治理家庭，勤劳节俭。至于接待宾客，车马突然到来，便倾尽嫁妆中的财物，也毫不吝惜。户曹公起初任明州奉化主簿，夫人的长子思文开始到外面求学，每天诵读千言。夫人夜里备好短檠灯，亲手缝纫，同时勉励他。诵书声清亮，响彻邻近的墙壁。县里的同僚听见后赞叹羡慕，常常在家中谈起此事来激励子弟，并称赞夫人的贤德。夫人生有三个儿子：思文，曾两次贡于礼部；

译思问、思谦，都俊秀而有成就。女儿五人，分别嫁给士人周郁、段徽柔、伍稷臣、朱侯度和将仕郎李翀。孙子十人：作肃、九垓、作又、作哲、作谋、九畴、九叙、九德、九扈、九龄。孙女九人。曾孙男六人，女四人。大虚早年学问富赡，却不喜欢追求仕进。双亲去世后，他年纪还强健，便不再在科场奔驰，更加读书作文，自得其乐。夫人虽然好学，却通晓古今、明白道理，对荣华利禄也淡泊如水。大虚曾说：‘我能够老死于丘园，享受自己的生命，不因富贵得失而动心，实在是我的妻子帮助了我。’夫人能够作小诗，大虚从未拿给别人看，只因同我交情深厚，时常让我看见。大虚的意思也认为，这不是妇人女子所应当急切追求的事。诗一旦传给别人，就会争相传播，最终反而掩盖她内在的德行。然而一个妇人能够读书识字，又能以此教导子孙，不是贤能到这种程度吗？我看到夫人的子孙满堂，都聪颖秀异而能作文，早已知道将来刘氏之后一定会兴盛。宁远县丞江致尧叙述夫人的品行，前来请求作铭，每每称她为贤妇。唉，真可以称为贤德了！夫人乾道乙酉年八月患轻病，忽然呼唤儿孙环立在身边，告诫他们要孝顺兄弟、和睦相处，不要败坏家训。说完便去世了，实为二十日，享年七十七岁。丁亥年十月丙午日葬于安福乡焦坑的原野。铭曰：妇人的贤德，不显露于外；良史不予记载，只有墓铭可以承载。品行在乡里受到称誉，出嫁又嫁给贤良之人；庭阶之下子孙竞相秀美，如兰花芬芳、玉石发光。他年若有驷马高车，车驾光耀辉煌；她生前不能享受，身后子孙却更加昌盛。《卢溪文集》第四十四卷。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第四十五卷，宋王庭珪撰墓志。已故左朝奉郎刘公墓志铭。刘氏世代以安福县为家，即古代的安成郡。自宋彭城王刘义康被废黜后，迁居安成郡，便在郡城西隅安家，族人至今仍很繁盛。五代之乱时，各地盗贼兴起，有个叫刘德言的人率领游民，聚集组成乡兵，保卫乡里。事情平定后，他把乡兵交还朝廷听命。太祖称许他，把这支兵交给诸将，又授德言文官，最终官至水部员外郎。从水部员外郎传八代，生出朝奉郎安世，字世臣。世臣幼年聪敏颖悟，懂得努力学习。当时他的从祖父名溥，正以善写文章、博通古今闻名于世，晚年考为天下第一，特奏名。每次看见世臣的文章便说：‘你还只是垂髫换齿的年纪，文章已经值得观赏，只可惜我看不到你学成了。’从此刘氏全族从事儒业，都以从祖和世臣为学术渊源。世臣自负才干，认为科举功名一定能够取得。每逢取士之年，士人云集，衣袖宽大曳地，正穿鞋走向望棘门，准备击鼓入场，却总因近亲服丧而受阻，不能应试。这样因服丧不能应试，连续经历了六次，难道是上天赋予他才干却困厄他的早年显达，并非命运吗？绍兴十四年，他才得以参加考试。这年应试者五千人，君列为榜首。绍兴十七年，又以第四名被荐举。有人说北斗第一至第四星就是魁星。君一生从未遭受黜落，只参加两次考试，便两次在众多士人中夺魁，他的才干无人能敌。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岳州司户参军。狱中有个乡野人受雇在大姓家中，父亲生病，请求回家探视，主人不答应，乡野人径自离开，主人便诬陷他偷盗财物逃走。案件已经审定，君争辩说：‘奴仆因为孝顺而回家探望病父，竟被诬为盗贼。’众人都服从他的说法，释放了那人。郡丞以财用不足为理由，商议削减将校的月给，诸军每天守在司户门前喧哗，州中百姓十分恐慌。君说：‘发放供给是我的职分，不是郡丞的事。’立即打开府库发给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再叫嚷。

译郡丞起初恼怒君，到这时反而自己惭愧，作诗赠给君，称赞他的才干。后来任永州教授，恰逢丞相张魏公迁居此地，当时侍郎王宣子掌铜虎符，两位公卿都注意到他，替他传播声誉。等张魏公再次被任用，想荐举君，却因谗言离职，君也抱病请求退职。任期届满，改任宣教郎，知赣州雩都县。县邑广大而风俗强悍，有大商人孙氏、钟氏为害，过去做县令的人没有谁敢轻易呵斥他们。君一上任便彻底查办这两人，铲除他们的根苗，三年之内县中便相安无事。君素来有小病，遇到这些繁重事务，病情更加严重。太守为他请求祠禄，使他归养；转任朝奉郎致仕，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八岁。父亲思，追赠右承事郎；母亲李氏，追赠太孺人；妻子彭氏，封孺人。儿子四人：格非、去非、胜非、知非，都学习进士业，能写文章。格非奏补将仕郎。女儿二人，嫁给李大年、罗昌辰。防州录事参军窦依照君的父亲临终时的嘱托，因几个儿子都早亡、婚嫁尚未完成而忧虑。君哭着说：‘安世承担这个责任，请不要忧虑。’后来他召集众位孤儿共同居住，财产丝毫不分彼此。等众孤儿婚嫁完成后，才顾及自己的子孙。远近听到风声，背着书箱前来求学，学生的鞋子常常摆满门外。他的学问以阐明道理、贯通经书为主，不专门拘泥于传注和世俗文章。有文集三十卷，《论语》《尚书》解二十卷，收藏在家中。他留下遗命，不得用佛事为他荐福享祭，因为这是他一生所不喜欢的。准备在乾道六年十月庚申日将君葬于循化乡封紫岭的原野。他的孤子带着奉新县令杨廷秀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铭。杨廷秀名万里，自从跟随君执经受业，学成后便考中进士，更加能作文，在当时显扬，不忘记老师的学问。他曾说：‘张魏公丞相曾为侍郎张子韶服朋友之服；如今侍读胡公又为清节先生萧子荆服老师之服；万里今天也为刘先生服丧。’在预定日期之前，门弟子刘承弼又同众人私下给君谥号‘清纯先生’。唉，师生、弟子、朋友之间的道义废弃已经很久了，忽然看见这样的举动，可以振兴古礼、振救衰败的风俗，于是把这些事一并书写在石碑上。铭曰：世间有通达经学的大儒，清正纯洁、沉静寡言，不求世人知晓，声名自然显赫。怀抱技艺应试，每次发箭都能命中目标。三次历任州县官，清白自守而赴职。宰臣想荐举他，命人考察他的才力和一生经历，把铭文刻在石上。已故孔氏夫人墓志铭。夫人姓孔，世代居住在临江军新淦县，族姓很大，不知最初为何迁来。过去经甫兄弟以文章居于显位，声名重于天下，世人称为‘清江三孔’，于是成为当时的名门。士大夫看重他们的声望，争相同他们结亲。到崇宁年间‘钩党’之说兴起，元祐以来的名卿才士都被牵连入党，都是当时杰出的人物。于是三孔分散迁徙，不敢以世系自夸。只有夫人的父亲俊民，是三孔的近支，任潭州湘乡县尉，同庐陵郭氏接壤。知道郭氏世代以儒学为业，有个字君建的人在州里声名远播，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景闻。景闻入仕后任户部酒库监，取得转运司的文解。夫人二十三岁嫁给他，进门后无论长幼都庆贺欢喜，因为她有孔氏家法，却没有孔氏门阀的傲气。她的祖婆年老活到一百岁，封为孺人。夫人侍奉她多年，从未见有苟且怠慢的容色；侍奉婆婆尤其谨慎，上下亲疏无不感到愉悦。景闻居住的地方正处在新淦舟车往来的要冲，所以故旧宾客每天到来，夫人暗中备办酒食，吩咐一声便准备齐全，说：‘这是我的职分。’即使卖掉嫁妆中的财物，也应当这样做。景闻起初任某州税官，害怕瘴气，不敢带家属前往。

译夫人生有三个儿子：长子仔，已经能够自立；次子份，还未成年。夫人每天派他们跟随老师求学，夜里便点燃短檠灯放在座位旁，听他们诵书。份也聪颖出众，异于普通孩子，知道刻苦磨炼来成就自己的才干。景闻罢官归来，这年正逢科场，份已经被列入乡荐，景闻也惊叹不已。乡里认识他的人还很少，第二年参加礼部试，便考中进士，回来荣耀双亲。于是人们才知道他的才干，一致称誉他，并且感叹古代所谓贤母的事迹，在夫人身上都可以得到证明。自出任官职后，授三郡教授，改宣教郎，才华声誉更加闻名于当时。幼子伟早夭。女儿二人：长女嫁李扬，次女嫁乡贡进士罗全德。孙子五人：杞、梓、椿、柟、枢。夫人于绍兴辛巳年七月二十六日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七岁。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新淦畴陂的原野。左朝散郎、赣州通判罗钦若叙述夫人的行状，她的孤子又奉景闻之命前来请求作铭，于是作铭说：孔氏崛起，震动南斗；一时之间声名显赫，如风生雷鸣；江西的氏族，没有能超过他们的。夫人在闺中时，世代所受的教养已经熏陶浸润；出嫁后适合这样的家庭，成为妇人、成为母亲，以义理教导儿子，磨砺其光彩，剔除其瑕垢；登云取官，就像从衣袖中取物一样容易。夫人的荣耀，还要在后世得到考察。已故刘推官墓志铭。刘氏得姓已经很久了，君名洽，字百礼，世代是吉州安福人。我年幼时跟随乡先生刘公济考察刘氏谱系的出处，又曾同内翰郭明叔为刘氏墓志作记，都说刘氏是晋代安成太守刘遐的后代。刘公济以文章品行成为乡里的儒学宗师，晚年以特奏名参加廷试，考为第一。此后刘氏更加繁衍，文质彬彬，多有文学之士。君最后出生，尤其聪敏超群，读书不常勤奋，却忽然有一天闭门一个月不出，每天诵读数千字，过目便不忘。相比别人穷尽一年精力、劳苦而不能片刻休息，他的力量常常还有余裕。后来新法重新实行诗赋取士，老师宿儒已经去世，士人都以此为苦。唯独君提笔如同平素所习，精深严密，合乎格律，具有唐以来作家的【缺字】。因此声名震动科场，三次考中乡举，且都连续考中，终于登绍兴八年进士第。调任柳州推官，恰逢太守因贪墨败事，经略府想选用能干官吏来安抚百姓，部使者都认为君有才干，于是授铜虎符，代理州政。过了一年，先前郡中有大姓凭借贿赂扰乱政务，奸猾胥吏舞文弄法，又加上承受积弊之后，大狱正兴起，追捕拘系的人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君辨明其中受到诬陷冤枉的人，为他们洗刷罪名，几天之间，监狱几乎空了，老奸巨猾的大姓都缩着脖子逃走。柳州一向偏僻鄙陋，学校废弛，君便兴办学校，每天邀请诸生登堂讲论，于是州中的优秀百姓纷纷聚集，穿着宽衣博带，风气如同齐鲁。转运使李绍祖公尤其识拔君，奏请征辟为属官，任命书下达时君却已经患病。当时是绍兴十二年十二月十六日，君死于柳州官舍，享年四十二岁。祖父名质，父亲名开，都隐居乡里。儿子五人，名为杞，努力学习，有父亲的风范。我还得到君的诗赋论及杂文十卷，名为《青钱集》，收藏在家中。君一生豪放不拘，不拘泥于细小谨慎，无论贵贱都同他交游。到了任官处理事务时，却刚强果断，有不可改变的原则。岭南的吏员惯于苟且玩忽，突然看到君的所作所为，往往群起讥笑并散布谗言。部使者过了很久终于知道他的贤能，交相上奏推荐到朝廷。只是君寿命太短，未能穷尽才干；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必定会有成就显现，自我显扬于世。他的孤子择定明年十一月丙辰日，葬于安福县西万石塘的原野，哭泣着叙述君一生的始末。君是我的门下士，我不能不为他作铭，于是作铭说：刚得到官职，便向南走入桄榔林。忽然从青霄坠落到崎岖山岭，千里骏马本来奔驰得多么迅疾。出门却折断车轴，原因无从寻找；乘风破浪，却违背了最初的心愿。云帆刚刚张起，马蹄便落入浅水坑。为你给儿子的墓作铭，谁能理解我的心声？万里山高水深。已故桂岭刘府君墓志铭。君姓刘，名章，字微之，是庐陵学问深厚的老儒。为人豪放，善于谈论；关于前代的治乱，以及国家存亡、兴衰、胜败的原因，他击掌从容而谈，满座听众无不倾倒，没有人能同他抗衡。他对书籍无所不读，名声震动科场，后辈仰慕他，从他门下出来的人都显露头角而有声誉。年轻时他同上计吏一起到京师，应试没有得意，便上书谈论治乱之事，不顾忌权贵。过了很久，蔡氏当权，变更法令，凡是当世有声望、曾有功劳而不依附自己的人，都登记姓名，称为奸党；士人上书不合心意的，也登记为邪党，而君的名字就在其中。天下义士叹息，把党籍称为仙籍，因为被登记的人都是贤者。如此看来，贤者所遭受的祸患，反而可以当作荣耀吗？君因此不能参加三舍考选。宣和三年，才以免解方式考中进士，调任宾州上林县丞。乡村中有村民控告邻妇杀害自己妻子，君恰好代理县尉，检验尸体后认为并非如此，太守发怒想要治罪，君争辩不止，恰逢赦令，两人都获释。由此太守才知道君贤能，同各司交相推荐他，升从事郎，随即调任贺州桂岭县令。任期届满，因病死于容州，时为建炎己酉年九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三岁。君初娶欧阳氏，再娶敖氏。儿子三人：长子德骥，次子德麟，幼子德象。德骥、德象同登建炎二年进士第。德麟曾以才武参加武举，到了行在。德象以宣义郎死于广州教授任上。德骥任朝奉郎、钦州通判，罢职后才扶着君的灵柩归葬庐陵，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原野。不久德骥也去世，临终把治命托付给他的儿子某人，让他前来请求作铭，实在不能不铭。铭曰：奋身从事儒业，从蓬蒿之中崛起；晚年才考中科举，谁知道这位老人？十年之间，又看见两个奇才；三次折取蟾宫桂枝，理应大大显达荣耀。为什么吝惜他的寿命，使他死在岭外？如今归葬故乡，刻下铭文以昭示后人。已故吕氏宜人墓志铭。

译左朝奉大夫、前吉州通判军州事赵伯璋公的宜人吕氏，世代居住在卫州新乡。她的谱系来源，时有【缺字】人；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名持者，是皇曾祖；登封县长官、名觉者，是皇祖；朝请郎、忻州通判、名无党者，是皇考。长官有个妹妹嫁给王氏，这就是显恭皇后的外舅，宜人把皇后视为表姑。皇后喜爱她聪慧贤淑，想留在宫中等她长大。宜人性情冲淡，不愿意这样做。然而吕氏因此门第渐渐显赫，公卿贵人带着财礼到吕氏求婚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吕氏却只想从士人中选择配偶。当时三舍法刚刚兴起，通判公才学冠绝，屡次考入高等，在学校中声名远扬。吕公初次见他，认为他是国家栋梁，于是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宜人虽出生大族，德性柔和贤淑，乐于勤劳节俭，能够用法度自我约束于闺门之内，对上承顺、对下和顺，没有丝毫不满。吕氏族人南渡后，凡困顿不能自救的，她都竭力救济，毫不吝惜。她年轻时便把家内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同时勉励丈夫勤学，于是丈夫考中政和八年进士第。此后仕宦四十多年，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实际政绩，实在有宜人的帮助。赵公先任兴仁府幕官，恰逢军事兴起，处在战争冲突的要地，便派遣家属奉着太夫人的轿子到寿春避难。太夫人想让宜人留在兴仁，宜人哭泣请求随行侍奉。太夫人在路上染病，早晚起卧、饮食医药，全由宜人亲自服侍在旁，看不出一点懒怠的神色。太夫人称赞她孝顺谨慎。后来太夫人去世，她供奉灵位如同侍奉在世时一样。这虽然是妇人女子所应当做的事，然而近代有时竟把它看作难事。宜人有五个儿子。分别是：师韩，补授将【缺字】；女儿一人，起初嫁给右从政郎梁杲。任【缺字】；另一女嫁给右直郎、广州佥判李琥。梁氏有三个儿子，名公鼎、公弼、公伟，后来归入赵氏，宜人抚养他们如同自己的儿子，同师韩一起入学，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外甥。孙女一人，名严娘，还年幼。绍兴二十六年，通判公在吉州主持秋试，闭院办公，宜人同儿媳饮酒，谈论一生的事，如同留下遗训；到了深夜，她没有疾病，沐浴后去世，时为八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五岁，择定绍兴二十八年十二月十一日葬于吉州安福县新乐乡嘉林大塘冈的原野。铭曰：吕氏的出身，源自齐国的姻亲；连接亲戚乡里，门第光辉却不愿【缺字】学八姨，独自嫁给贤士，得到了合宜的归宿。贤良的丈夫刚到弱冠，名声便四方传播；早早穿过月宫的胁下，攀折桂树的枝条。在江淮之间所到之处，都成为官吏的老师。夫人确实能够辅助丈夫，施展才德，成就家声，千年以后仍然可以考见。卢溪如今作《幽堂诗》。《卢溪文集》第四十五卷。钦定《四库全书》。

译《卢溪文集》第四十六卷，宋王庭珪撰墓志。已故保义郎刘君墓志铭。君讳冀，字尧京，姓刘，世代居住在吉州安福。他为人洒脱简朴，不拘小节，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对财物毫不计较，大体上最看重信义。凡是同他交往的人，时间越久关系越亲密，没有不称赞他贤良的。曾祖父名泳，祖父名昱，父亲名彦直，几代人都因乐于行善而闻名乡里。从曾祖父起，开始创办书馆，请教师儒生教育子弟，购置的书达到一万卷。君年幼丧父，和叔父彦弼都聪颖早慧，一同参加县学考试，升入頖宫。考试作文日渐有声名，第二年叔父升补内舍，前途本不可限量。君忽然想到母亲和祖母年事已高，于是放弃学籍回家，使两位老人安稳地享用饮食起居，没有忧愁不满之意。叔父也把家中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因此家产日益丰厚。父亲去世后，他和叔父共同生活四十年，财产增殖没有差别，乡人都敬仰羡慕他们。绍兴丙辰年，大旱，米价每斗一千钱。君先把粮仓中的米全部拿出来，按低价出售，不分远近，靠此活命的人以万计；有些人借了米无力偿还，君闭口不再追问。父老至今还能谈起这件事。君所居之地，正处在吉州通往袁州的要道上。当时局势艰难，东北一带的士大夫逃往荆湖、交广，必定取道这里。忽然盗贼一齐兴起，持着白刃从草丛中冲出，拦截官道抢劫行旅，到处蜂拥而起。君便在山间用篱栅围起草屋，接纳北方流落来的客人，供给他们柴草粮食，经过一年，盗贼平定后他们才得以继续上路。后来有人成为显贵官员，君起初并不知道，也从未自己夸说此事。适逢前任靖康宰相吴公来到长沙，听北方客人谈起君的美德，便派人招请并安置他；见君相貌雄伟，想留他在幕府中，再补授官职。君不愿接受，于是推荐自己的儿子暕和叔父的儿子庭坚，留在吴公门下。不久吴公被罢免离去，最终却通过遗表请求把恩泽授给这两个孩子，难道是偶然的吗？君娶同县朱氏，生四个儿子：长子文炳早逝，次子暕、昉、晔，都以进士业为学。暕如今任保义郎，曾任抚州临川金谿县巡检。君常常勉励他学习，叫他改换文职资序；暕也自己努力，取得江西转运司的文解，虽未考中，向上申报到各官署时，大家都知道他的才能，多有人推荐他，并不把他仅仅当作武官看待。女儿三人，分别嫁给李震亨、王諲、戴恕行，都是进士。孙子三人，孙女六人。君患病数年，仍然饮食健旺。绍兴辛巳年正旦，他穿戴整齐坐在堂上，和亲族相互庆贺，到傍晚饮酒仍如平常，第二天早晨突然去世，享年八十七岁。此前，绍兴二十九年，皇上因东朝长寿而广施恩泽于天下，君因为年过八十，特授保义郎并准许退休。人们都说君一生行善，虽然不断增加扩充田产，却从未有一丝一毫欺骗别人。这和近世那些兼并土地的人不同：他们带着商人逐利的习气，乘人危急而低价收买，所以有的骤然兴盛又骤然衰败。上天让他享有高寿，晚年又享受官爵，难道是用来劝勉乡里行善的人吗？几个孤子于这一年十一月十七日把君葬在清化乡忠孝里书院原。往日，永新的刘楚公，是嘉祐年间的贤宰相；永丰的董侍御，是元符年间的名御史。他们还未出仕时曾在这里读书，乡人以此为荣，便把这个地方命名为书院原。他们常常在这里游息，仿佛可以想见两位前贤。如今阴阳家认为这里是吉地，于是就葬在这里。暕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我为此作铭说：急于行善好义，实在很难有人能比得上他。身材魁梧，衣冠伟岸，却无意攀援权贵、登上仕途。上天赐他高寿，又在这佳美墓地赐予他官爵。山势郁郁葱葱，四面环绕，前代贤人在山水之间读书。石头上仿佛还留着他们鞋履的斑痕；把美玉埋葬在这里，万世都得安宁。故左奉议郎刘君墓志铭 我们县乡贡进士刘承弼，书写了他的叔父、故左奉议郎刘庭直，字谔卿的行状和世系，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说：刘氏是宜春的世家，自七世祖丰城府君迁居到安福丰城。丰城府君博学而善于写文章，曾有文集流传于世；此后便没有显贵的人了。君的曾祖玑、祖父知复都隐居不仕。到父亲仕时，家业更加富足，才开始设置书馆教书，聚集书籍达到一万卷，每天延请四方贤士，因此各位子弟交游日益广泛，学业也日益更新。绍兴初年以词赋取士，君和兄长禹锡尤其勤奋敏捷，自我磨炼，几个月间就显露出善于作赋的声名。这一年君几乎考中魁选，禹锡也一同贡于礼部。第二年禹锡登进士第。后来选举兼试经义，君又因诗学被推荐，第二年也登第，乡人以此为荣。调任鄂州司户参军。鄂州在荆湖一带号称事务繁剧，屯兵数万，司户掌管军粮，却没有一个人发出怨言。大将很是骄横放肆，因一桩似是而非的案件交给州院官处理，使他们都想迎合自己的意思，唯独君坚持不从，于是人们才知道君刚正而有操守。转任从事郎，任鼎州武陵县丞。那里旧日没有县丞这一职务，君才开始创立。县城前面隔着永泰渠，于是君在渠上修建大桥，州人都感到便利。不久，甘露降在后园海棠树上，太守苏公登记看见后很高兴，把它移植到新堂南面，题榜为“瑞露棠”。适逢教官陈元裕被召，君主持教育事务，过了一年，讲授训导很有方法，礼部侍郎辛公次膺、国子祭酒杨公椿联名向朝廷推荐他，改任宣教郎，主管临江军新喻县。尚未赴任君就病了，转任奉议郎而退休。绍兴三十年八月一日在家中去世。君才华出众，受到当权者知遇，正将要在当时显达荣贵，上天却吝惜给他寿命，真令人悲伤！君起初娶伍氏，早年去世；再娶向氏，是文简公的后代。儿子三人：宏中、处中、德中。女儿二人。家中有文集二十卷，又撰写《易集传》，未完成便去世。绍兴三十二年十二月甲申，葬在清化乡黄田庙坑原。卢溪王某为他作铭说：一家门中有如丹桂般的才俊，出身于平民之家，本应使家业壮大，享受丰厚福泽。车辆行驶万里，刚出门车轴便折断；装载万斛的船，只望见岸边便翻覆。君的才华也是如此，尚未尽展所积蓄的才能，谁来承继呢？天理一定会有补偿，庭院中的芬芳和兰玉般的子弟还会很多。故弟才臣墓志铭

译庭璋字才臣，是安成王庭珪、字民瞻的弟弟。他幼年博学敏捷，孝敬兄长、友爱弟弟出于天性，胸襟明白通达，崇尚气节。从宗族乡里到曾与他交游的人，只要把事情托付给他，即使面对白刃也不会改变，真像古代那些树立名节、绝不背弃诺言的人。家中本来空虚，他却常常借贷去救济别人的急难；人们见他外表多事，内心却淡泊宁静，实际上和世俗事务很疏远。年轻时在学校读书，志向也很高远，想在世上有所作为。我某年登第做官，任职湖南，正值宣和年间天下极盛之时，看见公卿大臣谈论政事都苟且偷安，知道天下将乱，便弃官回乡。庭璋也就在那天放弃科举，穿着草鞋，拄着竹杖，跟随我来到寂静之地；为我种修竹，在卢溪之上搭建茅堂草庵，收藏书籍数千卷，弹琴作诗，每天在其中吟诵。自先父去世三十多年，我们共同甘苦，穿同样的衣服，即使在仓促流离、战乱之中，也彼此扶持、携带迁徙，从未有一天失散。我不能谋生，身体和口腹所需，全都倾给弟弟；庭璋每每察看我的心意和想做的事，即使十分劳苦困窘，也不轻易扰乱家事，凡细小琐碎的事务都亲自处理，并说：“不能让这些事连累兄长。”因此我更加能够纵情于烟霞之外，支着下巴披散头发，不再有朝夕生活的忧虑。近世风俗败坏，士人有的父母尚在便各自置办产业，争执不平，甚至只因细如毛发的小事便到公堂上争斗。于是乡党邻里聚在一起说：“从前鲁国风俗衰败时，洙水、泗水之间的人争论不休。圣人厌恶风俗从这里逐渐衰微；在这种时候，若有人能在乡里独自保持操守，仍值得搜集记录。唐代人尚且有从闾巷中取录普通人的事迹，何况此人曾为诸生，很多人都认识他呢！”于是我听从乡党邻里的话，把这些事写了下来。唉，上天本来就要夺走我的助手，使这个人不能享有高寿，年仅五十六岁便因病死于家中，这一天是绍兴十一年五月己未。娶刘氏，生两个儿子，名颖、顗，都努力学习；一个女儿嫁给进士刘翼。占卜选定这一年十月甲子葬在安福县东郊，和先夫人的墓兆相合。我又系之以铭，并为他写下这篇墓志。铭说：卢泉之南、秀岭之西，各自筑成一座牛眠马鬣形的坟墓。故弟汉臣墓志 庭珍字汉臣，先父居住在安福连岭时，他出生十天便随先父迁居城南。稍稍长大后，和同族兄弟在乡里一同读书，志向独特高远，不喜欢拘拘泥泥地做章句书生。每年升入州学后，他更加不乐意，想借助其他技能来振作自立，于是更加经营产业，趋应权变，因此财产特别丰厚；他交结四方宾客，饮酒喧呼，整日整夜也不厌倦。有人探取携带财物离去，他也毫不吝惜。退下来后又和乡里地位卑贱的人交游，也竭尽自身使他们满意。士人旅居在外、困穷而不能自立的，以及族人姻亲中不能自给的，他都拿出全部钱财救济，不为日后的有无打算。乡里有人争执，他曾当面指出对方的过错，人们也不因此恼怒，最终听从他的话。人们喜爱他这样，更加亲附于他。他为人洒脱而好义，不拘小节，起初仿佛豪放而不自我约束，但最终却合乎义理，也看不出有什么过失。晚年开始想抛开世俗事务，喜爱清闲旷达，得到唐代赵居士东湖一带的居所，离我的竹林草堂不过数十百步，地方最为幽静优美，和西湖安成太守的读书斋相对而立，都是山水秀美之处。他栽种花木竹子，修建亭台屋宇，在湖中泛舟，早晚往来其间；这不只是为了自我娱乐，实际上也是为了等待我来往，使我忘记衰老而乐于居住在这里。他的快乐大概从来没有尽头，却不幸在绍兴十二年腊月一日卧病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五岁。娶萧氏，生一子名颀，以进士业为学。占卜选定第二年三月十日葬在县内翔鸾乡里湖原。下葬之日，乡里、族人和姻亲思念他，请我记述他的事迹。我也想把死亡和安葬的年月刻在墓上，所以为他作了这篇墓志。兄王某书。

译故弟德庄墓志 我的弟弟庭玮，字德庄，从小聪敏慧悟，广泛涉猎经书传记和诸子百家的学问，参加考试却不得志，便跟随我隐居在卢溪之上，建造房屋，名为清隐堂，旁边又建金兰馆，聚集书籍，延请四方儒者。他的居所处在偏僻穷陋的小巷中，不干预人事，开辟竹径通往草堂，和我一起徘徊游赏，未尝不度过整日。享年五十一岁，绍兴十一年五月十七日因病死于清隐堂。儿子三人。起初娶刘氏，生颇；后来娶高氏，生▯、颢，都学习儒业。女儿三人，长女嫁进士刘可行，次女嫁承信郎刘暕，幼女尚未出嫁。庭玮天性孝顺友爱，擅长书法，有楷书法度；风采神韵瑰丽秀美，长眉长须，极像秦少游。他死时，画像师画得不像，有人把秦少游的画像放在灵座上，竟然十分逼真。我于是对着他的画像哭泣，并为他写下墓志。第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葬在安福县翔鸾乡里湖原。卢溪真逸王某书。刘氏二妇墓志铭 卢溪居士王某的妻子刘氏，是同县乡贡进士、名瑗之女，于绍兴十三年闰四月三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生一子名頔，一女嫁将仕郎彭飞。居士的弟弟庭璋也娶了刘氏同族之女，卒于绍兴十四年六月十日，享年五十九岁。她的父亲名成，曾经也贡于礼部。生二子，名颖、顗；一女嫁承信郎刘庭坚。刘氏在安福是旧日的望族，成氏也是声望家族。两位父亲都是才高学博之人，在科场上声名显著，所以两位女子幼年丧父，却都熟知礼义。到了成年出嫁到我家时，我兄弟正游学郡学，准备贡于京师。幼弟尚未娶妻，因此她们侍奉我的父母，谨慎整治内室，十分严肃，使我的父母没有早晚的忧虑，我也因此能够从容游学，取得官职后回家，使双亲荣耀。两位弟妇在其中默默有所辅助。先父去世刚满四十年，我兄弟没有分置不同产业，也只是因为两位弟妇恭敬节俭、和顺温柔，在内主持饮食衣服等家务来帮助我们罢了。从她们做女儿到做媳妇，直到公婆去世后的几十年，饮食笑语彼此温暖，从未有一天中断。内外亲族虽然诧异并暗中观察她们，最终也没有看见一丝一毫不满显露在脸上，难道这就是佛教所说的前世因缘，使她们在那一处去世，又在今生来到这里吗？所以她们临终时又相继去世。我妻子先一年去世，第二年，二弟妇也卧病不起。当时家人梦见她们游历石屋山，两位妇人独自留在那里没有回来【缺】日后占卜墓地，查看地形图，墓地正在宻湖石屋旁边，难道是偶然的吗？居士于是于绍兴甲子年十月乙酉，把两口棺材一起抬去合葬，并作铭说：她们活着时，两位女子共同生活；等到长大出嫁，又彼此成为妯娌，共同辅助丈夫。因此她们死后，也合葬在同一座坟墓中。前面望着石屋，旁边靠近宻湖；山色苍翠，水流清澈，难道不适合选作墓地吗？故李夫人墓志铭 夫人李氏，世代是吉水的著名姓族。曾祖父宗舜，祖父诚之，父亲楙，都是儒生，隐居乡间。夫人幼年跟随父兄学习，通晓句读，懂得大意；稍长以后，因阅读古代《烈女传》，便能背诵并讲说事情的始末。她对父亲说：“如今做士人而懂得名节的还很少，古代妇人的操守行为竟然如此节烈凛然，能和秋霜争严，难道不值得敬畏仰慕吗！”庐陵段公承议是州里的名儒，听说后便聘娶她。当时夫人二十五岁，嫁到段家，成为承议公的孙媳妇，是名永、字伟长之人的妻子。夫人性情恭敬谨慎，从幼年起乡党就称赞她孝顺。她嫁到段家后，侍奉公婆如同侍奉自己的父母，一点也没有差别。公公去世后，婆婆年老，内室一切事务全由夫人承担，凡是妇人应当负责的事务，没有一项缺失。段氏世代以清贫立家，子弟不致力于积累财富，只专心于六经文章，靠科场考试取得世间的资历。这种成效迂缓而且多半来得迟，因此段家未显达时常常贫穷。夫人却能安于贫困而乐于勤俭，自己刻苦节省，不因不能用精美饮食奉养而责怪儿子，反而放手让他学习，甚至卖掉簪钗头饰之类的物品来买书、延请师友。这说明她的志向远大，所求并不在短短岁月之间，难道不能称为贤德吗？绍兴二十一年闰四月十七日，她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两年后的四月庚申，葬在吉水县中鹄乡北坑原。一个儿子名谔，年纪很轻就已经参加乡荐。夫人有幸见到这一点，却遗憾不能看到他成才。如今谔的才名更加增长，将来一定显达荣贵，作为夫人积善的报答。两个女儿，长女嫁进士李大圭，次女尚未出嫁。唉，我过去曾见过谔的祖父一辈，又和他的许多叔伯交游，所以对段氏家世知道得很详细。如今伟长带着夫人的行状以及他弟弟世荣的书信，不远数千里来到夜郎，请我作铭，难道能不为他作铭吗？所以作铭说：古代贤哲般的妇人，节操磊落高峻，能够仰慕她。自幼年起，虽然自身还未丰足，后来一定会子孙众多。我作下这样的铭文，谁能说不可以呢？故刘君德章墓志铭 君名璪，字德章，姓刘。他的上世居住在金陵，唐末五代江南发生战乱时，全族迁到吉州，分为三支：一支居住在永新的中村，就是刘楚公的家族；一支居住在安福的下村；一支居住在太和的上村，又名九洲。君的祖父、高祖以来，从九洲迁居安福，如今是安福人。曾祖迪、祖父仕、先父良轲，都隐居不仕。君幼年聪敏颖悟，博学多闻，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易》，往往能摆脱传注而领会经书的深意。当时正兴办三舍法，君在州学、县学读书，每月考试常常名列前茅。舍法废止后，君不喜欢写骈俪文章，参加科举时总是被黜落。他自知才能和命运不相合，便不再求取功名。适逢故友李尚义，才高而仕途未显；襄汉一带正在用兵，大帅解潜知道他的名声，召他到幕府。尚义约君一同前往，解潜一见便知道他有可用之才，便上奏拟任他为襄阳府中庐陵酒税监，想借此试验他的才能，将来再任用他。任命尚未下达，大帅便调任他处，战事仍在扰攘，君也罢官回归，不再出仕。每天跟随我在林间拄杖穿屐游玩。当时敌人的计谋渐渐穷尽，一两位大将正勇猛锐进，想奋力出击。

译秦桧忽然从金军那里逃回来，竭力主持和议，权势倾覆天下，满朝官员都闭口畏惧，附和他的主张。当时侍读胡公任枢密院编修官，上书请求斩杀秦桧，朝廷内外都大为高兴，喜闻直言。后来胡公获罪，被贬到新州，我作送行诗，其中有“痴儿不了官中事”一句，指的就是秦桧。乡里有个贫寒无赖之人，妄想着攀附权贵，便把这首诗告发到朝廷，又借其他事情把德章的名字牵连写入公文。德章本来无罪，有司却罗织文辞写成案牍，使德章也被贬居临江军。当年遇到赦免，他就回来了。我最初获罪时，天子不忍杀我，只把我流放居住在夜郎郡，整整八年才获得自由。回归后已经到了境内，听说告发者的病越来越重，正想派人去问候他是否平安，没过几天告发者就死了。德章到郊外迎接我，握着手谈起平生往事，笑容一如往昔，不再把清江的事情放在心上。人们都说德章真是高尚磊落、重情重义的人，可惜没有得到任用来显露他的才学。君娶本县名门欧阳氏，生两个儿子：长子允怀，因战事兴起补授将仕郎；次子允恊，积累学业，成为进士。孙子六人：之洋、之澥、之洌、之洙、之溶、之湜。曾孙一人名骥。君于乾道四年四月二十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准备在乾道五年十月二十七日葬于翔鸾乡思义塘东面。前任常宁令李诵，因为我和君素来交好，又详细了解君的情况，写了行状，和君的儿子一起来请求我作铭，我不能推辞。铭说：“我的君子一生，跟随我拄杖穿屐游赏，读书作文，从小就聪敏颖悟。我遭受谗言，没有人能够替我辨明申诉；一时的小人，像蜂蚁一样成群依附。唯独君不是这样，无论出仕还是退处始终如一。日前相逢，仍然一笑如旧。刻写君的大节，把它安置在墓中。” 《卢溪文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四十七，宋代王庭珪撰写的行状 故校书郎曹公行状 君名崇之，字唐老，姓曹。曹姓本来出自黄帝的后裔，后来有人受封于曹，又有人受封于邾，都以曹为姓。君的高祖名霸隆，凭借勇武谋略跟随太宗平定河东，有功，官做到瀛州团练使，于是定居东京。到君的父亲司勋时，才迁居郑地，如今是郑州管城县人。几代人都任武职，但仕途没有大显。司勋名辅，字子方，幼年聪敏颖悟，感叹祖先曾在用兵之时立过功，虽然家族世代享有俸禄，朝廷中任官不断，但天下承平已久，谋臣猛将无处施展武力，于是独自感奋读书，想以儒学文章起身。考中进士后，又凭文章声誉在当时显名。唐老在幼年时，看见父亲凭文章与东坡、山谷交游，声名极盛，也受到感悟而读书，不几年，学问日益长进。我在崇宁初年由乡里选贡进入辟雍，补为上舍生，升入太学。遇到唐老时，他是太学旧生，我们同窗同席，成为笔砚之友。崇宁二年，三舍法刚开始实行，宰相想改变文章体制，禁绝元祐之学，专门采用庄子、老子的字句和学说，谈论性命、虚无，习作弯曲不正的文章；而唐老【缺】放不镂目雕，无所顾忌，他家学的渊源却不【缺】文章气骨，因此每次考试都不顺利。诸位公卿、博士见了都替他惋惜，召来对他说：“你的文章博大雄辩、雄伟有力，并不是不美，只是与如今的法度不合。现在的程文，出入引用各史，有时误用东坡公的一句话，就被说成不纯正。有司虽然喜爱你的文章，却因畏惧而不敢录取。你急于奉养亲人，应该稍微改变文体，以符合现在的规矩，这样有司怎么敢弃置你呢？”唐老说：“这种文

译章并不难写。”于是勉强写作，果然多次考取优等。大观三年终于考中进士，调任延安府司理参军，循资升从事郎，任秦州司工曹事，改任宁州司工曹事，又改任环庆路安抚使司管干公事，任耀州美原县令；因举主推荐改任宣教郎，主管耀州白水县，转任奉议郎，主管真定府元氏县。宣和三年，任西京永安军使，转任承议郎，任湖州通判，改任火山军，又授校书郎。宣和七年七月十九日染病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这一年敌人侵犯京洛，把他的灵柩停放在郑州开元寺泗州院。君娶李氏，封孺人。儿子四人：长子承祖，任武功郎；次子光祖，任保义郎；德祖、义祖尚未出仕。女儿二人：长女嫁进士魏仕宗，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七人。君一生喜欢作歌诗，清丽的词句很像他的父亲。正要授任馆职，渐渐将踏上通达的仕途，不幸寿命止于此，未能在当时显达受用。他在延安时，兼管防城，修造战具；主管美原时，亲自进筑镇安城等城池，朝廷嘉奖他，已经议定推举奖赏，恰逢战事突然发生，他的儿子光祖等人都逃散，无法办理后续事宜。他一生所作的文章也大多散失，只有《东西晋辨》曾在宣和年间刊行于世。我和君有同舍旧谊，彼此交契友好，大略知道他的情况。偶然在江西遇到光祖，他能够讲述家世和历任官职的始末，我担心时间越久最终会失传，便请我写下他的事迹，所以大略叙述我所知道的这些。故左奉直大夫直秘阁向公行状。公名子防，字宣卿，世代是开封人。自四世祖文简公任章圣皇帝的宰相以后，家族繁衍，逐渐兴盛，世代都有闻名人物。曾祖传正，曾任国子博士，追赠开封府仪同三司太尉；祖父绶，曾任西京左藏库副使；父亲宗琦，曾任大中大夫，退休后追赠少师；嫡母夏侯氏，追赠魏国夫人；生母王氏，追赠恭人。公从小慷慨而有大志，见到各位老先生，便击掌谈论世事，纵情高谈雄辩，常常想让座中的人都无言以对，而各位老先生也没有谁能和他争辩。他刚毅的气质大概出于天性，因此和世俗多不相合，虽然屡次遭到压抑退抑，最终也不后悔。起初进入国子学，适逢三舍法兴起，多次考试都入选，已经考定应当升补。政和六年，第二次跟随伯父永嘉郡王宗良，遇到郊祀恩，授任公为登仕郎。七年，任华州司兵曹事。宣和初年，朝廷刚收复幽燕，那一带经过契丹战乱，粮饷接济不上，从涿州到雄州、霸州，由县令、县丞率领农夫把中原的粮食运去，那里本是贫瘠之地，运粮不能按期完成的，便按贻误军期论罪。在此以前，涿县历任官员因为运夫逃亡、误期而丢下印信离去。当时大漕陈公亨伯、吕公颐浩都知道公有才能，便任他为涿县丞。他到任后，查明过去的弊端是差役分配不均，于是按照各户人口多少平均确定应承担的差役数额，众人都佩服其公平，使各队彼此互相担保，没有一人逃亡，粮饷运输也不缺乏，于是按资序升从事郎。又因为是新迁任的官员，按资序升儒林郎。少师担心公处在最边远之地，命令他请求罢免涿县职务；涿州的武臣大多出自童贯门下，仗势违法，公常常因职事当面争辩，丝毫不屈服，他们很是恼怒怨恨。等到公解任离去，他们便阻挠边地奖赏，不肯批署文书，公只好任其如此而离开。适逢兵部使者到来，发函命令他们盖印，派人骑快马把公追回。宣和六年，转任宣教郎，任中山司录事。七年冬，金人进犯东京，朝廷任命种师道宣抚京畿、河北、河东路，征召公担任干办。靖康元年，渊圣皇帝广施恩泽，转任通直郎。六月，丁

译少师之忧。少师晚年不愿居住京师，在宛丘买了住宅，还没来得及迁居，少师便去世了。这一年金人再次进犯京师，第二年发生大乱，公于是回到陈州。建炎二年，敌人侵犯陈州、蔡州；公的兄长忠毅公先前在蔡州有恩德，蔡人请求朝廷挽留他，而朝廷已经另行任命别人，便起复公主管陈州。

译到这时金人围攻陈州，忠毅公发誓以死守城，先派公逃往京师，向留守宗泽公求援。宗泽公见留守没有出兵的意思，急忙返回，而陈州城已经陷落。忠毅公痛骂贼人，宁死不屈，和三个弟弟一起死难。公也冒险逃到城外，姑且带着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徒步艰难行进，收殓兄弟的遗骸并安葬，寻找仍然活着的亲属，携带他们南渡，流落寄居在江淮之间。大帅又任命他为均州通判，但道路阻塞不能赴任。建炎三年，江淮两浙制置使吕公一向知道他的才能，恰好真州遭受战乱破坏，官吏都逃亡了，便召来公对他说：“这个州没有您就没有人能治理。”当即酌情委任他代理真州事务。范琼的溃将郭吉屯驻在那里，谋求奸利，多次想叛逃。公刚到任，把船停在城下，没人知道。公派人叫来皂吏，询问州治所在地。小吏回答说郭吉凶横，必定会作乱，请暂且把治所设在船中，以备缓急。公斥责他，骑马直奔州宅。官吏渐渐聚集，但各项事务都废弛了，财用枯竭，士卒放纵逃散，不再回营。公张榜招集他们，得到数百人。有司担心没有供给。公说真州平时是富商大贾聚集之处，酒和货物最为丰富，料想市场瓦砾下面一定有旧日埋藏的东西，便命人挖掘。有人暗自讥笑，果然挖出一百多斛酒，全郡都认为神奇。公于是张设席棚作为酒屋，提高酒价出售。郡中居民几个月不知道酒味，前来饮酒的人像赶集一样多，路旁开始出现醉汉。公又派官吏到别郡购买酒曲和米，增加酿造，税收利润都令人羡慕；但发运、转运等官员仍说公私自酿酒。公便先整治防江两支漕运军的兵士和船夫，列出私自设店卖酒的人。两位漕官虽然惭愧怨恨，却不敢再说什么。公所到之处常常违逆监司，也大多是这类事情。处理政事才几个月，财用就十分充裕，收存的官钱以千计，达到七十万，却没有一文取自百姓。各县原先归附郭吉的人，起初畏惧公的威势而不敢放肆，到了这时看见府库充盈，便常常产生异心。郡人都知道这件事，有的逃入其他县。忽然一天，郭吉和他的两个部属穿戴甲胄，张弓露刃，直奔官署。公端坐在厅事上，命令候兵持剑站在屏风后，告诫他们说：“听到呼喊就出来。”郭吉到后，公厉声迎着他说：“你想杀我，不过是匹夫之力，为什么还要带这么多人做这种事？要砍我的头，我自己会砍断它。”于是呼唤候兵出来，把剑交给他。郭吉气势沮丧，惊愕失措，急忙抱住持剑的人说：“我本来没有这种心思，只是特意炫耀兵力来取悦公罢了。” 公说：“全州人都知道你想杀太守，如今只拿着我的檄文说是炫耀兵力来作解释；你应当招回逃散的百姓，否则恐怕连自己的头颅也保不住。”郭吉退让谢罪，便采用公的意见，请求檄文离去。事情平定后，朝廷舆论赞美公。皇帝巡幸镇江时，公作为邻郡守臣，应当到皇帝所在之处奏事。吕公趁机推荐公，皇帝赐他入对，慰劳问询很久，准备重用他，但最终未能实现，便以直秘阁的名号宠遇他，让他回到郡中，并命郭吉隶属杜充，命公兼任淮南东路兵马都监和路内安抚。冬十一月，金人再次南侵，建康失守，公退保沙南。因把伪造的檄文缴上奏报，召令他到皇帝所在之处奏事。尚未到达，有人诬告公和其他守臣弃城，朝廷认为事体有别，降一级官职，改任知州军。这是建炎四年三月的事，随即任命公主管江阴军，专门主管水军防守事务。公随驾返回，经过明州，金人刚刚退去，该郡正缺少守臣，便改任他为知州。第二年兼任管内安抚使。公自从遭遇宛丘家祸，忠毅公有个儿子名沈，是给事胡公安国的女婿，跟随胡公寄居湖南，不知生死，公请求任守道州，朝廷准许，又兼任湖东兵马都监，节制管内军马。公的堂侄子諲当时正任潭州主帅，等待任职期间，公想前往投靠他。听说曹友、孔彦、周相继在长沙叛乱，李成和群盗横行江西数郡作乱。绍兴元年春，丞相朱公以都督身份奉行天讨，发檄文任命公暂代督府参议官。当时洪州很久没有主帅，丞相又让公兼任代理主帅。张俊以招讨使身份听从吕丞相节制，驻扎鄱阳；到这时却擅自迁往豫章。豫章刚遭金人蹂躏，仓库府库空无一物，而张俊军队号称数十万，供给开支无法计算，漕司官员都因这些事务推托离去，全都交给公办理。公和僚属商议应办之策，大家都想向各县摊派征收百姓。公说：“大军压境，张着嘴等待粮食，各县能够按期集齐吗？”于是访查到靠近城郭的大姓，那些人平时兼并土地、积聚财物而不分散，便叫来劝告他们说：“你家所积蓄的财物，贼人来了能保住吗？现在官军到来，贼人不能侵犯，官府和百姓都要依赖他们。你们若能拿出无法守住的财物借给官府，约定两个月后凭券取回本息，我一毫也不会欺骗你们。”大姓欣然听从。又有一位巨商被金人杀害，他的妻子无处安身，过去替他经纪货物的商人都隐瞒不肯交出财物。公查究得到真实情况，便把财物全部归还给寡妇。寡妇拜谢，并愿意分出财物帮助县官；十天之内没有扰害百姓，军队所需便完全得到满足。张俊到达后，公告诉他说：“我州的井邑都成了废墟，守军早晨进城，居民晚上就逃避；没有商铺，士卒也无所聊赖。城东有几处佛寺屋舍，还有数百间废屋，可以驻扎军队。您如果能约束士卒，我就招集商户在市区与他们交易，军民两方都便利。”张俊大怒，把公阻挠军队、使军队不能入城的说法写成奏牍上报朝廷，也不采用公的意见，径直进了城。朝廷查知张俊所说不实，又知道公敢于抗拒他，便把两人的奏章都置而不问。不久军士住处不便，最终如公所说，迁到城东。丞相上奏请公正式任职，正好朝廷已经另有授任而未下达，于是以此事作为奖赏，转任奉议郎。冬十月，公到道州湖东任职。那里经过李成、孔彦周焚烧劫掠，唯独道州地处二广之间，偶然得以幸免，一时号称保存最完整。两位转运使、提刑使、提盐使都聚集在此州，而道州本是小州，不能承受这样的负担。公首先革除仓廪收纳的积弊，废止麴引、醋息、牛税等钱，以宽减民力；把禁军中派遣到各司当值的人全部收回。提刑周随亨占据江华县治，另行招募士兵四百人，所有供给都取自江华县。

译公上奏说明情况，请求把提刑移到其他郡，停止招募士兵，并拨还侵用各司的钱财粮食。提刑很怨恨他。提盐薛公度先想在本州设置官司，公竭力陈说这样做的不便，争辩制止了他。公罢免博易场监官，因为冗费会扰害百姓；薛公度坚持命令恢复此职，公不听从，因此各位部使者都对他咬牙切齿，恨他和自己作对。不久李成的军队到达安仁，劫持主帅进入自己的营地，纵兵四处抢掠，势力逼近道州，众人都想远远躲避。公说：“守臣一旦出境，境内就会先自行混乱，不如向朝廷和宣抚司申报，迁到锦田寨治理。”百姓听从了他，于是全都得以免难。李成军队到来后，最终一无所获。贼人虽然以偏将副将的礼节在道州迎奉主帅，实际上却毫不恭顺。适逢朝廷有诏令，李成到皇帝所在之处，过了很久才解散离去，主帅也得以自由行动。提刑、提举挟着先前的怨恨，共同弹劾公逼迫驱逐监司，又诬告公激使李成发动兵变，公被降一级官职，削去职务，罢免任用。那时胡公安国从湖东赴西掖，接受讲筵召命，亲眼看见这件事，便写信给当朝宰相，为公申诉冤屈，反复说明得很清楚，最终却不能被采纳。公知道在官场上无法施行自己的志向。胡公也从宫中近侍之职退出来，于是和公一同隐居衡岳山中，读书，教授《左氏春秋》。公的学业和生活十分贫困，才开始请求奉祠，主管台州崇道观。绍兴四年，按资序升任右承议郎；五年，因祭祀明堂的恩典恢复直秘阁。右相张公浚以都督身份平定湖寇，推荐公任衡州守。这一年大旱，米价每斛一万五千钱，公分派使臣带金钱到邻州丰收的地方买米，计算本钱和道路费用，按适当价格在通衢大道上分列出售，每升二十钱。饥民突然买到便宜米，救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提刑司的奸吏董璋，是湖南的大蛀虫，没有人能够告发他。公逮捕审讯，查得他的赃罪，把他流放到岭南。湘地百姓欣喜畅快，因此各司都不高兴，谋划想除掉公。公也知道自己的志向无法施行，请求罢职，但答复尚未下达，各司和帅臣共同弹劾公数件事情，全都是诬陷。绍兴六年正月，公再次被授任宫观职，士人和百姓相互聚集，在提刑司击鼓，请求上奏挽留他，鼓都被击裂了；提刑惊惧，半夜登船出巡以躲避他们。等到公告别上路那天，全城都拦路拥挤，哭泣声传到数里之外。这不是像近世风俗那样，只是准备文书、具备礼节而已；这时才知道古代良吏所说的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前阻留，也近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公离去后，接到诏报，削去职务，罢免宫观任用，都是因为各司的诬告奏章。这一年转任右朝奉郎，八年转任右朝散郎。公因蒙受冤屈而自行申诉，长期未能得到昭雪，直到开始受到防差官的审查，原先按察所揭发的五件事，没有一件属实。御史也上奏极力论辩，说公刚正直率、明敏能干，不畏惧强暴权势，奉行法令、守持正道，因此不能容于监司，内外朋党相互勾结来攻击他。奉圣旨予以改正，不久又恢复直秘阁，提举荆湖北路刑狱。衡州人思念他，把公的画像绘出，在东城青草寺建立祠堂，侍郎胡寅为之作记，刻在旁边的石碑上，并把御史的奏章刻在碑的背面，至今仍保存着。这些都是公离开衡州以后建立的，并不是有人指使他们这样做的。十年春，公赴湖北任职，声名先传入境，当时奸吏听到风声，解下官印绶带逃走的有几十人。湖北营田旧时总是强迫百姓摊派，百姓无法生活，有的破产也不能偿还，每天在公马前哭诉。公替他们询问审察，找出便利可行的办法，让人遵守执行，废除一切强迫摊派，远近百姓都欢欣鼓舞。当时岳飞以两镇节度使兼任营田大使，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到这时岳飞也高兴地认为这样做是理所当然。公巡按所到之处，在前面竖立大榜，写道：“长期蒙受压抑、屈曲，州县不予处理的案件，立在这里。”于是多年无人申诉的冤屈全都得以伸张昭雪。防总领曾慥和薛弼一向对公不满，曾慥借职务之便诬告上奏，而薛弼当时任左司，里应外合地附会其说，于是公被放逐罢免。公便上奏陈述此事，但都司再次批拟，又特意削夺他的官职，使他重新回到衡岳之下。他与侍郎胡寅、谏院韩璜结交为方外之游，不再有求取仕进的念头。十一年因贫困太甚，请求主管祠禄官职，从此十九年间四次领受宫观祠禄。十二年转任右奉朝大夫。十四年，刘昉任潭州帅，秦桧正掌握政权。刘昉想罗织不依附秦桧的士大夫来求得进身，偶然有富人控诉公的弟子率由某事，刘昉便曲解并编造供词，把事情牵连到公身上，公因此被贬三官，迁居衡阳伊山。那里是晋代桓伊书堂的旧址，公结草庐居住，亲手抄写各种书籍，尤其喜爱研读《鲁论》，采集诸家长处汇编成书，并把自己的见解附在后面，如今流传于世。胡明仲曾经过伊山，给他的居所题名为“有裕堂”，并为之作记。十七年，叙复右朝奉大夫；十九年转任右朝散大夫；二十三年转任右朝请大夫。秦氏长期专擅国柄，放逐善类，使他们再也没有回归的希望。等到秦桧死后，公才得以为湖北被罢免、潭州被弹劾之事申辩，长期受到的压抑才得以昭雪。朝廷知道他的冤屈，全部依从并改正。二十八年冬重新起用，任道州知州。父老儿童跑到境上迎接，都高兴地说：“这是我过去的使君啊。”到任半年，又恢复原职，改任广州知州，兼任主管广南东路经略安抚司公事、马步军都总管。还没有到达治所，御史又弹劾公，请求削去刚恢复的官职并罢免他。公回到旧日隐居处，才在衡阳以东三十里的湖东修建宅第，迁居在那里。三十一年再次请求祠禄，三十二年转任右奉直大夫，授任江南东路转运副使。当时淮河一带正在用兵，隆兴元年因供给军饷有功而恢复官职名称，接着兼任江淮都督府随军转运副使。夏四月，都督张魏公出兵攻破灵璧、虹县，攻下符离，势如破竹。后来防守的大将违犯军令，不能继续深入。张魏公驻军维扬，公请求回到转运司，因而得病，请求解除职务。言官认为他是在逃避事务。二年春重新奉祠，病又发作。他告诫子侄写信上奏，请求交还俸禄，不要给小人留下借口。乾道元年以本官致仕。八月初一丁丑日，命道士设醮，公的精神神志没有紊乱。醮事结束后，他像平常一样熟睡，早晨便不起床了，实际是初二日去世。

译享年六十九岁。公娶毕氏为妻，她是儒林郎毕瑗的女儿，比公早三十五年去世，屡次追赠为恭人。儿子两人：澣，现任右奉议郎，先前任潭州安化县知县，因公患病请求侍奉赡养父亲，防时年五岁。女儿三人：长女嫁右奉议郎、原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范揆辰；次女嫁右奉议郎、荆湖南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黄谈防；三女嫁将仕郎、原定拟柳州司理参军侯宦。孙子五人：士克、士允、士充、士光、士元，都还没有出仕。孙女四人：长孙女嫁左迪功郎、原临江军司户参军宋刚仲，其余尚未出嫁。自从宛丘之祸以后，宗族后裔流离失散，公招集兄弟的儿子，让他们同席饮食，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教育照料，没有分别。公购买田产分给他们，又推举自己的儿子已经授官，并和侄子澐一起向朝廷请求，朝廷特意依从了他们。公为兄长儒林公承继后嗣，又使他的儿子濯、忠毅以及武功做官。有两个儿子叫灋、沈，都不喜欢出仕做官，于是分别让他们的一个孙子做官，名叫士永、士行。他对宗族如此深厚的情谊，出于真诚之心，是世上少有的。公去世那天，一个儿子和五个孙子都还是白丁，人们说：公以后一定会有比这更大的福泽吧？公一生喜欢评论人物，没有什么忌讳，听到的人颇为惊骇，但后来事情终于都如他所说。曾经和胡文定公谈论当世士人，文定很称赞秦桧在靖康年间的事情，公说：“和秦桧同时被俘，军前很少有能活着回来的人，唯独秦桧在几年以后带着全家渡海归来，这不是大奸人能做到的事吗？”文定去世后，秦桧的奸邪日益显露，文定的儿子明仲和公重新谈起以前的话，说：“过去侍奉先父时，能够像您这样预先看出奸邪的人，才一两位罢了。”他深深佩服公的远见。公起初因为奉行正道而不被容纳，到晚年公论才得以发出，圣恩把这些事情全部改正。公将要任江右转运副使时，跟随张魏公转运军粮北伐，几乎就要凭功名有所成就；不幸魏公遭受谗毁，公也因病离去，难道不是命运吗？公的儿子在乾道元年十月甲寅日把公葬在衡阳县政义乡高塘原，又从洪州西山迁来恭人毕氏的灵柩，与公合葬。我跟随公交游仅四十年，所知得到的都是事实，所以记录下来作为行状，等待后世君子用宏文大笔为他作序并铭刻。《卢溪文集》卷四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四十八，宋王庭珪撰，题跋。题黄嗣深所收藏的宣和御笔。徽宗皇帝的亲笔，宣和以前，京师的贵人都把它当作珍宝收藏。靖康年间，清都九重宫门的虎豹卫士失去了守护，当时御用的书札常常从宫禁中坠落到民间，断纸残墨，仍然灿然如新。名卿大臣辨认出来后秘密收藏，留给子孙，作为无穷的荣耀。绍兴丙寅三月望日，臣王某谨慎题写。题萧岳英家收藏的黄鲁直书法。山谷到了黔地以后，书法发生了一次变化。他曾亲自说，元祐以前的字，后来看来其中还没有真正的笔力。东坡也说，山谷老人到了僰道，在船中观看老船工划桨，才觉得书法稍有进步。大概当时他经过巫峡上行到瞿塘，那里惊险的急流奔涌，岸上群峰像墙壁一样耸立，银色的涛水、雪白的浪花从高达数百仞的险滩上凌空而下，奇险万变，所以这位老人晚年的笔力具有三峡水倒流一般的气势。隆兴元年九月五日，卢溪王某题写。

译题写《汉武帝故事》之后。《汉武帝故事》，班周撰写。刘伟明考证，认为班周是成帝、哀帝年间的人，又因为书中说到迎接神君、谈论鬼神的事情，怀疑是后人假托之作。我考察《汉书》，汉武帝刚即位时，尤其敬重鬼神之事；长陵女子神君的传说，以及李少君、文成、五利等人相继用鬼神方术来欺骗他，使他以为自己能够令万物退却衰老、夜间招来王夫人和窦鬼的容貌，这些事情都非常怪异。时间久了，谈论方术的人也逐渐衰微，天子开始厌倦方士怪诞迂阔的言论，但仍然笼络而不彻底断绝，希望遇到真正有用的人。由此可见，汉武帝庸俗浅陋、沉溺于怪异之物，始终没有改变，这一点从两部史书大略都能看出。刘伟明为什么怀疑它呢？况且这篇文章雄奇深厚而简古，很像西汉的文章，不是班固不能写成。班固的父亲班彪在西京时就喜欢著述，采集前代史书遗事；其中指称成帝元延年号、称“今上”的话，也应当是当时记载下来的语言。照这个意思，班固继承父亲的书，接续完成了它。后来流传时误抄成了“固作周”。假如成帝、哀帝年间另有一个叫班周的人，能够写成这部书，那么这个人一定在当时极有声望，绝不会在后世完全湮没。为什么他的姓名在其他书中一点也见不到，而古今学者也从未谈到过他呢？题钱胜夫《兰亭序》之后。世上流传的《兰亭修禊序》摹本大多不同。它的真本世人既然已经看不到，士大夫所收藏的都是唐代几位供奉官摹写的本子。虽然字的肥瘦各不相同，却都有奇妙之处。有人把它说成是断石上的文字，认为是挖地时得到的。然而不能轻易据此判断优劣。钱胜夫这一卷刻画得不太错，大概是他的先人文僖公当时收藏的，距今已有几十至一百多年。序文末尾有题字说“唐贞观年间石本字”，实际是文僖公的笔迹，还可以想见他的风采。明珠大贝不会收藏在蓬蒿芦苇之家；考察它的收藏来源，时间很久远，不是近世辗转摹写的本子。卢溪王某题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题向文刚《兰亭序》之后。《兰亭》真本一进入昭陵，世上便再也见不到了。唐太宗曾把它赏赐给诸王和近臣，那些已经不是原本，都是当时供奉官韩道政等人临摹的。所以流传到世上的摹本，本来就大多不同。山谷老人唯独选取定武本，说它仿佛有古人的笔意。山谷的书法冠绝一世，他的评论一定精当。前一卷本子是向文刚从故相吕申公家得到的，在未遭大盗兵火以前，仍有前贤题跋；由此可知它是定武本，没有错。如今几个刻本并存，而这一卷气势雄伟，远远胜出，观览的人可以自己体会。题《圆觉经》之后。佛和凡夫都具备圆觉，但凡夫从来没有真正证得圆觉。若想凭借语言文字求得圆觉，那么三藏十二部经论也不能把它说尽。何况裴相公、圭峰老人作序作注，已经说得很繁多；我若再加上一句话，就是屋下再盖屋、床上再安床，只会更加无益。若能使一心虚静明澈，不凭借修行和证验，圆觉自然显现，便进入神通大光明藏。到了这一步，言语的道路已经断绝，连佛也不能再有所说明。我侄孙昌朝印刷施舍这部经，他发心一定有所愿望；你只要不忘记这个念头，他得到的果报一定丰厚。至于圆觉还是不圆觉，我也无法知道。题李及甫帖。战争兴起以后，东南困窘得厉害。二千石官员只求足够供应军饷，修饰厨房和驿传，便不会缺少自己的用度；至于爱护百姓的政事，一概不敢去做，因此当时很少有以良吏著称的人。过去听说龙图阁待制李及甫在信州任职，正直清亮而廉洁耿介，不肯奢侈铺张，也不靠此来博取宾客的赞誉。赋税没有横征暴敛，漕运的粮食也像鱼贯一样运入中都，能够凭这些在当今士大夫中独立自守，他的声誉广泛流传到四方，这难道不是很难做到吗？因而观看赵逢源所收藏的信州帖，也可以大略看出这些情况，所以把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写在后面。题《传道集》之后。世上传说吕先生从钟离先生那里接受道术，有一部《传道集》。这部书过去秘藏于世间，有时很难见到。近几年辗转传抄，往往人人都有，反而不太珍惜。书中文字多有错杂讹误，把“乌”抄成“马”之类的错误，俗人不能辨别。因此我向清真道士杨应存借来这个本子，喜爱它的小楷值得观赏，便改定了一百多处。还有一些缺漏、错误和可疑之处，不敢凭个人意思擅自改动，等待后人订正。我特别为那些心胸蔽塞、眼光短浅而远离大道的人感到悲哀。大道本来并不远离人，读这部书便知道道就在自己身上罢了。绍兴癸亥中元日，卢溪真逸题写。题华严寺墙壁。建炎庚戌年发生战乱，我到东村避难。寻找西泉旧址的遗迹，沿着樵夫走的小路登上高峻的山峰，经过十几重岩石山嶂，来到华严寺。松涛满天，泉水在屋下鸣响，使人的衣襟衣袖飘然，仿佛游历在衡岳、庐阜之间。寺僧提来泉水煮茶，留客人整日相聚，谈论出世间的事情，竟然不知道天下正处于战乱之中。然而我们这些人正是因为天下战乱，才得以穷尽幽深险峻之处，得到这次尘世之外奇绝的游览。共同游览的是某人，正月某日王某题写。

译题鸽湖寺墙壁【当时是十二月五日】。建炎三年，盗寇侵犯安成。王某和刘英臣带着家人到鸽湖山中避乱。层层山峦、重重高峰直冲青天。日夜水声潺潺不断，仿佛处在秦人洞中，听不见外面的钲鼓之声。这才觉得自身真正处在尘世之外。题大年画。大年是贵公子，却喜欢画江湖山林中的人物景物。他画平坦的树林、遥远的水面和暮色中的野鸭大雁，使人一看就像走在江南的断岸旁：水落下去，石头露出来，沙滩上的鸟在水波上悠然自得，仿佛将要受惊飞起。这哪里是拘拘泥泥地堆积水墨所能达到的境界呢？世人说大年得到王摩诘、李思训、江都王的法式，所以画中没有画工气，确实如此。题刘伯山诗。刘伯山的诗，格调清新优美，不比他的父亲升卿差。他的诗学源流都出自江西。近来学习作诗的人，全都抛弃唐、五代以来诗人的法度尺度，把这种做法称为江西社，往往有人因此失去旧有的步调。鲁直的诗虽然有时写出险峻奇绝的句子，但法度严密，最终达到了平淡的境界。学习的人很少能达到这种程度；要传授这种方法，必定要在心地法门上有所领悟，才可以参与其中。伯山正值少年，像骏马驹一样，每天都想跑到骅骝之前。将来他在江西社中横空伸出一枝，替鲁直拈香致敬，可以吗？题梁养源《心经解义》。佛经中凡是有咒语的，都是诸天隐秘韵律的声音。想要护持清净、呵斥不祥，便诵持它；至于它的句读，不是世间语言和有思虑分别的心所能测知的，保存它而不加评论也可以。过去有人注解《心经》，到了“揭谛”等字，都牵强地用自己的意思作解释，我曾私下对此感到怀疑。等到读梁居士的解义，钩取深处、探索幽隐，像潜入大海取得骊龙的明珠，击破顽石取出美玉，展示给人，使每个人都各自得到自己珍视的东西。至于应该说明的地方，他便归入秘密而不说。正因为不说，才是真正解释了佛所说的话吗？某年某月某日，卢溪王某题写。题程子山诗后【当时是己卯四月望日，寄居庐陵郡斋时题写】。我和程子山侍讲都是被贬逐到夜郎的客人。绍兴丙子年春天，我们一同从酉阳回来，下行经过壶头，经过桃源，出了鬼门关，暂时住在武陵，写下这几首诗。不久子山回到蜀地，我回到江南，从此不再互通音问。不知胡彦卿怎样得到这幅诗轴，诗全是子山的真迹。观看它令人惊惋，仿佛看见了那个人，却再也无法相见。《卢溪文集》卷四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四十九，宋王庭珪撰，题跋。题黄给事行状稿。山谷先生的文章震动照耀天下，墨迹中靠石刻流传的遍及九州，而他的真迹大概能在世上见到的很少。双井黄子卞家收藏着山谷为他的祖父给事公所作的行状稿，约有四千字，疏落如明珠大贝，自然十分珍贵。当时作文并没有心思去顾及笔墨的工整格式，所以能够这样自然。唐代颜鲁公的字也很多，而论到《坐位帖》书稿尤其奇异，也是因为它自然流畅、韵味出人意外。题彭大博家传。彭孟舒与祥符、天禧以来的名臣都在一时享有声名，可是官职只做到太常博士。我曾经担心时间久了他的事迹会散失，孟舒也就湮没无闻。他的后代德宣拿出胡英彦所作的家传，能够大略呈现他的一生，也许可以作为将来史官采择的材料，那么孟舒就不会湮没了。题写黄山吴道人所制的墨【已有吕辩老、胡藏之的题字】。战乱离散以来，徂徕墨、易水墨都只是偏居一隅，近来供给堂上以及士大夫使用的，只有黄山墨。吴道人带来的，也是黄山墨中的佳品。吕辩老和胡藏之都擅长书法，又收藏奇墨，他们的鉴定应当不会胡乱。题赵孝穆帖【崇宁年间，约请闾丘宫教设饭款待他的孙子；赵从季是孝穆的孙子】。陈孟公给人写的尺牍，人们都收藏起来，把它当作荣耀。良史已经记载了这件事。孝穆公在先朝时是贵公子。他亲自写一封短札邀请客人，客人便把它视为珍宝，经历三代还保存着。客人难道是因为这封信来报答一顿饭的恩情吗？大概是因为公子的声名在天下尊贵重要，所以才这样罢了。后来他把这封信遗赠给孙子从季。从季好学而擅长文章，能够继承家业。因此客人最终不能据为己有，又把它完璧归还赵家，难道是偶然的吗？题钱希白上宰相启。钱希白从吴越入朝，改变旧习，专心学习，晚年凭借文章才能进入翰苑。当时杨亿、刘筠竭力改变文体，号称西昆体，学习的人以此为弊病。只有希白博通古事，能够在其中推陈出新；他当时写启求当朝宰相知遇和提拔。那时他年纪还轻，文辞虽博大丰赡，仍保留五代文章的路数，但不抄袭陈旧的言辞。即使昆体也写得自然流畅，他懂得变化，因而在当时冠绝群伦；不是才力宏大的人不能做到这样。题二苏帖。两位苏公醉后写的墨迹和残稿，自己并不珍惜，凡是来求取的人就给他。过去士大夫家中大多有这些东西。近年有势力的人喜欢强夺别人所喜爱的物品，收藏书画的人甚至不敢拿出来给人看。赵从季所收藏的非常丰富，为什么能够这样呢？大概正所谓廉洁的人不索取，贪婪的人不给予，能够如此，所以保存得长久。

译某年某月某日王某题写。题黄鲁直帖。东坡先生曾说，山谷老人来到僰道，观看老船工划船，才觉得书法稍有进步。山谷自己谈论书法也这样说。这幅帖是真正的山谷书法，并非不秀美雄伟，只是一定是元祐以前的作品。题范文正公帖。范文正公接待客人，心意不在酒食上。客人当时将入朝担任谏院官，他降低身份称呼客人为长者，大概是临别赠言，要他以正直之道侍奉天子身边，不要阿谀权贵，因个人好恶而偏私罢了。这就是长者的道理。题楚老帖。佛本来就不可凭求取得，哪里还容许说呢？如果硬要这样说，是替谁稍微多嘴呢？乾道乙酉冬至日题写。题刘美中书写李氏先坟连理树。作为士人而孝顺父母，本来还不足以惊动世人、超越风俗；可是李氏的孝行仿佛能够感动天地造化，以至于天地为他熏蒸草木，产生祥瑞来赐予他，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近世孝子的道德衰落，即使做士人的人也有人对此感到惭愧，所以天才表彰李氏的奇异而把它显扬出来吗？翰苑刘美中曾经推究祥瑞的根由，为此作了说明，而邑令尹又因为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辖境内，便高兴地加以褒奖。将来可以看到乡邑之间都相互带动着行孝，即使闾巷中拿刀耕作的百姓，也能够坚持同一标准来显扬自己；风俗或许会因此大为改变，而这一改变也许就从李氏开始。题黄秀才咏史诗。士人处境困穷而没有达到极点，就一定不能奋发激励自己，以奇异的才华脱颖而出，也不能竭力传扬于后世。柳子厚年轻时，名声还没有大振，只因依附王叔文，便陷入不义。后来被废黜斥退，才干不被世间任用，自己的道也不能在当时施行，困苦忧愁、疲惫不堪，却能自我奋发写作文章，以求区别于众人，于是他的名声最终显达。分宜黄秀才从前曾经历艰难险境，几乎遇到危险才勉强脱身，因此受到激发，闭门读书，忘记睡眠饮食。没有几年，便写成《咏史诗》四百篇，把上下数千年间的古今事迹贯通起来，写得清楚明白。能够这样，便可以使自身显达而不愧于人；何况他的气势正在不断上升，想要走过万里长路，争先疾驰，前途更不可限量。题珪粹中偈之后。珪粹中曾有一首诗送给我的同乡彭青老，同时寄给我，并且在诗中叙说：“将来作为莲社的依归。”他的诗大概是从三摩钵底中流出，不借雕琢，自然放逸自在。我每每遗憾没有见过他的面貌，而粹中顺应寂灭，圆融无所住，带着他所作的偈语给我看。我对这个人有所感触，于是取出当年送给青老的诗，在后面题写，表示圆满。将来应当还要同这位老人再结三生莲社吧。“穿着芒鞋、拄着竹杖向西走出关口，走遍千山和万山。黄尘与乌帽也不能把我埋没，丹霞选佛而不是选官。请您抬起幞头和脚，向上还有二四着。”我拜了两拜，再向王老师请问，老师的规模境界实在难以摸索。这是粹中的诗。绍兴己卯二月五日题写。题谢仲振所收藏的秀王帖【当时是乾道六年端午日题写】。本朝以来，士人因职务而彼此交接承替的关系，称作交代。这种契约情义十分深重，甚至几代以后仍然深厚地保持旧日交情。近来显贵的人有时忽略这件事，这种风气渐渐衰微。秀王是天人般的人物，按典册诏命，国家封他为真王。他最初出仕时，曾和开封谢仲振在淮阳军幕中交接任职。后来有时因事到东都，一定先去寻找他，叙说旧日情谊，亲切殷勤地相待。通信时一定亲自挥毫书写，英风义气显著地超出常情，使人赞叹仰慕。仲振如今任右奉直大夫，凭祠禄居住在江西，收藏这封信给子孙看，是家中的珍宝。题赵从季所收藏的吴传朋《千字文》。世人称说吴传朋的书法，一笔写满一行而不断，称作“游丝书”。如今看这篇《千文》，却完全不是这样，才知道这个名称是误传。东坡说：“唐太宗评论萧子云的书法，说行行像缠绕的春蚯蚓，字字像盘曲的秋蛇，实在是徒然得到这个名声罢了。”东坡取其鄙俗形象与实际不相似这一点，特意表明出来，别人却没有领悟。我说“游丝”也是这样：善于书法的人随手变化万端，哪里可以指着一种事物来要求穷尽他的妙处？赵从季亲自从传朋那里得到这个本子，也是他晚年笔力纵横、得意时写出的作品。题《灵枢经》。《灵枢》十卷，扁鹊注。书中多讨论脉理，其中有关于养生的经文。书中谈论虚皇九真、阴阳之精，都说它们出于天地之外，不是凡人的眼睛所能看见的。侯大渊把这部书给我看，我读后心境洒然，更加知道金丹确实可以炼成，也不再怀疑自己；大概是从扁鹊的肺腑中探取出来作为证据罢了。大渊诊察脉象、论说疾病，常常出人意料，他难道也从这部书中有所获得吗？只是书中文字多有脱漏错误，不敢凭个人意见窜改订定，所以题写在后面归还给他。题李仲孙程文。士人在科场上失去志向，不能自我振作，往往困顿失意，丧失英气。我年轻时就听说李仲孙善于写文章，议论辩说俊秀雄伟，气概豪迈，只是独自长期在科场中徘徊困顿。今年秋天再次没有考中，我读他的程文，文辞锋芒森然，蓄势深厚而典雅刚健，纵横磅礴，豪迈之气不减当年。不是胸襟能够吞纳云梦，笔端能够涌出若耶之水，怎么能这样呢？我私下认为仲孙一生积蓄的才学，最终一定会被世间任用。将来即使不通过科场而显达，也应当像严助、朱买臣、田千秋、马周一类人，从步行者、旅舍之中崛起，谈论天下大事，发挥自己的精华光彩，使之震动照耀当时，一定会有惊动而来观看的人。难道是主管官员私下…… 《卢溪文集》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卷五十，宋王庭珪撰，题跋。题卢赞元《惜春亭诗》之后。公具有英伟绝世的姿态，文章流传于天下。这首诗是他从衡湘北归时，经过某家真逸堂、梦草庵，在梁间题写大字；到了惜春亭，又留下长句。笔墨飞动，光彩照耀山林峡谷。应当使观看的人如同读杜子美到夔州以后所作的诗、韩文公从潮州还朝以后所写的文章。将来想要为公编纂诗集的人，一定要考察这些作品。题王枢密《环秀亭诗》。玉牒赵季成任江州通判时，在江边修建环秀亭。如今枢密王公恰好来到这里，登上亭子。观看山川的胜景，亭子占据上游，实在是淮甸的襟带；长江分成九派，惊险的急流和愤怒的波涛，片刻之间变化万端。看见昔日用兵出奇制胜的地方，濡须、赤壁仿佛就在窗外。王公默默地在心中受到感发，在墙上题诗。识见高的人知道公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并不只是赏玩景物而已。将来可以看到敌人不敢再窥伺江边，而说“朝廷有人在这里”，这难道不是美事吗？题颜持约诗。士人凭借才华自负，文辞光彩足以惊动众人，难道全都是能够救济世人的人吗？李太白是天人般的人物，却在永王璘那里失节，何况其他人呢？颜持约过去凭诗歌书画在京师享有声名，虽然考中甲科，最终却遭到放逐，向岭南而去，取道经过庐陵，才开始寻找方外的僧人谈论佛法来自我排解。因此松庵上人从隆庆得到这首诗；大概他的诗和字，也不可以抛弃。题曹子方墓志铭。曹子方出身孤寒，只因得到苏轼、黄庭坚品评题识，便凭借善写文章而闻名于世。一时豪士诗人都仰慕并称赞他。我在崇宁初年，曾和公的儿子唐老一同住在东京太学。闲暇时到他家去，尽情阅读苏轼、黄庭坚以及诸位老先生的诗文尺牍，它们都竭力为曹子方推重声援，因此他的声名更加尊贵。唐老后来也考中科举。墓志叙述公的事迹，却只写到这里，文章的其他内容一点也没有大略呈现，为什么呢？不过，他的事迹在当时贤士的文集中反复出现，后世仍然可以考察。题王元勃《凤林桥诗》。右史王元勃一生写文章，竭力除去陈旧的语言，境界远远不同于常人，并不是酝酿积累后才勉强写成的；诗篇大概只是他的余事，但也从来不随便创作。《凤林桥诗》尤其典雅，发自忠厚之情，叙述安福县令韩君朝美修建桥梁的事情，也显露出廉洁公平、简朴易行、爱护百姓的心意，其中有足以激励当世的地方。前代的良吏，有时史书遗漏了他们的事迹，但在名士诗篇中清楚可见的，还很多。韩君的政绩，后世或许可以从这首诗考察吧？题黄梦升墓志铭。我读欧阳文忠公的文集，已经为南阳主簿黄梦升以文章跟随文忠公交游、最终却不得志而死感到悲痛。文忠公曾称赞他的文章说：“博大善辩，雄伟壮阔，意气奔放，以至于反复讽诵、叹息不止。”起初我以为文忠公喜欢称道天下士人，只是特意用雄奇文章修饰说辞，题写表扬他罢了。等到读到他所作的墓志铭，才知道其中摘取了黄梦升祭奠兄长的文章来向世人彰显，于是才知道梦升的文章确实奇伟，而一般人不能说清楚。可是梦升一向刚正，不肯苟且迎合，既然失意，便郁郁不得志，也不愿向人谈说。假如没有遇到文忠公，他就会完全湮没而不传于世。如今能够在六一文集中显现，后世不会磨灭了。梦升的四世孙伯思得到胡明仲重新书写的墓志铭，准备把它刻在石上。伯思学问光明，有祖先的风范，能够承担这件事。卢溪王某题写。题胡侍郎撰写的《比真观记》。安福《图经》过去没有记载这座道观，只有一处遗址在深林偏僻的荒野中，也可以凭碑刻考察。乡里王氏的几位豪强极力请求在遗址上建屋，才得到今天的名称并把匾额挂上。又得到侍读胡公的文章作为记文。碑建成后，龟形碑座光彩灿烂，气象雄伟，像天球、琬琰、金钟、大镛陈列在东序。使擦亮眼睛观看的人改变态度；屋椽栋梁的华美，难道仅仅百年之内不用担心毁坏吗？万一到了千年以后，山陵谷地变迁，沟壑水泽不能保存这块碑，它或许会沦落遗弃在颓垣断堑之间。但好事的人得到它，绝不会让它沉没湮灭。追寻碑上所记的姓氏，仍然足以向世人夸耀、使众人光彩；它又会在长久寂寞、无人知晓之后重新兴起。那么，这块碑实际上正是寄托比真观不朽的凭借吗？题苏养直赠李东老诗。苏养直的词句清丽，受到前辈诸位老先生的称赞。这首诗大概是晚年所作。李东老曾经带着书册跟随他交游，从而得到这首诗。他日江西诗派中后来替养直拈香致敬的人，一定就是您。题向丰之诗轴之后。向丰之字自防，能够写诗，格律便很不平凡。他的叔父宣卿喜爱他，常常派他跟随我交游。我被贬到夜郎那天，取道经过伊山，宣卿惊愕不已，和丰之送我走出三十里，下马流泪告别。二十年后，我在刘梦得家看见这幅诗轴。梦得与丰之是交情深厚的旧友，尤其能够背诵他的诗，听着又高兴又悲伤，惋惜他早早去世。当时知道丰之的人还很少，假如让他多活一些年，他的作品一定会更加奇丽，名声也会显扬于世。题汪圣锡简之后。汪公圣锡从小就闻名于世。还没有到二十岁，参加廷试，陈述治理国家、使天下安定的策略，凭借奇异的才干使英明的君主受到触动，于是被选为第一名，声名震耀天下，皇帝赐予美名并加以褒奖，宠遇十分优厚。显贵以后，他给故人的书札都用纤细的笔锋和小管笔书写，字是小楷而清秀劲健，并不因地位显赫而改变风貌。他真是一代伟人。乾道己丑清明日题写。

译题曾世选《三贤论》。古代有人身负天下所公认的贤德，天下人都一致尊奉他为老师，绝不是偶然的；一定是推究事情的本末，权衡祸福轻重，以此挽救当时的弊病，才能做到这样。欧阳文忠公以道德文章震耀一时，光明如日月星辰，永远不可遮蔽。金人围攻建康，守臣和大将不战而投降，只有杨忠襄任通判，像百炼钢一样不可屈服。金人的燕守将把忠襄带到堂下，在堂上诱骗他，用好听的话劝降，忠襄不断痛骂贼人，刚毅的气概直到死也没有改变。那些失守的人低头丧气，敌人也惊骇而退。后来我国的兵威渐渐振作，大军已经屯驻东京，金人也畏惧震慑。秦桧忽然从金国带着全族回来，竭力主张和议；有不同意见的人，秦桧就加以迫害，人人都两腿发抖。只有一个胡编修上书请求斩杀秦桧、停止和议。他登上天阶、攀着殿槛，陈说祸福时，左右的人都受到震动，敌人也知道我国有人才，低头听命，不再说别的话。这样看来，这两位贤人可以说都是对国家有功的。过去孔子作《春秋》，孟子排斥杨朱、墨翟，他们的功劳可以和禹相配。曾世选把这两位士人和文忠公合称三贤，论说他们的道理是一致的，实在说得好。三位贤人都是庐陵人。将来如果有人能够绘制三贤的画像，建屋供奉他们，使千年以后经过这里的乱臣贼子仍然缩着脖子快步走过，那就可畏而又令人仰慕了。卢溪王某题写。题赵德全家收藏的大年画。大年画寒江雪景，大雁不拘泥于笔墨的格式范围。德全学习大年的笔法，就像后起的骏马不断奔驰、想要超过骅骝一样，将来一定会逼真地达到大年的境界。绍兴丙寅初伏日，在德全家观看这幅画，所以连带评论德全的画。题唐兴寺墙壁。过了七年，美中从翰苑出任漳浦太守，再次经过这里。三天之中谈论旧事，作诗谈论翰林院如在天上的往事，感慨今昔。酒兴正浓，意气振作，骑马跃然而去。甲子十月二十九日，民瞻题写。题钱吏部宴请举人的诗。国家网罗英才，一定从郡国开始，命令乡里评议优秀人才，把他们荐举上来，太守实际承担着这个责任。庐陵是士人众多的地方，正当天下太平时，在科场上策马竞争的有四千人，选取其中最优秀的充任贡士，才四十五人。后来逐渐兴盛，而州郡事务繁多，只发给公文，让他们和计吏一起到京师，废止了鹿鸣宴的礼仪。乾道四年戊子年宾兴的秋天，恰逢临安钱侯吏部绾着铜虎符来到这里。他查看仕籍，看见戴着高冠、穿着宽大衣袖，争相进入贡院的竟有八千人，选取其中最优秀的升贡者有六十八人。钱侯于是修复旧日的故事，恢复废坠的典礼，按照乡饮酒礼设置宾主，陈列俎豆，合奏乐曲，设宴歌唱《鹿鸣》诗，依次叙说长幼。太守当席作诗，乡先生胡侍讲、周舍人、贡首刘怀英等六十八人，都作诗唱和。州里的百姓和老人聚集观看，以此为荣，全都称颂太守的美德，使本州的文物声名更加显扬。这是阐扬教化中少见而盛大的事情，前所未有，不能不记载。卢溪王某谨题。题赠制墨工戴国和。古代凭制墨在世上享有声名的人，名声都只止于自己一身，即使他们的子孙也不能穷尽那种技艺，难道制轮的高妙本来就有不能传授的地方吗？潘衡去世还不久，士大夫家中收藏潘衡亲手制作的墨，仍然有很多，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戴国和依法制墨，实在出自潘氏一派；他的墨本来就值得珍贵，只是不必拿彼此的差异来比较罢了。《卢溪文集》卷五十。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脱稿，宋王庭珪撰。送郭仲质教授 雪想留住你，你却不停留；雪散作晴天，为你送行。沧江冲破腊月…… 古诗 题写罗巨济的翠波亭 五言律诗 和伍孺安《瑞竹》诗 七言律诗 游览仙坛，想登上芙蓉峰。山元弼作了诗，于是依照他的韵脚作诗。想筑一两间茅屋，在芙蓉峰高处掩上柴门。人遇到美好景色…… 送刘谔卿赴鄂州任司户 送杨文黼赴松溪任主簿 春晓乘船到达豫章城外 送王仙老归洪州，并怀念黄超然提防。送刘世臣赴省试 七言律诗 我被贬谪到夜郎时，曾约定彭士贵，将来一定在潇湘之间相逢。我东归到长沙，果然相遇。士贵赠给我诗，我依韵作诗奉赠。……江南一梦，梦中醒来想说梦已无踪，哪里还能寻到湘水……枕上遇见被贬的客人，衣冠还缝补着，所以……想来对付并非坚强的敌人，试着举起酒兵发布命令。登辰州城楼观雪 ……白银宫殿断椽破壁……仿佛堆积着千顷白玉，流水弯曲如半张弓。江边寒梅自然奇异绝妙，何必再画披着蓑衣的渔翁。绝句 在惜春亭观赏酴醿，招请韩宰 送陈鹏举进入吉州学（并序）：陈鹏举从岭南万里之外仰慕庐陵文物的盛况，想来这里游学。有人寄信来，请求我向学官预先介绍他。我遗憾自己只听说过广文的名声而没有见过他，便作小诗送给他，并呈给学官。和答韩宰等诸公 晚春 绝句 读《道藏·云笈篇》依韵送别向丰之 依江伯任寄来的诗韵作诗 送义宗住持小卢山 《卢溪文集》脱稿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溪文集》附录 行实 授任国子监主簿的诰词 朕如饥似渴地寻求贤才，只怕来不及；哪怕只是一个人的善行，也没有遗漏在远方。何况你是我乐于询问的老成贤者呢？你纯正地成为老儒，凛然具有正直的节操。近来因为言语文字触犯了权臣，长期流落受排挤，差不多超过二十年。召来便殿应对，陈述详尽而文采华美，于是大幅提升京官品秩，姑且表示褒奖宠遇；还应施展你平生的学问，更加思考以忠诚来补报国家。特授你左承奉郎、国子监主簿。隆兴元年八月十四日。授任直敷文阁的诰词 诏令说：古人所谓的老者，并不是称说他的年龄，而是称说他的德行。年龄和德行都高，谁敢不敬重？你年少时努力学习，年长后有声望。如今九十多岁，智慧见识仍未衰退，品行义节更加坚定。赐你在便殿对答，你有许多美善的言论，差不多就是古人所说的老者。把你列入内阁清贵的班列，给予正式祠禄的丰厚待遇。朕用来敬养老人的心意，已经极尽了。往后享受这荣耀的恩宠，更加保养寿命和健康。特授依前左承奉郎、直敷文阁，主管台州崇道观。乾道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行状　周必大子充撰写 公姓王，讳庭珪，字民瞻。祖先是太原人。十一世祖王该为躲避唐末战乱，迁居庐陵郡六十里的何山，喜好行善、乐于施舍，人们称他为长者。伪吴顺义元年，龙出现在他居所的水田之间，有位奇异的僧人说：“这里将要成为佛寺，您应当向北走一百里，遇到三个白色的标志就停下，子孙应当繁衍，并且会出文士。”长者依照他的话，走到安成北面的连岭，遇到白马，询问当地地名，叫大白茒；再往前一点叫小白茒，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李氏保太年间，龙又出现在何山，那里于是建成龙田寺，就是今天的金地寺。公的母亲怀孕时，祖父梦见红色文字横贯天空，醒来后公便出生了，人们知道这是文才祥瑞的征兆。元祐年间，公从连岭迁居县城，公当时还是儿童，却已经有坚定成熟的气度。十二三岁时，立志求学，昼夜不息。二十岁时通晓经史百家。崇宁癸未年，废除三舍法而取士，公一次考试便列在诸生前列。何损因对策直言而被贬到庐陵，原工部侍郎郭孝友公送他到学校学习。有一天听公讲书回去，把大义告诉何损，何损惊叹说：“这是后来杰出的人才。”第二年贡入辟雍。当时正禁锢史学，禁止士人谈论《诗经》，公却独自与故显谟阁直学士刘才邵公自在吟诵。遭逢父亲丧事后，他把家中事务全交给弟弟和侄子办理，居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县里在他所居的里巷立榜，称为“清节”。不久，坟茔上长出灵芝，树木生出连理枝，人们说这是孝顺友爱的感应。大观年间，本路提举学事张根想依据“八行”荐举他，王公说：“这是士人本来就应当做到的事，难道竟把它当作奇异之事吗？”于是辞谢，不肯接受。政和八年考中进士，调任衡州茶陵县丞。茶陵民风淳朴，王公选拔秀异的百姓教他们读书，应试中书的士人逐年增加。有个奸猾的胥吏名叫文雅，善于交结权势，威胁挟制，横行非常，前任县令、县丞都不敢惩治他，唯独王公揭发他的奸恶，向郡府申诉，把他刺字后流徙，直到今天当地父老还能讲述这件事。在此以前，湖南田赋不均，茶陵尤其严重，富人占有田地却不纳税，以此逃避劳役。王公与县令约定，凡是服役的人，官府一丝一毫也不得额外索取；百姓既然不再以服役为苦，便逐步下令整顿田赋，对不悔改的人没收入官。自此以后，田产多少与赋税相称，徭役也均平了。县丞旧时还兼管造船场，有位部使者曾经荐举王公，后来却把让王公役使工匠为自己制造私人物品的差事推给他，王公不肯，并且把荐章退还给他。部使者大怒，又因与郡守、通判争论公事，王公便拂袖而去。潭州帅曾孝序多次挽留他。不久，宰掾倪涛因获罪降官来到这里，写信表示愿意结交，并且责备监司不能容纳一位贤者。他受到知名人士的看重，就是如此。宣和末年，王公还不到五十岁，知道时局已经危急，便没有出仕游宦的打算，专心学道著书，仿佛准备终身如此。县里有卢溪，他在溪上修筑草堂；乡人称他为卢溪先生。拿着经书前来求学的人，鞋子都挤满了门外。绍兴初年，州里下令属县修筑城墙，期限紧迫，工程催得很急。王公对黄衡说：“即使假定黄衡要兴兵，百姓困苦而城墙幸而坚固，又何必劳役百姓呢？”黄衡把这话告诉太守，太守大怒，准备弹劾黄衡。王公对黄衡说：“您何不牺牲一个官职，以保全百姓的力量呢？”黄衡当天就解下印绶离去。太守听说后十分惭愧，便停止了这项劳役。赵安抚丞相主持江西事务，认为黄衡奇异，便把他荐举给朝廷。黄衡想把王公也牵连进去，王公坚决躲避，这才作罢。王公虽然没有做官，却常怀治理天下的心愿，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一定向掌权者陈说。宣谕使刘大中、李寀，都派属官前来询问政事的利弊。王公把一切都直说，没有隐瞒，二公都依赖他的意见。他曾经写过两篇文章，极力说明招安大盗的危害。洪州帅、李丞相认为他的主张奇特，还没来得及施行便离任了。后来洪州帅、参政张守，便以遗逸之士的名义把他荐举给朝廷。郡守、右史王洋，号称儒学宗师、官吏的老师，到任后首先带着礼物邀请王公，空出正堂请他来谈论政事，又到学宫听王公讲经。一时士大夫大多作诗，记述这两位贤者宾主相得的盛况。十二年，现任敷文阁直学士胡铨因为直言触犯当时的宰相，被贬谪到岭南，亲朋旧交没有人敢前去问候。唯独王公作诗为他送行，诗句奇崛峻拔，令人惊异。几年以后，当时的宰相知道了这件事，命令帅臣审讯王公诽谤讥刺之罪，王公因此被流放到辰州。远方的人一向敬重王公，争相拜他为老师。武将马羽代理郡中事务，对王公尤其优厚。王公推辞说：“我是罪人，恐怕会连累您。”马羽说：“因为先生而获罪，已经是我的荣耀了。”又派自己的儿子来接受王公的教诲，后来他的儿子果然考中进士。太上皇改弦更张后，允许王公自行安排去处；这时王公年近八十，读书更加用力，夜里对着短灯架写小字，往往直到半夜才睡。今上即位后，有人荐举王公，皇帝一见到他的履历便醒悟并赞同。诏书大略说：“纯粹的老儒，凛然具有正直的节操，近来因言语文字触犯权臣，流离失所，遭受排斥压抑，几乎超过二十年。”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他回答奏对详尽而文采华美，特意改授左承奉郎，任命为国子监主簿。王公因年事已高，极力请求退职，于是命他主管台州崇道观，并令所在州常常慰问存恤。回乡以后，他更加以道义教化乡里，不论贵贱贤愚，一概以诚心相待。他平生擅长作诗，到这时诗格和笔力更加雄健，兴致寄托高远，读诗的人不知道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他的书法端庄，是出于天性，人们都珍爱它。

译乾道六年冬天，朝廷再次召他赴京，他坚决推辞，皇帝不准许，便命令郡守准备舟车，按照礼节遣送他上路，并且仍要把引导出发的日期上报。过了一年他才到达，在内殿回答皇帝的询问，皇帝特意免除他跪拜的礼节，赐他坐下，对他慰劳问候，恩宠非常优厚。皇帝想留用王公，王公坚决请求回乡。于是制诰中写道：“王某年过九十，而智慧见识并未衰退，品行道义反而更加坚定。赐他在便殿坐着应对，所说嘉言很多。”皇帝特意授予他直敷文阁之职，又把崇道观俸禄增加的部分赐给他，并赐宝香、茶防等物，都是特殊的恩典。王公冒着霜雪，往来数千里，完全没有显出劳累疲惫。到次年三月己丑日，他才患了轻病，临终时手脚舒展，言辞神色都没有紊乱，由此可知他平日修养之深。他享年九十三岁。娶同县刘伯玊的女儿为妻，妻子在他之前二十八年去世。有一个儿子，名頔；一个女儿，嫁给将仕郎彭飞。孙子二人：詹、澹，都继承家业。孙女二人。他所著的书有《卢溪集》五十卷、《易解》二十卷、《六经讲义》十卷、《论语讲义》五卷、《语录》五卷、《杂志》五卷、《沧海遗珠》五卷、《方外书》十卷、《校字》一卷、《鳯停山丛录》一卷。王公所学无所不通，尤其精通《易》。他年轻时曾拜乡里先生张汝明为师，晚年则从言语文字之外自行领悟道理。汉上朱震先生、文定胡安国公、芗林向子諲公看过他的《易解》，都赞叹欣赏，认为这部书一定能够流传后世。王公也不轻易把它拿给别人看。他想把这篇准备献给公车的奏章和诗作呈上去时，正好发生了狱讼，郡守商议要逮捕王公。理掾汪涓公奋然说：“王君刚正耿介，勇于行义，只要写一封信召他来，他一定会来。”其他属官变了脸色，说了些反对的话，自己请求带领禁卒，挟同巡尉去捕捉王公。郡守唯唯答应，其他属官于是出发。到了王公家，他们突然闯入，王公谈笑自若地接受逮捕。家中空空荡荡，只有《易解》锁在箱子里，禁卒怀疑箱中是财物，便带走了它。后来有一天，王公叹息说：“上天使我的书遭受厄运，有人说如今藏在那位掾属家里。”他的儿子頔占卜后决定在十年正月丙午日安葬王公于本县清化乡长赋之原，派人来催促我写行状，想请胡铨公为他撰写墓志铭。只是从前我的伯父和先父都与王公同为政和戊戌进士，所以我对王公了解得很详细。王公第二次被召时，我周必大恰好入宫应对，坐定以后，皇帝问：“胡铨荐举的诗人朱熹和王某，你认识吗？”我周必大先奏明朱熹的出处，接着详细说王公的年德和文章，在当今实在很难多得，而且他考中进士已经五十三年了。皇帝说：“他的官职为什么这样低？” 周必大说：“这个人早年得罪过上官，晚年又遭流放，所以官籍上的品秩一直没有升进。陛下如果怜悯他的困顿，哀惜他的屈抑，给他优厚地提升品秩，赐给章服，就足以劝勉善行。”皇帝说：“等他到来后再议论这件事。”第二年王公到达，皇帝命他寓居值宿于西清，大概是按照卿、监一类官员的礼遇来对待他。王公离开朝廷后，我周必大曾经向丞相济公王某禀告说：“这位百年故老，扶着拐杖来到朝廷，心意是想把官帽挂在神武门上而退休。丞相能够替他向皇帝进言，使皇帝俯听他的请求，同时授予他的儿子一个官职，岂不是一件美事吗？”丞相说：“您说得对。”皇帝一定不会吝惜给这位老人家的儿子一个官职。第二天我又向丞相提起此事，丞相说：“事情已经决定了。”后来却始终没有得到答复。难道上天或许是想让王公的子孙凭借儒业在世上显达闻名吗？我谨慎地把这些情况全部列述如下，恭候删削修订。乾道九年十月十五日，年家侄、左朝散郎、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紫金鱼袋周必大谨撰行状。墓志铭——胡铨，字邦衡撰写。乾道八年，岁在壬辰，三月己丑日，卢溪先生王公去世。王公名庭珪，字民瞻。他的祖先是太原人，第十一世祖王该厌恶唐末的动乱，迁居到庐陵郡以西六十里的地方，那里叫何山。他勉力行善，被称为长者。顺义初年，有人看见仿佛有龙从他居住地的田间出现，有个僧人请求在那个地方建寺。保大年间，所谓的龙又出现了，于是把寺命名为龙田寺，就是今天的金地寺。僧人对那位长者说，从这里向北走一百多里，遇到三个“白”字就停下，后来那里应当繁衍兴盛，并且会有以文章闻名的人。事情果然如他所说，走到安福县北面，那里叫连岭，遇到一匹白马；一打听地名，原来叫大白茒、小白茒，于是就在这里定居。曾祖王着、祖父王祥、父亲王奭，都以儒业为生，以气节闻名乡里。元祐戊辰年，又迁居到县城南面。王公出生时，祖父梦见红色文字横贯天空，醒来后王公便出生了，于是叹息说：“僧人的话已经应验了。”王公小时候就神情严肃，卓然有自立之志。成年以后，通晓经史百家。崇宁癸未年，三舍法实行，王公一次考试就取得选拔第一名。担任頖水讲书时，偶尔推出新颖的讲解，听讲的人围绕墙壁站满了。那时何损因为在对策中直言指斥，被流放到庐陵；侍郎郭孝友公曾在那里受王公教诲。有一天，何损听完王公讲学回去，把讲说的内容告诉别人，何损又惊异又佩服。第二年王公被贡举进入辟雍学习，正值朝廷禁止研究史学和元祐学说，没有人敢触犯禁令，唯独王公和他的朋友刘才邵公手不释卷地研读。刘公后来做了学士，常常称道王公，始终没有忘记他。父亲去世时，他一切都按照礼制办理，抚养弟弟和侄子，别人没有一句非议。县里在他所居的里巷立榜，称为“清节”。没有过多久，亲人的坟茔上长出灵芝，树木生出连理枝，见识卓越的人认为这是孝友的祥瑞。大观年间，提举学事张根以王公符合八行诏的标准荐举他，王公说：“这是士人本来就应当做到的事，难道要靠它来谋求爵位吗？这哪里是我的志向？”于是辞谢而不赴任。政和戊戌年考中进士，调任衡州茶陵县丞。当地民风质朴而鄙陋，他选拔秀异的百姓，劝导他们学习，士人都受到教化而向善。三年之间，应试中书的士人增加了五倍。有个奸猾的胥吏名叫文雅，势力压倒全县，参政也不能把他除掉。王公把他过去所犯的罪行揭发给郡府，刺字后流徙了他，全县人都称快。直到六十年后，人们还在传诵这件事。茶陵田税不均，富人田地多而税少，以此图谋逃避徭役。王公对县令说：“凡是服役的人，县里不得有丝毫扰害，使他们能够安居乡里。”百姓既然不再以服役为苦，田地又恢复原有税额，于是田产与税额相称，徭役也不再偏颇。其他郡县的百姓因为事情到监司那里申诉，接连不断地希望请王公裁决。

译县丞旧时兼管造船场，宪台起初曾把王公列入荐举文书，过了很久却想役使船工替自己制造家具，王公拒绝了这项荐举。宪台属官大怒，恰好郡守和通判也彼此不和，王公便拂袖离去。湖南帅曾孝序竭力挽留他，并且想把他荐举给朝廷；当时任左司的倪涛公正任员外郎，置办礼物写信表示愿意结交，又责备掌权者不能容纳一位贤者，各部门都十分惭愧。倪涛大概是政和年间的名士。宣和末年，王公看见祸乱的根源已经萌发，便在卢溪之上修葺草堂；他当时还不到四十岁，弃官回乡，教授乡里。拿着经书接踵来到堂中的人肩挨着肩，人们不再称呼他的官职，而称他为卢溪先生。绍兴初年，郡里征发劳役修筑城墙，当时武夷人黄衡代理县务，王公对黄衡说：“让疲惫困乏的百姓服劳役，难道可以吗？”黄衡把这话告诉太守，太守大怒，想把黄衡拘捕。王公说：“百姓如果能够免除劳役，我个人受些屈辱又有什么妨碍？”黄衡当即弃官离去，太守大为惭愧并心悦诚服。赵丞相任江西帅时，荐举黄衡，黄衡把功劳归于王公；王公坚决推辞，这件事才作罢。当初江西盗贼兴起，王公写了两篇文章，说明招安的危害。李丞相任洪州帅时，想施行他的主张，却正好离任了。后来帅、参政张守，便以遗逸之士的名义荐举王公。在此以前，刘大中公、李寀公相继任宣谕使，各自派属官来询问时政和民间疾苦；王公把意见尽量直说，二公都衷心信服他，但他始终没有进入官府任职。右史王洋公任州中长官时，带着书信和礼物邀请王公前来，还空出馆舍，王公便向他询问政事的缺失，又请王公到学官讲习经学，一时士大夫吟诗作歌，记述这场盛事。王公平常总怀有忧虑世事之心。绍兴戊午年，胡铨因为狂妄无知而触犯当时的宰相；壬戌年秋天被贬谪到岭表，士大夫都吓得不敢说话，唯独王公作诗为他送行，其中有“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这样的句子。有个献媚逢迎的人告发王公讥刺朝廷，诏令帅臣沈昭远审讯治罪并上报，王公被除名，流放到夜郎。王公到达后，人们争相迎接慰劳，拿着经书登门求学的人挤满了门。那时忠州刺史马羽代理郡事，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尊敬王公。王公说：“这样优厚地礼待一个罪人，恐怕会与时势相违。”马羽说：“早就听说先生的大名，能够因您而获罪，本来就是我所愿意的。”并且命令自己的儿子跟随王公学习，他儿子后来果然考中进士。王公从夜郎回来时，年纪已经将近八十岁，仍然观看蝇头小字，往往直到半夜才睡。皇帝即位初年，召见他应对，言辞极其恳切明白，诏书说：“纯粹的老儒，凛然具有正直的节操，近来因言语文字触犯权臣，流离失所，遭受排斥压抑，几乎超过二十年。”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他奏答详尽而文采华美，改授左承奉郎，任命为国子监主簿；王公极力请求离去，于是命他主管台州崇道观，并令所在州常加慰问。乾道庚寅年，他再次被召，坚决推辞，诏令郡中官员供给车船，催促礼送他启程，并且把引导出发的日期一并申报中书。第二年冬天，公才到京城，召见时免去跪拜，赐座并慰问，命他稍作停留；公以年老请求回去。诰词说：“王庭珪九十多岁而智慧见识没有衰退，品行义节更加坚定。”赐在便殿对答，富有美善的言论；授任直敷文阁，仍领原来的祠禄，又赐香料、茶和缯帛。士人都羡慕他的荣耀。公年轻时跟随乡先生张汝明学习《易》，晚年更加领悟义理之外的道理。张公大概著有《易索》，曾经被御史拘系。蔡氏……汉上先生朱震公、芗林居士向子諲公经过草堂，谈论经义常常接连到日影移动，看到公所讲的《易》，都叹服赞赏。文定胡公安国公经过时，也殷勤留住公，并且说：“您有经世济民的大略，文章只是您的余事罢了。”为公作《易解序》，引用公不轻易把书给人看、想把它献给朝廷的事。案件兴起，郡守郭东召集属官商议逮捕公。狱掾汪涓说：“王君刚正耿介，勇于行义，如果写一幅纸召他，他一定会来。”户掾变色说：“他诋毁大臣，难道可以善待他吗？”于是请求部卒和巡尉去逮捕他，便出发了。到了以后推门突然闯入，公谈笑着接受逮捕。公的书信封缄锁闭得很牢固，众士卒怀疑是奇珍财货，便提走了。公叹息说：“这就是我的书遭难了，终于不能流传。” 公的仪表如土木般质朴，却庄严得不可冒犯，即使市井无赖见到公，也会收敛沮丧。无论贤愚贵贱，他都一概以诚相待；听到别人的善行，就像自己做的一样高兴；有人做不善之事，害怕公知道，必定惭愧警惕而悔改。公的学问极其高明，尤其擅长作诗。迁谪日久，诗句更加奇崛；书法有楷法，自成一家。平生修养气性、涵养心志，悠然有高举远行的意趣，忽然去世，享年比少卫武公少二岁。娶同县刘伯玉的女儿，早已去世；有一个儿子頔，能够继承家业；有一个女儿嫁给将仕郎彭飞。孙子二人，名叫詹、澹，都有志于学习；孙女二人。著有《卢溪集》五十卷、《易解》二十卷、《六经讲义》十卷、《论语讲义》五卷、《语录》五卷、《杂志》五卷、《沧海遗珠》二卷、《方外书》十卷、《校字》一卷、《凤停山丛录》一卷。将于淳熙元年正月丙午葬在安福县清化乡长赋之原。頔匍匐请求墓志铭，铨说：“侍郎周公的行状已经足以传信不朽，哪里还需要我这种粪土般的言辞？”頔请求不止，于是为他作铭。铨过去在榻前谈论人物和公时说：“即使是年老的宰相，也有这样的才干。”大概是用了狄梁公推荐张柬之的话，皇上并不认为说得过分。假如公还健在，大概成就还难以估量。唉，真令人痛惜！铭文说：“才大而刚强，志向正直而方正，是百世的豪杰；抑制强暴、扶助弱小，搜求你百姓的疾苦。小试牛刀，便在讲席担当重任；当权者削弱你的势力。风雪严酷，礼经以墓制为式，高不过四尺；德行却与山一样高。” 周益公为王卢溪画像作赞 嘲弄万物，雕琢太和之气；看不出诗人还未老，鬓发斑白的先生已经九十岁，脸色竟然这样红润。困窘时便追随泽畔诗人的吟咏，通达时便唱和沛中的歌谣。别人只看见他善于随机应变，我独自说他像水流盈满坑洼。大概是风吹拂而文章自然形成，并不是每日锻炼、每月苦吟。此后即使再活一千二百年也可以，那造化之神又能把我怎样呢？韩子苍为王卢溪题写宣和御画诗作跋。自古以来正直的人、端方的士人，一顿饭的时间也未曾忘记君主，何况把这种心意表现在歌咏中，赞美圣德的广大呢？如今看王某所作《宣和殿御笔鹊图诗》，其忧痛比痛哭还深。观看这幅图，足以看出他忧国爱君的恳切深厚，竟到了这种程度。凌阳韩驹书。

译胡明仲为王卢溪《盗贼论》作跋 王民瞻曾经把《盗贼论》献给江西大帅，李相公完全了解盗贼的根源和路径。大帅想采用他的主张，却因被授宫观而离任了。当时是绍兴七年。绍兴二十二年，叛兵驱逐刺史，关闭城门反叛。平日里带刀执杖、站在刺史庭下的人，果然纷纷响应。虽然朝廷派兵扫荡，把他们全部消灭，诸将却争相上报功劳。如果当时采用他的主张，使祸患消除在尚未形成之中，那么民瞻的言论也就没有机会被记录了。这正所谓“烟囱突出的不改造、只搬走柴薪没有恩泽，等到头被烧焦额头烂了才成为上客”。我叹息了很久。我从岭南归来，听说这件事，于是取出《盗贼论》在后面题跋。绍兴丙子年孟夏望日，武夷胡寅书。谢谔艮斋为王卢溪手简作跋 彭君梦协拿出卢溪先生过去的手帖给我看，末尾说：“几个外甥来求学，一定会有所成就，这份心意由此可知。”如今看梦协气度不凡，议论合乎道理，文笔华美，志向在于青云之上，一定不会辜负老先生的期望。绍熙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太平兴国散史桂山谢谔书。杨文节公诚斋为王卢溪手简作跋 卢溪先生凭诗歌取笑老秦桧的……沈与沈二人同心合意，出力排挤先生以抬高秦桧的功勋，最终又成就了什么呢？先生料定他不到三年必有大祸，不久果然如他所说。又过了四年，秦桧也死了。古语说：“前车翻倒，后车引以为戒。”嘉泰壬戌年人日后五日，门人杨万里恭敬地在帖尾题写后归还。其宅相彭梦协说。李子贤为王卢溪手简作跋 卢溪王先生，是天下的士人。晚年才得到际遇，虽然没有在当时显著任用，但他坚持正道、不屈服，听说他事迹的人即使在几十年后也还能受到激励。近来得到安成刘伯深编的文集，观看其中的文采和议论，已经足以知道他胸中所存的道义。彭梦协是公的外孙，家中收藏有公的墨迹，是公被贬夜郎时往来的书信，言语郑重，字画端正，可以作为典范。至于他自处的态度，说自己如同东坡先生在黄州时，又说处在这种境遇中安然自若，没有丝毫值得忧虑的事情，于是又可知他的操守多么坚定，即使困顿沮丧、百无聊赖也不会改变。庆元己未年冬十月十五日，庐陵簿领李东子贤书。杨长孺为王卢溪手简作跋 乙酉年秋八月二十五日，大志彭君名靖，字安国，来访。我把卢溪先生王公的家书十纸给他看：三封写给曾祖姻亲、名安衡、字仲平的人，六封写给他的祖父、名飞、字凌云的人，一封写给他的祖母、女名百八娘的人，都是先生被贬居辰州时的手帖。其中说：“朱太守在城西安福寺，借给我房舍，明快地度过夏天，极其凉爽。寄一副猿皮给阿仪玩耍，欢乐安适，完全没有半点被贬客人的气息。”山谷先生被贬黔州时，有家书给天民、知命，说：“我在这里非常安适，居所位于南寺摩围阁，阁正对着摩围峰。蜀人把天叫作‘围’，房屋极其宽敞潇洒，冬暖夏凉，景物像江西。寄荔枝二百颗、糖狮六枚、药橙药橘糖霜三……给孩子们甜甜嘴。”这两位先生的言语行动，难道就是晋人所说的“将无同”吗？想来令人不胜叹息，谨在后面题写，归还给安国。朝奉大夫、直华文阁杨长孺书。欧阳玄为王卢溪手简作跋 我寄居在族侄秉彝家中，托请彭君益谦拿出他曾祖父梦协所得的、冰霜翁王卢溪先生往来书札的跋语，其中有艮斋谢公、诚斋杨公所作；他的儿子伯子神情温和，前辈的风范情谊都表现在笔墨之间。卢溪在贬所写的两幅手帖，更显示出他把艰险之地当作平坦之地，应当与忠简公同样名垂百世。至正壬子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冀郡欧阳玄跋。《卢溪文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