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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双江聂先生文集摘五

卷十四杂著困辨录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1 段

此舜禹授命之词,万世心学之源,其肇于此乎?人心道心,皆自其所发者言之,如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是非之心是也。感应流行,一本乎道心之发而不杂之以人为精,真常不杂曰一。中是道心的本体,有未发之中,便有发而中节之和,和即道心也。天理流行,自然中节,动以天也,故曰微。人心云者,只纤毫不从天理自然发出,便是动以人,动以人便是妄,故曰危。“今人乍见孺子入井”一段,二心可概见。…

夫上帝降衷于下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中即命,命即性也。率其性之自然,发无不中,性即道也。尧舜,性之也。气拘物蔽,道有所失,修而复之,而后教立焉,道即教也,汤武反之也。…不睹不闻便是未发之中,常存此体便是戒惧。去耳目支离之用,全虚圆不测之神,睹闻何有哉!

或问发而中节,节何在也?盖节即则也,犹节拍也。吾心自然之权度,一毫人力与不得,顺其本体之自然者,应之便是。发而未发,过而不过,动而无动,节之谓也。故曰道心惟微也。稍涉人为,声臭毕露,其则爽矣。

…盖性体本自戒惧也,才颓惰,便失性体。…

…此(指“何思何虑”、“无思无为”)主感应言也。感应者,神化也,才涉思议便是憧憧,如憧憧则入于私矣。…

不起不灭则和,心之体;万起万灭者,心之用。然体常存乎起灭之中,非别有一物限于一处也。虽非别有一物限于一处,实则未常起灭也。

“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便已不是性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至静无感,性之渊源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动则善恶分,万事出矣。“圣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仁义中正”亦自其发者言之,“无欲故静”,发而未发也,无欲便是不睹闻。通书首篇是学问原头。…

或问:“周子言静而程子多言敬,有以异乎?”曰:“均之为寡欲也。周曰无欲故静,程曰主一之谓敬。一者,无欲也。…若入头便主静,惟上根者能之,盖天资明健,合下便见本体,亦甚省力。…”

“无情”二字,是佛老自家招认的供词,而明道先生“自私自利”四字,却是无情的断案。

盖戒惧者,性体之良能,健之为也。成变化而行鬼神,非天下之至健其孰能与于此?

《辨易》

故天下之言有者,皆生于虚;言动者,皆生于静;言感者,皆生于寂。

至静之时,虽无所知所觉之事,而能知能觉者自在,是即纯坤不为无阳之象。…若论复卦,则宜以有所知觉者当之,盖已涉于事矣。…知复之由于坤,则知善端之萌,未有不由于静养也。…

乾爻之初,犹是人生而静的本体,明健灵觉、纯一未发,其犹龙乎?养之未充而遽用之,则无以立大本而行达道。…

《辨心》

“出入无时,莫知其向”,言其亡也。

(“赤子之心”)纯一未发,初心也。

(“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敬其兄”)不虑而知,不学而能,良心也。

(“今人乍见孺子…非恶其声而然也。”)无所为而为,真心也。学者须是识真心。

有所不为、不欲,本心也。本心、真心、良心、初心,均之为道心也。学要识得心体,则用工便有着落。…

平旦之气,便是未发之中。…知夜气而后知心之本体,…

纯一未发,仁也;发而中节,义也。

情命于性,性命于天,丹府一粒,遍地黄金。

仁者,人之生理也。

敬者,心之生,道德之聚也。…敬是静的根,静而不敬则有之,未有敬而不静者也。…

《辨素》

素者,本吾性所固有而豫养于己者也。

刚,天德也,浑是天德流行,而一毫人欲之私著不得。

…不屈于欲之谓刚,不屈于欲之谓作,作非刚不能,刚而后能作也。

《辨过》

过者,人心所必不免,或生于气禀,或生于习俗,或生于闻见,或生于时俭,或生于天理,或生于念虑。反非本心有意为之而有所不能免者,皆曰过。…故无过,圣人有所不能;改过,愚人有所不知;见过,贤人有所不精。…故时时见过,时时改过,便是江汉以濯,秋阳以暴。…

不为不忍,浑是恻隐羞恶的本心。充满得这个本心的体量,无所亏蔽,则仁义不可胜用。…

未发即仁也。…“修道以仁”之仁是指全体言,“知、仁、勇”之仁是指一节言。一是道德归宿处,即礼也、约也。三五是道德散殊处,即文也、博也。理一而分殊也。…

养于未发之谓豫,豫即前定之学也。

…敬是圣学始终之要,未有作圣而不由于敬者。…盖必如此而后可以作本体之健,本体明健而后可以言复。…

《辨仁》

孝弟是初心萌芽至真切处,孩提不待学习而自知自能者,人能充养得这个真念不息,则氤氲化醇,资生资始,万物育焉。故曰“为仁之本”。…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既是一体,痛则皆痛,痒则皆痒,天理浑然,动以天也。

有疑于不直而本之天理人情之至者。(评“父为子隐”)

《辨神》

译这就是舜、禹传授天命的言辞,是万世心性之学的源头,难道它的开端就在这里吗?所谓人心、道心,都是从它所发出来的地方来说的,例如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感应流行,全都本于道心的发动,并且不掺杂人为的成分,这种精纯真实、恒常不杂的状态就叫作“一”。“中”是道心的本体;有未发之中,就有发动而合乎节度的“和”,和就是道心。天理流行,自然合乎节度,是依照天理而动,所以说它“微”。所谓人心,只要有丝毫不是从天理自然发出,就是依照人为而动;依照人为而动就是虚妄,所以说它“危”。“今天有人突然看见小孩掉进井里”这一段话,二心的情形就可以大概看见了。… 上帝把本性降给下民,人民承受天地之中而出生;“中”就是天命,天命就是人的本性。顺着本性的自然状态而行,发出来的没有不合乎中正的;本性就是道。尧、舜是顺其本性而行的人。人的气禀有所拘束,外物有所蒙蔽,道因此有所丧失;通过修养使它恢复,然后教化才得以确立;道就是教化,汤、武则是返回到这一点。…看不见、听不见,就是未发之中;始终存守这个本体,就是戒惧。除去耳目所造成的支离作用,使那虚明圆融、不可测度的精神完整无缺,那么还有什么可说的看见和听见呢!有人问:“发动而合乎节度,那么节度在哪里呢?”大概说来,节就是法则,好比音乐的节拍。我们心中自然的权衡尺度,丝毫容不得人为力量加入;顺着本体的自然状态去应对,就是节。已经发动而又不失其未发之本,超过而又不过分,发动而又不失其本体的寂然,这就叫作节。所以说“道心惟微”。稍微涉及人为,声色气味便全都显露出来,它的法则也就差失了。…大概说来,本性的本体本来就具有戒惧的状态;一旦开始懈怠,就失去了本性的本体。… …这里所说的“何思何虑”“无思无为”,是就感应来说的。感应就是神妙的变化;一旦涉及思量和议论,便会纷扰不定;一旦纷扰不定,就陷入私意了。… 不生起也不消灭,就是和,是心的本体;万般生起、万般消灭,就是心的作用。然而,本体始终存在于生灭之中,并不是另有一物被限制在某个地方。虽然不是另有一物被限制在某个地方,实际上却从来没有真正生灭过。“人生下来处于寂静状态以上的境界,是不能言说的;一旦说到本性,就已经不是本性了。”人生下来处于寂静状态,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极度寂静而没有感应,是本性的渊源。受到外物感动而发动,是本性的欲望;一发动,善恶就分开了,各种事情也由此产生。“圣人用中正仁义来确定它,并以主静来树立人的最高准则”,“仁义中正”也是就它发动时来说的;“没有欲望所以寂静”,是已经发动而又保持未发之本;没有欲望,就是不看不听。《通书》第一篇是为学的根源。… 有人问:“周子说寂静,而程子多说敬,它们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归根到底都是减少欲望。周子说‘没有欲望所以寂静’,程子说‘专一守持就是敬’。所谓一,就是没有欲望。…如果一开始就以主静为主,只有根器上等的人才能做到;因为他们天资明敏刚健,一开始就能见到本体,也确实省力很多。…” “无情”二字,是佛、老两家自己招认的供词;而明道先生所说的“自私自利”四字,却是对他们无情的判决。戒惧,是本性本体所具有的良能,是刚健的表现。能够成就变化、运行鬼神之道,如果不是天下最为刚健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点呢?《辨易》所以,天下一切关于“有”的说法,都产生于“虚”;一切关于发动的说法,都产生于寂静;一切关于感应的说法,都产生于寂寂无声。在极度寂静的时候,虽然没有可以知觉的事情,但能够知觉的本能自在其中;这正是纯坤之卦并不意味着没有阳的象征。…如果论说复卦,就应当把已经有所知觉的状态作为它的对应,因为那已经涉及具体事物了。…知道复卦源于坤卦,就会知道善端的萌发,没有不是由于在寂静中涵养的。… 乾卦爻的初位,仍然是人生下来处于寂静状态的本体,明敏、刚健而灵妙知觉,纯一而尚未发动;它大概就像龙吧?如果涵养还没有充足就急于运用它,那么就无法树立大的根本,也无法实行普遍的正道。… 《辨心》“出入没有固定的时刻,没有人知道它趋向哪里”,说的是心的亡失。(“赤子之心”)纯一而尚未发动,是最初的本心。(“孩提的孩子,没有不懂得爱自己的父母,…敬爱自己的兄长”)不经过思虑就知道,不经过学习就能做到,这是良心。(“今天有人突然看见小孩掉进井里…并不是因为厌恶孩子的哭声才这样。”)没有任何目的却自然去做,这是真心。求学的人必须认识真心。有所不做、有所不想要,是本心。本心、真心、良心、初心,归根到底都是道心。为学要认识到心的本体,这样用功才有着落。… 清晨时的清明之气,就是未发之中。…知道夜间的清气,然后才能知道心的本体,… 纯一而未发动,是仁;发动而合乎节度,是义。情由本性所赋予,本性由上天所赋予;丹田之中一粒丹,遍地都是黄金。仁,是人的生命之理。敬,是心的生命,是道德的聚集。…敬是寂静的根本;有寂静而不敬的,却没有敬而不寂静的。… 《辨素》所谓“素”,是本来就固有于我的本性之中,并且预先在自己身上涵养的东西。刚,是上天的德性;完全是天德的流行,丝毫容不得私欲掺杂其中。不向欲望屈服叫作刚,不向欲望屈服才能有所作为;有所作为不是刚健就不能做到,先刚健然后才能有所作为。《辨过》过错,是人心必然不能完全避免的东西;有的产生于气禀,有的产生于习俗,有的产生于见闻,有的产生于时势和俭约,有的产生于天理,有的产生于思虑。凡是返求本心、并非有意要这样做却又不能避免的,都叫作过错。…所以,没有过错,是圣人也有所不能做到的;改正过错,是愚人也有所不知道的;看见过错,是贤人也有所不精明的。…因此,时时看见过错,时时改正过错,就像用江水汉水洗涤、用秋日曝晒一样。… 不去做,是因为不忍心去做;这完全是恻隐、羞恶的本心。使这个本心的容量充实饱满,不受亏损蒙蔽,那么仁义就可以无穷无尽地发挥作用。… 未发动就是仁。…“依仁来修养道”中的仁,是指整体而言;“知、仁、勇”中的仁,是指其中一个方面而言。“一”是道德归宿的所在,也就是礼、约。“三五”是道德分散而各有差别的所在,也就是文、博。道理是统一的,而表现和分际各有差别。… 在未发动时涵养,叫作预先准备;预先准备就是事先确立的学问。…敬是圣人之学始终不变的关键;没有人成为圣人而不是由于敬的。…大概一定要这样,然后才能造成本体的刚健;本体明敏刚健之后,才可以谈复归。… 《辨仁》孝和悌,是初心萌发到最真切之处;孩提的孩子不必学习就自然知道、自然能够做到。人若能不断充实涵养这个真实的念头,那么阴阳之气融和而化为醇厚,万物便得到资养、获得开始而生长。因此说“这是实行仁的根本”。… 仁者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个整体;既然是一个整体,痛时就一同痛,痒时就一同痒;天理浑然一体,依照天理而发动。对于不直说这件事有所疑问,却以天地之理、人情之至理为依据。(评论“父亲替儿子隐瞒”) 《辨神》

心之生生不已者,易也,即神也。未发之中,太极也。未发无动静,而主乎动静者,未发也。非此则心之生道或几乎息,…而何动静之有哉!有动静两仪而后有仁义礼智之四端,有四端而后有健顺动止入陷丽说之八德。

“由气化而后有道之名”,故迭运者,气也,即道也。自有天地后,此气常运,自有生民后,此心常发。外常运而求太极,外常发而求本体,是二之也,是有外也。二气氤氲,于穆不已,纯粹至善,天地之性也。“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则不能无偏倚驳杂之弊。故乾道成男,有属乎阳而为仁者,仁则率其刚明之过,而震动奋作之意多,虽以道惟仁而已,仁之外无道也。坤道成女,有属乎阴而为知者,则率其阴静之过,而翕聚凝啬之意多,遂以道之知而已,知之外无道也。至于百姓则偏驳尤甚,囿于仁知之中而不知有所谓仁知也。于是乎君子之道鲜矣。君子之道,知来藏往,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固非百姓之溺焉不知,亦非仁知者之著于所见,盖善反之,天地之心存焉。观天地之显仁藏用,不与圣人同忧,则知君子之知来藏往,不与仁知同用。

养气即是养心。

《辨诚》

…然本体非敬不复,敬以持之,以作吾心体之健,心体健而后能廓清扫荡,以收定静之功。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静其兄。”盖指良知之发用流行切近精实处。虽尧为人伦之至,亦只是充养得这一念到极处。而不悟者遂以爱敬为良知,著在支节上求,虽极高手不免赚入邪魔蹊径,到底只从伯学里改换头面出来。孩提之爱敬,即道心也,一本其纯一未发,自然流行,而纤毫思虑营为不与。故致良知者,只致养这个纯一未发的本体,本体复则万物备。…

天理是本体自然流行,如平旦之好恶,孩提之爱敬,乍见孺子入井之怵恻,不假些子人力帮助。学者体认到此,方是动以天。动以天方见天理,方是人欲退听,冻解冰释处也。…

译心不断生生不息,就是《易》所说的变化,也就是神。未发之中,就是太极。未发状态本身没有动静,但主持动静的正是未发之中。没有这一点,心生生不息的道理或许就要断绝,…那还谈得上什么动静呢!有了动静这两仪,然后才有仁义礼智四端;有了四端,然后才有健、顺、动、止、入、陷、丽、说八德。“由气的变化而后才有‘道’这个名称”,所以反复运行的就是气,也就是道。自从有了天地以后,这种气就一直运行;自从有了人民以后,这颗心就一直发动。在气的运行之外另寻太极,在心的发动之外另寻本体,这是把它分成两个了,也是把它当作有外在之物了。阴阳二气融合交会,庄严深远而不停止,纯粹至善,这就是天地的本性。“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于是不能没有偏颇、驳杂的弊病。因此,乾道形成男子,属于阳而成为仁;仁便顺着刚明的过处而行,奋发震动、积极作为的意味较多,虽然以道来说只是仁,仿佛仁之外便没有道。坤道形成女子,属于阴而成为知;知便顺着阴静的过处而行,收敛聚合、凝滞吝啬的意味较多,于是以为道只是知,仿佛知之外便没有道。至于普通百姓,偏颇驳杂尤其严重,被限制在仁和知之中,却不知道还有所谓仁和知。于是君子之道就少见了。君子之道,能够知晓未来而收藏过去,这是本性的德性,是贯通内外的道。它固然不是普通百姓沉溺其中而不知道,也不是仁者、知者执著于自己所见;大概只有善于反求自身的人,才能保存天地之心。观察天地显现仁德、隐藏功用的情形,不同于圣人所忧虑的事情,就知道君子知晓未来、收藏过去的方式,不同于仁者、知者所运用的方式。养气就是养心。《辨诚》…然而本体若不依靠敬就不能恢复;用敬来持守它,使它造成本来心体的刚健;心体刚健之后,才能廓清扫荡,以取得定、静的功夫。孟子说:“人有不经过学习就能做到的…敬爱自己的兄长。”这大概是指良知发动流行中最切近、最精实的地方。即使尧是人伦的最高典范,也不过是把这一念充实涵养到了极点。然而不明白这一点的人,便把爱和敬本身当作良知,执著于枝节末梢上去寻求;即使是技艺极高的人,也难免被引入邪魔的路径,到头来不过是从伯学之中换个面目出来。孩提时的爱与敬,就是道心;它一以贯之地出自纯一未发的本体,自然流行,丝毫不夹杂思虑和经营作为。因此,致良知只是致力于涵养这个纯一未发的本体;本体恢复了,万物的道理也就完备了。… 天理就是本体自然流行的状态,如清晨时自然产生的好恶,孩提时自然产生的爱亲敬长,突然看见小孩掉进井里时自然产生的惊惧怜悯,都不借助丝毫人为力量。求学的人体察认识到这一点,才是依照天理而动。依照天理而动,才能看见天理;这才是人欲退去、如冻冰消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