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书二
窃谓良知本寂,感于物而后有知,知其发也,不可遂以知发为良知,而忘其发之所自也。心主乎内,应于外而后有外,外其影也,不可以其外应者为心,而遂求心于外也。故学问之道,自其主乎内之寂然者求之,使之寂而常定也,则感无不通,外无不该,动无不制,而天下之能事毕矣。譬之鉴悬于此,而物来自照;钟之在虚,而扣无不应。此谓无内外动静先后,而一之者也。是非愚之见也,先师之见也。师云:“良知是未发之中,寂然大公的本体,便自能感而遂通,便自能物来顺应。”又云:“祛除思虑,令此心光光地,便是未发之中,便是寂然不动,便是廓然大公。自然发而中节,自如感而遂通,自然物来顺应。”又云:“有未发之中,便有发而中节之和。常人无发而中节之和,须是知他未发之中未能全得。”又云:“一是树之本,一贯是树之萌芽。体用一源,体立而用自生。”此岂录中长语哉?亦非先师创为之也,子思子之意也。…来云:“本体是工夫样子,效验是工夫证应。良知本戒谨恐惧,无自欺而恒自慊,果能戒谨恐惧,无自欺而恒自欺,即是效验。”此可见深造之学也。反复中庸之意,微有不同。中庸之意,似以未发之中为本体。未发之中,即不睹不闻之独,天下之大本也。戒慎恐惧,其功也,中节而和生焉。天地位,万物育,其效验也。虽不免有所分别,而与先师前所云数条似亦相符,可合而观之也。又云:“良知感应变化,如视听言动、喜怒哀乐之类,无良知则感应变化何所从出?然非感应变化,则亦无以见其所谓良知者。故致知者,致其感应变化之知也。”仰体尊意,似云原泉者,江淮河汉之所从处也,然非江淮河汉,则亦无以见其所谓原泉者。故睿原者,睿其江淮河汉所从出之原,非江淮河汉为原而睿之也。根本者,枝叶花实之所从出也,培根者,培其枝叶花实所从出之根,非以枝叶花实为根而培之也。今不致感应变化所从出之知,而即感应变化之知而致之,是求日月于容光必照之处,而遗其悬象著明之大也。何如?又云:“致其感应变化之知,则必于其感应变化而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密察其昭然不可欺者,以惩其忿,以窒其欲,迁其善,改其过,然后为涵养本原之功矣。”夫本原之地,要不外乎不睹不闻之寂体也。不睹不闻之寂体,若因感应变化而后有,即感应变化而致之是也。实则所以主宰乎感应变化,而感应变化乃吾寂体之标末耳。相寻于吾者无穷,而吾不能一其无穷者,而真之以一,则吾寂然之体不几于憧憧矣乎?寂体不胜其憧憧,而后忿则奋矣,欲则流矣。善日以泯,过日以张,即使惩之、窒之、迁之、改之,已不免义袭于外,×于涵养本原之功,疑其无所与也。何如?又云:“大学古本序中谓:动而后有不善,而本体之知未尝不知也。致其本体之知,然非即其事而格之,则亦无以致其知矣。”…先师之意,盖言动于欲而后有不善,随事随物惟格吾本体之不善,则天下之动无不善也。非谓不善在事也。何如?又云:“知觉无欲欲者,良知也,未发之中也。夫喜怒哀乐本无未发之时,即思虑不生,安闲恬静,虚融淡泊,无名可名,名之曰乐。故未发非时也,言乎心之体也。喜怒哀乐之发,知之用也,即喜怒哀乐之发而有未发者,故曰喜怒哀乐之未发。犹之曰:聪明者,视听之未发,而非视听有未发之时。”窃谓无时不喜怒,×谓喜怒无未发之时可也。人固有时不喜,亦有时乎不怒,感物而动,与化俱徂,安得遽谓无未发之时哉?今曰:“未发非时也,言乎心之体也。”犹云喜怒哀乐之本体谓之中也。诚若是,则致中焉止矣。乃谓中非体也,致中非功也,而于致中之外别提出一个独知为头×,而×××之意,微有不协。…乐是心之本体,先师尝有是言,言虽喜怒哀乐而心之本体脱然无所累,至诚恻坦,动以天而不杂之以人。非对喜怒哀乐而言之乐也。…又云:“心无时而不知,知无时而不发,发而过焉,不及焉,其独知必不慊矣。无过、不及,其独知必慊矣。此所谓自然之节,自有之中也。不失其自有之中,所谓中也者,和也,中节也。所谓致中和者也,不可以动静分也。…”…仆谓归寂之寂,本无间于动静,一以归寂为主,寂以应感,自有以通天下之故,应非吾所能与其力也。与力于应感者,憧憧之思,而后过与不及生焉。是过与不及生于不寂之感。
译我私下认为,良知的本体本来寂静,受到外物感动之后才有知,知就是它的发动;不能因此就把知的发动当作良知,而忘记它发动的根源。心主持于内,向外回应之后才有外在现象,外在现象只是它的影子;不能把对外的回应当作心本身,进而到外面去寻找心。所以求学的方法,是从心在内而寂静的本体上寻求,使它寂静而常定;这样一来,感应无不通达,外物无不包容,行动无不受制,天下一切能做的事情也就完成了。这好比镜子悬在那里,万物来时自然被照见;又好比钟处在空虚之中,一经敲击便无不回应。这叫作没有内外、动静、先后的分别,而把它们统一起来。这不是我的见解,而是先师的见解。先师说:“良知就是未发之中,是寂然大公的本体,自然能够有所感而无不通达,自然能够顺应来临的万物。”又说:“除去思虑,使这颗心明净光亮,便是未发之中,便是寂然不动,便是廓然大公。自然发动而合乎节度,自然感应而无不通达,自然顺应来临的万物。”又说:“有未发之中,便有发动而合乎节度的和。常人不能发动而合乎节度,必须知道这是因为他的未发之中还没有完全具备。”又说:“一,好比树的根本;一贯,好比树的萌芽。” 体和用同出一源,本体建立了,作用自然产生。”这难道只是《传习录》中的长篇说法吗?也不是先师独自创立的,而是子思先生的意思。…来信说:“本体就是功夫的样子,效验就是功夫的验证。良知本来就是戒慎恐惧、不自欺而始终自得满足;果真能够戒慎恐惧、不自欺而始终自得满足,就是效验。”这可以看出深入造诣的学问。反复考察《中庸》的意思,和来信略有不同。《中庸》的意思,似乎把未发之中作为本体。未发之中,就是没有看见、没有听见而保持独立的状态,是天下的大本。戒慎恐惧是功夫,合乎节度而和便产生。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是效验。虽然不能不有所区别,但同先师以前所说的几条似乎也相合,可以合起来看。又说:“良知的感应变化,如视、听、言、动以及喜、怒、哀、乐之类,没有良知,感应变化从哪里产生?然而若没有感应变化,也就无法看见所谓良知。因此,致知就是致力于感应变化之知。”仰体您的意思,似乎是在说,源泉是江、淮、河、汉等河流的发源处;然而如果没有江、淮、河、汉,也就无法显现所谓源泉。所以,所谓明察源头,是明察江、淮、河、汉所由出的源头,并不是把江、淮、河、汉当作源头来明察。根本,是枝叶、花朵、果实所由产生的地方;培根,是培护枝叶、花实所由产生的根,并不是把枝叶、花实当作根来培护。如今不去致力于感应变化所由出的知,却直接在感应变化之知上用功,这就像在阳光必然照耀的微小光隙处寻找太阳和月亮,而遗弃了它们悬挂于天空、普遍显明的广大本体。您认为怎么样?又说:“致力于感应变化之知,就必须在发生感应变化时戒慎于无人看见之处,恐惧于无人听见之处,仔细察看那光明昭著而不可欺骗的良知,用它来惩治愤怒、堵塞欲望、迁向善处、改正过错,然后才是涵养本原的功夫。”本原所在,终究不在不睹不闻的寂静本体之外。不睹不闻的寂静本体,如果是因感应变化之后才有,那么在感应变化上用功而求得它,是可以的。实际上,正是它主持感应变化,而感应变化只是我寂静本体的末端表现。外物接连不断地来到我这里,而我不能把这无穷的事物统一起来,却硬要把它们统一为一个真实本体,那么我寂静的本体岂不是几乎变得纷扰不定了吗?寂静的本体承受不了这种纷扰之后,愤怒便会奋发,欲望便会流溢。善日渐消亡,过错日渐扩张;即使去惩治、堵塞、迁善、改过,也已经不免是从外部袭取义理,对于涵养本原的功夫,恐怕没有真正关系。您认为怎么样?又说:“《大学古本序》中说:发动之后才有不善,但本体之知从来没有不知道的。致力于本体之知;然而如果不就具体事物加以穷格,也就无法达到这种知。”…先师的意思,大概是说受到欲望发动之后才有不善,随事随物只要穷格我本体中的不善,天下一切发动就无不善了。并不是说不善存在于事物之中。您认为怎么样?又说:“没有欲望的知觉和欲望,是良知,是未发之中。喜怒哀乐本来没有一个尚未发动的时间,即使思虑不生、安闲恬静、虚融淡泊、无名可称,也只能把它称作乐。所以未发不是指时间,而是说心的本体。喜怒哀乐的发动,是知的作用;即使喜怒哀乐已经发动,也仍有未发的本体,所以称作喜怒哀乐的未发。正如说聪明是视听尚未发动的本体,并不是说视听有一个尚未发动的时间。”我私下认为,可以说没有一时不有喜怒,但不能说喜怒没有尚未发动的时候。人固然有时不喜,也有时不怒;受到外物感动而发动,随着万物变化一同消逝,怎么能马上说没有未发的时候呢?如今说:“未发不是指时间,而是说心的本体。”这就像说喜怒哀乐的本体称作中。果真如此,那么致中就到此为止了。可是又说中不是本体,致中不是功夫,却在致中之外另提出一个“独知”作为开端,因而其中的意思略有不协调。…乐是心的本体,先师曾经这样说过;这句话虽然涉及喜怒哀乐,却是说心的本体超然无累,至诚恻怛,行动全出于天理而不夹杂人欲。它不是相对于喜怒哀乐而言的乐。…又说:“心没有一刻不知,知没有一刻不发动;发动而过度或不足,那个独知一定不会自得满足;没有过度和不足,独知一定自得满足。这就是自然的节度,就是本来具有的中。不失去本来具有的中,这所谓中,就是和,就是合乎节度。这就是所谓致中和,不能用动静来分别它。…”我认为,归于寂静的寂,本来不分动静,只以归寂为主宰;以寂静来应对感应,自然能够贯通天下的事情,回应并不是我能够用力助成的。要在回应感应上用力,便是纷扰的思虑,过度和不足也由此产生。
寂而感者,是从规矩之方圆也,安有所谓过与不及哉?而不免于过与不及者,规矩之爽其则也。…又云:“…则夫所以存而养之者,亦惟去其丧且害之者耳。”夫存养二字,诚如来谕。存者,言收敛只在一处,不放逸也。养者,言下却种子,而灌溉壅培以养之,无间乎立本之功也。敬也、恕也、恭也、忠也,皆吾寂体自然之节,均之谓礼也。…故致知者,致其寂体之知,养其虚灵,一物一著。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即格物也。…谓格物为致知之实者,言非外物以致吾之知。外物以致吾之知者,释氏之所以异其端也。何如?又运:“…”…又云:“子思以率性修道为宗,独知其本体也,慎独其功夫也,中和则其效验也。慎独之功,念念无间,则良知念念精明,且未发之体无少偏倚,故谓之中。…言良知,则中和在其中,而不可遂以中和为良。…”…又云:“…”愚谓未发非体也,于未发之时而见吾之寂体。发非和也,而吾之体凝然不动,因之以为节。故曰:“中也者,和也。”何如?又云:“…”夫大学中庸言慎独者三,本文原无知字,知字乃传注释文也。以独为知,以知为知觉,遂使圣人洗心藏密一段反本工夫潜引而袭之于外。纵令良知念念精明,亦只于发处理会得一个善恶而去取之,其于未发之中、纯粹至善之体,更无归复之期。又云:“…(心无定体)”用生于体,故必立本以达用,归寂以通感,可也。…今不求易于太极,而求生生以为心,不求神于藏密,而求知来以为体,是皆即用以为体,由是而有心无定体之说,谓心不在内也,百体皆心也,万感皆心也。…盖“心有定体,体非定用”,非邵子之言乎?…寂其体也,虚其体也,止其体也,直内而外无不方,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发于事业也。…又云:“…”夫体得未发气象,便是识取本来面目,敬以持之,常存而不失,则自此而发者自然中节,而感通之道备矣。…又云:“…”…夫致知者,充满吾心虚灵本体之量,使之寂然不动。儒与释一也。而吾儒之致知乃在格物,…盖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即是格物,即是明明德于天下,×××天地万物,为××。故致知譬之磨镜,格物镜之照也。…
《答王林许检宪三章》
一
…但云随处体察,不知从事事物物上体之察之耶?抑于事物上体察吾心之本体耶?夫言也、事也、行也、道也,纷乎不一,…又从而察之,只恐赚入憧憧的科臼,…
二
…盖自吾心生理之肫密者而言谓之仁,自生理之灵觉不忍蔽昧处而言谓之惺惺,自生理之发微充周、不属有无、不落方体而言,谓之无声臭、不睹闻,自生理之澄湛、天然自有、万物皆备而言,谓之中,自生理之真纯、无少夹杂而言谓之精,自真纯之常久不易而言谓之一。道心本乎天,人心属乎气,善学者一也。盖气亦天,天亦气,…故戒惧者,不违之功,…
三
…故学也者,所以调养吾之元气,而祛治夫百病之亏。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而吾之心乃天地万物之元气。是故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凝神复命,久视长生,轩歧传之为肘后,孔门笔之为奇方。…
《答亢子益问学》
(前面复印有)言良知则能在其中,田子之言是也。但言良知,知即心也,外知则无心矣。知能对言,则知是知觉,能是才能。致知难易,亦本乎人之才耳。
《答邹东廓司成四首》
(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寄王龙溪二首》
(一)
兄论学每病过高,又务为悟后解缚、不经前人道语,听之使人臭腐俱化,四座咸倾。譬之甘露悦口,只是当饭吃不得。
(二)(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寄刘两峰》
…今之×良知之学者,于《传习录》前篇所记真切处俱略之,乃驾空立笼罩语,似切近,而实渺茫,终日逐外而自以为得手也。…
《答唐荆川》
(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答松江吴节推》(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卷九书二
《寄罗念庵十六首》
(二)
南野长逝,世道之悲。…夫言学须以道为至,言道须以体为至。未发之中,先天而天弗违,夫子于大易发感应之体,揭虚寂以为言,已是再辟混沌,此外更无极则可寻究。
(四)
尝考大学一书,其精微之蕴全在知止一条。
(六)
但忖尊见不无为内外一语所障。…内外如形影也,外而空却当下,内而脱离感应,何形影之不相蒙也?盖感应者,吾心之妙用,虚寂者,立本之要功。立本云者,言立感应之本也,感应之本既立,则变化云为,其出无穷。而乃谓于感应处别有工夫,不知所谓豫者豫何事,前定者定何物。前定之前,即未发之中。…
(七)
译寂静而产生感应,是依照规矩而成方圆,哪里会有所谓过度和不足呢?之所以不免有过度和不足,是因为规矩偏离了它的准则。…又说:“…那么保存、涵养它的方法,也只是除去那些使它丧失、受到伤害的东西罢了。”所谓存养二字,确实如来信所说。存,是说收敛心神只在一个地方,不放纵散逸;养,是说种下种子,再灌溉、培土、培育它,在建立根本的功夫上没有间断。敬、恕、恭、忠,都是我寂静本体自然形成的节度,总称为礼。…所以致知,就是致力于寂静本体之知,养护它的虚灵,使每一物每一事都各得其所。受到感应而通达天下的事理,就是格物。…说格物是致知的实际功夫,是说不能借助外物来达到我的知。借助外物来达到我的知,是佛教之所以与此学分道扬镳的地方。您认为怎么样?又说:“…”又说:“子思以顺从本性、修明道术为宗旨,独自知晓本体是它的根本,谨慎守独是它的功夫,中和是它的效验。慎独的功夫念念不断,良知便念念精明,而且未发的本体丝毫没有偏倚,所以称作中。…说到良知,中和已经包含在其中,却不能就把中和当作良知。” …”…又说:“…”我认为,未发不是本体,而是在未发的时候看见我的寂静本体;发动不是和,而是我的本体凝然不动,因而以它作为节度。所以说:“中,就是和。”您认为怎么样?又说:“…”《大学》《中庸》说慎独的地方共有三处,正文原本没有“知”字,“知”字是传注中的解释文字。把独当作知,把知当作知觉,于是使圣人洗心、藏密这一段返本的功夫,暗中被引来而袭取于外。即使良知念念精明,也只是在已经发动的地方辨别善恶、取舍善恶;对于未发之中、纯粹至善的本体,再也没有回归的可能。又说:“…(心无定体)”作用产生于本体,所以必须建立根本来通达作用,回归寂静来贯通感应,这是可以的。…如今不向《易》所说的太极求取本体,却寻求生生不息来当作心;不向藏密的本体求取神妙,却寻求将来的知来当作本体,这些都是把作用当作本体,因此才有“心无定体”的说法,认为心不在内,周身各体都是心,万种感应都是心。…“心有固定的本体,本体却没有固定的作用”,难道不是邵子说的吗?…寂静是它的本体,虚空是它的本体,止静是它的本体;内心端正,外在便无不方正;美德蕴藏于内,又畅达于四肢,表现在事业上。…又说:“…”能够体会未发时的气象,便是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以敬持守它,始终保存而不失去,那么从此发动出来的自然合乎节度,感应通达的道路也就完备了。…又说:“…”…所谓致知,就是充实我心虚灵本体的容量,使它寂然不动。儒学与佛学在这一点上相同。但我们儒家的致知却在格物,…大概感而遂通天下的事理就是格物,就是把明德彰明于天下,×××天地万物,为××。所以致知好比磨镜,格物就是镜子照见事物。… 《答王林许检宪三章》一 …只是说要随处体察,却不知道是从一件件事物上去体察,还是在事物上体察我心的本体?语言、事务、行为、道理,纷繁而不统一,…又从中加以察看,只怕会被引入纷扰不定的窠臼。… 二 …大概从我心生命之理深厚细密的方面说,称作仁;从生命之理灵明知觉而不忍被遮蔽昏昧的地方说,称作惺惺;从生命之理发动而微妙、充盈周遍,不属于有无、不落入方位形体的方面说,称作无声无臭、不睹不闻;从生命之理澄澈深湛、天然自有、万物都具备的方面说,称作中;从生命之理真实纯粹、丝毫没有夹杂的方面说,称作精;从真实纯粹而恒久不变的方面说,称作一。道心根本源于天,人心属于气;善于学习的人,所达到的境界是相同的。大概气也是天,天也是气,…所以戒惧,是不违背本性的功夫,… 三 …所以学习,就是用来调养我们的元气,去除并治疗各种弊病造成的亏损。天地万物本来同我一体,而我的心就是天地万物的元气。因此,戒慎于不被看见之处,恐惧于不被听见之处,凝聚精神、恢复天命,长久保持精神便能长生,这些道理轩辕、岐伯传下作为秘要,孔门也记录下来作为奇方。… 《答亢子益问学》(前面已有复印本)说到良知便能够包含其中,田子的说法就是这样。但只说良知,知就是心;知之外便没有心了。把知和能相对来说,那么知是知觉,能是才能。致知的难易,也根本取决于人的才能。《答邹东廓司成四首》(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有收录) 《寄王龙溪二首》(一) 兄长谈论学问,每每弊病在于说得过高,又总是致力于在领悟之后替人解除束缚,不遵循前人所说的道理;听起来使人仿佛连臭腐都化为神奇,满座的人都为之倾倒。譬如甘露使人口中愉悦,却只能当作滋味,不能拿来充饥。(二)(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有收录) 《寄刘两峰》…如今研究良知之学的人,对于《传习录》前篇所记载的真切之处全都略去了,却凭空建立笼罩一切的说法,似乎切近实际,实际上却渺茫空泛,整天追逐外物,还自以为已经得到了要领。… 《答唐荆川》(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有收录) (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有收录) 《答松江吴节推》(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有收录) 卷九:书二 《寄罗念庵十六首》(二) 南野长逝,是世道上的悲哀。…谈论学问,必须以道为最高;谈论道,必须以本体为最高。未发之中,先于天地而存在,天地也不能违背它;孔子在《大易》中阐发感应的本体,以虚寂为主旨,这已经是再次开辟混沌,除此之外再没有可以寻求探究的更高原则。(四) 我曾经考察《大学》一书,它精微深奥的蕴含完全在“知止”这一条中。(六) 只是我揣度您的见解,恐怕没有不被“内外”这一句话所障碍。…内外好比形体和影子,若只在外而把当下的本体空掉,或只在内而脱离感应,形体和影子怎么会不相互蒙蔽呢?感应,是我心的精妙作用;虚寂,是建立根本的关键功夫。所谓建立根本,是说建立感应的根本;感应的根本一旦建立,变化和施为便无穷无尽地由此产生。可是如果说在感应之处另有功夫,就不知道所谓预先准备是准备什么,预先决定是决定什么。预先决定之前,就是未发之中。… (七)
…既曰感体,则用从体生,有是体即有是用,有未发之中即有发而中节之和,此非《传习录》中语耶?…愚意窃谓无问感与不感,而一以归寂为工夫主宰,所谓吃紧收敛,亦只于此处吃紧收敛。…
(十一)
良知之学,自先师而明,亦自是先师而晦。《传习录》节要本,欲发明先师正意,又被诸公埋没了。…(龙溪)致吾良知之天则周乎物而不过,与推行于事事物物之间等语,全属人为,浑是知识,…
(十二)
近答龙溪书二十余条。…
(十五)
龙溪之学,其初窃得二氏意见,而于二氏苦功曾未之及。所谓自度者,度其逸欲之情耳。以故误尽天下学者。
《答胡青崖》(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答成井居》
…事本外至,感而应之者,寂也。学惟主静而自能该乎动也。今曰事非在外至学无动静者,恐亦有语病。…
《答黄洛村》
(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答贺龙冈》
致知者,充满吾虚灵本体之量,格物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亦是指言仁义礼智之端,即其端知其中之有所主,即孝弟而知仁义之发见于此为切近精实也。性虚是事实,一虚而百实皆生,…
《答陈明水》
(二)
窃疑其以灵昭发见为良知,则今之以知觉为良知者,实本于此。
《答应容庵二首》
(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虚无不足以病佛老,…诚有佛老出而不鄙弃伦理,吾当诵法之不暇,可复敢×雌黄哉?虚无即未发之中,心之本体也,感而遂通,物来顺应,心之妙用也。…
《答钱绪山》
…致知云者,充满吾虚灵本体之量,而不以一毫意欲×蔽,是谓先天之体,未发之中。故自此而发者,感而遂通,一毫人力与不得。一毫人力不与,是意而无意也。…盖意者,心之发,亦心之障也。慈湖深病诚意二字,谓非孔门传授本旨,而以不起意为宗,是但知意为心之障雾,而不知诚为意之丹头也。来无所起,过而不留,惟诚者能之。…尝观平旦之好恶,孩提之爱敬,是即好好色、恶恶臭之真体,未尝实用其力而用无不实,未尝禁止其自欺而自无欺之可禁。穷其源委,间不容发。故曰:苟得其养,无物不长。…
《答何吉阳》(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答邹西渠二首》(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有)
《答张浮峰三首》(实二首)
一
若东廓公,真可谓家法弟子也。
《答陈履旋给舍》(问答体)
虚寂便是体,虚寂之外别无体。致守便是功,致守之外别无功。…
…盖人心道心,原非犁然两×出来。但形气之得其正处,便是道心,性命之失其正处,便是人心。除却血气心知,又安有所谓道心在乎?中是心之本体,虚寂是也,有未发之中即有发而中节之和,和即道心也。天理流行,自然中节,动以天也,故曰微。人心云者,只是纤毫不从天理自然发出,而稍涉思虑营欲,便是动以人,动以人便是妄,故曰危。乍见皆有者,道心也,纳交要誉则人矣。
一念不起,便是未发之中,亦便是虚寂之体。前所谓致之守之,亦是于此处致之守之。
要得此心常不起念,须是常常戒惧,无时无主。有主则内欲不萌,外诱不入,纵是有念却是正念,非邪念也。
卷十书三
《答戴伯常》(即幽居答述)
惟主静则气定,气定则澄然无事,此便是未发本体。然非一蹴可至,须存养优柔,不管纷扰与否,常觉此中定静,积久当有效。
知,良知也,虚灵不昧,天命之性也。致者,充极其虚灵之本体,而不以一毫意欲自蔽,而明德在我也。格物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而修齐治平一以贯之,是谓明明德于天下也。
自吾身之主宰而言,谓之心,自主宰之灵觉而言,谓之知,自灵觉之生理而言,谓之性,自灵觉之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物各付物、各有条理而言,谓之理,自吾心之尽夫条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而言,谓之穷理。…
要知思的、戒惧的是静根。
善恶属气,止无善恶。
中是天命之性也,情之发得当处,便是和。情命于性,发无不中。
慎独即致知也。
心之萌动处是意,意之流注处是情。此章诀窍只在诚字。
若论未发之中,渠(指佛氏)尤逼真,但无发而中节一段。
易箦之后,躯壳非我有,而灵明自在。…不然天地间何以生人、生物不绝?生人此灵明,生物此灵明,于上古不异。
轻清未形者理,重浊有迹者器。器可迹求而理可心玩。然理即器、器即理,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也。
理也者,寓于形气而超乎形气之外,不在天、不在地。
天地非仁,人何以有此身?
未发之中,是喜怒哀乐的天则,当喜怒哀乐时浑是未发之前气象,便是情顺万事而无情也。顺应之情,便无所,便不属睹闻,便无先后,便无过不及。…
觉不可以言中,觉而无所着者为中。
译…既然说是感应的本体,那么作用就从本体产生;有这样的本体便有这样的作用,有未发之中便有发动而合乎节度的和,这不正是《传习录》中的话吗?…我私下认为,不论是否有所感应,都始终以归于寂静作为功夫的主宰;所谓紧要的收敛,也只是在这里紧要地收敛。… (十一) 良知之学,从先师开始得到彰明,也从先师开始变得晦暗。《传习录》的节要本,原想阐明先师的正确意思,却又被诸位先生埋没了。…(龙溪)所谓“致我的良知,使天理周遍万物而不过分”,以及“推行于一件件事物之间”等话,全都属于人为作用,完全是知识,… (十二) 近来回答龙溪的信有二十多条。… (十五) 龙溪的学问,起初私下取得了佛、道二家的见解,却连佛、道二家所下的艰苦功夫也没有达到。所谓自我度量,只是度量自己放纵逸乐的情欲罢了。因此把天下的求学者全都误导了。《答胡青崖》(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有收录) 《答成井居》…事情本来是从外部到来的,受到感动而回应它的,是寂静的本体。学习只要以主静为主,自然就能包摄运动。如今说事情不在外来、学习没有动静之分,恐怕其中也有说法上的毛病。… 《答黄洛村》(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了) 《答贺龙冈》所谓致知,就是充满我虚灵本体所具有的容量;所谓格物,就是受到感发便能通晓天下事物的道理。……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也正是指仁义礼智的萌芽。由这些萌芽便可知其中有所主宰,即从孝悌而知仁义在此处显现,最为切近而真实。性体的虚,是事实;一虚,百般实在的事物都由此产生,…… 《答陈明水》(二) 我私下怀疑,他把灵明昭著、显现出来的东西当作良知,那么今天把知觉当作良知的说法,实际上就是由此而来。《答应容庵二首》(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了) ……虚无并不足以成为佛、老思想的弊病,……假如确实有佛、老之学兴起,却不鄙弃伦理,我将诵读并效法它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妄加褒贬呢?虚无就是未发之中,就是心的本体;受到感发便能通达事物,是心的妙用。…… 《答钱绪山》……所谓致知,就是充满我虚灵本体的容量,而不让一丝一毫的意欲来遮蔽它,这叫先天之体、未发之中。因此从这里发出时,受到感发便能通达一切,丝毫不容人为力量参与。丝毫不让人为力量参与,就是有意而又无意。……大体说来,意是心的发用,也是心的障碍。慈湖深深忧虑“诚意”二字,认为这不是孔门传授的本旨,而以不起意为宗旨;这只是知道意是心的障蔽,却不知道诚是意的根本。来时无所起,过去不留痕,只有诚才能做到。……我曾观察清晨初起时的好恶,以及孩童自然的爱敬,这就是喜爱美色、厌恶恶臭的真实本体;从未实在用力,却无不真实地发挥作用;从未刻意禁止自欺,却自然没有可禁止的自欺。追究它的源流,间隙细得容不下一根头发。所以说:只要得到养护,没有什么不会生长。…… 《答何吉阳》(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了) 《答邹西渠二首》(日本版《阳明门下》三卷本收录了) 《答张浮峰三首》(实际为二首) 一 像东廓公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恪守家法的弟子了。《答陈履旋给舍》(问答体) 虚寂就是本体,虚寂之外没有别的本体;致力于守持就是功夫,致守之外没有别的功夫。…… ……人心与道心,原本并不是截然分成两种而出现的。形气处于正当状态,就是道心;性命失去正当状态,就是人心。除去血气和心知,又哪里有所谓道心呢?中是心的本体,就是虚寂;有未发之中,就有发出而合乎中节的和,和就是道心。天理流行,自然合乎中节,这是依天而动,所以说它微妙。所谓人心,只是有一丝一毫不是从天理自然发出,而稍稍涉及思虑和营求欲望,就是依人而动;依人而动就是虚妄,所以说它危险。乍见孺子将入井而生出的恻隐之心人人都有,这是道心;若由此结交、求取声誉,就成为人心了。一念不起,就是未发之中,也就是虚寂的本体。前面所说的致力于守持,也是在这里致力于守持。要使这颗心常常不起念,就必须时时戒慎恐惧,没有一刻没有主宰。有主宰,内在的欲望就不会萌发,外来的诱惑也不会进入;即使有念头,也是真正正当的念头,不是邪念。卷十 书三 《答戴伯常》(即《幽居答述》) 只有以静为主,气才能安定;气安定了,心境澄澈而无事,这就是未发的本体。但这不是一步就能达到的,必须从容地存养,不管外界是否纷扰,常常觉察内在的安定宁静,积累久了自然会有效果。知,就是良知;它虚灵而不昧,是上天赋予的本性。所谓致,就是使虚灵本体充满到极致,而不让一丝意欲自我遮蔽,这就是明德在我自身之中。所谓格物,就是受到感发便能通晓天下事物的道理,并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贯通为一,这叫作在天下彰明明德。从我自身的主宰来说,叫作心;从主宰的灵明知觉来说,叫作知;从灵明知觉所具有的生生之理来说,叫作性;从灵明知觉受到感发而通晓天下事物的道理,使万物各归其位、各有条理来说,叫作理;从我的心穷尽一切条理而没有一丝一毫私欲来说,叫作穷理。…… 要知道,思考和戒慎恐惧,是静的根本。善恶属于气,止息时则没有善恶。中就是上天赋予的本性,情感发出而恰当的地方,就是和。情感由本性所命,发出时没有不合乎中的。慎独就是致知。心开始萌动的地方是意,意流行贯注的地方是情。这一章的关键只在一个“诚”字。若说到未发之中,佛教尤其近似真实,只是没有讲发出而合乎中节这一层。脱去箦席之后,躯壳已不属于我,而灵明仍自在。……不然,天地之间凭什么能够不断地生人、生物?生人的,是这个灵明;生物的,也是这个灵明,与上古并没有不同。轻清而未成形的,是理;厚重浑浊而有形迹的,是器。器可以从形迹上求得,理则可以在心中体会。然而理就是器,器就是理,所以说“一阴一阳之谓道”。所谓理,寄寓在形气之中,却又超越形气之外;它不在天,也不在地。天地如果没有仁,人凭什么会有这个身体?未发之中,是喜怒哀乐的天则;当喜怒哀乐发生时,如果全然呈现出未发以前的气象,就是情感顺应万事而又不执着于情。顺应之情没有固定对象,不属于所见所闻,没有先后,也没有过与不及。…… 不能把知觉本身说成中;知觉虽有活动却无所执着,才叫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