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外史集补遗卷中

译以洗玉为池，仿佛从圆峤山上割取下来；其中有玉苗，甘露零落，雪山凝聚寒气，压过太白山；海气正呈碧绿，洒染帝青之色。此身并不坚固，却必须长久依赖外物；身处绝境而无梦，只留下真实形骸。难道任凭严霜凋零翠草，竟能胜过失水之时铜瓶的悲哀吗？刘汶次韵 在铜驼陌上得到这只铜洗，曾经见过汉朝的风露零落。寒光没有改变，劫灰却已变黑；古朴的色泽仍带着宫中苔藓的青意。金人落泪，只是徒然怀古；玉女洗头，才是真正寄托形体。和您把它作池子来映衬芭蕉白雪，用什么来报答您呢？只有这一对玉瓶。又一首 仙人的手掌金盘，能够承接风露。人间的珍宝多已飘零，忽然得到一只铜洗，土锈呈现碧色。侧身想象玉女的云鬓，青铜器历经多年偶然还在，姑且寄托一点心意。万物最终都要毁坏，没有形体可以逃脱。我们这些人汲取古意，难道只是玩弄器物吗？愿我能及早来到泉边，借它供水，并以绳索和瓶子取用。倪瓒 从前张外史有一只古铜洗，在白石上种了一株小芭蕉，把铜洗放在其中，命名为《蕉池积雪》。轩西园老人追和张君、刘君的诗，把诗写下来挂在轩中，我也作了次韵诗。雪中的芭蕉在图画中可见，蕉池积雪终究会凋零。风吹动窗内，浪花一片雪白；雨压在床头，云叶一片青翠。诗人超逸不凡而有深远的思绪，造物的变化却难以逃脱形体。您也喜欢居住在林中、享受幽静之事，清晨带着铜瓶去承接石间流下的水。题写张伯雨《蕉池》诗之后 右边是海昌张伯雨的《蕉池积雪》诗一篇。他所说诸公次韵的作品，如今只剩刘师鲁两篇。伯雨作《蕉池积雪》，距今已经十多年。吴江村叟周君也作《蕉池积雪》，与伯雨所作没有丝毫不同。周君喜爱这种暗中相合，要求我把事情的原委和诗一起写下，以此表明它。起初，周君资财丰厚，喜爱收藏古玩器物。不久兵乱兴起，他的资财和旧日器物一夜之间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几间小屋；他每天以此为娱乐，人们因此很赞许他。伯雨已经不在了，他在太平时稍微表现得清峭奇特；而周君处在事变之际，不随众人一同随着环境消逝，反而在这里独自创意，这也很奇特。然而，气化盛衰的规律，总是相互交替而没有穷尽。即使金石这样的坚固之物，也不能超出这个规律；人却偏偏对一株微小的草寄托心意，其中也应当有所寄寓。究竟寄寓了什么呢？美丑大小不能任意选择，消长盈虚不能凭空增益，彭祖与殇子的长寿短命、生死也不能强行齐一。从通达生命的人看来，没有什么不是“我对于外物没有滞碍”的，又何必计较呢？这样说来，《蕉池积雪》的趣味，本来就不能从有形的器物上求得。要寻求它的趣味，除了诗没有别的办法。我已经抄写了伯雨的诗，又把事情的始末这样写下。至正庚子年七月十日，华盖洞著书人饶介记。【我从泖上购得一卷元人的《耕渔轩》卷，前面有杨孟载的说，后面有姚少师的跋。其中题赠的诗篇，从倪元镇以下，都是当时如雷如霆般伟大的人物所作。大概这是为太湖大隐徐良辅而作的，张伯雨是其中之一。】《耕渔轩》幽居之人轻视世俗的荣华，耕田捕鱼是他一向喜爱的事。早晨在西华田耕作，傍晚到洞庭湖水中垂钓。在干戈交错之际沉浮，既没有声誉，也没有毁谤。酿好的黍酒在瓮中翻涌如云，切好的鱼肉像雪花飞落几案。客人来时备好酒杯，客人离去后品味经史。遥想清渭水边的隐士，与鹿门山中相比又如何？过去的人已经不能再见，这个人也已经逝去。努力勤勉于自己的事业，希望免除尸位素餐的羞耻。【陈眉公曾对我说：“我在山中收藏着张伯雨楷书诗七首，诗后说：‘请呈给云林清閟阁下，希望您指正。’开头还写着句曲张天雨，遗憾我一直没有见到。又说：‘赵魏公是宋秀王的后代，他的儿子赵仲穆喜爱画墨兰。张伯雨在画上戏题一绝，赵仲穆看见后感到惭愧，于是再也不画兰了。’】题墨兰 种下九畹兰花，白白种了那么多，哪里比得上墨池边的两三枝花？近来国色天香的兰花凋零殆尽，王孙芳草却遍布天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壬午年初夏，我在山中采茶；僧人来到，康侯又寄来若干首逸诗，我删去重复的，补录在这里。】题赵仲穆《竹西图》为杨元诚作 问候扬雄的故宅，它幽深地坐落在竹林西边。风吹树林，适宜观赏月影；春日里可以听黄莺啼叫。东老应当和我同享这份快乐，南邻还让我回忆起从前的题诗。东风又吹来花草，我们彼此相伴，在幽静处栖居。酬答虞道园 一函真正的道箓，是遗留下来的书信。想来应当焚香，向紫虚真人致谢。海上的安期生分给我仙枣，人间的长史应当合县驾车来访。泥丸宫中的日月，可曾存思观想？华盖山的烟岚，只剩笔札中的余韵。极其赞叹清美的诗篇没有被埋没，它还能随着霜叶飘落到山居。中庭古柏 庭院中的奇异古柏，是前朝遗物。铜色的枝干、石头般的树干，突兀地呈现青苍之色。云壑之间终究让人想起老蛟盘卧，珠树独自留下威凤飞翔的气势。月亮升起，团团树荫移动着覆盖台阶；雨后古柏的香气飘到床边。枝干虽然支离疏落，深根仍在，阅尽世人之后依然长久。驯鹭 孤零零的驯鹭，在雪霜中显得明亮。它下到水边寻找鱼，自在地行走。双足像碧玉灯檠一样瘦，单身像白麻衣袖一样轻。海鸥看透世事，应当觉得我醒悟得太晚；凡鸟题写在门上，也没有这种情意。它胜过我的鸳行旧日同伴，抬头望向空阔天空，那里总有云中的路程。题《雪景三香图》二首 春雪无声地飘入画堂，东风全像北风一样寒凉。只是因为何逊题诗太少，才确实显出徐熙落墨的高强。青鸟飞下来迎接罗袜轻步，苍髯老者走近玉台梳妆。匡庐山也进入幽闺梦境，睡梦中山花各自散发香气。又一首 雪白的鸟羽飞来，雪意浓重。国色香花零乱散落，暮烟笼罩着草丛。请谁替我剪取吴淞江水？我爱你能够吟咏柳絮随风飞舞。翠袖佳人，佩戴玉制跳脱；平头奴子，带着锦绣熏笼。剑南的画工，看看前代画手；他们敷粉施朱，或许还没有做到精工。挽贡正甫经历 双亲晚年享受斑衣娱亲的欢乐，莲幕中吹来秋风，绿水散发香气。范氏的清名遍满吴会，朱公的遗爱留在桐乡。淮山招隐，推重奇异高逸之士；彭泽的疏封，也得到充分显扬。却又想起去年祝寿之日，刘梅的盛事已经由诗章传播开来。【湖州闵康侯寄给外史许多逸诗，又激起我搜寻隐逸作品的兴致。每次展开一部元人诗集，必定有所附录。同社的马退山亲手抄写了许多秘本，于是我向他请求箱中所藏，又得到外史寄给无言禅师的诗五首。只是留下揭学士曼硕的一篇，过去我已经刻入上卷；虽然稍有不同，仍然保存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元人〕 奉留揭学士 柴门处在马粪之间，蛛网被风吹动；阁老因病请求休假，年轻后生有赖于您订正顽劣。雨意清凉，修竹挺健；沙岸偏僻，睡凫悠闲。这样的秋日情意，溪船怎忍独自返回？龙翔大师秋后惠赠蕲簟 群峰遮住了视线，秋雨惊动了秋意。一片叶子随风飘落，僧人归向建邺寺。诗篇传到豫章公那里，鲑菜实在值得留恋；桃笙不必用力编织，洗浴身体才是更好的打算。瓶子之外仍有余空。次韵寄答云门断江禅师

译长眉白如雪，几乎遮住了眼睛；在施食岩前坐看暮鸦。破旧的僧衣半堆在黄木叶上，美好的山峰像千朵碧色莲花。湖山近来重新归来，鹤池馆如今足以听蛙声。早晚要到越中寻找贺知章，千秋观就在您的东邻。送太祝陈柏□还京师 公子风度翩翩，从太常寺走出；南来使节拥簇着光辉。制作礼器供奉清庙，荐举典籍，入藏东壁，收藏在天禄阁。扬子云最终懂得文字，岁星方朔暂且担任郎官；海上泡沫零落在洞庭原野，回首之间，箫韶之声引来凤凰。龙虎山张一元住了一夜便离去 神翁观主来访，离去后，我还仿佛在梦中见到他。闭门著书，是我们这一类人的事情；隔床听雨，是前人的诗意。万只羊与分担忧责有什么关系？一件事终究能够牵系盛衰。回头望去，孤云在天边；竹影清凉，坐看蛛丝飘荡。无言禅师拿出纸来，让我把近来所作的诗抄录五首，请方外人士指正。葛坞张天雨惶恐顿首。时为至元五年秋七月二十一日。我自幼年便喜欢抄录前贤的秘本。戊寅年夏天，借阅荻溪王凯度所藏朱性甫先生亲手抄写的《珊瑚木难》第三帙。读完后，摘录元代诸名家的诗，其中有张伯雨五首，附录在《宁极斋诗》之后。恰好汲古阁主人毛子九广泛搜集张伯雨的遗诗，准备补刻，于是拿出旧本一同阅看，命我抄出这些诗。退山马宏道识。冬至前五日，康侯又寄来贞居的两首诗。我回忆从前黄州洪半石先生镇守毘陵时，想把惠泉改称第一泉，首先作近体诗六首，索要我的和韵。读到贞居游惠山寺这一篇，欣喜三百年前早已有同道之心。游惠山寺 论水的品第，自古以来它差不多算第一；天下没有轻易能居第二的泉。泉石之间池水漫流，这说法最为高明。江水流势湍急，并非自然形成。一定知道山腹中藏有锡，泉水因而厚重甘美，滑润如玉。调和各种味道，正如相隔千里辨别淄水与渑水；停止进贡已有百年，也就脱离了宠辱。虚名牵累万物，果真能够逃脱吗？我来替泉水作一番解嘲，快叫那精通点茶三昧的人，以松风吹拂兔毫盏来酬答我。赠给龙门恩公 恩公从前住在天平山时，曾在林下迎接我；穿着破旧染色袍走到龙门，已经没有脚力，便袒露右肩，吃着樱桃。《句曲外史集补遗》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句曲外史集补遗》卷下 元代张雨撰。后仆夫泉记 宋代有位高僧中庸子，住在孤山码碯坡的寺院里。有人砍竹时得到泉水，于是就用“仆夫”给泉命名，并且为它作了这篇记。顺着事物的本源来说，确实没有被遗弃的人。绍兴初年，敕令把寺院迁到宝云山，中庸子真身的塔也随之迁移，唯一没有迁走的就是这眼泉。寺院距离葛洪丹井只有几十步，十分接近，然而平时只汲取井水，挑担运水，劳苦不止一朝一夕。到了至正癸未年春天，修葺殿宇，开垦台阶下的土地，举锸挖掘，灵泉的水脉便滋润出来；疏通孔窍，清泉涌出。泉水既已疏浚洗涤，依然寒冽清澈。于是用密石砌成栏槛，建亭覆盖其上，又用“仆夫”作为标志，以表示不忘它最初的名称。啊，这也真是奇异啊！住持芳洲，是一位清洁高雅的人。他修行弘道、撰写文章，甚至在饮食种植等细小事务上，也遵循孤山的法则，仍以泉水散流、无人饮用为不足。如今得到一勺泉水，已经不只是满足了他的愿望。来访者共同感叹说：“距离祥符年间已经超过三百年，道法的源流仍有继承，口中的余泽还像新的一样，芳洲大概就是当今的中庸子吧？”我认为，这泉水涌出时，原本并不选择地点，却恰好密近佛座，交相掩映在桂树枝下。上人没有改换它的名称，仆夫也没有留下姓名。愿它的功用利益与这座山一样永不枯竭，因此写下这篇《后仆夫泉记》。这一年夏四月。春日游南山约 去看长安花，已经是丈人的行程；询问铁垆步，姑且跟随太史的游观。刚逢春日放晴，怎么可以不履行旧约？况且鹫峰温暖、山洞幽深，众人为什么不都由此同游？只是灵石、龙泓，要贤者之后才会以游赏它们为乐。拂去缁衣上的尘土和汗水，碧绿山岭绵延幽静。向上探寻玄豹隐居的深处，向下笑看飞蚊聚集。风吹竹林，萧瑟清爽，便在德威二老亭休息。蝉冠冕服光彩辉煌，拜谒元祐诸贤的画像。慢慢行走在后面，兴致长久，意趣超迈。抚摸中岳外史的书碑，仿佛长虹贯日；寻找房山侍郎的题壁，仿佛白云开启门户。放纵形骸，抒写胸怀。难道僧人不能称为高士，浊酒也不能使人称为贤者吗？追慕饮酒吟咏的风流，成就谈笑之间的故事。盘中饭食作为供具，饮酒务求真率。若会中车骑迟到，便依照金谷园的酒斗数目罚饮。倘若住在高远之处，便只是白白劳费邀请。至正二年四月二十二日书。戏题黄大痴小像 全真教的家数，禅宗和尚；敲打贫穷人的骨头，官吏的五脏六腑。题顾善夫所藏十大家画 玉峰顾善夫所收藏的名人书画，我也曾多次见过，却没有哪一件像这册尤其精美。它就像名园中春花盛开，虽然红、紫、黄、白各不相同，却各自具有天然的生机，争奇斗艳。善夫早晚端坐在怡乐堂中，焚香展开观赏，他所获得的感受一定非常深厚了。这天一同观赏的人，是闲闲道人吴全节。至正丁未年秋社日，句曲外史张雨书。《句曲外史集补遗》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句曲外史集附》七月六日，承蒙贞居先生从远方寄来一口周钟，钟身间有文饰，形状像鳬，这就是《考工记》所说的鳬氏铸造的钟。敲击它的声音与夷则相合，而这一天又正好是立秋。古物的到来，难道是偶然的吗？于是作一首小诗，拜谢您的厚赐。赵孟俯。故人欣赏我的志趣，把鳬氏钟赠给我。它的形制与《周礼》相合，试着敲击，声音从容和谐。这一天正是新秋时节，夷则又作为宫悬西边楣下的乐律，浮磬庄严地位于东方。金石之声彼此应和，中间以丝弦和桐木乐器相间。八音虽然还没有齐备，古代的音乐大概就应当是这样吧。鼎、尊、铎、觯、卣排列在一起，显现古风。在它们之间行揖让之礼，使我怀念周公。作诗报答这份美好的赐赠，希望借此唤醒群聋。题张外史马塍新居　张翥 幽深的丹房坐落在古涧弯曲处，长松修竹环绕着层层山坡；桃源中的隐士时时相遇，茅洞里的仙人夜间有时经过。清凉的水盛在杯中，供作早晨的食物；青冥间传来笙声，回应空中的歌唱。白云从地面浮起，云痕铺满四周，知道是龙泓一带夜间下了很多雨。中秋对月，当时张外史有约，我却因醉酒没有赴约。张翥。明月高悬中天，烟雾消散；酒醒之后，清凉的思绪正飘荡。银河不动，秋天空旷；钟鼓无声，夜色寂寥。露水降临，远山尽是落木；海风吹来，仿佛将要涨潮。仙家的游赏之事，我无缘参加，白白辜负了琼楼，没能听到玉箫。和张外史山居雪霁　张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