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吾汶藁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吾汶藁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吾汶藁十巻,宋王炎午撰。炎午初名应梅,字鼎翁,后改今名。安成人,宋末为太学生,以孝友节义闻于时。咸淳间,文天祥募兵勤王,炎午杖防谒之,留置幕府。旋以母老辞归。入元后,终身不出。因所居汶源里,名其藁曰「吾汶」。揭徯斯、欧阳▯皆为之序。其生祭文,丞相文尤称杰作,世争传诵。是藁为文九巻,附録一巻。明宣徳中始出。正徳中,其裔孙伟刻之南京。后板散佚。万厯中,裔孙伯洪别摘抄为二巻,而重刋之,仅録文二十八首,词二首。又自以杂文数首缀于末,去取简略,殊不足观。此帙乃抄本,犹其全集。文章大致近于质直,而要不失为真朴。其间稍近卑俗者,其集晩出,或后人有所窜入,亦未可定。王士祯居易録,至以为里社饼肆中庆吊巻轴之语。又摭其干姚防政贯学士书,并其人而诋之,则未免责备太甚矣。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吾汶藁原序

余旧闻宋太学生庐陵王鼎翁作生祭文丞相文,每叹曰:「士生于世,不幸当国家破亡之时,欲为一死而无可死之地,又作为文章以望其友,为万世立纲常,其志亦可悲矣。」然当是时,文丞相兴师勤王,非不知天命巳去,天下已不可为,废数十万生灵为无益,诚不忍坐视君父之灭亡而不救,其死国之志固巳素定,必待王鼎翁之文而后死。使文丞相不死,虽百王鼎翁末如之,何况一王鼎翁耶?且其文见不见,不可知,而大丈夫従容就义之意,亦有众人所不能识者。近従其门人刘省吾得王鼎翁集,始见所谓生祭文丞相文,既厯陈其可死之义,又反覆古今所以死节之道,激昂奋发,累千五百余言,大意在速文丞相死国,使丞相志不素定,一读其文,稍无苟活之心,不即伏剑,必自经于沟渎,岂能间关颠沛至于见执,又坐燕狱数年,百计屈之而不可,然后就刑都市,使天下之人共覩于青天白日之下,曰:「杀宋忠臣文丞相,何其従容若此哉!」故文丞相之死国,必不系王鼎翁之文,其文见不见,又不可知,而鼎翁之志则甚可悲矣。即王鼎翁居文丞相之地,岂肯低首下心,含垢忍耻,立他人之朝廷乎?鼎翁德之粹,学之正,才之雄,诗文之竒,古则刘防孟先生言之备矣,兹不复论,独论文丞相之心与鼎翁之志云。元统二年春,中奉大夫翰林侍讲直学士同知经筵事掲徯斯撰。

论人行事,枚举而称之者,其善为可数;论人文章,举一以蔽之者,其善为不可胜数也。庐陵王梅边先生与先君渤海侯为太学存心斋同舍,咸淳甲戌随路混补入学,又同生淳祐之壬子。先君常称其才器卓荦,有往哲风。运改世迁,笃志稽古,蕲为文章以见志。余恨未及一识,他日従其门人刘君省吾得吾汶稿,读之至生祭文、丞相文作,而叹曰:“呜呼!王鼎翁,宇宙竒士也。士之趣人以自裁者,惟朱云于其师萧望之。然望之特一身计耳。鼎翁之为言,为天下万世之为人臣者计也。呜呼!雄哉!”盖尝论之,斯文者,宇宙之元气也。幸而治平,措诸事业,则为典谟、为雅颂;不幸而反是,则为《春秋》、为变风、雅、为《离骚》。然其正人心、扶世教之功,难见于治平无事之时,而屹然可仗于流离颠沛之日。然后知斯文之所系,如是其重欤?《诗》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夫天人维持之际,惟是心耳。何其深厚悠长之味,溢出言表耶?文武之泽在人,其未泯欤?鼎翁是篇与是诗,辞气虽若不同,实相表里,吾故表而出之。他诗文竒气壮节,类是也。元统二年春,中顺大夫、佥太常礼仪事欧阳▯撰。

  忠义録序

元尝读文山集,见载今太史胡文穆公所撰《文丞相传》,备叙其忘身徇国,履厯艰险,至于千挫百折而后就义,以死恒窃伤之。然犹意其义夫烈士周旋往来其间,亦有史不尽书,泯没而无以自见者。正德甲戌,蒙恩送母家居防,安成王公由南礼曹左迁守予峡,出吾汶藁读之,乃其族祖梅边先生所着也。梅边,宋太学生,未有民社之寄。文山起兵勤王,即应召画防,寻以母老辞归,其心必有不安者。及文山再执,恐其就义迟回也,为生祭文以速之。既而得死,复为文北望以祭,今具载藁中,其志亦伟矣。夫显而易见者事,隠而难知者心。文山力图恢复,人莫不知,忠义天植,要不必助于人。生祭之作,其见与否不可知,而梅边孤忠劲节,悲壮激烈之气,惜独于文焉见之。故人容或有未知者,然君子取人,亦于忠义而巳矣,不计其隠与显也。王公履德行义,好修慕古,合传文以成録,捐俸锲梓名之曰《忠义》,其所以正天常,立人极,以扶持世教者切矣。此録在天地间,乌可少哉?承公命不可辞,作《忠义録序》。公名伟,字资迈,别号坦庵云。正德十年乙亥孟夏既望,赐进士出身承德郎礼部仪制司主事后学夷陵郑元拜识。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吾汶藁》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吾汶藁》十卷,为宋代王炎午所撰。王炎午起初名叫应梅,字鼎翁,后来改为今名。他是安成人,宋末做太学生,以孝顺、友爱、节操和义行闻名当时。咸淳年间,文天祥招募士兵以勤王,王炎午拿着手杖前往拜谒,文天祥便把他留在幕府。不久,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归。进入元朝以后,他终身不再出仕。因居住在汶源里,便把自己的文稿命名为《吾汶》。揭徯斯、欧阳玄都为它作了序。他所作的《生祭文丞相文》,文天祥尤其称为杰作,世人争相传诵。这部文稿共九卷,另附录一卷。明宣德年间才流传出来;正德年间,他的后代王伟在南京刊刻。后来刻板散失。万历年间,后代王伯洪另行摘抄为两卷,重新刊印,只收录文章二十八篇、词两首;又自行把几篇杂文缀在末尾,取舍简略,实在不值得观览。此本是抄本,仍是他的全集。文章大体接近质朴直率,但终究不失为真切朴实。其中有些稍近卑俗的篇章,因为文集出现较晚,也许是后人窜入的,尚不能确定。王士祯《居易录》甚至认为其中有些话像乡里社庙和饼铺中用于庆贺吊丧的文书套语。他又摘取王炎午写给姚防政、贯学士的信,连同其为人一并加以诋毁,这也未免责备得太过分了。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吾汶藁》原序 我过去听说,宋代太学生、庐陵人王鼎翁作《生祭文丞相文》,每每感叹说:“士人生在世上,不幸遇到国家破亡的时候,想以一死报国,却没有可以死的地方;于是又写成文章来寄望于自己的朋友,为万世树立纲常,这种志向也真令人悲痛。然而当时文丞相兴师勤王,并不是不知道天命已经离去、天下已经无可挽救,也不是不知道使数十万生灵白白送死是无益之举;只是实在不忍心坐视君父灭亡而不去救援。他以死报国的志向本来早已确定,难道一定要等到王鼎翁的文章之后才去死吗?假使文丞相不死,即使有一百个王鼎翁也比不上他,何况只是一个王鼎翁呢?况且这篇文章是否被文丞相看到,也无法知道;而大丈夫从容赴义的心意,也有众人不能理解的地方。近来我从他的门人刘省吾那里得到王鼎翁的文集,才看到所谓《生祭文丞相文》。文章先详述文丞相应当赴死的道理,又反复申论古今死于节义的道理,激昂奋发,共有一千五百多字。大意在于促使文丞相为国而死。假如丞相原本没有坚定的志向,那么读了这篇文章,稍微没有苟且偷生的念头,就不会立即伏剑,也必定会在沟渠中自缢;哪里还能辗转于艰难困顿之中直到被俘,又坐在燕地狱中数年,敌人百般威逼使他屈服而不能,最后在都城受刑,使天下人共同在青天白日之下看见,说道:‘杀害宋朝忠臣文丞相,他为什么竟能如此从容啊!’ 所以,文丞相为国而死,必定不是由于王鼎翁的文章;而他的文章究竟是否被文丞相看到,也无法知道,但鼎翁的志向却实在令人悲痛。假如让王鼎翁处在文丞相的位置上,难道他肯低头屈心、忍受污辱和羞耻,站在别人的朝廷中吗?鼎翁品德纯粹,学问端正,才华雄健,诗文奇特,这些古代的刘防孟先生已经说得很详尽了,这里不再谈论,只论说文丞相的心志和鼎翁的志向。元统二年春,中奉大夫、翰林侍讲、直学士、同知经筵事揭徯斯撰。评论一个人的品行和事迹,逐项列举并称道他的,说明他的善行是可以数清的;评论一个人的文章,举出其中一篇便概括其余的,说明他的优长是多得不可胜数。庐陵王梅边先生与先父渤海侯是太学存心斋的同舍,同在咸淳甲戌年随路混补入学,又同生于淳祐壬子年。先父常称赞他的才华器识卓异,有古代贤哲的风范。时运改变、时代迁移之后,他仍专心考察古代,努力写文章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我遗憾未能及时认识他,后来从他的门人刘省吾那里得到《吾汶稿》,读到《生祭文丞相文》,便叹道:‘唉!王鼎翁真是天地间的奇士。士人用言语促使别人自杀,只有朱云对他的老师萧望之这样做过;然而萧望之只是为自己一身打算,鼎翁的言论,却是为天下万世所有做人臣子的打算。唉,真雄伟啊!’我曾经论说,文章是天地间的元气。幸而天下太平,就把它施用于事业,便成为典谟、雅颂;不幸与此相反,就成为《春秋》、变风、变雅和《离骚》。然而它端正人心、扶持世教的功效,在太平无事时难以看见,却能在流离颠沛的日子里成为巍然可依靠的力量。到这时才知道,文章所系的关系竟是这样重大吗?《诗经》说:‘德行轻如毛,人们却很少能够举起它。我反复思量这件事,只有仲山甫能够举起它,可惜没有人能帮助他。’天地与人相互维系的关键,只有这颗心罢了。它的意味是多么深厚悠长,竟从言语之外流露出来了啊!周文王、周武王的恩泽仍存在于人心之中,难道还没有泯灭吗?王鼎翁这篇文章和这首诗,言辞气势虽然看起来不同,实际上彼此内外相应,所以我特意把它们表彰出来。他其他的诗文,奇特的气势和壮烈的节操,也大多如此。元统二年春,中顺大夫、佥太常礼仪事欧阳玄撰。《忠义录》序 我曾经读《文山集》,看到其中载有今太史胡文穆公所撰的《文丞相传》,详细叙述文丞相舍弃自身、献身国家,经历艰险,遭受千般挫折、百般磨难而后就义;每读到这里,我总是暗自为之悲伤。然而我还以为,那些忠义之士、刚烈之人曾在其中周旋往来,也有史书没有完全记载、因而湮没无闻而无法自我显现的人。正德甲戌年,我蒙受恩典送母亲归家居住,安成王公由南京礼部降任峡守,拿出《吾汶藁》给我读,原来这是他的族祖梅边先生所著。梅边是宋代太学生,尚未担任地方官。文山起兵勤王,他立即应召筹划军务,不久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归;他的内心必定有不安之处。等到文山再次被捕,他担心文山迟疑而不能及时就义,便写《生祭文》来促使他速死。后来文山果然得到死所,他又写文章面向北方祭奠;这些如今都完整收在文稿中,他的志向也很伟大。显而易见的是事迹,隐藏而难以知道的是内心。文山竭力图谋恢复宋朝,人人都知道;他的忠义出于天性,本来不必借助别人。《生祭文》是否被文山看到,无法知道,但梅边孤独的忠心、坚劲的节操,以及悲壮激烈的气概,遗憾的是只能从文章中看见。因此,后人也许有人不了解他;可是君子取人,只看他的忠义罢了,不计较它是隐微还是显著。王公王伟履行德行、推行义举,喜好修身而仰慕古人,把传记文章合在一起编成此录,捐出俸禄刻印梓行,命名为《忠义录》。他用来端正天理常道、树立人的准则、扶持世间教化的用心,实在深切。这部录存在于天地之间,怎么可以缺少呢?承蒙王公命令,我不能推辞,便作《忠义录序》。王公名伟,字资迈,别号坦庵。正德十年乙亥年孟夏既望,赐进士出身、承德郎、礼部仪制司主事、后学夷陵郑元拜识。

钦定四库全书

吾汶藁巻一      宋 王炎午 撰书上贯学士尝谓友朋之乐,惟贱贫者得而専之,贵富者无与焉。非贵富者无友朋也,特贵富之所友,则贵富之人也。友贵富之人,则所乐者贵富之事也。贵富者相与乐其爵,贱贫者相与乐其道。惟忘其富贵而下贫贱,阍焉而不禁,数焉而不厌。谋道而忘其势,则贫贱者愿为之友矣,岂待求哉?故孟献子五友,汉淮南八公,文侯之所式,曹参之所舍,陈仲举之所下榻,皆贫贱者也。恭惟阁下以开国元勲之孙,太平宰相之子,暂辞鳯阙,来奉温凊。推缣而畏人知,解貂而易甘防,曽无一毫绮纨金璧犬马之事之好。萧然儒服,日与书生学子抵掌剧谈,倚马而著书,对客而评古,载酒而问字。履满不设限,而都人踵门。贫贱者于此难也,而明公乃能独为之耐,为后凋,不待蓍▯而已孚矣。某庐陵下士也,异时博学弟子员也。幼事呫哔,长习骑射。诸公贵人招隠而推毂者,往往有意所不乐,辄若有鬼物联絷其足。虽徐亭滕阁不到者,三十又四年,而且老矣。扁舟乘兴,适际公来,千载遭逢,其在今日。仆窃观物理竒遇,未有若柯椽之笛,盐车之骥,爨下之桐之不偶然者。然柯椽不笛,不失为竹;盐车不骥,不失为马;独爨下之桐,顷刻之命耳。使中郎不审音律,审音律而不相邂逅,邂逅而不闻其烈烈告急,闻其烈烈告急而或不及救,救而不善斵,则焦尾之音,世莫闻矣。某既无用于斯世者,独念父兄师友之教,舍笔砚无以自托,且使见之者察其穷不忘道,岂不愈于他用其心也?向使明公不为南浦来来,而深居东阁,不与寒畯接,与寒畯接而某复屏居六七百里外,则草腐木朽,固其分也。谨缮録所为文二十篇,诗百首,献于阁下。虽学荒材陋,无异拥肿之木,而日暮途逺,凛乎爨桐之忧。其烈烈告急之声,亦既闻于左右矣。听其卒于煨烬,岀而被之徽▯,惟明公之所。命也。上参政姚牧庵闭门穷居,切尝考于穷达之势,进退之交,以为贫贱之士有求于王公大人,龃龉常多,谐合常少。盖王公大人地位不得不崇贵,而贫贱之士无论所挟短长,卒不免于事干请。地位崇严,故难近;事干请即可贱,以难近遇可贱。此昌黎之贤,三至光范三书之不报,固其所也。伏惟大参相公牧庵先生,北方奥学,先秦古文,内直玉堂,外参大政。自公退食,讲道著书,以儒素而行公卿,惠后学不啻子弟,而仆也。复无干请之私,庶几乎可以及门矣。某切谓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文运,大人君子起而乘之,成一家之言,以禆太史氏之所不及,而非徒饰章绘句以贾声誉也。盖史者托往事示方来,自天子至于庶人,皆以附美为荣,书恶为惧。然而书局于凡例,官限于専掌,尚书所记,耳目所接者始得书。深山长谷之间,匹夫匹妇善一言,介一行,系于风俗世道者,虽不求名,求亦何自而入于史?或有干常犯义,则亦幸逃焉。于是大人君子悯善恶之两亡,伤劝惩之不立,为之立言,着其臧否。后世因其人信其言,而其文遂与史俱传。故史之所书,必朝野显著之迹;文之所记,多山林疎逺之人。槩可见也。独惟斯文之大宗,则随世运而间岀。故唐虞三代之盛,托之圣人之言,则为经;战国汉唐而后,归之诸贤之文,则为史。周鲁非不史矣,乱臣贼子逮春秋而后惧;战国非不史矣,微孟氏则杨墨非邪説,而匡章为不孝。自是厥后,享国日长者,汉唐宋耳。西汉近古,司马迁、扬雄、刘向之徒,家有其书,人文赖以纲纪,而史记超越旧史畦迳,遂为班史之模的。三国分裂,八代陵夷,人物眇然。唐兴而韩栁还大雅,宋盛而欧蘓扶正气,号称四大家。方今混一之时,元气昌明之会,文安得不在兹乎?夫以张彻之骂贼死不絶口,与顔真卿同一忠烈;赵来章之求父尸,哀动神人。示之以蕝,与李行逺、梦得父尸,均为孝义。然唐史顔李有传,而张赵无传。许子春孝友,兄衣而衣,兄食乃食。有司马温公候问兄伯康饥寒之风。朱寿昌以生母离逺弃,郡守刺血写经五十年,而竟得母。司马渊归养弃官,一主簿耳,又无寿昌艰难辛苦之求。然而宋史司马渊得书,而朱许不得书。遂使千载之下,欲闻张赵朱许之梗概者,不于唐宋之史而求之四君子之文。又至张巡传许逺不传,得昌黎后序,而欧阳公取以足唐史之缺。元稹由甄氏父子牵联得书,昌黎史事寔赖之。栁宗元暴贵早谪,其先府君碑隂亦可以叙次人物。蘓氏未得与于修史,而进防分目。盛德五碑言熈宁元丰之世道,必攷焉。其有功于人物世道为何如?今天下为一,禹迹所无,斯文之运,舍鲁奚属?盖自拜读滕阁、奎章二记,东南之士相与语曰:“姚夫子之文,今之韩子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卷一 宋王炎午撰 书 上书给贯学士 我曾说,朋友相交的快乐,只有贫贱的人能够专有,富贵的人反而没有。并不是富贵的人没有朋友,只是富贵人所交的,多半也是富贵人。与富贵人交往,所享受的就是富贵人的事情;贫贱人相交,则共同以道义为乐。只有能够忘掉自己的富贵而降低身份对待贫贱者,任凭他们来拜访而不加禁止,屡次来访也不感到厌烦,谋求道义而忘掉权势,贫贱者才愿意做他的朋友,哪里还用等到他去求取呢?所以孟献子有五位朋友,汉代淮南王有八位门客,魏文侯所行礼致敬的人,曹参所留宿的人,陈仲举为之设置下榻的人,都是贫贱之士。恭敬地想,阁下是开国元勋的孙子、太平宰相的儿子,暂时辞别凤凰阙,前来侍奉父母。推让绢帛而害怕别人知道,解下貂裘换取甘脆食物,竟没有丝毫喜好绮罗纨绔、金玉璧宝、犬马游猎之事。您穿着萧然的儒服,每天同书生学子击掌畅谈,倚在马上写书,面对宾客评论古今,带着酒来请教文字。门庭车马充满却不设置限制,京都人纷纷登门。贫贱之士能做到这些很难,而明公却独自能够忍受,并且像后凋的松柏一样坚持下去,不需借助蓍草龟甲占卜,事情也已经可以确定了。我是庐陵的卑微士人,从前曾是博学弟子员。幼年学习诵读,长大后学习骑射。各位公卿贵人招请隐士并推举人才,往往都有令他们心中不乐意的地方,仿佛总有鬼物捆住他们的脚。即使徐亭、滕王阁都没有去过,也已经三十四年,而且我也老了。如今乘着小船乘兴而来,恰好遇到您来此,千载难逢的相遇,正在今日。我私下观察事物的规律和奇特的遭遇,还没有像柯亭之笛、盐车之骥、爨下之桐这样不偶然的。然而柯亭的竹子不制成笛,仍不失为竹子;骏马拉盐车,仍不失为马;唯有爨下的梧桐,生命只在顷刻之间。假使蔡邕不懂音律,懂音律却没有相逢,相逢却没有听见它烈烈的求救声,听见了求救声却来不及救它,救下后又不会砍削制作,那么焦尾琴的声音,世上就听不到了。我既然对这个时代没有用处,只是想到父兄、老师和朋友的教诲,除了笔墨纸砚没有什么可以寄托自己;并且让看到这些文章的人知道我处境困穷却不忘道义,难道不胜过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吗?假如明公不来南浦,而深居东阁,不同寒微之士交往;即使交往,而我又隐居在六七百里之外,那么草木腐朽,本来就是它们的命运。我谨慎抄录所作文章二十篇、诗一百首,献给阁下。虽然学问荒疏、才质浅陋,像臃肿无用的树木一样;但如今天色已晚、道路遥远,正为爨桐的忧患而战栗。它那烈烈的求救声,如今也已经被您身边的人听见了。是任它最终在灰烬中烧尽,还是取出它来配上徽弦,唯听明公的命令。上书给参政姚牧庵 我闭门困居,曾切实考察困穷与显达的形势,以及进退交往的关系,认为贫贱之士有求于王公大人时,彼此抵牾的时候常多,协调相合的时候常少。王公大人的地位不得不尊贵,而贫贱之士不论所凭借的是长处还是短处,最终都免不了有求于他们。地位尊严,所以难以接近;所求之事又使人显得卑微,以难以接近的尊贵之人,面对因有所求而显得卑微的人。这就是韩愈的贤能,也曾三次到光范门上三封书而没有得到答复的原因。伏惟参政相公牧庵先生,是北方学问深奥的人,精通先秦古文;在内任职玉堂,在外参与大政。您退朝之后,讲论道理、著书立说,以儒者的素养来行公卿之事,对后学的恩惠不只是把他们当作子弟;而我又没有私下求取某事的请求,这样或许可以登门求教了。我认为,一个时代的兴盛,必然有一个时代的文章气运;大人君子兴起而乘此气运,形成一家之言,用来补助太史氏所不能达到的地方,而不是只修饰章法、雕琢辞句来求取声誉。史书是借助往事向后人显示准则,从天子到庶人,都把被记载美化当作荣耀,把被记载恶行当作恐惧。然而史书受限于体例,史官受限于专掌,尚书所记载的,只是耳目所能接触到的事情。深山长谷之中,普通男女有一句善言、一个善行,关系到风俗和世道;他们即使不求名声,又从哪里能够进入史书呢?有的人违反常道、触犯义理,也幸而逃脱了史书的记载。于是大人君子怜悯善恶两方面都被遗漏,悲伤劝善惩恶的作用无法建立,便为他们立言,记载他们的善恶褒贬。后世因为相信其人而相信他的言论,于是他的文章便同史书一起流传。因此,史书所记载的,必定是朝廷和民间显著的事迹;文章所记载的,却多是山林僻远之人。这一点大致可以看见。只是文章之道的主流,会随着时代气运而间或出现。所以唐虞三代的盛世,寄托在圣人的言论中,便成为经;战国、汉、唐以后,则归于诸贤的文章,便成为史。周、鲁不是没有史书,但乱臣贼子到了《春秋》之后才感到恐惧;战国也不是没有史书,若没有孟子,杨朱、墨子的学说就不会被判为邪说,匡章也不会被视为不孝。此后,享有国祚时间较长的,只有汉、唐、宋。西汉接近古代,司马迁、扬雄、刘向等人各自有书,世间人文赖以纲纪;《史记》超越旧史的窠臼,遂成为《汉书》的范本。三国分裂,八代衰败,人物寥落。唐朝兴起,韩愈、柳宗元恢复了大雅之道;宋朝盛盛,欧阳修、苏轼扶持正气,号称四大家。如今正值天下统一、元气昌明的时代,文章怎么能不在此时兴盛呢?像张彻骂贼至死而口不绝声,和颜真卿同样忠贞刚烈;赵来章寻找父亲的尸体,悲哀感动了神明;给他看一束草,他便凭此辨认,与李行远寻找梦得父亲尸体的事一样,都属于孝义。然而唐史为颜真卿、李行远立了传,张彻、赵来章却没有传。许子春孝顺友爱,哥哥穿衣他才穿衣,哥哥吃饭他才吃饭;有司马温公慰问兄长伯康饥寒的风范。朱寿昌因为从小与生母离散,刺血写经五十年,最终找到了母亲。司马渊辞官回去奉养母亲,只不过是一个主簿,又没有朱寿昌那样艰难辛苦地寻母;然而《宋史》为司马渊立传,朱寿昌、许子春却没有被记载。于是千年以后,想听闻张彻、赵来章、朱寿昌、许子春事迹梗概的人,不从唐宋史书中求取,只能从四位君子的文章中寻找。又如张巡有传而许远没有传,幸亏得到韩愈的后序,欧阳修便取来补足《唐史》的缺漏。元稹因为牵连甄氏父子而被记入史书,韩愈的文章确实有赖于此。柳宗元骤然显贵而早年被贬,他先父碑的碑阴也可以用来叙述人物。苏轼没有参与修史,却提供了进士策论的分目;《盛德五碑》记载熙宁、元丰年间的世道,也必须考察。它对于人物和世道的功劳究竟怎样?如今天下统一,禹迹所及之地都归于一统,文章气运除了鲁地又归属于谁呢?大概自从我拜读《滕王阁记》和《奎章记》以后,东南士人相互说道:‘姚夫子的文章,是当今的韩愈。

安得从之游乎?”暨公分政江省,则又相与语曰:“天之属斯文也,必使环辙四方。使昌黎不南游,则禹庙舜妃南国得失遗憾多矣。”然而昌黎官止刺史耳,而明公为大参。昌黎来南以贬谪,而明公以显擢。记滕阁一也。昌黎奉御史委耳,明公则敬承隆福之徽音。且昌黎想慕滕阁,欲一到其间不可得,明公则官莅是邦,日与二三子赋咏其间。斯文之福,一日千载。于是鲰生管见,愿有请焉:若皇坟帝典、元勲战功、幄谋陈法、铙歌乐章,诚非偏方小儒所知。惟是南北未一,江广闽淛有死城郭封疆者,有深隠甘冻饿者,有孝义率乡闾者,虽非事之所急,亦足以移风易俗。至元初年,翰林学士踈斋卢公巡行江南,论有司求野史。此时南国初归,讳言节义,而翰林公归往匆匆,势必遗逸。明公进有班马之贵,退有韩栁欧蘓之才,拔幽振淹,访穷悼屈,皆职分所得为。愿少留意大者考寔奏闻,俾参竹帛;小者类聚褒。表俾得恩光,与髙文俱传其于化,今传后,诚非小补。言有迂疎,而实迫切,干渎钧严,不胜俯伏俟命之至,不备。拟再上参政姚牧庵某比者不自揣量,拜书阁下,以褒拔亡国节义为请者,公也。今者既见顔色,复为巳有请焉,则私也。而所请不敢货,则亦公矣。某少读父书,二十一入太学。于其行,先父命之曰:「吾族由江左起家,逮至南宋,文献彬彬,有以节义着于史者,数世以来,贡于乡,升于太学科不乏人,然不能致身贵要,以尽显扬之责。以是待汝。」某感泣拜受,悚然忧其不敏,而不敢防。曽未一年,而父没于家,不及诀。又一年而化更科废矣。防名未立,夙志已乖。故自臣附以来,当道钜公怜才过听,欲拔其沉抑而致之寥廓者,往往而及仆也。前愧何蕃,后感聂政。盖母子相为命者三十年,而今复永感矣。云路簪绂,梦想不到。独先世所以期待之意,念至魂消。欲自力则已晩,欲依托以传,则负行道之初心。然念得托幸传,岂不愈于俱朽?故终丧忍死,盖将乞铭四方,嘉惠千载。而大宗师适为分政江省,来使在三十年前,南北未合。合而大宗师不为此来,来而先亲尚未没,没而服衰未及终。则万丈光焰,不惟逺不可即,而不肖子生养没哀之身,亦无由拜庭下。不先不后,幸适相际,似非偶然之故。是非仆之遇,先世之遇。倘自暴弃,要非人子。顾惟某于亲之生,也不能致三釜之荣,没也不能尽千载之责,乃以上累公相愧罪万死。然眉山父子显扬至矣,而先世志述必以望之。曾南丰、蔡中郎铭墓多矣,惟于郭有道无慙色。如某先累世孝友忠义化俗,实为乡党所推,乡先达所信。视郭有道固逺,然自信可不为惭色之累。而不肖仆无东坡之才,有东坡之心。若不赍持乡先生须溪刘防、孟青山赵仪可所撰先亲行述,俯伏哀鸣于函丈之侧而请命焉,则不惟负先志,且无以训方来。昔晋邓灿痛父骞有忠信之言而不传于世,史传哀而书之。仆亦本人子,独无情乎?抑尝观物理竒遇。未有如柯亭之笛,盐车之骥,独爨下之桐,顷刻之命耳。使中郎不审音律,审音律而不相邂逅,邂逅而不闻其烈烈告急。闻其烈烈告急而不及救,救而不善斵,则焦尾之音不闻于世矣。某身负不朽之责,早失手足之助,而又年衰病痼,出门良艰。更或迟回,则爨下之桐且烬矣。东望车尘,力疾而往,其烈烈告急之声,亦既闻于左右矣。听其卒于煨烬,出而被之徽▯,惟公相所以命也。不胜俯伏俟命之至,不备。回耘庐刘尧咨某行负神明,父兄早逝,防然阿奴,依母为命,一旦弃背,实难堪此,而疎庸颠覆,读书且未知悉,矧复得之行事,惟不能自尽者,则不敢不勉尔。先生过聴奬借激扬,不惟提撕,且重顾念,反自循省,一非敢承,然于古道盛心,敢不再拜。杜注不鄙,尤佩髙风,旧注増明不凿,则诞防勘去取,徒劳心目。蓬莱音吐如醉得醒,非与子美神交意授,不至此,孰谓无两子美哉?某昔既荒庸,今在忧痼,斯文盖已自画,既厪枉教,敢不窥斑,谨以一得之愚而进责备之説。窃谓事注太简,似有矫枉之失,如龙门奉先注在何所?如伽蓝须明为招提何物?虽非大闗渉,而亦观诗者所宜防。仆未能尽读,而姑举此,盖后学不肯赡博,固有读其句而不知句中用事者,或知有其事实而昧所自岀者,遂于事实之切、用事之巧两失之,不免乖开警之初意。且今观诗者多因注以广记问,若太简则不谐俗,不谐俗则难为售,此必然之势,宜更审酌増益于其所合注如何?至圈防中,如李▯年四句覔松【阙】之二句皆圏,各似稍欠优劣。某以爝火之光而议日月之明,亦已谬矣。来教欲俾仆依托名姓,尤非所敢当也。慰赵如山丧

译哪里能够跟随他交游呢?’等到您分掌江省政务,他们又相互说道:‘上天要使文章之道属于这个时代,必定会让您的车迹环行四方。假使韩愈没有南游,那么禹庙、舜妃祠以及南方国家的得失遗憾,就会更多了。’然而韩愈的官职只做到刺史,明公却任参政;韩愈南来是因为贬谪,明公南来却是因显达擢升。二人都记写滕王阁,这是一点相同。韩愈只是奉御史的委派,明公则是敬承隆福的美意;并且韩愈仰慕滕王阁,想去一次却不能如愿,明公则任官来到此地,每天同几位朋友在阁中吟咏。文章之福,真是一日胜过千载。于是我这个见识浅陋的小生,想有所请求:皇帝的坟墓、帝王的典籍、开国功勋、战事功劳、帷幄谋略、陈述政法、铙歌乐章,确实不是偏远地方的小儒所能知道的。只是南北尚未统一之时,江、广、闽、浙一带,有死守城郭疆土的人,有深居隐处甘受冻饿的人,有孝顺守义、率领乡里的人;这些事虽然不是当务之急,也足以移风易俗。至元初年,翰林学士疏斋卢公巡行江南,曾议论有关官府搜求野史的事。那时南方刚刚归附,忌讳谈论节义,而翰林公归去匆忙,势必有所遗漏。明公进则有班固、司马迁那样的尊贵地位,退则有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那样的才华,搜拔幽隐、振兴沉沦、访求困穷、哀悼屈抑之人,都是职分所能做的事。希望您稍微留意,大的事迹考察核实后上奏,使之列入史册;小的事迹分类汇集,加以褒扬表彰,使它们得到恩光,和您的高文一起流传。这样对于教化今世、传给后代,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我的话有些迂阔疏略,但实在迫切;冒犯您的尊严,惶恐至极,只能俯伏等待命令。书信不尽。拟再次上书参政姚牧庵 我前些时候不自量力,拜书阁下,请求褒扬、擢拔亡国时的节义之士,这是公事。如今既已见到您的容颜,又为自己的事提出请求,这是私事;但所请求的并不是以财货求取,所以仍然是公事。我小时候读父亲的书,二十一岁进入太学。临行时,先父命令我说:‘我们家族从江左起家,到了南宋,文献人才都很兴盛,历来因节义著名于史书的人,几代以来,乡里贡士、升入太学、参加科举的并不少;然而不能达到显贵地位,尽到显扬祖先的责任。因此把这件事寄托给你。’我感动流泪,拜受父命,惶恐地担心自己不够聪敏,却不敢推辞。不到一年,父亲便在家中去世,我来不及诀别。又过了一年,时局变化,科举废止了。我的科名尚未建立,早年的志愿已经违背。所以自从归附以来,当道的显贵大臣怜惜我的才华而过分听信,想把我从沉抑中拔出、使我达到高远境地的人,往往也想到我。先前惭愧自己不如何蕃,后来又感念聂政。母子相依为命三十年,如今又永远隔绝了。仕途上的高位和官服,我连梦也不敢想;只是想到祖先期待我的心意,便悲痛欲绝。想靠自己努力却已经晚了,想依靠他人来流传名声,又辜负了当初立身行道的本心。然而想到若能有所依托而幸得流传,难道不胜过与我一同腐朽吗?所以我一直忍受丧期,勉强活着,大概是准备向四方请求墓志铭,以使先人受到嘉惠并流传千载。恰好大宗师出任江省分政,来到这里;三十年前,他来使时南北尚未统一。南北统一以后,大宗师没有因这件事来;他来了,先父却还没有去世;先父去世了,服丧期限又尚未结束。这样一来,万丈光焰,不只是遥远得无法接近,就连我这个不肖儿子,作为生养父母、为父母服丧、哀悼父母的人,也没有机会拜见于庭下。这次既不早也不晚,幸而恰好相遇,似乎并非偶然。因此,这不是我的遭遇,而是祖先的遭遇。假如我自己放弃,实在不是为人之子的道理。只是我对父亲在世时,不能使他获得三釜的荣耀;父亲去世后,又不能尽到使他流传千载的责任,如今反而把这件事上累公相,惭愧有罪,即使死一万次也难以赎罪。然而眉山父子显扬父祖已经到了极点,而记述祖先志业的事,必定只能期待您。曾南丰、蔡中郎为人铭墓很多,只有面对郭有道没有惭愧之色。像我这样,祖先几代以来以孝友忠义教化乡里,实为乡党所推重,也为乡中前辈所信任;与郭有道相比固然相去甚远,但自信不至于成为惭愧之事的负累。只是我没有东坡的才华,却有东坡的心志。假如不带着乡先生须溪刘辰翁、孟青山赵仪可所撰的先父行状,俯伏在您的座前哀恳请求,那么不只是辜负先人的志愿,也无法给后人留下训诫。从前晋代邓粲因父亲邓骞有忠信之言却未能流传于世而悲痛,史官同情他,便把这件事写入史书。我也是为人之子,难道独独没有感情吗?我又曾观察事物的规律和奇特遭遇,还没有像柯亭之笛、盐车之骥这样;唯有爨下之桐,生命只在顷刻之间。假使蔡邕不懂音律,懂音律却没有与桐木相逢,相逢却没有听见它烈烈的求救声,听见求救声却来不及救它,救下又不会砍削制作,那么焦尾琴的声音就不会传到世上。我身负使先父流传不朽的责任,早年失去了兄弟的帮助,如今又年老多病,出门实在艰难。再迟疑一会儿,爨下之桐就要烧尽了。我向东望着车马扬起的尘土,勉强带病前往;它烈烈的求救声,如今也已经被您身边的人听见了。是任它最终在灰烬中烧尽,还是取出它来配上徽弦,唯听公相的命令。惶恐地俯伏等待命令,实在难以尽述。答复耘庐刘尧咨 我生来辜负神明,父兄早早去世,孤零零如同阿奴,只能依靠母亲为生;一旦母亲离弃而去,实在难以承受这种遭遇。加上我疏懒庸钝、颠沛失措,读书尚且不能通晓,何况要在行事上有所成就?只是对于不能竭尽自己力量的事情,便不敢不勉力罢了。先生过分听信并奖掖激励我,不仅提携指教,而且格外顾念;我反复自我反省,实在不敢承受这样的厚意,但对于您重视古道的深厚心意,岂敢不拜谢。您不嫌弃杜诗的注本,我尤其佩服您的高尚风度。旧注若能增加说明而不穿凿,那么刊定、校勘、取舍也只是劳心劳目而已。读到《蓬莱》一诗,如同从醉梦中醒来;若不是与子美神交而心领神会,不能达到这种境界,谁说世上没有两个子美呢?我从前荒疏庸陋,如今又处于忧患和痼疾之中,这篇文章大概已经自我划定了界限;既然承蒙您屈尊教诲,怎敢不窥见一斑?谨以自己一点愚见,进献一些责备的话。我私下认为,注释事情过于简略,似乎有矫枉过正的失误。比如“龙门奉先”的注释在哪里?比如“伽蓝”必须说明是指什么“招提”?这些虽不是大的关联,却也是读诗的人应当知道的。我还没有能够全部读完,姑且举出这些例子。后学不肯广泛求学,本来就有读到诗句却不知道句中典故的;也有知道某件事实却不明白它出自何处的,于是对于事实的切合和用典的巧妙两方面都失去了,不免违背开启和警醒读者的初衷。况且如今读诗的人,多半凭借注释来扩大见闻;如果注释太简略,就不合乎世俗的需要;不合世俗需要,就难以流传,这是必然的趋势。应该再仔细斟酌,对于适合注释的地方加以增补,您认为如何?至于圈点批注之中,如“李龟年”四句和“觅松”【缺】的两句都加了圈,各处似乎都稍微欠缺优劣的区别。我用微弱如爝火的光明来议论日月的光辉,也已经是错误了。来信想让我依托您的名望和姓氏,这更不是我敢承当的。慰问赵如山丧父

自闻尊公先生之洁逝,不胜人亡道丧之痛,而迄今昉能一书,则世故寔累之,引纸行墨,不知悲愧丛于中也。先生以该深博硕之学,而为雄竒正大之文,盛年塲屋陶铸一时,晩嵗篇章炤耀四裔,士有师表,乡有典刑,使更憗遗,岂非世道之所深望而遽已矣?此吾党之所以出涕相吊,而识与不识皆为之黯然也。某自订交璧流余四十年,其间携持周旋,何所不有?独平生有连牀一月之约,有迳造竹所之兴,苦不能遂,乃于昨嵗皆邂逅得之。孰知造物以是厚之者,所以为千古之诀耶?只鸡絮酒,既愧幽明伯仲,荼毒方深,又不能早致寛譬,尚惟有以亮之。天气尚热,伏惟节哀自爱,以副拳切。慰萧颍濵丧内怀欲吊君久矣,而驱驰世故,迄今方得少闲,则此心固明者之所亮也。每惟人生伉俪相成,孰不有百年之愿?牛衣扊扅,携持辛苦,以期晩泰,而不可待,固可悲矣。有如执事,髙堂钟鼎,賔从优防,计其平生,夫复何憾?而内之奉亲事长之勤,外之应门待客之重,由少而晩,朂助已多。青冥纵靶,荣路肇新,使得偕老以迟髙平之封,岂非至愿?而中道捐弃,此人事之所以不可齐,而造物之所以不可诘也。君处变当过昔人,然此等况累,何可纒绕?以理观幻,谅不待以寛譬论为进,未究万一,尚须面晤。以既临笔,黯然。贺王云祥讼直【王圭文令子】春首青原适际御侮,既不能小效奔走以尽吾情,又不能躬造待直之所,相与慰藉,徒肝肺之怒,激口舌之游谈,何补于事?继闻得直且戢贪风,兹系足下家居捐养后,应门试手之初,竒事快事,仇家恶党犹将心服,矧托交际之深,喜可知己。至为贺之所以后,则闻留城图终,故俟嵗晏日承临顾,乃知蝉蜕市尘久矣。昔人云:「制胜易,保胜难。」谨奉尺书,因以此为祝。唁吟吾彭丙翁丧子初春,厄繋招提昉闻令子之变,为之▯然。次日邂逅名父,虽小进寛譬,而不敢详,亦不暇详。年来天不佑老,哭少者种种,而令子何可死?足下方一子,而才前主阃,仅一子,而在皆不可死。名父髙年,斯文嫡长孙贤,祖孙三世长嫡,斯为宗子,尤不可死。而死不可死而死,其可死而不死者何多也?某衰年病躯,于人事多旷,独吊送死▯则未尝敢后。而此书及今乃遣者,则伺受业来归,而吾意有属,所不敢进之尊翁,则恐重悲戚。尔父子之间情固难抑,独记吾兄见弃时,每来吊者老母必记省其子之所与游,又重悲恸,遂外领其吊而请免其哀。足下盛年得子未晩,愿割不忍之爱,以安亲怀。慰杨如逸丧弟老病之余,每闻亲朋凋谢,辄怆然不可自禁。兹者,令弟与吾州判遽尔洁逝,闻讣尤使人伤心。坐念古今英才俊士,往往多不得年。有如令弟抱干莫之器,生棨防之门,嗜学好修,其所树立,谓在何许?青云发轫,曾不崇朝,而竟赍志以没。此文通之所以赋恨,而禹锡之所以问太钧也。缅惟蕴在原之痛,兴听雨之怀,其何以自堪?然人世修短,决有定理。况堂有慈亲在,执事又当以矫情寛譬为重,而不尽在于感伤悲悼也。某谊当躬唁,属体气殊惫,日与药裹纒绵,故托之尺书。惟厚自爱重,幸甚。

吾汶藁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自从听说令尊先生洁逝,我不胜人亡道丧之痛;直到现在才开始写一封信,实在是世故牵累所致。提纸运笔,不知悲痛和惭愧一齐聚集在心中。先生凭借广博深厚的学问,写成雄奇正大的文章;盛年时在科场陶铸一代人才,晚年文章光耀四方,是士人的师表、乡里的典范。假使上天再留给他一些年岁,难道不是世道深切盼望的吗?如今却突然离世,所以我们同道都流泪相吊,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也都为之黯然。我自从与您订交以来已经四十多年,其间携手相处,经历了什么没有呢?只是平生曾约定同床共住一个月,也曾有到竹所直接拜访的兴致,却苦于不能实现;直到去年才都偶然实现了。谁知道造物主正是用这些来厚待我们,作为千古永诀呢?以只鸡和絮酒祭奠,既惭愧不能同时慰问幽明两界的兄弟,又因悲痛正深,不能早早前来宽慰,还望您体谅。天气尚热,伏惟节制哀痛、保重自己,以满足我的深切心意。慰问萧颍滨丧妻 我想前去吊唁您很久了,只是为世故奔走,到现在才稍有空闲;这番心意,明达的人自然会体谅。常想人生夫妻相互成就,谁没有相伴百年的愿望?穿牛衣、共度艰苦,携手扶持,期望晚年安乐,却不能等到那一天,当然令人悲伤。像您这样,家中高堂富贵,宾客随从优厚;计算一生,还有什么遗憾呢?至于妻子在家奉养父母、侍奉长辈的辛劳,以及在外应门待客的重任,从年轻到晚年,对您的帮助已经很多。如今青云之路纵马驰骋,荣耀仕途刚刚开始,若能与她偕老,等到获得高平之封,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可是她却中途离弃,这正是人事无法齐全、造物无法追问的地方。您处在变故中,应当胜过古人;但这种忧患缠绕,又怎么能不牵累心神?若用道理看待人生如幻,想来不必等我用宽慰之辞来劝解;其中万分之一的道理我还没有说尽,仍须当面相见。写到这里,黯然神伤。祝贺王云祥诉讼获直【王圭文之子】春初,青原正逢抵御外侮之时,我既不能略尽奔走之力来表达心意,也不能亲自到您等待伸冤的地方,和您相互慰藉,只是肝胆中的愤怒激发为口舌上的空谈,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后来听说您终于获得公正,又遏制了贪婪的风气。这正是足下在家居守丧、捐弃奉养之后,初次在应对门户事务上施展本领;既是奇事,也是快事,仇家恶党尚且会心服,何况与您交情深厚的人呢?我所以迟到现在才祝贺,是因为听说您留在城中谋求善终,所以等待年末那天承蒙您来访,才知道您早已如蝉脱壳般离开尘俗了。古人说:‘取得胜利容易,保住胜利困难。’谨奉上一封短笺,借此祝贺。吊唁吟吾彭丙翁丧子 初春时,我困于招提,才听说令郎的变故,为之悲泣。第二天偶然遇到名父,虽然略微进言宽慰,却不敢详细说,也没有时间详细说。近年来上天不保佑老人,哭泣年轻人的事一件接一件;令郎怎么可以死呢?足下正当壮年,只有一个儿子;才华在前,已经主持家政;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在世的,都不应当死。名父年高,令郎又是文章世家的嫡长孙,祖孙三代都是长房嫡子,这就是宗子,更不应该死。然而不该死的却死了,该死而不死的人又有多少呢?我年老多病,对于人事多有荒废,唯独吊唁送葬从来不敢落后。只是这封信到现在才派人送去,是因为等待受业弟子归来,又想到有些话想说;若直接送到令尊那里,恐怕会加重他的悲痛。你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本来就难以抑制;我只记得我兄长去世时,每当有人来吊唁,老母亲一定会记起儿子曾与来吊唁者交游,因而更加悲恸,于是对外接受吊唁,却请求免去他们的哀痛。足下正当盛年,将来得子还不晚,希望您割舍难以忍受的爱,以安慰父亲的心。慰问杨如逸丧弟 我在衰老多病之余,每当听到亲友凋零,总是悲怆得不能自已。这次令弟与我州判官突然洁逝,听到讣告更使人伤心。静想古今英才俊士,往往很多不能享有长寿。令弟怀有干莫之才器,出生于显贵之家,嗜好学习、喜爱修身;他将来所建立的事业,原本会达到什么地步呢?仕途刚刚起步,还不到一天,竟然怀抱志向而死。这就是文通之所以作赋含恨,也是禹锡之所以向太钧发问的原因。遥想您兄弟之间同胞的悲痛,兴起听雨的怀念,怎么能够承受呢?然而人的寿命长短,确实自有定数。何况堂上还有慈亲在,执事又应当把克制感情、接受宽慰看得重要,不应完全沉溺于悲伤哀悼。我本应亲自前去吊唁,只是身体气力特别疲惫,每天与药物相伴,病势缠绵,所以托这封短信表达心意。希望您千万保重自己,这样我就很欣慰了。《吾汶藁》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吾汶藁巻二      宋 王炎午 撰书谢萧恕斋县尹惠东界浮梁鎍得别离久,徼福如初。独念暮景衰情,所以周旋姻友间者,多所疎旷,愧悚何极!伏承妙墨桥鎍偕来,防蝀横江,鲸鲵就贯。某与行道,均此感喜也。某固知东城梁舟化为砥柱,此鎍加美,如解禾川之任而改调矣。所以不敢専请者,实以东津后属,实出先志,未敢烦人。且闻石桥庵僧之言,谓已得请鬻以相从,于是托之法防老图。度之固非望必济,竟不报。而涧上好音,乃得之于不求。古道固如此也,亦惟明府得天者多,急义而勇绍济川之世德,偿挂劒之宿心,旁通曲成,以为己任。继今改舟不改鎍,永镇此江,一日千载。某感佩伟度,固不敢以货取,独合众为一,必非空言可济,尚图转托以尽吾情。谨先此以复先施之辱,薄将寓意,实匪报也。慰汤履存丧母不谂舍市尘归旧隠,于是经年,则其于太夫人之变,负负可知已。周某谈边,昉知伯仲。顷以姻党醮子将母来归,小奉欢聚,乃喜悲相寻,遽弃色养。是月二十九日且葬矣。呜呼!孝子之得于天者,固如是耶?夫依城遗安,此事亲常分也。乃于生死之交巧中归往之节,则宰物之曲成也。某畴昔将母徙避,先母常恐弃捐身魂,不得返故乡,先母之心,太夫人之心也。向使婴变城郭,虽▯必归鲁,而冥冥之意,其何如耶?谈虎色变,笔泪俱落。某抱疾栖身,日与世逺,而亲朋之哭,嵗必三四。或不得匍匐,则必致书尽吾情。岂有久要如伯仲,而休戚不相闻知?自非窃聴,则俨然衰绖以至襄事,竟不得贡一哀唁。然唁而不得往,岂其情哉?奠赙薄,将别幅以进。慰张东宾丧父浦涧老境病躯,不几辟世,以此得尊翁讣最晩。其不能匍匐者,罪也;而不敢不书者,情也。尊翁某,长篇短章,士流传诵;嘉言善行,乡评著称。行见穹碑,着此不朽。独闻周身周衣,谋于不虞,而必诚必信,得以无悔焉者,虽万口一辞,传颂旧馆故人之助之贤,亦见名父子择交之审也。端可励薄俗,寛譬等语,不敢以进,惟万万自爱,以襄大事。左拙逸丧内而身在金台,以书慰其子。初识丰神于东渡之滨,继亲意防于鹤圃之集。于是濶疎嵗年,不可复省。乃今以唁缄进,曽不如濶疎之无何也?某为世间无母之子者,十有八年矣。每闻昔人陟屺之悲,辄矍然惊,惘然戚。矧托交非浅浅者,则某闻先令母之讣,何如其悲惨也?缅惟太夫人生富贵之门,归簪缨之族,妇仪母道,齐家可传。夫贵子贤,福庆成图于人间世,故事事如所愿。欲惟事亲百年之情,偕老一诀之欠,若将慊然。然修短数定,况以考终。至若行四方,戒怀安。太夫人生死此情,固可想见。没而有知,当如生时。兹固可不为深憾者,独惟送终事大,显扬责深。自爱自厚,是所愿望。寛譬康氏姊哭长子近以长令嗣病已向瘥,而问安客众,非病家之便,故先至者暂退,方谋问讯,而讣音至矣。闻之哀恸欲絶,则以老母哭长子,情当若何?然縁数至此,虽眼枯肠断,无救于死者,徒为高年康济之累。小弟近以病作,故遣儿辈匍匐所遗衾礼,愧不能如吾意,当必谅之。重惟尊姊积厚齐家,子孙绕膝,而曽孙更早,此数事一一类吾母,但偕老善縁分浅耳。今岂料早哭次子,继哭长子,又俱不得年,何厄数相遭,亦复相似耶?盖吾母每以为恨。小弟辄劝曰:「骨肉岂能皆寿,惟母寿长,故及见一子短耳。宜痛割不忍之爱,以承天贶,以惜暮年。」吾母以阖閤之身,具旷达之见,痛自节抑,卒在余年。此尊姊所见者,今敢以为尊姊告。尊姊聪明复不减吾母,则俯从所请,亦当如吾母也。且长令嗣婚嫁已了,二子已成立,孙亦可望矣。二叔又谙练老成,扶持撑拄,乃防防中顾复之所先者,而无可为忧也。或有欠商畧处,小弟未死之年,不敢负平生也。防哭之礼,知必在新正,不知曽定否?近小弟赞高门公处丧礼,止受其密友之吊,余悉不领。既无益于逝者,且刍饭小不谨,怨詈必及。幸自商略见教,更得与高宅先后相避为好,不特小弟之便,亦诸亲友之便。囬侄孙壻朱公弼

译《吾汶藁》卷二 宋王炎午撰 书 谢萧恕斋县尹惠赠东界浮梁鎍 与您分别已经很久了,承蒙神明保佑,一切仍如当初。只是想到自己年老衰惫,所以在姻亲朋友之间周旋,多有疏忽荒废,惭愧惶恐到了极点。承蒙寄来精美的墨迹,浮梁鎍也一同送到;像彩虹横跨江面,鲸鲵已经穿贯其中。我与同行之人,都同样感到欣慰欢喜。我本来知道东城的梁舟可以化作砥柱,如今这鎍又为它增添美色,就像卸下禾川任职而改调一样。所以我不敢专门请求,实在是因为东津的后续安排,确实出自先人的志愿,不敢烦劳别人。况且听石桥庵僧人说,已经得到允许,可以把它卖掉来随我同行,于是便把希望寄托在法场老人身上;估计本来就不是一定能够成功,最终也没有得到答复。然而涧上却传来了好消息,反而是在没有求取的情况下得到的。古道本来就是这样。也只有明府承蒙上天眷顾较多,急于行义,勇于继承济川的世德,把挂剑的旧日心愿贯通实施,曲折周全地成就此事,并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从今以后,船可以更换而鎍不更换,永远镇守这条江,一天便胜过千载。我感佩您的宏大气度,本来不敢以财货求取;只是希望把众人的力量合为一体,单靠空话一定不能办成,还希望您转托他人,以尽我的心意。谨先写信答复您先行施惠的恩德,所送薄礼只是寄托心意,实在不是用来报答的。慰问汤履存丧母 没想到您离开市井尘俗,回到旧日隐居之处,竟然已经过了一年;至于太夫人的变故,您所承受的遗憾和自责可想而知。经过周某谈及边地之事,我才开始知道您兄弟二人。前些时因为姻亲家族嫁女,您带着母亲回来,略尽欢聚之情,谁知喜悦和悲痛相继而来,竟然失去了奉养母亲的机会。这个月二十九日就要下葬了。唉!孝子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命运,竟然就是这样吗?依靠城郭遗留的安定,这是人子侍奉亲人的常情;而在生死交替之际,恰好遇上归来和离去的时节,也许是造物主曲意成全。过去我曾带着母亲迁徙避难,先母常常担心自己死后魂魄不能返回故乡;先母的心情,也就是太夫人的心情。假使当时困在城郭之中,即使死去也一定要归葬鲁地,那么冥冥之中的意思又会怎样呢?一想到这些便谈虎色变,提笔时眼泪一同落下。我抱病栖身,日益远离世事,而亲朋的丧哭,每年总有三四次。有时不能匍匐前往,便一定写信来尽我的心意。难道像兄弟一样长久交往,却对彼此的忧乐不闻不问吗?若不是私下听闻,您穿着丧服直到丧事结束,我竟然不能送上一点哀唁。可是吊唁却不能亲自前往,难道符合我的心情吗?奠仪和赙赠很薄,另写一幅奉上。慰问张东宾丧父浦涧 我已到老年,又有病体,几乎与世隔绝,因此很晚才得到令尊的讣告。不能匍匐前往,是我的罪过;但不敢不写信,却是因为情谊。令尊的长篇短章,士人中传诵;美好的言语和善良的行为,乡里评论也很著名。将来一定会有高大的碑刻,记载这些使之不朽。只是听说他预先为周身之事置办衣衾,谋划未料之事,并且做到真诚守信,因此可以没有遗憾;即使众口一词传颂旧馆故人的帮助和贤德,也足以看出名父子选择朋友是多么审慎。这确实可以激励浅薄的风俗。至于宽慰的话,不敢贸然进献,只希望您千万保重自己,以完成丧葬大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左拙逸丧妻而本人正在金台,写信慰问他的儿子。我最初在东渡之滨见识您的风采,后来又在鹤圃的聚会中亲近接受您的教诲。此后相隔疏远多年,无法再细数。如今才寄信吊唁,难道竟还不如彼此疏远、什么也没有发生吗?我成为世间没有母亲的儿子,已经十八年了。每当听到古人登屺山思念母亲的悲哀,总是惊惧、惘然、忧戚;何况我与您交往并非浅薄,那么听到令母的讣告,我的悲惨心情又会怎样呢?遥想太夫人出生于富贵之家,嫁入簪缨世族,妇女的仪范、母亲的道义以及治家的美德,都足以流传。丈夫尊贵、子女贤良,福庆在人世间成为美好图景,事情件件都如心愿。若说侍奉母亲百年的心愿、夫妻偕老后才诀别的遗憾,似乎也可以少有不满;然而人的寿命长短有定数,何况她是寿终正寝。至于您行走四方,她曾告诫您不要贪恋安逸;太夫人生死之际的这份心意,本来可以想见。她死后若有知觉,应当和活着时一样。这样看来,本来不必为此深深遗憾;只是送终的事情重大,显扬母亲的责任深重。希望您自爱自厚,这是我的愿望。宽慰康氏姊哭长子 近来听说长令嗣的病已经好转,只是前来问安的客人很多,对病家不方便,所以先到的人暂时退去,正准备再来问候,讣告却到了。听说后悲痛欲绝;作为年老母亲哭泣长子,心情该是怎样呢?然而命数到了这里,即使眼泪哭干、肝肠寸断,也无法救活死者,只会徒然成为高龄康健之人的负累。小弟近来因病发作,所以派孩子们匍匐送去遗留下的衾礼,惭愧不能如我的心意,还望您一定体谅。再想尊姊积累深厚,治家有方,子孙环绕膝下,而曾孙又早早出生;这几件事一一都像我的母亲,只是夫妻偕老的善缘较浅罢了。如今哪里料到先早早哭泣次子,接着又哭泣长子,而且二人都不得长寿;为什么厄运命数竟这样相逢,也如此相似呢?这正是我母亲每每引为遗憾的事。小弟总是劝她说:‘骨肉怎么可能都长寿?只是母亲寿命长,所以能够亲眼看见一个儿子早死罢了。应当痛心割舍这份不忍的爱,以承受上天的恩赐,珍惜自己的晚年。’我母亲以全家的身份,具有旷达的见识,痛苦地自我节制抑止,终于安度余年。这就是尊姊所见到的事情,如今我冒昧以此告诫尊姊。尊姊的聪明也不比我母亲差,那么俯从我的请求,也应当像我母亲一样。况且长令嗣的婚嫁已经办完,两个儿子也已经成人立业,孙辈也可以期待了。二叔又老练成熟,能够扶持支撑,这正是丧事中顾念和恢复秩序首先要依靠的人,因此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若有需要商量的地方,只要小弟还活着一天,就不敢辜负平生情谊。哭临的礼仪,我知道一定在新正举行,只是不知是否已经确定。近来小弟帮助高门公办理丧礼,只接受亲密朋友的吊唁,其余一概不接受。这样既对死者没有益处,而且粗食薄饭稍有不周,怨骂一定会牵连到我们。幸而您自行商量后指教我,最好能同高宅前后错开,不只是方便小弟,也方便各位亲友。答复侄孙婿朱公弼

伏辱颛凾,以孙侄女百年之托之归若某,自赞助之效以谢,为言过矣。颂待过情,尤非某所敢当也。礼娶妻嫁女,必择行义,敬惟名族世家,有诗书之泽,无势利之交,此先君之所慕望,而有子孙之好,于是且四世矣。矧足下家君道义传家,而足下英英多艺,快识能言,则虽疎逺者且知向仰,况托肺腑之亲之旧者乎?小侄女孤遗子,义重情连,则不得不谨所归而尽吾责耳。然朱陈纒绵之好縁也,秦晋甥舅之托义也。若夫练裳竹笥,称家丰俭,固非知义者所屑屑,而亦母忧女兄念妹者之事,某何有焉?来教纎举,悉彰使人愧汗如注。独念乡邦陋习,延师训子者洎毕娶,则撤臯比而谢方册矣。贤壻如嵗方春,正是力学之时,十年勤苦,何志不成?入可褆身,出可用世,少不自立,后难攀援,衰老者正坐此悔。尔尊翁当自教也,何待呐呐,恐恩义相夺,故不得不尽吾言,而不敢以僭自诿也。

回养吾所送丧长子碑志伏承惠示,先冢似铭志,拜读▯然。夫以须溪先生之孙,家学得令祖之传,穹碑出名父之笔,且得归▯故乡,视埋骨嬴愽者而了无闻,盖相万万。某属以疾作,不得徃吊,别图造谢,不敏。谢吴午川一别十年之久,一见十日之留,何数何縁,可怪亦可喜。归不必别,更自风流。惟是白髪红尘,欲避不可。虽成败有数,然忧我之忧,急我之急,市嚣扇日之累,仆犹知之,而况公乎?若夫觞咏鸡黍之相暖热,则又午川爱贶,友朋之素,不敢以言语尽感激。偶得竹帘遣供中堂,屛蔽之用,虽麄俗或称处士家风,鴈面薄将,则为起筑外厨之助。前荣馔宾亲,重来尚当分半席耳。什香刘景芳抚李氏外孙之孤,而与人有争,因共折衷之。辱书贶为谢,有只作遗鲤,意领之语,且録示陈言十二事之详。内交四十年,防仅六七卒,无所云退,则惘惘而。俗交世态,日接乎前者,乃一不以动吾心,不自知其所以然也。日者抚孤之忠,略推及物之恕,舍轻存重,以弛为张,区区幸际周旋,从而鼓噪耳。至于感劬劳,食淡泊,亦聊以尽吾情耳。游刃之褒,表微之颂,一言已过,多贶何居?且托谊婉辞,若诲之以逃名,实受之以术者,不先不后,如自欺何?平生知已,忍使仲连笑人,寂寂哉!龙门十二防,政▯民隠,昭如日星。宣室前席,十九可行。某受赐贤于遗鲤多矣,果贶拜登,余悉锦返。

吾汶藁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吾汶藁巻三      宋 王炎午 撰序送右卫教授刘一青北上里选废而士不得不游,封建改而游不得不息。盖人才与世道升降尚矣。汉唐踵秦制,设守令,官满且去,何以游士为哉?然汉有侯王,唐有藩镇,士尤得以自托。枚臯在吴,相如游梁,石洪赴河阳,董生适燕赵,是以韩退之尤以为古之士之齐不可,则之宋之秦之楚。今天下一家,四海一国,舍是则无所往。嗟乎!此退之未得与科盛时,苟未得志,尤欲依附以自达,况乎无科举、无侯国、无藩镇时耶?吾刘兄一清乡先生诚翁诸孙,及与益国周公、文节杨公游着,虞初子、花史等书,以该洽称。一清少与余周旋,诗文未出而善与人交,念局蹐环堵不自拔,谒武昌省取儒职。既六七嵗,复观上国,赖当路有力者推毂,教授右卫,衣青衫,载天録,拥髙马大盖,归故乡,以为兹荣,皆游之力也。士果不可徒守乡里如此哉?春序既仲,别余复上京师,念吾党拘儒,当科未复,不能出门一步;及科复则又徒欲守常途,不肯决失得于场屋。一清取功名于科举未复之前,可谓无所待而兴者,庸非豪杰者乎?兹行遂拾穹爵教授,何有哉!赠晏裱背庐陵阛阓间,装理书画者署其门曰「表背」,往往裁饰其外之谓表,辅衬其里之谓背。余谓「表」当作「褾」,韵书「褾」装饰也。《汉艺文志》则称之为「装潢」,惜未有拈出者。吾乡晏氏子某业此以世,略通文艺,喜讽议人物。一日求吾言以行四方,余诘其巧拙敏钝何如?则曰:「余常患不巧不敏,而亦有时拙且钝,系所遭耳。」问之故,则曰:「余之艺,理新易,缉旧难。于缉旧之间,缀理经籍则巧敏于富贵之门,而拙钝于寒畯之屋;至装饰图画则反是。」余笑而问之曰:「手一也,经籍图画一也,手在我,而巧拙敏钝系于彼,何居?」则谓余曰:「富贵家经籍蠒纸而丝缝,髹匣而丝绦,新若未触,惟糊力败尔,故巧而敏;其图画则朝宴夜饮,有张无弛,暑风梅溽,腐溃▯裂,难于缉旧,故拙而钝。彼寒畯之家,其文集则朝吟夜诵,方册成真;其图画则客少草窓,旷嵗不设,故巧拙迟速不可强也。」余闻其言,召子侄而诫之曰:「自今后使晏氏子理吾事,当使经籍拙钝而图画巧速,则免矣。」遂书赠之,具志斋壁。

译承蒙您专门来信,说把孙侄女终身托付给朱家,您却把我能够协助的功劳拿来道谢,这话说得过分了。您称颂得超过实情,更不是我敢当的。礼法上,娶妻嫁女必定要选择品行和义行;我恭敬地想,名门世家承受诗书教化,不以势利交往,这正是先父所仰慕和期望的。如今子孙婚姻之好已经延续到第四代了。何况足下的父亲以道义传家,而足下英俊多才、见识爽快、善于言谈,那么即使疏远的人也知道向往仰慕,何况与我有肺腑之亲、旧日之交的人呢?小侄女是遗孤,义分深重、感情相连,所以不得不慎重为她选择归宿,尽到我的责任。至于朱陈两家的缠绵婚姻,是美好的缘分;秦晋两国结为甥舅,是托付义理。像嫁娶所用的练帛衣裳、竹制箱笼,按照家境的丰俭置办,本来不是懂义理的人会斤斤计较的事;但这也是母亲忧虑女儿、姐姐牵挂妹妹的事情,我又有什么功劳呢?来信细细列举,全都显露得使人惭愧流汗如注。只是想到乡里的陋习,延请老师教育子弟,一直到儿子娶妻,便撤去讲席、放下书册。贤婿年纪正像春日初生,正是努力学习的时候;十年勤苦,还有什么志向不能实现?入仕可以修养自身,出仕可以为世所用;年轻时不能自立,后来就难以攀援,老年人正是因此后悔。您的父亲自然会亲自教导他,何必等我絮叨?只是恐怕恩义相夺,所以不得不把这些话全部说出,不敢以僭越为由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答复养吾所送长子丧葬碑志 承蒙惠示,先父墓上的铭志仿佛已经写成;拜读之后悲泣不已。您是须溪先生的孙子,家学得自令祖的传承;高大的墓碑又出自名父之笔,并且能够归葬故乡。与那些埋骨异乡、默默无闻的人相比,实在相差万万。我恰逢疾病发作,不能前往吊唁,另当设法登门致谢,恕我不敏。谢吴午川 一别竟有十年之久,一次相见却只停留十日,这是什么缘分、什么缘故,既可怪又可喜。归来之后不必再作分别,反而更加风流自在。只是白发和红尘,想躲也躲不开。虽然成败自有定数,但忧虑我的忧虑、急迫我的急迫,以及市井喧嚣、烈日煎熬的劳累,我尚且知道,何况您呢?至于饮酒吟咏、以鸡黍相互温暖亲厚,又承蒙午川厚爱馈赠,这是朋友一向的情谊,不敢用言语说尽我的感激。偶然得到竹帘,送来供中堂遮蔽使用;虽然粗俗,也许符合处士家的风格。薄薄的雁面绢,将用来帮助修筑外厨。过去您荣耀时宴请宾客亲友,今后重来,我还应当分坐半席。什香刘景芳抚养李氏外孙的遗孤,并且与人发生争执,于是共同从中调解裁断。承蒙来信馈赠以致谢,信中有‘只作遗鲤,心领其意’之语,并且详细抄示所陈述的十二件事情。我与您在内外交往已经四十年了,所防备的仅有六七名士卒;若说没有什么可称道的退处,便会惘然不知所云。世俗交往和人情世态,每天接触眼前,我却丝毫不因此动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您抚恤孤儿的忠厚之心,我略微推及于物的宽恕,舍弃轻微的而保存重大的,以松弛作为张弛之道;我不过有幸参与周旋,因而随之鼓噪罢了。至于感念您的辛劳,甘食淡泊,也只是姑且用来尽我的情意罢了。您称许我如游刃有余,表彰幽微之处,这一句已经过分了,何以承受您更多的厚赐呢?况且您托以情谊,用委婉的话,仿佛是在教我逃避声名,实际上却是用方法来成就我;这样前后相应,难道不是自欺吗?平生的知己,难道忍心让鲁仲连讥笑世人吗?那就太寂寂无闻了!《龙门十二防》一书,关于政弊民隐,明白得如同日月星辰;若能让它置于宣室之前,使皇帝虚心听取,其中十九条都可以施行。我承受您的赐予,比孔鲤所得的遗训多得多了。果真蒙您厚赐,我拜受登堂;其余礼物全都用锦缎包裹返还。《吾汶藁》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卷三,宋王炎午撰序。送右卫教授刘一青北上。里选制度废止后,士人不得不出游;封建制度改变后,出游又不得不停息。大概人才与世道的盛衰升降,已经很久如此了。汉、唐沿袭秦制,设置郡守县令,官任期满便离去,这样还要士人游历做什么呢?然而汉代有侯王,唐代有藩镇,士人尤其还能有所依托。枚皋在吴地,相如游历梁国,石洪赴河阳,董生前往燕赵,所以韩退之特别认为,古代士人如果在齐国不能施展,就可以到宋、秦、楚国去。如今天下归于一家,四海合为一国,除了这里便无处可去。唉!这是韩退之没有赶上科举兴盛的时候;假如不得志,还想依附他人来自我显达,何况处在没有科举、没有侯国、没有藩镇的时代呢?我的刘兄一青,是乡先生诚翁的诸孙,曾与益国周公、文节杨公交游,著有《虞初子》《花史》等书,以学识广博著称。一青年轻时与我交往,诗文尚未显露,却善于同人交际;他想到自己困守在狭小的屋舍中,不能自拔,便往武昌谒见行省,求取儒职。过了六七年,又去游观上国,依靠当权者中有力量的人推举,得授右卫教授,穿青衫,载入天禄,骑高头大马,张大车盖,回到故乡,以此为荣耀,这全都是出游的力量。士人果真可以只守在乡里而不出游吗?春天已经到了仲春时节,他与我告别,又上京师;想来我们这些拘守的儒生,在科举尚未恢复时,连一步门也不能出;等到科举恢复,又只想墨守通常的途径,不肯在科场中决断得失。一青在科举尚未恢复以前便取得功名,可以说是无所等待而兴起的人,难道不是豪杰吗?这次出行,终于取得教授这样的高爵,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赠给晏裱背。庐陵市集之间,装理书画的人在门上题写“表背”二字,通常说,裁剪装饰外面叫作“表”,辅衬修理里面叫作“背”。我认为“表”应当写作“褾”;韵书说“褾”就是装饰。《汉书·艺文志》则称这种工作为“装潢”,可惜还没有人把这一点拈出来。我的乡里有个晏氏子弟以此为世业,略通文艺,喜欢品评议论人物。一天,他请求我写几句话让他带到四方去。我问他的手艺是巧还是拙、敏捷还是迟钝,他说:“我常常担心自己不够巧、不够敏捷,有时也确实显得笨拙迟钝,这取决于所遇到的东西。”我问其中的缘故,他说:“我的手艺,整理新物容易,修补旧物困难。在修补旧物中,整理经籍,在富贵人家就显得巧而敏捷,在贫寒士人的屋舍里就显得拙而迟钝;至于装饰图画,情形正相反。”我笑着问他:“手是同一双手,经籍和图画也是两种物品;手在我自己,巧拙敏钝却取决于它们,这是什么道理?”他告诉我:“富贵人家的经籍用茧纸、丝线缝制,用漆匣收藏,以丝带束缚,像新的一样没有被翻动过,所需要的只是糊纸之力,所以容易而敏捷;他们的图画则早晚宴饮,张挂而没有收存,暑热、风气、梅雨侵润,使它们腐烂溃损、龟裂,修补旧画很困难,所以显得拙而迟钝。那些贫寒人家的文集,每天早晚吟诵,书册已经翻成真旧;他们的图画却因为来客少、草窗冷落,常年不挂设,所以修理时巧拙、迟速也不能强求。”我听了这番话,召来子侄告诫他们说:“从今以后,如果让晏氏子弟替我整理东西,就应当让他整理经籍时显得拙而迟钝,整理图画时显得巧而迅速,这样才可以免受这种情形。”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详细记在斋室墙壁上。

记修吉安府防吉为江右望郡,公廨又诸侯所以承流宣政之地,士民所以瞻仰聴政之处,非游观燕集之所比也。废则建,弊则修,理之常也。郡侯某公近覩防堂吏舍敝坏,当修,于是谋之同寅,捐俸以倡,官吏翕然从之,亦愿助焉。逾月,郡治一新,民之观政者见其新而不知有是役也。官吏请于公曰:“是不可以无记。”公以属其郡民前太学进士王炎午。辞不获命,则言于众曰:“修公廨,常事也。不记可。公廨修而民不知不记,不可。修公廨以民不知而记,所以警后之修公廨而扰民者。吾于公之修郡治,得为政之理焉,得爱民之心焉。”黄霸之为颍川守也,曰:“治道去泰甚。”夫泰固不可,甚尤不可。因其弊而不修,谓之泰;撤而修之,以为民扰,谓之甚。霸之为政,惟去泰与甚。此事立而民不扰,所以为汉循良之最也。公廨之弊,谨畏者不敢修,阘茸者不欲修,曰:“官满且去矣,其妄作为已计。”则往往因一梁一栋之坏而毁及一室,毁及一室则害及万家矣。初议修郡廨也,官吏咸欲新之。公曰:“屋未倾,何用撤?漏者补之,坏者易之。”是修尽撤则吏弊而民劳。众曰:“然。”于是屋不尽撤而一新。郡之民拜公之赐,何如也?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夫子称其言必有中,盖改作则不免厉民,仍旧贯则费约而民不病。僖公修閟宫,修泮宫,春秋不书;而新作南门则书,岂非修则为常事,作则为大役?故圣人谨书之,圣人之重民力如此,安得不深有取于闵子之言哉!今公之用意合于闵子,不戾于春秋。君子学道则爱人,其知学道者欤?且郡廪嵗一修,吏得为奸。公罢之上征,经匣必展转逮下户,公自造之。府胥常持不切檄下扰州县,公首禁之。驿马户苦防差祗待之职,常贿免,公定籍以次充,省檄委公更马户之贫乏者,籍公得竒货,公一无所取。不一二日,名巳上皆。其初政之可称者,余故并记。重修安福县学皇元一天下之十六年,张公信之为安福县丞,始至,谒先圣庙,请于邑宰某曰:“某闻化民成俗,必由学。黉舍弗修,士教养无所,民何观焉?”宰曰:“诺。”乃相与请于郡曰:“学不可不修也,顾邑计不足,奈何?”咸曰:“吾辈捐俸以倡,邑士之有力者,孰不劝?”乃经始于大德某年某月某日。礼殿中严,从祀旁列,绘事一新,晬容悦怿。以至讲有堂,学有斋,房舍庭庑廪,既咸新矣。则又曰:“学成不可无记。”乃属应梅,俾记。应梅辞于公曰:“绍兴壬戌之重修,是学也,应梅之从祖直敷文阁泸溪先生尝为之记,其于先王建学之意,与学士为学之方者至矣。应梅则何敢僭辞?”不获,敬复于公曰:“应梅尝为成均生。成均曰太学,所以教天下之人也。今是学曰县学,所以教一县之人,非止为养于是学之中者设也。养于是学之中者,礼义明而德业修,俾一县之人有所观感而化焉,则县学是也。子游为武城宰,夫子过焉,闻弦歌之声,喜之而有牛刀割鸡之语。子游诵昔者所闻于夫子者以对:‘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当是时,武城养士之学未必尚存,弦歌者,邑人之弦歌也。子游以道为教,君子小人皆知向学,能使阛阓之间蔼然弦歌之声,如衢謡,如壤歌,此非号令约束所能致也。其君子人人有爱人之心,其小人皆尊君亲上而易使,岂复有乖争陵犯之事哉?是武城未必有学,而一邑皆学也。今县有学宫,聚一县之俊秀而教之,学有泮池,▯澄莹澈,秀峰前列,士之来游其间也。一入门而俗气自消。其自今以圣人之言自律,以天地父母之身自爱,以孝弟忠信为必当行,以夺攘谤讦为必可耻,则一邑之民翕然化之,皆为君子之归,是一邑之人皆教养于学者也。学之化岂不甚大也哉!”于是公起而言曰:“君言美矣,足以继敷文公,不愧是县以泸溪节义重,是学以泸溪记,重泸溪,复有诸孙如君焉,请书之为《重修安福县学后记》。处静堂记【为万户刘作】

译记。修建吉安府公廨记。吉安是江右的名郡,公廨又是诸侯承接流政、宣布政令的地方,是士民瞻仰并听取政务的场所,不是游观宴集之地可比的。废坏了就兴建,破损了就修缮,这是治理的常理。郡侯某公近来看到公堂和吏舍破败,应当修理,于是同僚商议,捐出俸禄倡导,官吏全都响应,也愿意出资相助。一个月以后,郡治焕然一新,百姓前来观看政事,只看见它更新,却不知道有这次工程。官吏向郡侯请求说:“这件事不能没有记文。”郡侯把这件事托付给本郡前太学进士王炎午。我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对众人说:“修理公廨,是平常的事,不记也可以;公廨修好而百姓不知道,不记也可以;修公廨却使百姓不知道这件事而记下来,是为了警戒后来修公廨而扰民的人。我从公修治郡府这件事中,明白了为政的道理,也明白了爱民的心意。”黄霸任颍川太守时说:‘治政的原则是去除过分。’太过本来就不可以,过于严酷尤其不可以。任其破坏而不修,叫作过分;拆毁重修而使百姓受扰,叫作严酷。黄霸治理政事,只在于去除这两种弊病。这件事办成而百姓没有受到扰害,所以他成为汉代循良官吏中最杰出的人。公廨破败,谨慎畏事的人不敢修,庸懦无能的人不愿修,说:‘官任期满就要离开了,何必妄自作为,为自己打算。’ 于是往往因为一根梁、一根柱损坏,便拆毁到一间屋子;拆毁一间屋子,又会祸害到万家。起初议论修缮郡廨时,官吏都想把它彻底翻新。郡侯说:‘屋子还没有倾塌,为什么要拆?漏的地方补好,坏的地方更换。’如果修缮就全部拆除,便会使吏员受弊、百姓劳苦。众人说:‘对。’于是没有把房屋全部拆掉,却使它焕然一新。郡中百姓拜谢郡侯的恩赐,这样做难道不好吗?鲁国人要扩建长府,闵子骞说:‘仍旧贯,怎么样?何必改建。’孔子称赞他的话一定切中要害,大概改建就免不了劳民,依照旧制则费用节省而百姓不受困苦。僖公修缮閟宫、修缮泮宫,《春秋》都没有记载;而新建南门却记载了,难道不是修缮属于常事,兴建才是大工程吗?所以圣人慎重地记下它,圣人如此重视民力,怎么能不深深赞同闵子的言论呢!如今郡侯的用意合于闵子,也不违背《春秋》。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人,他难道不是懂得学习道理的人吗?况且郡仓每年一修,吏员得以从中舞弊。郡侯废除了这种做法,改为向上征收;经匣必须辗转追索到下等户,郡侯亲自制作。府中的胥吏常常拿着不切实际的文书下发,扰乱州县,郡侯首先加以禁止。驿马户苦于防送差役和供给侍候的职务,常常行贿以求免除;郡侯确定名册,按次序充任。省里的檄文委托郡侯更换贫困的马户,名册由郡侯掌管,因而得到奇货,郡侯却一点也没有取用。不到一两天,姓名已经全部上报。这些初政中值得称道的事情,我所以一并记下。重修安福县学。皇元统一天下第十六年,张公信之任安福县丞。刚到任时,他拜谒先圣庙,向县令某公请求说:“我听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必定要通过学校。学校不修,士人没有受教育培养的地方,百姓又能看见什么呢?”县令说:“好。”于是共同向郡里请求说:“学校不能不修,只是县里的财力不足,怎么办呢?”众人都说:“我们捐出俸禄来倡导,县中有力量的士人,谁会不劝募呢?”于是于大德某年某月某日开始营建。礼殿中央庄严肃穆,从祀诸贤分列两旁,绘饰全部更新,圣容和悦喜悦。以至讲堂、斋舍、房舍、庭院、廊庑、廪舍,也都已经全部更新。于是又说:“学校建成不能没有记文。”便嘱托应梅,让他撰记。应梅向张公推辞说:“绍兴壬戌年重修这所学校时,我的从祖、直敷文阁泸溪先生曾经为它作记;其中关于先王建学的用意以及学士求学的方法,已经说得极其完备。我应梅怎么敢僭越再作呢?”推辞不得,便恭敬地答复张公说:“我曾经是成均的学生。成均就是太学,是用来教育天下人的。如今这所学校称为县学,是用来教育一县人的,并不只是为培养在这所学校中的学生而设。在学校中受教育的人,明白礼义而修养德业,使一县的人有所观感并受到教化,这才是县学的意义。子游做武城县令时,孔子经过那里,听见弦歌之声,感到喜悦,说出了治理武城如同用牛刀宰鸡的话。子游便背诵过去从孔子那里听到的话来回答:‘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当时,武城未必还保留着培养士人的学校,弦歌之声,是县中百姓的弦歌。子游用道理来教导,君子和小人都知道向学,能够使市井之间和气融融地响起弦歌声,如同四通八达之处的歌谣、乡野的歌唱;这不是靠号令约束所能达到的。他们中的君子人人都有爱人的心,小人也都尊敬君长、亲近上级而容易役使,哪里还会有违逆争斗、凌犯上级的事情呢?这就是武城未必有学校,而全城都在学习。如今县里有学校宫舍,聚集一县的优秀子弟加以教导;学校有泮池,水深而清澄明澈,秀峰排列在前。士人来这里游学,一进门,俗气自然消散。从今以后,他们以圣人的言语自我约束,以天地父母所赋予的身体自爱,把孝悌忠信看作一定要实行的,把抢夺、偷窃、诽谤、攻讦看作一定可耻的,那么一县百姓就会共同受到感化,全都归于君子之列;这就是一县的人都在学校中受到教育和培养。学校的教化作用,难道不是很大吗!”于是张公起身说:“您的话说得美好,足以继承敷文公,也不愧对这座以泸溪的节义而著重的县学。既然这所学校因泸溪先生的记文而受到重视,又有像您这样的后代,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重修安福县学后记》。” 《处静堂记》【替万户刘公所作】。

凡人事物理之动者,不能无静,善处之则吉,而凶悔吝不生矣。昆虫鸟兽之微,无非动者,然兽昼而隠,鸟不夜鸣,虫虺冬而蛰,虽天所赋,然天岂能一一而为之耶?其自处则有道矣。惟人则不然,圣人主静,贤人处静,不肖者妄动而厌静,故国不处静,则垂拱无为,转而为土木征伐矣。政不处静,则清净画一,变而为法律坑焚矣。彼异端以寂灭为静,虽戾于道,而面壁观白,亦其处之有方也。虽然,本乎静者易守,反乎静者难安。鹄之鷇,马之驹,休于巢,伏于枥,则安矣。既翔千仞,走千里,乃笼之絷之,其有不顿足而奋翼者乎?故以人事言之,安贫贱者,本乎静也。由富贵而贫贱,反乎动者也。反乎动而以本乎静之意处之,焉往而不利哉?故角巾归第,闭门谢客,种▯逃名,纵酒自污,穴垣通饮馔,絶口不及时事者,反乎静而善处者。若夫歌南山而呜呜,从骂坐之扰扰者,其贾祸岂有他哉?徒以言肮脏,交游侠,而未明乎处静之道耳。吉州路守城万户刘公伯泉,燕山人,自攻取襄樊,亲冒矢石,伟姿长干,骑射无伦。诸盗窃发,久不下者,省檄必命公平定,多单骑俘絷,同时奏功,十不一二者,受上爵而公得万户。既又以例归其爵于兄子,当道虽荐其赏,不偿功未报,则筑室于甘棠之隂而退休焉。既落成,征名于余,余惟公退而未忘忠也,息而未忘定也,于是请扁曰「处静」。公曰:「吾军伍耳,岂乐静耶?」昔者虎符压吾腹,而今枵然;貔貅服吾役,而今茕然;黄金散复聚,而今萧然。昔者斩伐生死在指顾,而今无一鞭一叱之权,兹非静耶?所不免者,当路官僚往来,尔汝烹羊酾酒,谈近事説平生,间以击射相娱悦,兹易动耶?余曰:「正坐此耳。军动类也,军帅驰骋者也。然解组投闲,虽他官尤当以静为事,况军帅乎?」公壮士也,酒酣气张,下视长官若呼友,狎僚属同小儿能。无争乎?手弓抹羽,岂释兵权者事乎?谈近事,能不讥得失?说生平,能不论功赏乎?小人巧于搆怨,摘虚谈梦者多矣,矧有所借口乎?于是举古今处静之几微,得丧陈于公。其自今折弓矢,谢车马,忘勲伐,息论议,日以处静为事,莳花种竹,品石弹碁,翛然隠士之风,则虽古名将将有愧于公矣。于是公喜,命书其辞于壁。

译凡是人事和物理中属于运动的,都不能没有静止;善于处在静止之中,便会吉利,不会产生凶、悔、吝。细小的昆虫、鸟兽,没有不是运动的;然而野兽白天隐藏,鸟不在夜间鸣叫,虫蛇冬天蛰伏,虽然是上天赋予它们的本性,但上天难道能一一替它们安排吗?它们各自处置自己,自有道理。只有人不是这样:圣人以静为主,贤人善于处静,不肖之人妄动而厌恶安静。所以国家不能处静,原本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就会转而兴土木、动征伐;政治不能处静,原本清静整齐,就会变成严刑峻法、坑杀焚书。那些异端把寂灭当作静,虽然违背大道,但面壁观白,也算是处静有方。即便如此,根本出于静的容易守持,违背静的却难以安定。天鹅的雏鸟、马的幼驹,安歇在巢中、伏卧在马槽里,就感到安稳;等到它们飞上千仞高空、奔走千里之后,忽然把它们关进笼子、用绳索束缚,难道有不跺脚振翅的吗?所以从人事来说,安于贫贱,是根本出于静;从富贵降到贫贱,是违背运动状态。违背运动状态而用根本出于静的心意来处置,往哪里去会不利呢?因此,戴角巾回到住宅、闭门谢绝宾客、种瓜以逃避声名、纵酒自污、凿墙洞来互通饮食、闭口不谈时事,都是违背躁动而善于处静的做法。至于唱着《南山》而呜呜作声,跟随在骂座的纷扰之中,他招来祸患,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不过是因为言语刚直污浊,结交游侠,却还没有明白处静的道理。吉州路守城万户刘公伯泉,是燕山人。自从攻取襄樊以来,亲自冒着箭石,身材雄伟高大,骑马射箭无人能比。各地盗贼突然发动、久攻不下时,省里的檄文一定命令刘公平定;他常常单骑擒获盗贼,同时上奏战功,十次中有一两次得到上等爵禄,刘公因此获得万户之职。后来又按照惯例把爵位让给兄长的儿子,当权者虽然上奏荐举他的赏赐,但他的功劳没有得到回报,于是他在甘棠树荫下筑室退休。房屋落成后,他向我征求堂名。我想,刘公退下来却没有忘记忠诚,休息了却没有忘记平定之事,于是请他题匾为“处静”。刘公说:‘我是军人,难道喜欢安静吗?’从前虎符压在我的胸腹上,如今空空没有了;从前貔貅之士供我驱使,如今孤单无依;黄金曾经散去又聚拢,如今却萧然无有。从前斩伐杀生都在我的指顾之间,如今连一鞭一叱的权力也没有了,这不是静吗?只是免不了当权官僚来往,我和他们你我相称,宰羊斟酒,谈论近事、叙说平生,间或以射箭相互娱乐,这难道容易不动吗?’我说:‘正是因为这些才会如此。军队本来就是运动之类,军帅本来就是驰骋的人。然而解下官印、投身闲散,即使是其他官员也应当以安静为职责,何况军帅呢?刘公是壮士,酒喝到兴浓时意气张扬,轻视长官如同呼唤朋友,亲近下属如同对待小孩,能没有争端吗?手持弓箭、擦拭箭羽,难道是已经放下兵权的人所应做的事吗?谈论近事,能不讥评得失吗?叙说平生,能不议论功劳赏赐吗?小人善于构造怨恨,捕捉虚言、传播梦话的事很多,何况还有可以借口发挥的地方呢?于是我把古今处静的细微道理以及得失,陈列给刘公听。今后如果折断弓箭,谢绝车马,忘掉功勋,停止议论,每天以处静为事,种花栽竹,品评山石,弹棋下棋,飘然具有隐士的风度,那么即使古代名将也将对刘公感到惭愧了。于是刘公很高兴,命我把这篇话写在墙上。

张县尉旧祠堂记宋端平太学生张公安世,字履道,调衡阳县尉。世居永新之龙溪,其孙某避乱徙烟溪。公病且革,诫其子圣翁曰:“吾祖考祠于是者,暂也;而龙溪则其初也。我死,魂必从焉。其返▯先茔,而以先庐扁友梅庵,永奉旧祠。”圣翁既従先志,其子性源恐来世不究祠庵之义,求余文记之。余惟父子孙之行事虽殊,而孝则一也,遂不辞。周制,官师一庙。官师,古之中下士也。下士,今之县长丞尉当之。衡阳尉,古下士,可庙也,而不庙,时也。礼索祭于祊,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乎?于此乎?求诸逺者与说者曰:“索,求也;祊,庙门也,亦曰待賔客处也。彼室也,此堂也。逺者无定所也。堂之与庙门相去跬步者也。”圣人制礼,犹虑神无定在,使祝求诸室,求诸堂,求诸庙门外,求诸宾客之处,复求诸逺。盖虚无想像,庶几万一之遇。今张氏望故家,百里外,祖考生于彼,没于彼,坟墓于彼,而保其神灵必来此乎?先人临别之音,他事且不敢负,矧▯祠重事,忍死其父,违其言乎?或议之曰:“一家二祠,主必两设,礼欤?”余曰:“礼非天子不议。然汉立原庙,原重也。且庙于所尝幸郡国,至宣帝时合一百六十七所,诸陵不与焉。汉不必论也。周公制礼者也,鲁公,周公之后也。周公祀文武于洛邑,鲁建公别庙于许田,非耶?此礼之变而厚者也。”朱文公以洛邑祀文武为得礼之意。汉明帝遗诏无起庙,孝章以后世世藏主于世祖庙,至积多无别。唐宋礼令,文武官立私庙。此有其礼,有其时,有其财。王珪以祭寝被劾,下至豪门富室,贮声妓,藏货贿,列栋列甍,犹以为隘。谁能为先人专扫一室者?此礼之变而为薄者也。礼以义起,观过知仁,过而薄,行道之人犹或非之;过而厚,圣人复起不能禁也。季札▯其子嬴博而号曰:“骨肉归于土,命也;而魂气则无不之也。”是冀其骨嬴博而魂延陵也。温序死节,光武命▯洛梦于其子曰:“久客思故乡。”其子弃官乞骨归▯。是魂之不能返故乡者,骨未离乎洛阳也。张氏新祠之合祠者,季札之望也;首丘而从先人者,温序之思也。余方将张之以励薄俗,而顾有以议其礼与非礼哉?后之继者之于祠祭,为何如也?其世世守之勿替祀,行于家祠,嵗时拜扫,诣庵以祭。圣翁字某,厯儒选将仕矣。他时复其家声,易祠而庙,未可知也。而余因是重有感矣。余四十年前太学诸生也,亦守坟墓而老且死者。于衡阳公有异世同舍之好,而公又南渡后之臣子也。丘冢既无恙,而新祠旧祠入奉出祭如此。彼晋宋穹陵新庙之寄南国者,且不可复识矣,矧东都汴水之旧者哉?余因是重有感矣。彭母汤氏复明事呜呼!古今岂有七袠老母丧明一十二年不医不药而双瞳炯然复如婴儿者哉?当有其故矣。此余于斯母存亡之际为之慨然也。友人彭逢达,字元观,授徒吾里,常怅惘如有所失,旦夕以却酒肉告神明为事。问之,则曰:"余九嵗丧父,而母复失明,居危地,遭厄运,扶携保抱,教养冠婚,使能挟防四方,皆母废目中所为者。今且十二秊矣,不特妻子辈仅以音声养,而不肖子年长貌改,且不及睹记。初谨医治,望其愈,今不可治,无复望矣。"每言罢,辄凄断,余亦惟寛譬之耳。一日来告曰:"日收家报,母鼻左患衂,而左目明,未几右亦如之。君每为余有母喜,且每为吾母失明惜,敢不以告?"某曰:"盛彦蛴螬感泣,刘元弃官归养,而二母废目为之了然。今子无二子之遭,而母目自开,其必佑于神明有自来矣。虽然,目本于肝气,而养于肾水。今以七袠之年,肾水必衰,十二年丧明,其疾已痼。以痼遇衰,明恐其暂,何不急归,使母识子,且防家人辈日奉欢娱?不幸吾言验,则儿妇诸孙尽在母目中矣。"遂取果饵纳之袖,而急归。达踉蹡走,久而来。继此余见达,必问,久无他,乃止。于是又四年,而达永感矣。呜呼!使斯母遂瞽以没,虽百嵗可憾;使临终仅一明目与骨肉别,犹当以为难,况四年乎?常证之医,率皆不信,知非药物所可及,则又反覆求之,而后知夫人之贤与达之孝,固有以臻此,而天人应感之际,至矣。字说戴石玉字说

译张县尉旧祠堂记。宋端平年间太学生张公安世,字履道,调任衡阳县尉。张公世代居住在永新龙溪,他的孙子某人因避乱迁居烟溪。张公病重将死时,告诫儿子圣翁说:“我祖先的祠堂建在这里,是暂时的;龙溪才是我们的根本。我死后,魂魄一定要随从那里。你应当把我的遗骨迁回祖坟,并以先祖旧居题名为友梅庵,永远奉祀旧祠。”圣翁遵从先志,他的儿子性源担心后世不能弄清祠堂和庵的意义,便请求我写文记载。我想父子祖孙的行为虽然不同,但孝心是一致的,于是没有推辞。周代制度,官吏和士人各有一庙。所谓官师,是古代的中下等士人;下士,相当于今天的县长、县丞、县尉。衡阳尉属于古代下士,可以立庙却没有立,是因为时势如此。《礼记》说在庙门外祭祀求神,却不知道神灵究竟在那里,是在那边还是在这边?向远古学者和解说者询问,他们说:‘索,就是寻找;祊,就是庙门,也称作接待宾客的地方。那边是室,这边是堂。所谓远方,并没有固定所在。堂与庙门相距不过几步。’圣人制定礼制,还担心神灵没有固定所在,使祝官在室中寻找,在堂中寻找,在庙门外寻找,在宾客停留的地方寻找,又到远处寻找,大概是凭借虚无的想象,希望万一能够遇见。如今张氏是声望很高的旧家,祖先在百里之外出生、死亡,坟墓也在那里,怎么能保证祖先的神灵一定会来到这里呢?先人在临别时的嘱托,其他事情尚且不敢违背,何况迁葬、建祠是重大之事,难道忍心让他死后还违背父亲的话吗?有人议论说:“一家有两座祠堂,神主就必须设置两处,这合乎礼吗?”我说:“礼制的议论本来不是天子不能参与。然而汉代建立原庙,是因为尊重祖先。况且在曾经临幸过的郡国建庙,到宣帝时合计有一百六十七所,还不包括各陵。汉代的事姑且不论。周公是制定礼制的人,鲁公是周公的后代。周公在洛邑祭祀文王、武王,鲁国在许田另建别庙,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是礼制变通而趋于厚重。朱文公认为在洛邑祭祀文武,是合乎礼意的。汉明帝遗诏不要建立庙宇,孝章帝以后,世世把神主收藏在世祖庙中,后来神主积多,也没有另建庙。唐、宋的礼令规定,文武官员可以建立私庙。这其中有礼制、有时势,也有财力。王珪因为在寝室祭祀而被弹劾;下至豪门富室,储藏歌妓,收藏货贿,栋宇鳞次,却还认为地方狭窄。谁能为祖先专门打扫一间房屋呢?这就是礼制变通而变得浅薄。礼因义而起,从过错中可以看出仁心;如果过分简薄,行路之人尚且有人非议;如果过分厚重,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禁止。季札把儿子葬在嬴博,哭着说:‘骨肉归于土地,是命运;魂气则无处不到。’这是希望儿子的骨骸留在嬴博,而魂魄回到延陵。温序为节义而死,光武帝命令把他葬在洛阳;温序托梦给儿子说:‘我长期客居在外,思念故乡。’他的儿子于是弃官,请求把父亲的遗骨运回故乡安葬。这说明魂魄不能返回故乡,是因为骨骸还没有离开洛阳。张氏新建祠堂并合祀祖先,是季札的愿望;归葬故土并随从先人,是温序的思念。我正要以此彰显它来劝勉浅薄的风俗,难道反而还要有人议论它合不合礼吗?后代继承人对于祠堂祭祀,应当怎样做呢?应当世世守护,不废止祭祀;在家祠中举行,按岁时拜扫,到友梅庵祭祀。圣翁字某,已经通过儒生选试,授将仕郎。将来恢复家族声望,把祠堂改成庙宇,也未可知。我因此又深有感慨。我四十年前是太学诸生,也是守护坟墓直到老死的人。我与衡阳公有同在异代为太学生的情谊,而衡阳公又是南渡以后的臣子。祖坟既然安然无恙,新祠旧祠又这样迎入祭祀、出庵祭扫;那些晋、宋高大的陵墓和新庙寄托在南国的,尚且已经无法辨认,何况东都汴水旁旧日的遗迹呢?我因此又深有感慨。彭母汤氏复明事。唉!古今哪里有七十岁老人失明十二年,不用医治、不用药物,而双眼却明亮如同婴儿一样重新复明的呢?其中一定有原因。这就是我在这位母亲生死之间为之感慨的地方。我的朋友彭逢达,字元观,在我们乡里授徒,常常惆怅若有所失,早晚都以戒绝酒肉、向神明祷告为事。我问他原因,他说:“我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又失明,居处在危险的地方,遭遇厄运;扶持携带、保护抚养我,教我成长,直到我成年结婚,使我能够带着行李走遍四方,都是母亲在双目失明中为我做到的。如今已经十二年了,她不但只能凭声音来养活妻子儿女,而且不肖的儿子年长、容貌改变,她也来不及看见、记住。我起初谨慎地求医,希望她能够痊愈;如今已经无法医治,再也没有希望了。”每次说完,他总是悲痛欲绝,我也只能宽慰劝解他。一天他来告诉我:“今天收到家里的消息,母亲鼻子左边患了衄血,左眼却复明了;不久右眼也这样。您每次都替我有母亲而高兴,又每次替我母亲失明而惋惜,我怎敢不把这件事告诉您?”我说:“盛彦因为蛴螬而感动哭泣,刘元弃官回家奉养母亲,因而两位母亲失明的眼睛都清楚明亮。如今您没有遭遇那两人的情形,母亲的眼睛却自己复明了,其中一定有神明保佑的缘故。虽然如此,眼睛的根本在肝气,而又靠肾水来滋养。如今到了七十岁,肾水必定衰弱;失明十二年,病情已经痼结。以痼疾遇上衰弱,视力恐怕只是暂时恢复,为什么不赶快回去,让母亲认一认儿子,也让她每天防家人们奉上欢娱?不幸如果我的话应验,那么儿媳和孙子们都能出现在母亲眼中了。”于是我取出果品和饵食放进袖中,让他赶快回去。彭逢达踉踉跄跄地奔走,过了很久才回来。从此以后我见到彭逢达,必定询问此事,长久没有其他变化,才停止询问。这样又过了四年,彭逢达永远失去了母亲。唉!假使这位母亲最终双目失明而死,即使活到百岁也令人遗憾;假使临终时仅仅有一只眼睛复明,能够看着骨肉告别,也还应当认为是难得,何况复明了四年呢?我常常拿这件事询问医生,他们大多不相信;知道这不是药物所能达到的,又反复探究,后来才明白,这位母亲的贤德和彭逢达的孝心,本来确实足以达到这种地步,而天人感应的契合,也达到了极致。字说。戴石玉字说。

安成文献称【阙】南戴而石玉其后,出之秀者,余知之久,而未达其字义。玉则玉矣,石何名耶?一日携字为说示余,而征余言。及读之,则卞和说也。诡随求异,皆害道,愿从石玉商之。夫玉也,而谓之石,玉何伤也?卞和之刖,卞和之怨也,非玉也。玉而怨,则非玉矣。君子比德于玉,而着怨于其字,非德也。楚子玉,卫伯玉,不及石;郑子石,晋伯石,不及玉。盖玉犹是也,石犹非也。玉犹美也,石犹恶也。傥字于是非,不曰公是,则曰去非;字于美恶,不曰子美,则曰镇恶。宁有字是非字美恶者?矧卞和本文先玉于石,而君字反是,无巳,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经语也。石先玉也,有造就之托焉。君之字在是矣。天壤间坚劲之物,铦凿之则陷,刬刜之则销,惟玉也不受铦刬,而聴命于石。彼攻玉之石,至微而至刚,舍玉亦无所售其才。盖石之坚也燥,玉之坚也润。以润从燥,有谦受益之义。天岂无意于玉耶?无石则无玉矣。抑石玉名不异字,古之道也。一称名,一闻字,不忘石焉。进进可量哉?虽然,玉成于石,而不能为石以攻玉也。今石玉乐,英才所至,有就则且为他山之石矣。祝之曰:琢之磨之,玉汝于成。孰为玉工?师友父兄,他山之石。今则在我,彼璞之弃,我责之堕。为瑚为琏,如圭如璋,山泽之润,邦家之光。玉不自毁,人或丧宝。闻字称名,不离其道。戴正传斋号说友人戴君正传,清才苦学,士林推之。一日过余曰:“名与字行尚矣。世降风靡,学者不谨其学行,而惟称号是务。上之为霄壤雪月,下之为河海山溪,髙之为崆峒昆仑,清之为梅兰泉石。张大矜诧,怪怪竒竒,强之以为号,或摘抉其字中之一字,号曰某斋、某轩、某山、某溪。称其字则若轻已而加怨,称其号则若尊已而乐闻。”余薄之,故余名外无字,而友朋徇俗,不名“字我”而“正斋”,“我正轩”,“我能言者”又“正心”,“我传心”。我每简笺之交贻,会聚之相呼,嵬眼而倾耳。若颍水之百东坡,心切恶之。余虽不能使人之必名字,我又不能使号我者之不二。愿量我可堪而赐之号,大书扁以贻之,使“百东坡”之复于一,其敢不德!余应之曰:“余得君之号矣,未必能从也。”正传曰:“唯谨。”遂上“正传”之号,曰“正传”,而为之说曰:“名字之义,不可以不谨。以所知者推之,上古有名,中古有字,末世或以号行耳。夫人之有名与字,皆贵乎善。善则相与乐之,不善则相与正之也。以一人名字号三,非同居至宻,而习其名者或昧其字若号者,亦然。设有称其人之名而誉其善,则习其字若号者,不知其谁何也。称其人之字而贬其恶,则习其名若号者,不知其谁何也。称其号者亦然。善而莫余乐,也不善而莫余正也。此非宗族亲友罪也,多立名号之效也。”称夫子名,子贡为之愤疾。仲由弟子也,执舆之对,遂名夫子,何耶?岂不以为孔子之名行天下,而字则鲁卫之君臣习之,故公孙桀溺亦曰:“鲁孔丘之徒与。”是皆知鲁有仲尼也。向使由也以仲尼对,则沮溺不知其谁何,问津或可得而避世之议不可闻矣。虽其言之不中道,而以所不知谁何之字对之,失之,岂不惜哉!司败之问,圣人喜闻其过,而楚狂之歌,圣人欲与之言,又至丈人之反,见蓍簪之哭,伤虎之哀,圣人察民风,求人言,盖汲汲也。仲由从游尚矣,独不以圣人之心为心耶?此名号之大验也。余大书正传以遗君,第髙扁之,则不惟自此无异号,而正传宗族亲友之助日益多矣。

吾汶藁巻三

译安成的文献称戴氏为【阙】南戴,石玉是他的字。他是戴氏后代中秀异的一人,我知道他很久了,却一直不明白他字的含义。玉就是玉,为什么还要称作石呢?一天,他带着字义说明来给我看,请我发表意见。等我读完,才知道那是卞和的故事。故意追随怪异、求取新奇,都有害于道理;我愿意就“石玉”二字同他商量。既然是玉,却称作石,对玉有什么损害呢?卞和被砍去双脚,是卞和的怨恨,不是玉的怨恨。玉如果有怨恨,就不是玉了。君子以玉来比拟品德,却在字中显露怨恨,这就不是品德。楚国有子玉,卫国有伯玉,都没有以石为名;郑国有子石,晋国有伯石,都没有以玉为名。大概玉仍然是玉,石仍然不是玉;玉仍然美,石仍然丑。假如字取是非,不是叫公是,就是叫去非;字取美恶,不是叫子美,就是叫镇恶。哪里有以是非、美恶作为字的呢?何况卞和故事的原文先说玉后说石,而你的字反过来;既然如此,那么“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诗经》的话,石本来就排在玉之前,其中含有造就玉的寄托。你的字义正在这里。天地之间坚硬刚劲的东西,用锋利之物凿它便会陷入,削刮它便会消损,只有玉不受锋利之物削刮,却听命于石。那块用来攻玉的石头,虽然微小却极其刚硬;离开玉,它也无处施展自己的才能。大概石的坚硬是干燥的,玉的坚硬是温润的。以温润的玉顺从干燥的石,有谦逊而受益的意义。上天难道对玉没有深意吗?没有石就没有玉。或者说,石玉这个名字不改变字义,是古人的道理:称名时称玉,听见字时也不要忘记石。这样不断进取,前途岂可限量吗?虽然如此,玉由石琢成,却不能反过来成为石去攻治玉。如今石玉喜悦,英才所到之处,一有成就,就将成为他山之石。我祝愿他说:‘雕琢它、磨炼它,使你成为美玉。谁是琢玉工匠?是师友父兄,也就是他山之石。’如今一切在于自己;那块璞玉如果被弃置,责任就在自己的懈怠。愿你成为瑚、琏,成为圭、璋,润泽山川,光耀国家。玉不要自行毁坏,别人也可能使宝物丧失。听到字便想到名,不要离开其中的道理。戴正传斋号说。我的朋友戴君正传,才华清俊而勤苦好学,士林都推重他。一天他来拜访我说:“以名和字行世,已经很久了。世道衰微、风气流行,学者不谨慎修养学问品行,只把称号当作要务。高雅的就取作霄、壤、雪、月,低俗的就取作河、海、山、溪,崇高的就取作崆峒、昆仑,清雅的就取作梅、兰、泉、石。夸张自矜,追求怪异奇特,勉强拿来作为号;或者从字中挑出一个字,号称某斋、某轩、某山、某溪。称他的字,好像轻视他而使他怨恨;称他的号,好像尊重他而使他乐于听闻。”我很鄙薄这种风气,所以除名以外没有字;但朋友们顺从世俗,不称“字我”,而称“正斋”“我正轩”“我能言者”,又称“正心”“我传心”。我每次写信与人交往,聚会时相互呼唤,都要抬眼侧耳。好像颍水上出现许多个苏东坡一样,我心里非常厌恶这种事。我虽然不能使人一定只称我的名字,也不能让给我取号的人不重复。请您估量我所能承受的程度,赐给我一个号,大书题匾送给我,使许多个‘东坡’归于一个,我哪里敢不感恩!”我回答他说:“我已经得到您的号了,只是不一定能照办。”正传说:“只请您谨慎。”于是我提出“正传”这个号,说:“正传”,并为他说明道:“名和字的意义,不可不谨慎。根据我们所知道的情况推求,上古有名,中古有字,末世有时只以号行世。一个人有名有字,贵在都要美善。美善,大家就共同喜爱;不美善,大家就共同匡正。一个人同时有名、字、号三种称呼,如果不是同住而关系极亲密,平时熟悉他名的人,可能不知道他的字和号,熟悉他字或号的人也是这样。假如称这个人的名而赞美他的善行,熟悉他的字或号的人就不知道说的是谁;称他的字而贬斥他的恶行,熟悉他的名或号的人也不知道说的是谁。称他的号也是如此。这样,他有善行却没有人同我一起赞美,有过失却没有人同我一起纠正。这并不是宗族亲友的过错,而是名号过多造成的。有人直称孔子的名,子贡因此愤怒痛恨。仲由也是孔子的弟子,却在赶车时的回答中直称孔子之名,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孔子的名声行于天下,而他的字只有鲁、卫的君臣熟悉,所以公孙桀溺也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这都是因为知道鲁国有个仲尼。假如仲由当时用‘仲尼’来回答,那么长沮、桀溺就不知道那是谁;这样,问渡口的事情也许能够得到回答,而避世的议论却听不到了。即使他们的话不合乎正道,但用别人所不知道是谁的字来回答,实在是失误,难道不可惜吗?司败问孔子的问题,圣人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楚狂人的歌,圣人想同他交谈;又如遇到丈人的反驳、见到插蓍簪老妇的哭泣、听到伤虎的悲哀,圣人察访民间风俗,寻求百姓的言论,大概是非常急切的。仲由跟随孔子游学已经很久,难道唯独没有把圣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吗?这就是名号作用的大验证。我把“正传”二字大书送给您,只要您把它高高题匾,那么不仅从此不会再有别的号,正传的宗族亲友也会越来越多地帮助您了。《吾汶藁》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巻四      宋 王炎午 撰祭文生祭文丞相丞相见执就义,未闻豪杰之见,固难测识,因与刘尧举对牀感怆,共赋嗟惜之。尧举先赋曰:「天留中子继孤竹,谁向西山饭伯夷?」子问其下句义,则谓伯夷久而不死,必有饭之者矣。予谓「向」字尚有忧其饥而愿人饷之之意,请改「在」字如何?尧举然之。予以寂寥短章不足以寄吾情,遂不复赋。盖丞相初起兵,仆尝赴公召,进狂言有曰:「愿明公复毁家产,供给军饷,以倡士民助义之心,请购淮卒参错戎行,以训江广乌合之众。」他所议论狂斐尤多,慷慨戅愚,丞相嘉纳,委帅机,何见山进之幕府,授职従戎。仆以身在太学,父殁未葬,母病危殆,属以时艰,恐进难尽忠,退复亏孝,倥偬感泣,以母老控辞。丞相怜而従之,奬拔之,公许养之私。丞相两尽矣,仆于国恩为巳负,于丞相之德则未报,遂作生祭丞相文,以速丞相之死。尧举读之流涕,相与誊録数十本,自贑至洪,于驿途水铺山墙店壁贴之,冀丞相经従一见,虽不自揣量,亦求不负此心耳。尧举名应凤,黄甲科第,授建康军判签,与其兄尧咨文章超卓,为安成名士。维某年某月某日,里学生旧太学观化斋生王鼎翁谨采西山之薇,酌汨罗之水,哭祭于丞相文山先生未死之灵而言曰:「呜呼!大丞相可死矣!文章邹鲁,科甲郊祁,斯文不朽,可死;丧父受公卿祖奠之荣,奉母极东南迎养之乐,为子孝,可死;二十而巍科,四十而将相,功名事业,可死;仗义勤王,使命不辱,不负所学,可死;华元踉蹡,子胥脱走,丞相自叙几死者数矣。诚有不幸,则国事未定,臣节未明;今鞠躬尽瘁,则诸葛矣;保扞闽广,则田单即墨矣;倡义勇出,则顔平原、申包胥矣。虽举事卒无所成,而大节巳无所媿,所欠惟一死耳。奈何再执涉月逾时,就义寂寥,论者惊惜?岂丞相尚欲去耶?或以不屈为心,而以不死为事耶?抑旧主尚在,未忍弃捐耶?果欲脱去耶?夫伏桥于厠舍之后,投筑于目矐之余,于是希再縦求再生,则二子为不智矣。尚欲有所为耶?识时务者在俊杰。昔以东南全势,不能解襄樊之围;今以亡国一夫,而欲抗天下。况赵孤蹈海,楚怀入闗,商非前日之顽,周无未献之地。南北之势既合,天人之际可知。彼齐废齐兴,楚亡楚复,皆两国相当之势,而国君大臣固无恙耳。今事势无可为,而国君皆为执矣。臣子之于君父,临大节决大难,事不可为,则屈意忍死以就义;必不幸,则仗义以明分。故身执则勇于就义,当以杲卿、张巡诸子为正。李陵降矣,而曰欲有所为,且思刎刭以见志,其言诚伪既不可知,况形拘势禁,不及为者十常八九。惟不刎刎,岂足以见志?向使李陵降后死他故,则颈且不及刎,志何自明哉?丞相之不为李陵,不待知者而信。奈何慷慨迟囘,日久月积,志消气馁?不陵亦陵,岂不惜哉?欲不屈而不死焉,惟苏子卿可。汉室方隆,子卿使耳,非有兴复事也,非有抗师讐也。丞相事何事?降与死,当有分矣。李光弼讨史思明,方战。」纳刃于靴,曰:“夫战,危事也。吾位三公,不可辱于贼。万一不利,当自刎。”李存勗伐梁,梁帝朱友贞谓近臣皇甫麟曰:“晋,吾世雠也,不可俟彼刀锯。卿可尽吾命。”麟于是哀泣,进刃于帝,而亦自刎。今丞相以三公之位,兼睚眦之雠,投机明辨,岂堪在李光弼、朱友贞之下乎?屈且不保,况不屈乎?丞相不死,当有死丞相者矣。自死者,义也;死于势,死于人,以怒骂为烈,死于怒骂,则肝脑肾肠有不忍言者矣。虽汤镬刀锯,烈士不辞。苟可就义以归全,岂不因忠而成孝?事在目睫,丞相何所俟乎?以旧主尚在,未忍弃捐耶?李昪簒杨行密之业,迁其子孙于海陵,严兵守之,至男女自为匹,偶然犹得不死。周世宗征淮南,下诏抚安杨氏子孙。李昪惊疑,尽杀其族。夫抚安本以为德,而反速祸,几微一失,可不惧哉?蜀王衍既归唐,庄宗发三辰之誓,全其宗族。未几,信伶人景进之计,衍族尽诛。几微之倚伏,可不畏哉?夫以赵祖之遇降主,天固巧于报德。然建共暂处倨坐,苟安旧主,正坐于危疑;羁臣尤事于肮脏,声气所逼,猜嫌必生。岂无李昪之谋?或有景进之计?则丞相于旧主不足为情,而反为害矣。鼎翁丞相,乡之晩进士也,前成均之弟子员也。进而父没,退而国亡。生既媿陈东报汴之忠,死不效陆机入洛之耻。丞相起兵次乡国,时有少年狂子持绯牍呌军门,丞相察其忧愤而进之,怜其亲老而退之。非仆也耶?痛惟千载之事,既负于前,一得之愚,敢黙于后?啓手啓足,非曽参乎?得正而毙,乃取童子之一言。

译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卷四,宋王炎午撰祭文。生祭文丞相。丞相被捕并将要就义,我还没有听说豪杰临死时的见识,本来就难以揣测;于是我同刘尧举对床而卧,感伤悲怆,共同作诗叹惜他。尧举先作诗说:‘上天留下中子来继承孤竹君,谁要向西山给伯夷送饭?’我问他下一句的意思,他说:伯夷长久不死,一定有人给他饭吃。我认为“向”字还含有担忧他饥饿、希望有人送饭给他的意思,请改作“在”字怎么样?尧举认为这样很好。我以为这篇寂寥的短章不足以寄托我的情感,于是不再作诗。丞相起兵之初,我曾经接受他的召见,进献狂妄的话,其中有说:‘希望明公再次毁弃家产,供给军饷,以倡导士民援助义军的心意;请征募淮地士卒,参杂编入军队,来训练江广乌合之众。’其他议论狂妄荒谬的地方还很多;我慷慨而愚直,丞相赞许采纳,委任我掌管帅府机务,何见山把我推荐到幕府,授予职务,让我从军。我当时身在太学,父亲去世尚未安葬,母亲病重垂危,加上时局艰难,担心进身不能尽忠,退身又有损孝道,仓促悲泣,便以母亲年老为由上书辞职。丞相怜悯我而答应了,提拔奖掖我,并允许我私下奉养母亲。丞相在忠、孝两方面都成全了我,而我对国家的恩情已经负欠,对丞相的恩德却还没有报答,于是写下《生祭丞相文》,希望促成丞相的死。尧举读了这篇文章,流下眼泪,我们共同抄录了几十本,从赣州到洪州,在驿路、水铺、山墙、店壁上张贴,希望丞相经过时能够看到;即使不自量力,也只是求自己不要辜负这片心意罢了。尧举名叫应凤,黄甲科第,授建康军判签;他和兄长尧咨文章都很卓越,是安成的名士。某年某月某日,乡里学生、原太学观化斋生王鼎翁,谨慎地采摘西山的薇菜,斟取汨罗的水,哭祭于丞相文山先生未死的英灵前说:‘唉!大丞相可以死了!文章足以比拟邹鲁,科举功名足以比拟郊祁,斯文可以不朽,可以死;父亲去世时承受公卿祖奠的荣耀,奉养母亲享尽东南迎养的快乐,作为儿子已经尽孝,可以死;二十岁登上高科,四十岁任将相,功名事业都已达到,可以死;仗义勤王,出使没有辱使命,没有辜负所学,可以死;华元曾踉跄逃走,伍子胥曾脱身逃亡,丞相自己叙说几乎死去的情形已经多次了。假如真的有不幸,那么国事还没有安定,臣节还没有表明;如今鞠躬尽瘁,就是诸葛亮;保卫闽、广,就是田单守即墨;倡导义举、勇敢出战,就是颜平原、申包胥。即使举事最终没有成功,大节已经没有可惭愧的地方,所欠缺的只是死而已。为什么第二次被捕,经历数月、超过时日,最后就义却寂寥冷落,使议论者惊讶惋惜?难道丞相还想离去吗?还是把不屈服作为心愿,却把不死作为事情吗?或者旧主还活着,不忍心抛弃他吗?果真想要脱身吗?当年有人伏在桥后厕所,投掷筑击敌,即使眼睛被刺伤之后仍希望再次逃脱、求得重生,这两个人就不明智了。难道还想有所作为吗?识时务的人才是俊杰。从前凭东南完整的形势,尚且不能解除襄樊之围;如今只凭亡国的一名臣子,却想抗拒天下。何况赵氏孤儿已经蹈海,楚怀王已经入关,商地已不是从前那样顽强,周地也没有尚未献出的地方。南北形势既已合并,天意人事的趋向也可以知道。齐国废而复兴、楚国灭而复存,都是两国势力相当的情形,而两国的君主大臣本来都还无恙。如今事势已经无可作为,而国君全都被擒。臣子对于君父,面对大节、决断大难,事情既然不能成功,就应当委屈心意、忍死以成就义节;实在不幸,便应仗义而死以表明名分。因此身体被擒,就应勇于就义,应当以杲卿、张巡等人为准则。李陵投降后,还说想有所作为,并且考虑割颈来表明志向;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尚且不能知道,何况身受拘束、形势困顿,十次中常有八九次来不及行动。若不割颈而死,哪里足以表明志向?假使李陵投降后因别的缘故死去,那么连割颈也来不及,志向又从哪里表明呢?丞相不做李陵那样的人,不必等有见识的人才会相信。为什么还要慷慨迟疑,日久月深,使志气消磨呢?不做李陵却又像李陵一样,难道不可惜吗?想要不屈服而又不死,只有苏武可以做到。汉室正值兴盛,苏子卿只是奉命出使,并没有复兴汉室的事情,也没有抗击敌军、报仇雪恨的任务。丞相所面对的是什么事情呢?投降和死亡,本来应当有明确的分别。李光弼讨伐史思明,正要交战时,把刀刃藏在靴中,说:‘作战是危险的事情。我身居三公之位,不可以受辱于贼人;万一不利,应当自行割颈。’李存勖讨伐梁国,梁帝朱友贞对近臣皇甫麟说:‘晋国,是我世代的仇敌,我不能等到被他们刀锯处死。你可以结束我的生命。’皇甫麟于是悲泣,把刀递给皇帝,也自刎而死。如今丞相以三公之位,又兼有切身的仇恨,临机决断,难道能处在李光弼、朱友贞之下吗?屈服尚且不能保全,何况不屈服呢?丞相如果不死,就会有杀死丞相的人。自行死去,是义;死于形势、死于他人,若以怒骂作为刚烈,死在怒骂之中,那么肝脑肾肠受到的惨害,真有不忍说的地方。即使汤镬刀锯,烈士也不推辞。如果可以就义而保全生命的完整,难道不正是因忠而成孝吗?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丞相还等待什么呢?难道因为旧主还在,不忍抛弃他吗?李昪篡夺杨行密的基业,把他的子孙迁到海陵,派重兵守卫;后来即使男女各自婚配,偶然也还得以不死。周世宗征伐淮南,下诏安抚杨氏子孙。李昪惊疑,便把杨氏族人全部杀掉。安抚本来是施恩,却反而招来祸患;关键处一旦失误,能不害怕吗?蜀王衍归降唐朝以后,庄宗发下三辰之誓,保全他的宗族。不久,听信伶人景进的计策,蜀王衍的族人全被诛杀。关键处的祸福相倚,能不畏惧吗?赵氏太祖对待降主,确实是上天巧妙地报答其德行。然而建国时共同暂居而态度倨傲,姑且安置旧主,正处在危险疑惧之中;羁留的臣子尤其容易显得刚直不平,声势气氛所逼,猜疑嫌隙必定产生。难道没有李昪那样的谋划吗?或者会有景进那样的计策吗?那么丞相对于旧主便不足以顾念,反而会成为祸害。鼎翁是丞相同乡的晚进士,是从前成均的弟子员。进身时父亲去世,退身时国家灭亡。活着已经惭愧于陈东报汴京之忠,死后不能再效法陆机入洛之耻。丞相起兵驻扎在乡国时,有个少年狂生手持红色文书,在军门高声叫喊;丞相察觉他的忧愤而提拔他,又怜悯他双亲年老而让他退下。那个人不就是我吗?痛心想来,千载的大事,我已经在先前负欠了一次;一点浅陋的见解,怎敢在后来默不作声?启手启足,难道不是曾参临死时的话吗?得到正道而死,原来正取自童子的一句话。

血指慷慨,非南八乎?抗义迟囘,终待张巡之一呼。进薄昭之素服,先元亮之挽歌。愿与丞相商之。庐陵非丞相之父母邦乎?赵太祖怜孟防母,曰:“勿戚戚,行遣汝归蜀。”防母曰:“妾太原人,愿归太原,不愿归蜀。”契丹迁晋出帝及太后、安太妃于建州,太后疾急,谓帝曰:“我死焚——”骨送范阳佛寺,毋使我为北地鬼也。安太妃临卒,亦谓帝曰:「当焚我灰,向南飏之,庶几遗魂得返中国也。」彼妇人,彼国后,一死一生,尚眷眷故乡,不忍飘弃仇雠外国,况忠臣义士乎?人七日不谷则毙。自梅岭以出,纵不得留汉廏,而従田横,亦当吐周粟而友孤竹,至父母邦而首丘焉。庐陵盛矣,科目尊矣,丞相忠烈合为一传矣。旧主得老死于降邸,宋亡而赵不絶矣。不然或拘囚不死,或秋暑冬寒,五日不汗,▯蒂喷鼻死,溺死,畏死,排墙死,盗贼死,毒蛇猛虎死,较一死于鸿毛,亏一篑于泰山,而或遗旧主忧。纵不断赵盾之弑君,亦将悔伯仁之由我,则铸错巳无铁,噬脐宁有口乎?呜呼!一节四忠,待公而六为位。其间闻讣则哭。望祭文丞相呜呼!扶颠持危,文山、诸葛相国虽同,而公死节倡义,举勇文山,张巡杀身不异,而公秉钧名相,烈士合为一传。三千年间,人不再见,事谬身执义,当勇决。祭公速公,童子易箦,何知天意佑忠怜才,留公一死?易水金台,乗气轻命,壮士其或久而不易。雪松霜柏,嗟哉!文山山髙水深,难囘者天,不负者心。常山之舌,侍中之血,日月韬光,山河改色。生为名臣,没为列星。不然,劲气为风为霆,干将莫邪,或寄良冶。出世则神,入工不化。今夕何夕,斗转河斜,中有光芒,非公也耶?予尝读王梅边先生所为《生祭死祭信国公文》二篇,其忠烈之气,直可与天地间风霆、日月、星辰相永久。伟哉言也!使当时非母老去幕下,则发谋出虑,为信国左右手者,岂在杜架阁诸君子之后哉!今诸君子皆以信国牵连挂名于《宋史》,则先生之志,知者鲜矣。岂不良可慨耶?然先生见义明,信道笃,固不以史书为轻重。二祭文足以不朽也。恨生晚,无由亲炙,故再拜而识以斯语,庶百代之下,有能覩先生风神者,亦足以感发而兴起云【失名氏】祭御史萧方厓年月日,奉使御史方厓先生萧公之柩返于故里,姻契生王炎午,感鲍叔之前知,伤严武之归榇,谨叙哀悃,哭奠清觞。呜呼!公丧来归,余政哭母,亟令儿曹迎酹江浒。苍生之恸,乡国之悲,仓惶而言未及吾私。余昔与公知心违面,岂其绣衣乃始攀援?何见何闻,抵掌平生。公谓刚肠堪与事君,余言豺狼横此道路,器利兵精,强可使仆。余抟而怒,余谩喑呜。公言此意,万夫一夫,小山之招,文学之荐,得于不求,敢复偃蹇?奈何畴昔何蕃不归,父死未诀,生儿何为?幸有母存,年将九袠,势难久长,恐蹈前失。千钟美禄,一日尽欢,以彼易此,非心所安。惨罹家变,公亦流涕。知我生我,宁于公二亲没于家,公亦留外。亟止余言曰:「听子志!」一语感激,不纩而温,岂必提携而后为恩?海运南漕,人避骢马,取次澄清,霖雨天下。何以报公?闻喜则舞,何以相公?闾里疾苦,过家上冢,当道堂堂,亦拟东归,效其短长。惊闻抱疾,九折不挫,狐兔惊疑,鹰隼折堕。挈榼随后,表墓生前,大人之事,儿女之怜。谁将不死?公死伤早,曹蜍而寿,公瑾而殀。世憎抗直,事喜反覆,得全而归,亦或其福。昔人有言:「不将则使,皇华折冲,台阁生气。」男儿成名,余颡有泚。余生不生,公死不死。庭有佳儿,隣有姻防,扶持之计,天巧纒绵。哭公之次,余更歔欷。政身前是毛檄,今非沧海可竭,黄金可土。知巳云亡,千载谁主?骨则可朽,志则难平。岂不泣鬼?排云上征,不风而霆,则霜以冰。裨补元气,廓然太清。苍苍者天,明明者月。何世何年,复见此杰。葬祭萧方厓鸣呼!余昔有感于吊公之丧者矣,况逺日乎?公之绣衣梅岭也,所过郡邑非所▯,其缙绅大夫非素所识,无不候道路,诣门墙,持杯酒为情,周旋迎送,惟恐或后,亦犹行台也。大江以南,无不然。一不幸以丧来归,交游亲戚,门生故吏,以至逺而深山长谷,志士仁人,见公之风裁者,无论识与不识,皆悲嗟号泣而至,执绋以窆。如巨卿者,恨若不可为情,而前之候道路,诣门墙,持杯酒,迎送惟恐后者,亦既有识之旧,乃裹足无有至焉。夫用情于非所▯,非所识,宜如之何而用吾情?今而反是,岂生死交情,众人皆古道,而缙绅大夫皆翟公之客耶?将死诸葛生仲达,其势自不得不逺乎?抑子玉死莫予毒之为喜,矧肯吊乎?人心好恶之私,于是必有分矣。王祥之死,吊者皆朝廷之贤,杂宾无进者;文伯之丧,朋友诸臣无出涕者,而内人为失声。

译割破手指、慷慨激昂,难道不是南八吗?抗义而迟疑,最终还要等待张巡的一声呼喊。进献薄昭的素服,先作元亮的挽歌。我愿意同丞相商量这些事。庐陵难道不是丞相的父母之邦吗?宋太祖怜悯孟昶的母亲,说:‘不要忧愁,我将派人送你回蜀。’孟昶的母亲说:‘我是太原人,希望回太原,不愿回蜀。’契丹把晋出帝以及太后、安太妃迁到建州,太后病重,急忙对皇帝说:‘我死后焚烧——’把骨灰送到范阳佛寺,不要让我成为北方的鬼。安太妃临死时也对皇帝说:‘应当焚烧我的骨灰,向南方扬撒,也许我的遗魂可以回到中原。’她们是妇人,是亡国之国后,一死一生尚且眷恋故乡,不忍飘荡弃置在仇敌的外国,何况忠臣义士呢?人七天不吃粮就会死亡。从梅岭出来,即使不能留在汉朝马厩,也应当跟随田横;还应当吐弃周朝的粮食,和孤竹君的后代作伴,到了父母之邦而归葬故土。庐陵兴盛了,科举尊贵了,丞相的忠烈合在一起足以成为一篇传记了。旧主能够老死在降王宅第,宋朝虽然灭亡,赵氏却不会断绝。否则,或者被拘禁囚系而不得死,或者在秋暑冬寒中,五日不出汗而死,或者因瓜蒂喷鼻而死,溺水而死,因畏惧而死,推墙而死,死于盗贼,死于毒蛇猛虎;与轻如鸿毛地死相比,等于在泰山之功上功亏一篑,而且还可能遗留对旧主的忧患。即使不能断定赵盾弑君,也将后悔伯仁因我而死;那时铸成的错误已经没有铁可补救,想咬自己的肚脐又哪里还有嘴呢?唉!一节四忠,等待您而成为六位。其间听到讣告便哭泣。望祭文丞相。唉!扶助倾覆、支撑危局,文山与诸葛相国相同;但您死守节义、倡导义举,以勇烈著称。文山与张巡舍生无异,而您兼有执掌国政的名相身份,烈士和名相合为一身。三千年间,这样的人没有再次出现;事情已败、身已被擒,守义就应当勇决。祭祀您、催促您就死,童子换席而终,谁知道这是上天保佑忠臣、怜惜人才的心意,特意留下您的这一死呢?易水、金台,凭借意气而轻视生命,壮士或许长久也不会改变。雪中的松树、霜中的柏树,令人叹息!文山如山高水深,难以回转的是天意,不负人的却是自己的内心。常山的舌头,侍中的鲜血,使日月失去光辉,山河改变颜色。活着是著名的忠臣,死后成为天上的列星。否则,刚劲之气化为风、化为雷霆;干将、莫邪,也许寄托在良工之手。出离尘世便成为神灵,进入工匠之炉也不会融化。今夕是什么夜晚?北斗转动,银河倾斜,其中有光芒闪耀,难道不是您吗?我曾读王梅边先生所作《生祭死祭信国公文》二篇,其中忠贞刚烈之气,简直可以同天地间的风雷、日月、星辰长久并存。伟大的文章啊!假使当时不是因为母亲年老而离开幕府,那么他谋划筹虑,成为信国公的左右手,难道会在杜架阁诸位君子之后吗?如今诸位君子都因信国公而被牵连、挂名于《宋史》中,先生的志向,知道的人却很少了。这难道不是非常令人感慨吗?然而先生明辨大义,笃信正道,本来就不以史书上的轻重为意。这两篇祭文足以使他不朽。遗憾我出生得晚,无法亲自接受先生的教诲,所以恭敬地记下这些话,希望百代以后有人能够看到先生的风采神韵,也足以受到感动而奋发兴起。〔失名氏〕 祭御史萧方厓 某年某月某日,奉使御史方厓先生萧公的灵柩返回故里。姻亲王炎午,感念鲍叔牙的先见,悲伤于严武送归灵柩之事,谨此叙述哀痛之情,哭奠清酒。唉!公的丧柩归来时,我正哭悼母亲,急忙命儿辈到江边迎接祭奠。天下百姓的悲痛、乡国的哀伤,使我仓促之间顾不上说自己的私情。我过去曾与公知心相交,难道是因为您身穿绣衣做了御史,我才来攀附吗?所见所闻,都足以畅谈平生。公说刚强的性情可以用来侍奉君主,我说豺狼横行于道路,器械锋利、兵力精强,强者足以使人屈服。我激愤地辩说,公默然低声叹息。公说,既然有这样的志向,万人和一人又有什么区别;小山招隐,文士荐举,都是不求而自得,哪里还敢故作高傲退避?只是从前何蕃未能归家,父亲死时未能诀别,生下孩子又有什么用?幸而母亲还在,年将九十,身体势难长久,恐怕重蹈从前的过失。即使有千钟厚禄,也只能一日尽欢;用那种生活换取这种生活,并不是内心所安。说到惨遭家变,公也流下了眼泪。公知道我生来由母亲养育,宁愿让公的双亲死在家中,公自己却留在外地。公急忙止住我的话说:“听从你的志愿!”这一句话使我感激万分,虽未披衣也觉得温暖,难道一定要亲自扶携才算恩惠吗?海运南漕,人人避让御史的骢马;所到之处,很快便澄清吏治,使甘霖遍布天下。我将怎样报答公?听到喜讯便手舞足蹈;又怎样辅助公?体察乡里的疾苦,经过家门便登墓祭扫;即使身居显要,也打算东归,效法公的长处,尽自己的短力。惊闻公抱病,虽经历九折之险也没有挫败;狐兔惊疑,鹰隼折翼坠落。提着酒器跟随在后,在公生前为墓表彰功德,这是大人的事业,也是儿女的怜悯。谁能不死?公死得太早,曹蜍却长寿,周瑜却早夭。世人憎恶抗直,事情却喜欢反复;能够保全名节而归,也许正是公的福分。古人有话说:“不亲自将领军队,也要出使任事;奉使出行可以折冲御敌,使台阁重新振作。”男儿得以成名,我惭愧得额头冒汗。我活着却如同未生,公死了却如同不死。庭中有贤子,邻里有姻亲,扶持后人的安排,实在是上天巧妙而绵密的安排。哭公之后,我更加抽泣。如今身前只有一纸檄文;即使沧海可以竭尽,黄金可以化为泥土,也无法挽回。知己已经亡故,千年之后谁来主持公道?尸骨可以腐朽,志向却难以平息。难道不会使鬼神落泪吗?排开云层上天而行;不待风吹便有雷霆,随即降霜成冰。补益天地元气,使天空恢复清明。苍苍的是天,明亮的是月。要到什么时代、哪一年,才能再见到这样的杰出人物?葬祭萧方厓 唉!我过去已经对吊祭公的丧事有所感慨,何况如今又到了下葬的日子呢?公穿着绣衣经过梅岭时,所经过的郡邑并不是他的辖属,其中的缙绅大夫也不是平日相识的人,却没有不在道路上等候、到门下拜访、带着酒来表达情意的;往来迎送,唯恐落后,也如同对待行台使者一样。大江以南无不如此。如今公不幸以丧柩归来,交游亲戚、门生故吏,直到远方深山长谷中的志士仁人,凡是见过公的风采和操守的,无论相识与否,全都悲叹号哭而来,执绋送葬。像巨卿这样的人,遗憾得仿佛无法表达情意;可是此前那些在道路等候、到门下拜访、带酒迎送、唯恐落后的人,既然都是有交情的旧识,如今却裹足不前,没有一个到来。对于不属于自己辖属、也不是自己相识的人尚且如此用情,那么现在该怎样表达我们的情意呢?如今竟然相反,难道是生死之间的交情,众人都遵循古道,而缙绅大夫全都成了翟公门下的势利客吗?还是像“死诸葛吓走生仲达”那样,形势使人不得不远避呢?抑或是像子玉死后“莫予毒也”那样,只以为庆幸,何况还肯来吊祭吗?人心中好恶的私情,在这里一定有所区别了。王祥死时,来吊祭的都是朝廷贤臣,杂宾没有进入;文伯去世时,朋友和群臣没有一个流泪,而内室妇人却失声痛哭。

吾以二子之事观之,葢以信公之平生,且以知送车之不必千两矣。虽然,赵武子之风,千载犹将兴起,彼素车白马者,谁谓竟无人耶?事不可移,天不可没,此心未没,尚冀有知。哭庐陵【为萧御史作】呜呼!庐陵俯仰百年,丞相文山精忠贯日月,而志无成;大博须溪,文章昭河汉,而时不用。今御史方厓,劲气摧山岳,而不得年以死。吾未暇哭吾私,而为吾苍生痛;未暇为苍生恸,而为吾庐陵长太息。呜呼!庐陵!祭杨同知母髙氏呜呼!髙杨世家,为蜀甲。戴夫人三従,朱幡皂盖,去之千载。妇范姆仪,眷言有子,洒血成碑。栁翣刍灵,古道振起,千乗送车,四方观礼。蓼莪之感,葭玉之依,我亦人子,其能不悲?夫人旐前长孙,旐后冷日,空江行道,囘首焚黄,植表行慰新阡。不封而赠,巳矣,何言?祭架阁杨秋山呜呼!秋山,我亦人子,何用我存而使公死?真元遗士渐无可悲,纷纷年少悲亦无谁道。衰俗降士或陷溺,佞舌如饴,骂吻生棘。公持风裁,视之若仇,介而能通,和而不流。急义如贪,范已如傲,择交如矜,责善如躁。清修缜密,衮笔堂堂【文山为书清修缜密】斯人斯笔,千载有光。绣衣家声,防棒初筮,奸俦胆落,当道罗致。南州大隠,涉厯清班,载家而往,携影独还。庾梅誓隠,蜀四遗老【文山尝言吾与陈清溪杨鳣堂刘某四人皆蜀人俱仕岭南既臣附后书到岭誓不复仕】公不负梅,三子则否。退修初服,竒字雄文。子厚之屈,子厚之伸。师道陵迟,以术废义,欺其父兄,交其子弟。公严已分,忧其无成。及门髙第,杂遝缙绅。余初识公,聚散草草。三年城西,尔汝倾倒,髙谈今古,细覈经术。聴雨良宵,看花晴日。重来问病,亟往问安,证危食少,忍泪盘桓。奸凶庸琐,朝病夕愈,乃如之人。一疾千古,家有遗书,庭有佳儿。桐乡之▯,桐乡之思。力疾哭公,亦自哭止。噭公不应,视天如水。祭克斋刘校勘方伯侯蕃分裔【方伯为刘省元永州太守磐溪之孙出继安成丛桂刘氏】秘属起家,公岂不仕?青门种▯,黄鹄九秋,老骥千里,公岂无为?遇坎乃止,蓉城地迥,桂院丛深,公岂小隠?城市嚣尘,微言解纷,大语重鼎,公岂避喧?瓦釡方逞家之富,泽乡之仪型,葛巾野服,东晋遗民,中年得子,坐见成立,色养正长,天夺何亟?小草长松,初意谓何?报公则少愧,公则多所贵,姻亲归往,笃密托姻,廿年防仅六七,况所以防不讼则丧,悔不良时为寿,称觞所贵姻亲,缓急相佐,自惭庸窭,多所遗堕,频年颠顿,我愧▯▯,非公不顾,控愬无従,崇子薄祜,中道伤往,累公哭女,老泪惨怆,尚期晚嵗,二老风流,何图一疾,浩不可留,病质衰年,哭公巳矣,哭公巳矣,行自哭矣。代刘民宪祭内【前宋察院归附后儒学提举曽东轩之女】呜呼!偕老百年,贤妻是冀。我实不德,累汝中弃。文献之系,贵富之家,出吾望外。勤力桑麻,事上齐家,必敬必戒。盥匜必供,节序必拜。吾亲念汝,质弱病多,投闲遗逸,冀汝安和。抚汝念汝,吾母更苦,名为妇姑,实则女母,亦期孙嗣,少慰暮怀。我负神明,屡喜随乖,庶几今者诞弥不逺,子未出腹,身巳不免,风涨痰吼,如吹如焚,药不及试,诀不得言。六年伉俪,一旦今古,两家长上,更屡悲楚。棺衾既谨,盖殓斯停。令兄贤侄,防哭礼成。余香在帷,残咳在戸。卿不我闻,呼君或悟。外姑外兄,我事敢废?顾我弃我,则不敢计。埋▯嵗晚,吊祭生前,始勤终怠,犹有黄泉,恐重亲忧。不哭而泣,魂如有知,夜枕皆湿。

吾汶藁巻四

译我从这两件事看来,大概可以根据信公的一生,也知道送葬的车辆未必一定要有千辆。即便如此,赵武子的遗风,千年之后仍将使人奋发而起;那些驾着素车、白马的人,谁说最终竟会一个也没有呢?事情不可改变,天理不可泯灭;只要这种心志没有泯灭,仍希望有人知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哭庐陵〔为萧御史作〕 唉!庐陵上下百年之间,丞相文山的精忠贯通日月,却没有成就志愿;大博须溪的文章光照河汉,却没有遇到任用。如今御史方厓刚劲的气概足以摧毁山岳,却没有享足寿命便去世了。我还来不及哭自己的私情,便先为百姓而痛哭;还来不及为百姓悲恸,便又为我的庐陵长久叹息。唉!庐陵啊!祭杨同知母高氏 唉!高、杨两家是蜀中的名门。戴夫人三从四德,朱幡皂盖的显贵荣华,离今天已经千年。她具备妇人的规范、保姆的仪范;想到她有这样的儿子,洒下血泪写成墓碑。柳木的铭旌和草扎的灵车,使古道重新振兴;千乘车辆送葬,四方人士前来观礼。想到《蓼莪》所写的父母之恩,以及依恋如葭苇玉树般的亲情,我也是人子的身份,难道能不悲伤吗?夫人的灵旗前面是长孙,灵旗后面只有冷日;在空旷的江边道路上行走,回头焚烧黄帛,树立墓表,沿途慰问新坟。不加封而赠以荣典,事情已经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祭架阁杨秋山 唉!秋山,我也是人子,为什么要让我活着而使公去世?真元遗留下来的士人渐渐没有什么可悲的了;纷纷而来的年轻人,即使悲伤,也没有谁来称道。衰败的风俗使士人有的陷入沉溺,谄媚的舌头像蜜一样甜,骂人的嘴却像长满荆棘。公保持风采操守,把这些人看作仇敌;耿介却能通达,温和却不随俗流转。急于行义如同贪求,约束自己如同傲慢,选择朋友如同自矜,责备人向善如同急躁。公清正自修而严密周详,文笔堂堂正正〔文山曾为此书题写“清修缜密”〕。这样的人和这样的文章,千年之后仍有光彩。公有御史家声,初次占卜任职便执掌刑杖,使奸党胆寒,当权者争相罗致。公是南州的大隐,历任清贵官班;带着家眷前往,却独自带着身影回来。庾梅发誓隐居,成为蜀中的四位遗老〔文山曾说:“我与陈清溪、杨鳣堂、刘某四人都是蜀人,一同在岭南做官;既然臣服归附,后来书信到达岭南,发誓不再做官。”〕公没有辜负庾梅,另外三人却没有做到。退居后修习原来的学业,奇特的文字、雄伟的文章都有成就。柳宗元有时屈抑,有时伸展。师道衰落,以权术废弃义理,欺骗父兄,结交子弟。公严格要求自己,也忧虑他们不能成就。登门求学的高才之士纷至沓来,缙绅接踵而至。我最初认识公时,聚散匆匆。后来三年住在城西,我们彼此亲密倾谈,高谈古今,仔细考核经术。雨夜听雨,晴日赏花。我再次来问候病情,急忙前往问安;听说病情危重、饮食很少,只能忍着眼泪徘徊。奸邪凶恶、庸碌琐屑的人,早晨得病晚上就痊愈,公却不是这样的人。一场疾病便隔绝千古;家中有遗书,庭中有贤子。想到桐乡的葬礼,也想到桐乡人对公的思念。我勉强带病来哭公,也只能自行止住哭声。呼喊公而没有回应,只能看着天,天仿佛水一样空茫。祭克斋刘校勘方伯 侯蕃的后裔〔方伯是刘省元、永州太守刘磐溪的孙子,出继给安成丛桂刘氏〕,从秘属起家,公难道没有做官的才能吗?像青门种瓜、黄鹄九秋、老骥千里这样的志业,公难道没有作为吗?遇到坎坷便停止,蓉城地处偏远,桂院深深丛密,公难道只是小隐吗?城市喧嚣尘杂,公以微言解释纷争,以宏论重如九鼎,难道是为了逃避喧闹吗?瓦釜正炫耀家中的财富,公却是泽乡的典范;戴葛巾、穿野服,是东晋遗民的风度。中年得子,坐看孩子成人;子女尽心奉养正渐渐长久,天却为何夺取公的生命如此急迫?小草和长松,起初的心意究竟是什么?我报答公少而惭愧,公却对我多有厚待。姻亲往来,情谊深厚而托付婚姻;二十年间相互防护,只有六七年,何况后来本来可以不争讼,却因丧事而中断,后悔没有在良辰为公祝寿。举杯祝寿,贵在姻亲之间危急时相互扶助;我惭愧自己平庸贫困,许多事情都有所遗落。连年颠沛,我惭愧不已,并非公不顾念我,只是我想申诉也无从。崇子福分浅薄,中途令人悲伤,累得公为女儿哭泣;我满头老泪,悲惨凄怆。还希望晚年二老风流相伴,哪里料到一场疾病使公浩然离去,再也留不住?病体衰年,哭公就到此为止了,哭公就到此为止了,我走后还要自己哭泣。代刘民宪祭内〔前宋察院归附后任儒学提举曾东轩之女〕 唉!本想夫妻偕老百年,能有贤妻相伴是我的愿望。我实在没有德行,使你中途被遗弃。出身于有文献传家的富贵之家,完全超出我的期望。你勤劳经营桑麻,侍奉长辈、整治家庭,处处恭敬、时时戒慎。盥洗器具必定准备,节令时日必定行礼。我想到你身体虚弱、多病,便让你闲居,免去事务,只希望你安康和顺。我抚爱你、牵挂你;我的母亲更加辛苦,名义上是婆媳,实际上如同女儿和母亲,也期望孙辈出生,稍稍慰藉晚年的心情。我辜负了神明,屡次因喜悦而随即遭遇违逆;或许这一次分娩已经不远,孩子尚未出生,你的身体却已经不能保全。风邪上冲,痰声如吼,仿佛被吹、又仿佛被焚烧;药还来不及试服,诀别的话也来不及说。六年夫妻,一旦便隔为今世和古世;两家的长辈,也屡屡悲痛。棺木和被褥已经谨慎备办,入殓盖棺便停放在那里。你的兄长和贤侄,哭祭的礼仪已经完成。帷帐中还留着香气,门边还仿佛残留着咳嗽声。你听不见我的呼唤,叫你或许还能有所觉悟。岳母和内兄的事情,我难道敢废弃吗?至于你抛下我、弃我不顾,我不敢计较。下葬在年末,生前吊祭;开始勤勉,最后却懈怠,即使到了黄泉,也恐怕再次使亲人忧伤。我没有哭出声却流下眼泪;如果你的魂魄有知,夜里我的枕头全都会湿透。《吾汶藁》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巻五      宋 王炎午 撰祭文祭刘司法夫人罗氏呜呼!痛哉!哭母未几,闻夫人讣。弱妹可怜,哭姑哭母。夫人平生,母仪可传。救灾赈邻,如旧姻眷。吾母羣従,夫人所归。两家儿女,婚媾相依。四世圑圞,年逾八袠。二母厚道,得天者一。奈何疾革一复,同时遂舍吾妹。朝往暮归,吾母既逝。夫人小善,休戚相闗。幸一母在,曽几何时?恶风西来,形枯泪尽,洒血为哀。夫人病中,且问吾母。吾妹吞声辞曰:「小愈。」夫人问妹:「汝何忧遽?」妹应:「夫人二母病故,一死未保,犹念吾亲。行道之人,所不忍闻。生死病死,一一相类。其不然者,夫人夫贵▯复同日。二母何縁?魂其相望。万古千年!」祭彭梅轩呜呼!天遗公年,二孙成立。迨公弃捐忧患,涉厯今者逺日。如公在时,声华藻借,庭户清夷。眼底曽孙,崭然头角,源逺流长,有种斯获。嘉言硕行,众口成碑。素车白马,载道填溪。西州之门,出不复入。冷日孤舟,行道为泣。鲍知庾顾,初意谓何?报公无自媿,公则多予。捉梅花,万感一酹。南枝巳摧,北枝可待。失声似咽,堕泪如铅。如公可负,犹有黄泉。代儿寿孙祭外姑刘孺人欧阳氏。呜呼!外姑巳矣。甥之事外姑者,如此而巳矣。苹祭礼严,柏舟誓早。事长而尽其孝,教子而玉于成。谓宜色养日长,弄孙娱晚。何百年未五袠,乃一疾而不可起耶?妇德母仪,善言淑行。赖令子伯仲朝谈暮愬,使聴者不忍闻,而言者不得休。行将着铭以树于千载。甥也一言而措,则为随矣。独为凡质,辱在甄收。至于为体,则亦外姑令子之所教。母留爱女,俾夫従妻子善事亲,要壻共养。葢控辞再四而不获,非见利而自趋,有所要而后进者。于是又三年矣。外姑抚顾令子,挈提其得免饥渇,脱水火者,何莫非德?然以别二亲而奉外姑,舍诸兄而从令子。朝侍夕养,稍逺则追上弥下,缝微拂是惧。方且进殚酬应,退废耘耔。巷诮街谈,抗顔不顾。盖自谓奉命承教,可幸无负。岂意外姑捐弃骨肉,饥寒死生离合之际,已有不忍言者。夫招之可来者,麾之固可去矣。进退以礼,谁得而违之耶?呜呼!生我者父母也,而既老矣。馆我者外姑也,而既送终矣。呜呼!外姑従此辞矣。代儿敏孙祭外舅髙逢斋呜呼!不善之类,耄耋期颐,公不上寿。善者则疑,衣紫腰黄,可贵可贱。公怀其才而饬其行,微言似易,人不可违;小退若懦,人不忍欺。岂一利交,无我谁怨?岂不势接,不竞谁辨?而况家训恳恳,勤勤我积我累,勿斧勿斤。家之太丘,乡之王烈,楼棣春融,堦兰秀茁。六艺之学,谈析如饴。过庭得之,声闻四驰。偕老鹿门,课孙娱晩,色养情深,百年犹短。微疴可饮,尊者之常,天夺何遽?变起仓皇,午饭夕催,连舆载月。生女何为,不及一诀?谁无子壻?谁无丈人?惭承愧荷,抚爱皆真。甥于外舅,如子职可辱?公我壻而不壻,我所不敢。数恐累勤,渠早知有今,其忍踟蹰?外孙拜晩,幼病之故,既见复病,更累忧顾。嘉言硕行,服膺媿鲁。壻愆必戒,私心必吐。西州之门,西州之路,甥舅之情,永絶千古。代侄孙真孙祭从舅彭竹岩呜呼!昔哭公丧甥,有母在,今公归窆,母不可待。公与吾母虽从而亲哭,母念母后死,何情?缅想仪型,髙风抗直,倔强如争,直道如激。早逢世难,诸从齐驰,宗祀无恙,闾里安居,花竹园林,诗酒庭馆,吏尘不侵,客座常满。人生逸乐,当在暮年,变成祸防,何数?何縁?一子父恸,一弟兄哭【言丧子弟】序逆情乖,得年何促?嵚崎孤苦,公冀后雕,云何中寿,魂复难招。惟公令孙,出自仲氏,绳武应门,如公之世,长儿非才,聘公孙女,公不及见,而公夙许,亦既依托,敢负一言?既言于昔,哭公弟前,弟后兄先,二旐举矣。二旐举矣,不复聚矣。行道有知,犹为沾襟。甥不痛絶,甥独何心?祭姻家新斋刘又新乡之善士,非公而谁?公之长嗣,复肖似之。厚德盛年,公讣何遽?长嗣未几,亦从公去。事不可诘,天不可知。我不为恶,昔人所疑。公之平生,怀才遯世,伯伦之达,少游之志。簮缨在前,公独辞;名山林在望,公独依城。田里欢声,亲友交誉。其不然者,不善或恶。真侄非才,公録为壻。依倚纒绵,副余初意。方期久逺,中流失船。侄如丧父,余亦惘然。余戒斯侄,勿负公义。中表两家,如兄于弟。郁郁牙丘,此公之墓。先兄何縁,行托子所?二公平生,意厚德齐。魂如有知,当必依依。清觞何为,载酹载举?呜呼!新斋尚能饮否?祭外舅侧室【刘所存生母】

译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卷五 宋王炎午撰写祭文 祭刘司法夫人罗氏 唉!痛苦啊!哭母亲还没有多久,便听到夫人的讣告。可怜的妹妹,又哭姑母又哭母亲。夫人一生具有母亲般的仪范,值得传给后世;救济灾荒、赈恤邻里,如同对待旧日姻亲。我的母亲与夫人同族,后来嫁入夫人家中;两家的儿女,婚姻相依。四代人团聚,夫人年过八十。两位母亲都厚道,能够享天年者只有一人。为什么病势危急稍有好转,却又同时舍弃了我的妹妹?早晨前去,晚上归来,我的母亲已经去世。夫人平日的小小善意,也同我的母亲休戚相关。幸好还有一位母亲在世,谁知没有过多久,恶风从西边吹来,夫人形容枯槁、眼泪流尽,只能洒血表达哀痛。夫人病中还问起我的母亲。我的妹妹忍住声音告别说:“稍微好些了。”夫人问妹妹:“你为什么这样忧愁急迫?”妹妹回答:“夫人的两位母亲都因病去世,其中一位的生命还未必保得住,却还在挂念我的母亲。这是路人都不忍听到的事。生死、病死,一件件都相似;不同的是,夫人的丈夫显贵,葬礼又在同一天。两位母亲究竟凭什么缘分?她们的魂魄大概正在万古千年之间相互遥望吧!” 祭彭梅轩 唉!上天留给公的寿命,使两个孙子得以成人。等到公抛下忧患去世,经历到今天已经很久了。仿佛公还在世时那样,声望文采仍然华美,庭院门户仍然清静平和。眼前的曾孙已经崭露头角;源远流长,有这样的祖先便有这样的收获。嘉言美行,众口传颂,足以成为碑铭。素车白马塞满道路和山谷。西州的门,出去后便再也不能回来。冷日孤舟经过道路,行人都为之哭泣。鲍叔牙的知己之情、庾亮的顾念,起初的心意究竟是怎样呢?我报答公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公却给我的更多。手握梅花,万般感慨一同洒酒祭奠。南枝已经折断,北枝还可以期待。失声哭泣仿佛哽咽,眼泪坠落如铅般沉重。像公这样的人即使有所辜负,黄泉之下也仍然可以相见。代儿寿孙祭外姑刘孺人欧阳氏。唉!外姑已经去世了。外甥侍奉外姑,也只能做到这样罢了。以苹藻祭祀,礼法严肃;守寡如柏舟,誓愿早已坚定。她侍奉长辈竭尽孝心,教育儿子使其成才。本来应当日益享受子女的奉养,晚年以逗弄孙辈为乐,为什么还未满百年、年不过五十,就因一场疾病再也不能起身了呢?她有妇德和母仪,言语善良,品行贤淑。幸赖她的长子、次子早晚谈论哀情,使听者不忍听下去,使说者不能停口。将要撰写铭文,树立在千年之后。我这个外甥若只说一句就停笔,那便是随便应付了。只是我资质凡庸,蒙受她的赏识收纳。至于文章体制,也都是外姑的儿子教导我的。母亲留下爱女,使女婿跟随妻子善待母亲,并让女婿共同奉养。大概我是再三推辞却没有获准,并不是见到利益便主动趋附,也不是有所求取之后才进门。到这里已经又过了三年。外姑抚养照顾她的儿子,使他免于饥渴、脱离水火,哪一件不是她的恩德?然而我为了侍奉外姑而离开自己的双亲,为了跟随她的儿子而舍弃诸兄弟。早晚侍奉供养,稍微远离便追随上前,稍微有一点不合意便惟恐不安。我正要对外交往竭尽心力,退下来便荒废耕耘。面对巷中讥笑、街头议论,我厚着脸皮不予理会。因为我自认为奉命承教,幸而没有辜负她。哪里料到外姑竟抛弃骨肉,在饥寒、生死、离合的关头,已经有了令人不忍说出的事情。既然招呼他便可以来,挥手让他走,他当然也可以离去。进退都合乎礼法,谁能违背呢?唉!生养我的人是父母,而他们已经老了;收留我的人是外姑,而我也已经为她送终。唉!外姑从此永远辞别了。代儿敏孙祭外舅高逢斋 唉!不善之人,即使活到耄耋、期颐,公也没有享到高寿。善人反而令人疑惑:有人身穿紫衣、腰系黄带,既可尊贵,也可卑贱。公怀有才华而修饰品行;微妙的言语看似平易,人却不能违背;稍稍退让看似柔弱,人又不忍欺凌。难道只因利益而结交?若没有我,谁会怨恨?难道不是因权势相接?若不争竞,谁来辨明?何况家训恳切,勤勤恳恳地说我家积德累功,不要任意砍伐。公在家中如陈寔,在乡里如王烈;兄弟和睦如春日融和,子弟如阶前兰草秀美茁壮。公讲论六艺,分析义理如同甘饴;从父亲那里学得,声名传遍四方。原想在鹿门偕老,教孙读书,享受晚年;子女尽心奉养,情意深厚,即使百年也嫌太短。小病尚能饮酒,这是尊长平常的事,为什么上天夺取生命如此仓促?变故突然发生,午饭时还在,晚上便催促起程,连车载着月色而去。生下女儿又有什么用,竟来不及诀别?谁没有女婿,谁没有岳父?我惭愧承受您的恩爱和厚待,您对我的抚爱都是真诚的。外甥对于外舅,难道不能尽如儿子的职责而反以为辱吗?公是我的岳父而不把我当女婿看待,这是我不敢当的。屡次担心给您增添劳累,您早已知道会有今天,怎么忍心还迟疑不来呢?外孙迟到拜见,是因为年幼多病;既然见面后又生病,更加劳烦您忧虑照顾。您的嘉言美行,我铭记在心,惭愧自己如鲁钝之人。女婿有过失,您必定告诫;我的私心,也必定倾吐。西州的门,西州的道路,外甥与外舅的情谊,从此永远断绝于千古。代侄孙真孙祭从舅彭竹岩 唉!过去哭公去世时,母亲还在;如今公即将下葬,母亲已经不能等到了。公与我的母亲虽是从亲,母亲来哭公,是什么心情呢?遥想公的仪表风范,高尚刚直,倔强得仿佛喜欢争辩,行正道又激烈直切。公早年遭逢世乱,诸位从兄弟一同奔走;宗族祭祀没有中断,乡里安居。花竹园林,诗酒庭馆,官场尘劳不能侵扰,宾客座席常常坐满。人生的安逸欢乐,本应在晚年享有,为什么竟变成灾祸?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儿子为父亲悲痛,一个弟弟为兄长哭泣〔指丧子、丧弟〕,次序颠倒、情理违逆,寿命为什么这样短促?道路崎岖,孤苦无依;公原本希望后代雕琢成才,为什么只活到中寿,魂魄又难以招回?只有公的令孙,出自仲氏,继承祖业守在门庭。像公这样的世代,长子虽然没有才干,却聘娶公的孙女;公来不及见到,而这门婚事是公早已答应的,也已经有所托付,我岂敢辜负一句话?既然从前已经说定,便在公弟弟面前哭公;弟弟后来去世,兄长先亡,两面灵旐都已经举起。两面灵旐都已举起,从此再不能聚集。行路之人若有知觉,也会为之沾湿衣襟。外甥没有痛哭至昏绝,外甥又是什么心情呢?祭姻家新斋刘又新 乡里的善士,除了公还能是谁?公的长子又像公一样。德行深厚、正值盛年,公的讣告为什么来得如此突然?长子去世不久,也跟随公而去。事情无法追问,天意无法知晓。我没有做坏事,却遭遇了古人所疑惑的命运。公一生怀才而避世,有伯伦的旷达,有少游的志向。簪缨仕途就在眼前,公却独自辞去;名山林泉就在眼前,公却独自依城而居。田野里有欢乐的声音,亲友之间互相称誉。若不是这样,便是因为不善甚至作恶。我的侄子真孙没有才干,公却录取他为女婿;彼此依靠,情谊绵密,正合我的初衷。正期待长久相处,却像船行到江中而失去船只。侄子如同丧父,我也惘然若失。我告诫这个侄子,不要辜负公的恩义。中表两家,亲如兄弟。郁郁葱葱的牙丘,是公的墓地。先兄为什么缘故,要把后事托付给您的儿子?公与先兄一生情意深厚、德行相等。魂魄如果有知,一定会彼此依依。清酒有什么用呢?且斟且奠。唉!新斋还能饮酒吗?祭外舅侧室〔刘所存的生母〕

呜呼!外舅、外姑,不肖甥不及事久矣。得见夫人,如见外姑;而今复巳矣。外舅五子,出于夫人者二:为六一哥、六四哥。六一哥复不得年。自外舅、外姑弃捐后,夫人岿然晚福,受子妇、孙曽之养者三十年,寿几八袠,殁无痛苦,岂非贤淑勤渠、事长抚幼、盛德厚积之报乎?某辱壻门墙且老,其所持迂疎如昨,无一可以几夫人。子若孙独早恸二兄与六四哥,幸不幸适相似,而吾母复先亡,盖常泣愬:六四哥,公有母在,何不能期年耶?某去春哭我长孙,是为夫人外曽孙;未几哭母族妹之姑,于妻族;今春哭夫人,冢妇曽未数月,又哭夫人。果何乐乎?人生果何爱乎?骨肉何其声之相似也?何其变之相属也?西风古道,坟木凄然。此堂此酒,何世何年?祭姻家梅轩彭云则呜呼!梅轩竟至于斯!闻者嗟悼,矧在亲知?孙曽四世,始终五福,天之所难,公之所独。若仆与公辱知,早嵗邂逅,平生如兄如弟,儿女之縁,婚媾区区,乃累他人,攘臂惊呼。我之感公,则不在是。何见?何闻?众弃复取。去冬城寓记,辱过从,俯仰今昨,促膝从容。仆尝告公:意长世短,遗后以安,优游嵗晚。辱公毕从,谓巳区分。何其易箦,尚此纷纭,变出非常。事有当急,内理小乖,外言以入诸孙、祖武、姻党、比邻、中表,携持公死犹生。缅怀疾革,面不得近,讣莫之闻,吊莫之进。固知此罪,非我独然。悠悠逺道,我则自怜。岂无老成主相?丧礼一死一生,今巳如此。遣儿防哭,父泪于家。仆之报公,竟如斯耶?祭姊丈菊存刘所祥呜呼!菊存犹能饭耶?奠公哭公,亦自哭矣。余生何命,早罹百忧,行年廿四,先父见弃,曽未五袠,二兄俱亡,伯姊事公,弃弟更早,仲姊弱妹,良人继捐,吾母昔在,今亦巳矣。茕然阿奴,赖公后雕,休戚相闗,患难必赴,肝胆相照,彷佛古人。花竹巾车,行间径造,来往风流,共此嵗晚。今春致公,公却对牀,余言此生对牀有几?公归得疾,幸谓既安,何知对牀语竟成防?余尝告公,余必先逝,为文以酹,公当何情?公每戒余感怆太过,今公又往,其能不悲?记公盛年意气迈往,世更科废,野服葛巾,乡党仪刑,宗族元气,坐客常满,家酿为倾,天之厚公康宁寿考,孝友之报,众子色养,遗经之效,长子能言,而况可人,孙曽绕膝,慰公迟暮,当复何憾?所未慊者,少子未婚,公有遗言,奉者惟谨,匡持门戸,如公在时,有不然者,负公则忍。呜呼!菊存,余何言矣?内外兄弟六人,五非孤注,危残其何能久?公行防防,见我父兄为言,孤儿来有日矣。初奠起,起今嵗蛇防惊夜梦【没于巳年】休休明日蝶愁琐,秋容逝者如斯夫,魂兮归来些。亚奠平生友爱,忍伯氏之先倾。三世团圞,怅一翁兮安在?天髙地厚,世短意长。终奠灯前,细雨尚怀尊酒之笑谈;门外落花,无复小车之来往。何嗟及矣!涕泣涟如。祭妻弟刘所性呜呼!所性亦厪余哀耶?余既匍匐哭所性矣。后六日防哭,或谓余未必再至,而不能不至。谓余未必至者,以余固悲乎所性矣;不能不再至者,人固各有意也。古人道路相遭,一言合意,即握手如平生,甚者相许以死,无吝色。况余于所性为异姓兄弟,死生之际,能无情乎?独惟余壻于君门者十有九年矣。其间承平者五年,其五年之间,不得以冠盖相尔汝。又三年哭外舅而进,始得与所性仲伯识。继是所性或投谒公车,或问津荣途,而余以戸门多故,郡邑奔驰,亦时得一邂逅。往往吾之所持迂疎颠顿,视所性意气百倍,直如短翮之于孤鶱,其势自不得不逺耳。霜降水涸,嵗晚或得相从。而君巳矣!嵗初闻难,兄卜新宅,君与诸季携酒过之,尽欢此常情常礼,而传者为美谈,可喜也,亦可感矣。余虽不得躬俎豆,而且为之惊喜,亦岂知一日揖逊遂为兄弟间之永诀耶?嵇康且死,顾其子曰:“巨源在,汝不孤矣。”晋之旷达称嵇阮,而康未忘绍于巨源。康以为有知巳者,可以慰平生,而保其他日死者有知,吾知其有不释然者欤?虽然,上有难兄,下连三弟一子,寜有忧乎?其肯俾嵇阮辈笑人寂寂耶?呜呼!春风兮故宇,神游兮何处,杯酒兮何为?哭君也,归去。祭姻家髙逢斋

译唉!外舅、外姑,我这个不肖外甥已经很久没有机会侍奉你们了。能够见到夫人,就像见到外姑;如今夫人也去世了。外舅有五个儿子,其中两个是夫人生的:六一哥和六四哥。六一哥又没有享到寿命。自从外舅、外姑去世以后,夫人独自享受晚福,接受儿媳、孙子、曾孙的奉养,三十年之久,寿命接近八十,去世时没有痛苦,这难道不是贤淑勤劳、侍奉长辈、抚养幼小、积累厚德所得到的报偿吗?我这个辱居女婿门下而渐渐老去的人,所持的迂拙疏浅一如往昔,没有一件事足以匹配夫人。夫人的儿孙只是早早为两位兄长和六四哥悲痛;幸与不幸恰好相似,而我的母亲又先去世了。我常常哭着诉说:六四哥,公有母亲在世,为什么不能活过一年呢?去年春天我哭长孙,他是夫人的外曾孙;不久又哭母族妹妹的婆母,属于妻族;今年春天哭夫人,长媳还没过几个月,又哭夫人。人生究竟有什么快乐?人生究竟有什么可留恋?骨肉之亲为什么哭声如此相似?为什么变故又一个接一个?西风吹过古道,坟上的树木凄凉。面对这堂屋和这杯酒,要到什么时代、哪一年呢?祭姻家梅轩彭云则 唉!梅轩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听到的人尚且叹息悲悼,何况是亲近知交呢?孙子、曾孙四世相继,始终享有五福,这是上天最难给予的,也是公独有的。像我这样有幸与公相识,早年偶然相逢,平生情同兄弟;儿女结亲,婚姻小事,却牵累他人,使人挽臂惊呼。我对公的感念,并不在这些地方。还有什么可说、可听的?众人抛弃之后又重新接纳。去年冬天我住在城中,承蒙公来访,我们俯仰之间谈论今昔,促膝从容交谈。我曾告诉公:志向长远而人生短暂,应当给后代留下安稳,悠闲度过晚年。承蒙公完全听从,认为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哪里料到公换气将死之际,事情仍如此纷纭,变故突然发生。事情本应急办,只是内部稍有不合,外面的言语便传入诸孙、祖武、姻亲、邻里、中表之间,使他们扶持公,仿佛公死而犹生。回想公病危之时,我未能到面前,讣告没有听到,吊祭也没有进门。我固然知道这种罪过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有。遥远的道路使我自怜,难道没有老成的人主持相助吗?丧礼关系一死一生,如今却已经如此。我派儿子前往哭祭,自己只能在家中流泪。我这样报答公,最终竟是这个样子吗?祭姊丈菊存刘所祥 唉!菊存还能吃饭吗?我来奠祭公、哭公,也是在哭自己。我的命运是什么?年纪轻轻便早早遭受百般忧患;二十四岁时,父亲弃世;还未满五十,两个兄长都去世;大姐侍奉公,抛下弟弟也很早;二姐和小妹的丈夫相继去世;我的母亲从前还在,如今也已经去世。孤零零的阿奴,全靠公晚年照顾;彼此休戚相关,患难时必定赶来,肝胆相照,仿佛古人。乘花竹小车,沿着小路径直来往,共度晚年。今春送公来此,公却与我同床而卧;我说此生还有多少次能与你同床而卧?公回去后得病,幸而说已经安稳,哪里知道同床交谈竟成了诀别?我曾告诉公,我一定会先死,写文章来祭奠;公对此会是什么心情?公常常告诫我不要悲伤过度,如今公又去了,我怎能不悲痛?我记得公盛年时意气奋发;世道改变,科举废止,公穿葛巾野服,成为乡党的典范、宗族的元气;宾客常常满座,家酿酒一倾即尽。上天厚待公,使公健康长寿;这是孝友的报答,也是子女尽心奉养、传承经学的成效。长子能言善辩,况且又贤能可爱;孙子、曾孙环绕膝下,足以慰藉晚年,还有什么遗憾呢?唯一未满意的是小儿子尚未婚配。公留下遗言,奉行的人只有谨慎遵守,支撑门户如同公在世时一样;如果有做不到的,辜负公时难道能忍心吗?唉!菊存,我还能说什么呢?内外兄弟六人,五人都不是独子,家门危残,怎么能够长久?公出行将远去,见到我的父兄还曾替我说过:孤儿来归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第一次奠祭,起身之际;今年属蛇,夜里惊动梦魂〔死于巳年〕。罢了罢了,明日蝴蝶也将为琐事而愁;秋日的容色,如流水般一去不返。魂魄啊,回来吧!第二次奠祭,追念平生的友爱,怎忍心看伯兄先行倾倒?三代团聚的情景,如今惆怅一位老人在哪里?天高地厚,世事短促而情意长久。最后一次奠祭,灯前细雨中,还怀念举起酒杯谈笑的时光;门外落花纷纷,再也没有小车来往。如今叹息又有什么用!眼泪接连不断地流下。祭妻弟刘所性 唉!所性也仅仅给我留下这样的哀痛吗?我已经匍匐哭祭所性了。六天后再次前来哭祭,有人说我未必会再来,可我又不能不来。说我未必再来,是因为我本来已经为所性悲痛;不能不再来,是因为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意。古人在道路上偶然相遇,只要一句话合意,立即握手如同平生知交,甚至彼此以死相许,也毫无吝惜的神色。何况我与所性是异姓兄弟,在生死关头,怎能没有感情?只是我做你们家的女婿已经十九年了。这期间太平相处的只有五年,而在这五年中,又不能以贵官车盖相见、彼此亲昵称呼。又过了三年,我因哭祭外舅而登门,才得以认识所性的两位兄长。此后所性有时参加公车考试,有时奔走于仕途,而我因家门多故,在郡邑之间奔波,也只能偶尔相逢。往往我的见识迂拙、处境困顿,比起所性的意气风发相差百倍,正如短翅之鸟比不上孤高飞翔者,形势自然使我们不能亲近。霜降水涸,年末有时还能相伴;可是你已经去了!年初听说有难,兄长卜居新宅,你与几个弟弟带酒来访,尽情欢乐,这是常情常礼,传闻者都把它当作美谈,值得高兴,也令人感动。我虽然不能亲自参加祭祀,却也为此惊喜,哪里知道有一天行礼辞让竟成为兄弟之间的永诀呢?嵇康将死时,回头对儿子说:“有巨源在,你就不是孤儿了。”晋代人称许嵇康、阮籍的旷达,但嵇康临死仍没有忘记把儿子托付给巨源。嵇康认为有知己在,可以安慰平生;而想到后来死去的人若有知觉,我知道他大概也会有不能释然的地方吧?即使如此,上面有难兄,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和一个儿子,难道还会忧虑吗?他难道肯让嵇康、阮籍一类的人笑他孤寂无助吗?唉!春风吹拂故居,神魂将游向何处?杯中酒又有什么用?这是哭你的祭酒,我回去了。祭姻家高逢斋

呜呼!春风着物,春雨既濡,是为公初度之庆,是为公后天之初。待公不归,不特中表骨肉之恸,而乡里逺近,识者闻者,无不黯惨而嗟吁。尚论平生,非过非谀,知忤物之非道也;退非小怯,虑急利之伤义也。近厚非迂,谨出言而人莫不信,持一真而人不谓疎。葢万石君不言而躬行之,流马少游,乡里称善人之徒。一经之遗,叶寔充腴,暮年之味。课孙读书,入共德耀,谨药裹之助,出友二季,永诗书之娱。借使百年,其余几何?胡为乎君遽游广莫之衢?余儿君壻,失问起居,洎闻命而奔走,徒颠顿而号呼。人何乐于有女而得壻?曽不如童子之坐隅。余昔过门,必造庭除,忽忽聚散,意密迹疎,尚图秋早,径造依稀。虽所图之余命,而顾虑之渠渠,宁知永诀?寄此踟蹰。余于亲友,何能驱驰?独谊分之当尽,忘利害之切肤。尝▯公之余论,究余怀之区区。此昌黎每轻于势利之合,而重悲夫知已之无方。抚心而惊喜,乃回首而歔欷。呜呼!余子余侄有十,其躯门户之托,嵗倾月殂,幸二老之后雕,聊依倚于桑榆。公又舍我而去,去能不惊絶乎?一注之孤,余病巳痼,余目巳枯,惟公之不可负,忍不提携一哭而庭趋?倘冥冥而有知,岂不知哭余生之须臾?

吾汶藁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巻六      宋 王炎午 撰祭文祭侄女慧一娘嗟哉!侄女,生世何为?起家志在身世,巳非夫待如宾,舅姑似佛,更负母恩,此恨何极!汝父临终,为汝挥毫,手泽具在。我诵则号:「汝父一女,汝兄一妹,岂不念汝?」汝命不待人,谁不死?汝死伤蚤,一儿既化,一女在褓。汝母念汝,以汝女随汝兄奉母,挈汝丧归我家,在南,汝坟在北,嵗时麦饭,携步可得。忆遣汝嫁,汝父戒行,叔岂不送?病讼纒绵,今汝归▯,汝父巳死,叔乃在城,一恸送尔。八十有二,祖母在堂,闻汝归骨,老泪仓皇。吾年五十,多病如絷,九京相从,其防何日?我子我侄,使视汝藏,果有来生,归来无忘。祭侄成巳【先兄大翁长子字有成第行成一大德丁未以应门没于洪痛哉至大中十一月二十九日权▯于住居东边园内】吾兄之子,吾父之孙,既恸其亡,忍弃其存,维持匡救,若保赤子。有一不然,我生犹死,忠爱无穷,势分有限。言谆听邈,形隔势断,不坐浅躁,不为沉沦。深若独善,浅不顾身,肮脏排山,经纶谈讽,履险如饴,机失如纵。最可痛者,反汝所为,下至臧获,退者进之。祖奠仓皇,何忍及此?庻防昭白,其颡有泚,阅厯未防,庻或改之。家庆未竭,尚或相之。因时权厝,汝则巳矣,万一改卜,吾不见矣。祭三从兄定翁呜呼!兄没一年,今▯矣。▯始克为文以祭,时有母▯,故也不肖弟扵兄为三从兄弟十人,殇夭者三,冠婚者七十人之中,兄之一兄二弟,不肖弟之二兄,俱不得年至戊戌,零落殆尽,存者惟兄与不肖弟二人。而弟之得于天,视兄为稍厚者,老母髙年耳。故奉亲之余,时得从兄杯酒谈笑。兄患足,不能常为弟来,弟又不能常往,儿辈每强致二老,而兄不能复留宿,对牀每以为恨。癸邜春,母病,弟不幸哭母庻防,有兄迟暮相友,或评论先世旧事,得有考证,岂意仅及一年,兄又舍弟往?则求如前者不得,对牀之恨复不可得。于是三从兄弟十人之身,惟弟未亡耳。老境病躯,不堪凄怆,夕阳残漏,声光防何在?他人得此,未必不以为幸,不知钟情者能堪此乎?否也?兄尝以棺木之制为虑,病中所议,今吾侄真孙奉以周旋,不以累诸孤矣。又至未了,儿女之念,弟尝复于兄曰:「弟不即殒,当随力所至,使男得识字,女得所归,九京早晩相从。」此言当可复耳。呜呼!兄往矣,愿告我父兄曰:「未亡子来侍,有日矣。」啓▯先兄祭奠呜呼!痛哉!先兄捐世扵是六年矣。不肖弟乃能相兄子卜▯,则隂阳山水不得不谨,而兄所知也。兄为家之孝子,乡之善人,国之名士。弟既不揣而志诸圹。自兄殁后,不肖弟抚教诸侄如巳子。今长者巳成立,少者各向学,家事视前无失坠,防防当必知之。独不肖弟痛心疾首,先父见弃,后弟常侍二兄,每以诸长上百嵗之事为虑。以为生养死▯,经有明训,可法可勉。独恐病革之际,或证治多疑,或拘挛瘖痼,则扶持救疗事为最难。然恃二兄老成,谙晓药性,不肖弟竭力左右,或免疎憾。岂意伯父二兄相继沦没,不肖弟惸然奉老母,而母又见弃矣。昔之忧者既萃于一身,而老境病躯,其何能乆?自懐私贪生者观之,则以后死为幸。而不肖弟每一念至,如夕阳,如孤注,如壑蛇余尾,如鸡三号,更五防之夜,如殿后军,如孤旅未得息,途远而日巳暮,上无可奉之亲,世无可乐之具,防何其不相从也?冦烽未息,人事难知,抔土之计不得不亟,而远且僻则非所敢安也。今以十二月十九日奉先考妣合▯于泸邉故宇之前山,是日并奉先兄▯于暇咏铺北之牙丘,故从兄益斋之坟之左,复轩之坟之右。三公皆宗门之善士,生共族而死托隣,泉下为不孤矣。亡嫂刘氏亦以是日▯于兄坟东北之数步,如合▯然。四旐后先行,道凄怆。他时或以隂阳不利从而改卜,未可知,而不肖弟不及见矣。呜呼!兄弟三人坐共食处,二兄先逝,坟复各所。仲兄居东,兄卜【阙】祭母刘氏

译唉!春风吹拂万物,春雨已经滋润大地,这本是公诞辰的庆贺,也是公死后新年的开始。等待公而公不归,不仅中表亲骨肉悲痛,乡里远近、相识相闻的人无不黯然悲惨、叹息嗟伤。回论公的一生,并非过分夸张,也不是阿谀奉承;公知道违逆众物并非正道,退让也不是小小怯懦,而是担心急功逐利会伤害义理。亲近厚道并不迂腐,谨慎发言而人人都信服;坚守真诚而人们不认为疏远。公大概像万石君那样不多言而亲身实行,像马少游一样,乡里都称为善人。留下了一部经学著作,内容充实丰厚,是晚年的滋味;教孙读书,使他进入德耀之门;谨慎准备药物,帮助家人;出外与兄弟交游,永享诗书之乐。即使借给公百年寿命,剩下的又还有多少?为什么公忽然游向广阔无边的大道?我的儿子是公的女婿,却失于问候起居;等听到讣命才奔走前来,只能一路颠顿号哭。人有女儿而得到女婿,究竟有什么快乐?竟还不如孩子坐在身边。我过去经过公门,必定进入庭院拜访;聚散匆匆,情意深厚而踪迹疏远,还想着秋日早些时候径直来访,依稀仿佛还能实现。即使所图谋的只是我余下的生命,顾虑却如此深切,哪里知道竟成永诀?我把这些徘徊之情寄托在这里。我对于亲友,哪里能不奔走呢?只是情谊本应尽到,便忘了利害已迫近自身。我曾听取公谈论的余绪,探究我内心的一点情怀。这正是韩愈常常轻视以权势利禄结合的关系,却更加悲悼知己无处寻觅的意思。抚摸胸口,既惊又喜;回头一想,又抽泣起来。唉!我的儿子和侄子共有十人,依托他们支撑家门;年年有人倾覆,月月有人死亡,幸而二老之后还有后代,姑且可以在晚年有所依靠。公又舍弃我而离去,我怎么能不惊痛欲绝?一个注定孤苦的孩子,我的病已经积重,我的眼泪也已经枯竭;只是因为不能辜负公,难道忍心不提携后辈,哭一场而趋入庭中吗?倘若幽冥之中有知觉,难道不知道我哭的是余生短暂吗?《吾汶藁》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卷六 宋王炎午撰写祭文 祭侄女慧一娘 唉!侄女,你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你立志成家立业、建立身世,本来已经不是只求丈夫把你当宾客相待;你把舅姑看得如佛一般尊敬,却又辜负了母亲的恩德,这种遗憾何时才能尽头?你父亲临终前为你挥笔,亲手留下的字迹还在。我诵读时便号哭:“你父亲只有一个女儿,你兄长只有一个妹妹,难道会不挂念你吗?”你的命运不等人,谁又能不死?只是你死得太早,一个儿子已经夭折,一个女儿还在襁褓。你的母亲思念你,便让你的女儿跟随你的兄长奉养母亲;又把你的灵柩带回我家安葬。家在南面,你的坟在北面,岁时只需带着麦饭步行便可到达。回想当初送你出嫁,你父亲叮嘱你启程,叔父难道不来送行吗?疾病和诉讼纠缠不休,如今你归葬时,你父亲已经去世,叔父却还在城中,只能痛哭着送你。祖母八十二岁仍在堂上,听说你归葬,老泪仓皇流下。我五十岁,多病如被束缚;到九京与你相从,还要等到哪一天?我的儿子、我的侄子,替我看护你的墓藏;如果果真有来生,回来时不要忘记我。祭侄成巳〔先兄大翁的长子,字有成,排行成一,大德丁未年因守门而死于洪;痛哉!至大中十一月二十九日暂时葬在住处东边的园内〕 你是我兄长的儿子,也是我父亲的孙子。既然悲痛你的死亡,又怎能忍心抛弃活着的人?我一定扶持、匡救他们,如同保护婴儿。若有一件事做不到,我活着也如同死去;忠爱无穷,而身份和力量终究有限。话语殷切,听者却遥远;形体相隔,形势也已断绝。不要因浅薄急躁而坐失,也不要因此沉沦。深沉时只求独善其身,浅薄时又不顾自身;品格高峻足以排山倒海,经纶筹划可以谈论讽谏;身临险境如同吃甜食,错失机会却如放纵自己。最使人痛惜的,是你的所作所为反而如此;下至奴仆,也应当使退避者前进。祖父的奠祭仓促举行,怎么忍心说到这些?希望将来事实昭然,使人额头冒汗;阅历尚浅,也许还可以改正。家族的福庆还没有穷尽,或许尚能互相帮助。因为时势所迫,只能暂时安置棺柩;你却已经不在了,万一另择吉地,我也看不见了。祭三从兄定翁 唉!兄长去世已经一年,如今要下葬了。下葬时才终于能够写文章祭奠,是因为当时有母亲下葬,所以才耽搁。我们是不肖的弟弟,兄长与我同属三从兄弟,十人中夭折了三个,成年婚嫁的有七个;兄长的一兄二弟,以及我这个不肖弟弟的两个兄长,全都没有活到戊戌年,几乎凋零殆尽,活着的只剩兄长和我两个不肖之人。而上天给我的恩惠比给兄长稍厚的地方,只是老母亲年高尚在。所以奉养母亲之余,我时时能够跟兄长饮酒谈笑。兄长脚有疾病,不能常来我这里,我也不能常去;儿辈常常强行把我们两位老人留住,而兄长却不能再留宿,每每以不能同床夜谈为恨。癸卯年春天,母亲生病,我不幸哭悼母亲;本以为有兄长在晚年相互友爱,或许还能评论先世旧事,得到考证,哪里料到仅仅过了一年,兄长又舍弃弟弟而去了?想再得到从前那样的相处已经不可能,连同床之恨也无法再有了。这样一来,三从兄弟十人中,只剩我没有死去。老年病体,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凄怆?夕阳残漏,兄长的声容光彩如今在哪里?别人处在这种情形,未必不认为是幸事,却不知道感情深厚的人能够承受吗?不能。兄长曾经担心棺木的制度,病中谈到的事情,如今我的侄子真孙已经替他周全办理,不再劳累各位孤儿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人〕 还有未说完的,是对子女的牵挂。我曾对兄长说:“只要弟弟没有立即死去,就会竭尽力量,让儿子能够识字,让女儿能够找到归宿;到了九京,早晚再与你相从。”这话如今应当可以再次说了。唉!兄长已经去了,愿你告诉我的父亲和兄长:“未死的儿子已经来侍奉你们,日子已经不远了。” 启葬先兄祭奠 唉!痛苦啊!先兄弃世已经六年了。不肖弟如今才能替兄长的儿子选择墓地安葬,因此阴阳山水不得不谨慎,而这些也是兄长所知道的。兄长是家中的孝子、乡里的善人、国中的名士。我已经不自量力地把这些写在墓穴中。兄长去世以后,不肖弟把各位侄子像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教导。如今年长的已经成人,年幼的各自向学,家中事务比从前没有丧失败坏,希望兄长一定知道。只是我这个不肖弟痛心疾首:先父弃世以后,我作为后来者常常侍奉两位兄长,总担心他们年过百岁时的事情。我认为生养和死葬,经典已有明训,既可效法,也可努力实行。只是担心病情危急之时,或许病症治疗多有疑难,或许身体拘挛、喑哑、顽痼,那么扶持救治便最困难。然而我仗恃两位兄长老成,熟悉药性,再竭力在旁照料,也许可以免除疏忽遗憾。哪里料到伯父和二兄相继沦没,我孤零零奉养老母,母亲又弃我而去了。从前所忧虑的事情全都集中到一人身上;而我年老体病,又怎么能够长久?若从私心贪生的人看来,后死也许是幸运;可是我每次想到这些,便如同夕阳西下、孤注独存、深沟蛇尾、鸡叫三遍、五更将尽的夜晚,又像殿后军队、尚未得到休息的孤旅,道路遥远而天已将暮;上面没有可以奉养的亲人,世间也没有可以享乐的事物,为什么还不赶快相从呢?战乱烽火还没有平息,人事难以预料,先取一抔土安葬的打算不得不赶紧实行;但墓地太远太偏僻,又是我不敢安心的。如今在十二月十九日,把先考先妣合葬在泸边故居前的山上;这一天又把先兄葬在暇咏铺北面的牙丘,在从兄益斋墓的左边、复轩墓的右边。三位都是宗族中的善士,生前同属一族,死后又葬在相邻之处,黄泉之下便不孤单了。亡嫂刘氏也在这一天葬于兄墓东北几步之处,如同合葬一般。四面灵旐前后相随,道路上十分凄怆。将来若因阴阳不利而重新择地,也未可知;只是我这个不肖弟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唉!兄弟三人曾坐在一起吃饭居处,两个兄长先后去世,坟墓又各在一处。仲兄居东,兄长所卜〔阙〕 祭母刘氏

呜呼!痛哉!不肖孤不孝,罪深祸延,尊母且一年矣,忍不一言耶?子孙如昨时物,不殊吾母,而安在耶?行耶?止耶?坐耶?卧耶?饮食耶?寒燠如人世耶?人言魂爽不昧,如人间事然耶?不然耶?然也。先父曽得防,二兄曽得侍耶?吾母坐轿、卧轿,寒暑衣被巳随时焚化,曽到耶?故左右使令曽给事左右耶?八月十九日,不肖孤到安成,谢吊客,夜梦见吾母语不肖曰:「火焚吾衣,防伤吾面。」不肖孤惊责使令者而觉,亟谋归而收家,问则知先晩侍婢不谨,烛及弃帏,使魂无知也。此梦何自来耶?其有知也,则吾母假寐而化,儿女诸孙悉未闻遗诫,岂无欲言而梦不及何耶?幽防考较善恶,倘诚有之,吾母平生持善,凡乡隣贫乏、生老病死、过桥渡舟,各付儿孙随力拯济,纵有小过,神理亦必准除。至于佛道救度之事,不肖孤素不敢信,而吾母诸女与诸孙拳拳汲汲,不肖孤忍不从耶?兹事可信耶?曽受用耶?吾母得年八十有六,生而康寜,没无病苦,男女内外曽▯六十余人,于人事可少憾恨,独离乱依城奔驰,局蹐不能尽一日之养,事定而归,方将重寻园林之乐,而吾母不逮矣。吾母初见弃时,诸孙穉,日绕棺寻呌祖母,今期年矣,不复来矣。呜呼!痛哉!▯祭先母呜呼!不肖孤将以诘朝奉吾母出华堂而下幽室矣。痛可言耶?少留灵柩,事亡如存,子孙岂无意?不惟于礼不容,且冦烽未息,不得不割情忍痛,尽此千古。吾母生前尝言:「▯宜卜近,宜傍人村。」七尺村虽吾母病中尝喜其近,然于人烟不相接。今于住屋前山内卜厝,奉先父合▯焉,比七尺更近如在家矣。曽▯以后春秋拜扫,得以近不违,且不肖孤便于攀倚以卒余年。山水外势尽无凶恶,圹内左右前后皆有石限制,使不得逾越,机缘若有所属。土色黄而燥,又于砖甃尽去湿闭蚁之道,或可千载矣。不肖孤又于坟左建屋数间,使侍二亲之婢仆居焉。他时死亦令▯山之四傍,果有幽防,得服事如生前矣。是日并奉长兄及兄嫂刘氏▯于暇咏铺近之牙丘,二柩皆过坟前止车停旐,存没交别。天寒嵗晩,四旐分飞,病泪为枯,滴滴成血。▯除祭先母呜呼!不肖子所以事亲者,至是而巳矣。如此而终矣。不肖子不天,先父不逮养,先伯父、二先兄复相继沦谢。防然阿奴所依者,母耳。不幸母又见弃,而丧未去,堂事死如事生,犹若情有所归。洎▯矣,仰瞻几筵,依执哀杖,尚得事朝夕,尽哭泣。既奉主归祠除凶,就祥则礼有所杀,而情有所禁。然犹有服▯在身,丧礼哀情,尚庻防万一之未尽,而若得尽焉者,今▯又除矣。礼不敢过矣。虽祀于堂坟近,朝夕追慕,没身以之。然养生送死之故,若于此时禁絶断割,而无复系累焉者,痛可言耶?不肖孤重念显扬父母,人子之责。况先亲之所以教,惟质凡年迈,学道巳晩时异世殊,用世则非,使二亲嘉言善行将遂晦没,岂惟生无以荣,则死无以见九京矣。惟自今至死之年,不敢负家训忠厚之意,勉而行之。父母之身,全而归之,如此而巳矣。呜呼!痛哉!

吾汶藁巻六

译唉!痛苦啊!不肖孤子不孝,罪过深重,灾祸延及母亲;母亲尊贵的灵魂已经离开一年了,我怎么忍心一句话也不说呢?子孙还像往日一样,却唯独不见我的母亲,她在哪里呢?是在行走、停留、坐着,还是躺着?还在饮食吗?寒暖是否如人世间一样?人们说魂魄清明不昧,如同人间之事,是真的吗?不是真的吗?就算是真的,先父是否曾得到享用,两个兄长是否曾侍奉?母亲坐的轿子、卧的轿子,寒暑衣被已经随着时令焚化,母亲曾收到吗?从前左右侍奉、供使唤的人,是否曾在身边服事?八月十九日,不肖孤到安成谢吊客,夜里梦见母亲对我说:“火烧我的衣服,恐怕伤到我的脸。”不肖孤惊醒后责问侍奉的人,赶紧谋划回去收拾家事;询问才知道前一晚侍婢不谨慎,蜡烛烧到了废弃的帷帐,使母亲的魂魄无所知觉。这个梦从哪里来呢?如果母亲确有知觉,那么母亲是在假寐中化去,儿女和诸孙却都没有听到遗诫,难道是母亲想说话而梦中来不及说吗?幽冥之中考核善恶,如果确实有这件事,母亲一生持守善行,凡乡邻贫困、出生衰老、疾病死亡、过桥渡船等事,都让儿孙量力救济;即使有小过,神明之理也一定会准予削除。至于佛道救度之事,不肖孤向来不敢相信,但母亲的女儿和诸孙都殷切急切地希望这样做,我难道忍心不顺从吗?这些事情可信吗?母亲曾经享用到了吗?我的母亲享年八十六岁,活着时安康宁静,去世时没有疾病痛苦;男女内外的曾孙、玄孙有六十多人,对于人世之事本来可以少有遗憾,唯独因战乱而依城奔走,局促不安,不能尽一日奉养;事情安定后正准备重寻园林之乐,母亲却已经等不到了。母亲刚去世时,诸孙还年幼,每天围着棺材寻找、呼唤祖母;如今已满一年,再也不会来了。唉!痛苦啊!葬祭先母 唉!不肖孤子将在明早把母亲从华堂送出,放入幽暗的墓室。痛苦能说尽吗?若让灵柩多停留一些时日,以侍奉亡者如同侍奉生者,子孙难道没有这样的心意吗?但这不仅礼法不允许,而且战乱烽火尚未平息,不得不割舍感情、忍住悲痛,完成这件千古之事。母亲生前曾说:“安葬应当选择近处,应当靠近人家村落。”七尺村虽然是母亲病中喜欢的近处,但那里与人烟不相连接。如今在住屋前面的山中选择墓地,与先父合葬,比七尺村更近,仿佛还在家中。以后曾孙、玄孙在春秋两季拜扫,能够因近而不违;而且也方便不肖孤倚墓攀援,以度过余年。山水外在形势没有凶恶之处,墓穴内外左右前后又都有石头限制,使其不能越界,仿佛机缘早有所属。土色黄而干燥,又除去砖砌中会造成潮湿、闭塞、滋生蚂蚁的地方,也许可以保存千年。不肖孤又在墓左建造几间屋子,让侍奉双亲的婢仆居住。将来他们死后,也让他们葬在山的四周;如果幽冥真有知觉,便可以像生前一样服事双亲。这一天又把长兄和兄嫂刘氏葬在暇咏铺附近的牙丘,两具灵柩经过坟前时停下车、停下灵旐,生者与亡者相互告别。天气寒冷、年岁将尽,四面灵旐各自飘散;病中的眼泪已经哭干,一滴滴都仿佛变成了血。除服祭先母 唉!不肖之子用来侍奉双亲的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也只能这样结束了。不肖之子命薄,先父来不及享受奉养,先伯父、两位先兄又相继去世。如今阿奴所能依靠的,只有母亲。不幸母亲又弃我而去,而丧服尚未除,我把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仍以为感情有所归宿。等到下葬后,仰望灵几,依执丧杖,还能早晚侍奉,尽情哭泣。奉神主归祠、除去凶服而改服吉服之后,礼数有所减省,感情也有所节制。然而身上仍穿着丧服,丧礼的哀情尚且希望万分之一没有尽到,仿佛还能尽情哀痛;如今丧服又要除去了,礼数不敢再超过。虽然在堂上祭祀,在坟墓附近早晚追念,终身都会如此。然而奉养生者、送葬死者的情感,如果在这时被禁止、割断,再没有牵系,痛苦哪里说得尽呢?不肖孤子再想到显扬父母,是做人子的责任。何况先亲所教导我的,只是质朴平凡;我年已老,学道又晚,时世不同,想要用于世事也不合时宜,使二亲的嘉言善行将要湮没,岂只是活着不能使他们荣耀,死后也将无法在九京之下相见了。因此从今以后直到死去,不敢辜负家训中忠厚的本意,勉力奉行。使父母的一生得以完整,使他们安然归宿,也就如此罢了。唉!真痛苦啊!《吾汶藁》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巻七      宋 王炎午 撰俪文贽谢叠山余以宋咸淳甲戌混试豫章,补叅太学,赴九江转运司。取公文于运使钱观坐,识叠山弟运干君,辱相携剧谈,并以家书介绍,诣其兄之庐。访新亭,问神州南国,再夷吾之望,过黄河,见泰华,前修一欧阳之归,天相斯文,运开嘉防,恭惟某官与古人友,为天下儒,虽小试于经纶,终见疑于瓠落,龙川之文,稼轩之句,学则过之,祖逖之楫,元龙之楼,意可悲也,岂名髙固鬼物之所忌,亦见定或气数之不容,匠岂巧而旁观,医能治而不使,惟南北之判而二,自秦汉以来而三,外攻者每睨中原而长驱,内防者竟成长江之飞渡,周谢蕃屏,仅可走扵曹秦孙陈,淫荒能不移于隋晋,恭惟幸逢昭代,度越前朝,英君访洛之成王,贤相救时之诸葛,奈何国势稍异古先,自龙渡建邦,承平何啻百载,暨鹿矶解甲,休息亦且十年,岂抚此东南半壁之全而不解襄樊六年之困,倍道赍粮,攻坚持久,彼虑触藩则必除,因臂使指,爱齿防唇,此乃堕甑而不顾,将帅陈往事则人人瓦解,藩维无鬭志而处处风寒,当局者如人醉覆舟之中,身巳溺而魂不悟,忧国者如马走畵图之上,势欲往而形则拘,事既亟于燃眉,谁独为之流涕,某江左末系,庐陵晩生,惭用世之非才,欲荣亲而无计,短衣匹马射猛虎,徘徊李广之风,刻篆雕防,非壮夫荏苒,扬雄之笑,逐洪围而一试,偹唐舘之诸生,观北方之强,但知学走,知南风不竞,犹欲怒飞,从此防家因而观国,顷厯九江之重镇,有类儿嬉,继乗两浙之要冲,不闻边患,幸弋阳为朝宗之径,而东山有忧世其人,比于大帅静观之庭,得分上幕,季方之席,辱怜小草之志,俾叅大乗之襌,遇天良难及门,敢后非苟求于利逹,亦欲吐其平生,惟标榜过髙,李范自知不免,而声气小敛,韩苏所以来归,非独身谋,雅为时屈,念学校可许补阙,而揖逊非以救焚,亦欲昧死而上陈,岂敢诿言以干进踈远,及河北切欲附李翶之忧,兴亡卜江东行矣,挽深源之起,忠愚不诈狂斐非夸。延祐乙夘八月,爲族孙智则修居梁文。辋川之别墅成,既安大隠,河汾有先庐在,尚念初基,继述超乎常情,完美特其余事。兹惟某静安,辞寡敏,练才多,综剧务而不见其劳,勤小物而非流于屑。直宜用世而重出山,因辟地为城郭之依,乃随处成室家之美。声名日起,基业川増。门前车辙多,公侯堂上樽俎勤。皂▯家有俊子,馆有快壻,庭有佳客,塾有严师。倚竹而听弦歌,折花而共觞咏。平泉石永,寜畵胜兴何多?兰亭帖善,和书传家如昨,顾方恸吹箎之无后,乃载歌防璋之有诗。事之期于人,不皆齐;贶之必扵天,独何审?是可占余庆之积,其能防前人之勤。买宋季雅之新隣,虽费钱巳百万计;荒苏子瞻之旧宅,盖去乡亦三十年。将以庇頼其后人,何可蹉跎于吾世?扵是索筳篿而厯吉,于是召梓匠而抡材。一念初囘,百堵皆作。东阶之梁木无恙,物得其先;西楼之棣蕚重辉,情深所寄。馔賔亲而前荣秩秩,庇寒畯而代舍重重。先祠之神气有归,羣从之辉光相映。行登显仕,拥朱章而遂归荣。定有飞仙歌,黄竹以倡成。相羣工并手,六伟齐声。东楼阁空明,受两峯一涧,清泉流不尽,直须到海。快朝宗南,古木千章,雨露酣,长日薰风,琴一操,时分吟思。到晴岚西隣墙万瓦碧参差,相防不但培桑梓,葛藟绵绵。是本支北万竹青青,还旧色。他年定有鳯凰栖,何须海上。神仙宅上:「万里清秋凝远望,白衣苍狗只须臾。防干依旧。」环青嶂下,白云几度思亲舍?月明,清梦绕城西。市声何似?枌榆社伏愿上梁之后,风雨相安,江山有待,际春囘于文运,行氊复于家声,僮仆欢迎,稚子候门,未许敛裳而返,栗里旗旄导前,骑卒拥后,伫防怀绶而归,防稽福禄绵绵,子孙世世。本宅泸边起居梁文天将兴王氏欤?宅气又一初之起,吾必在汶上矣。族居合三从之归,虽小人犹有阖庐,可吾世而忘故宇?缅惟先伯父讷斋先生,先父槐坡先生,派司空系世长者,称文学爲众之师,孝友成乡之族,防同三世。将寻张公艺之风,裘敝四方,早慕陈龙川之志。时既乖乎分表,隠遂卜于泸边。相馔给则母力居多,董工役则儿痴是训。谓峻宇雕墙者,国且戒;而荜门圭窦者,儒之常。陈太守台巳髙,前修薄其夸世之见;杜少陵屋安在,后世修其庇寒之心。每念族里之无家,悉俾帡幪之有托,各得其所,乃葺吾庐。内严祖考之祠,外秩賔师之位。堂寝眠食,计必俭无华;庭荣揖让,区必寛无陋。斋听雨而二老语,夜楼待月而众賔谈。秋浓墨大书,弹压山川;长篇短咏,衣被花栁。乃崇先志,惟恐不时。不程中人之资,每取常收之半。

译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卷七 宋王炎午撰,俪文 呈谢叠山 我在宋咸淳甲戌年参加豫章的混试,被补录进入太学,前往九江转运司。我在转运使钱观的座上取公文时,结识了叠山的弟弟运干君,承蒙他携我畅谈,又拿着家书作介绍,前往他兄长的居所。探访新亭,询问神州南国,重燃夷吾的希望;渡过黄河,看见泰华;前代贤人中,只有一个欧阳修得以归来。上天将扶助斯文,时运将开启嘉运。恭敬地想,某官是古人的朋友、天下的儒者;虽然在经纶大业上只是小试身手,最终却被疑为如瓠落般无用。龙川的文章、稼轩的词,您的学问超过他们;祖逖击楫中流、陈登登楼的志意,实在令人悲痛。难道只是名声太高,固然为鬼神所忌;也或许命数已定,气运不容。匠人难道技艺高超却只能旁观,医生能够治病却不让他施治吗?只是南北分裂为二,自秦汉以来又已三分。外敌屡屡窥伺中原而长驱直入,内部防守者最终竟让长江成为敌人飞渡之处。周、谢等藩屏,也只能逃奔于曹、秦、孙、陈之间;淫乱荒怠,难道不会重蹈隋、晋覆辙吗?恭敬地想,幸而正逢圣明之朝,胜过前代,有英明君主访求贤者如成王访洛,有贤相挽救时局如诸葛亮。无奈国势稍异于古代:自龙渡建国以来,太平何止百年;到鹿矶解甲,休养生息也将近十年。难道抚有东南半壁的全局,却不能解除襄樊六年的困厄吗?加倍赶路运送粮食,攻守坚持长久;敌人担心触藩,必然要除去藩篱,于是如臂使指,爱护齿唇。这正是甑子坠地也不回头顾惜。将帅一提起往事,人人便瓦解;藩镇失去斗志,处处风声鹤唳。当局者像醉汉在覆舟中,身体已经沉溺而灵魂还未醒悟;忧国者像马在画图上奔跑,势欲前进而形体受拘。事情已经急迫到燃眉,谁独自为此流泪?我不过是江左末流、庐陵晚生,惭愧自己没有用世之才,想使亲人荣耀却没有办法。穿短衣、骑匹马去射猛虎,徘徊于李广的遗风之间;刻篆雕镂,实非壮士所为,却在岁月蹉跎中成为扬雄的笑柄;追随洪迈围猎而一试身手,作为唐馆诸生,观察北方的强盛,只知道学习奔走,却知道南风不竞,仍想奋发高飞。从此以后,因而观察国家;前些时日经历九江重镇,竟有如儿戏;后来又掌管两浙要冲,却没有听到边患。幸好弋阳是朝宗的通道,而东山有忧虑天下的人。到了大帅静观的庭院,得以分居幕府,列坐季方之席;承蒙怜惜我小草般的志向,使我参与大乘之禅。遇到天良却难以登门,岂敢落后?这并非苟求利达,也想吐露平生心事,只是担心您的声望标榜得太高。李范自知难免获罪,因而稍稍收敛声气;韩愈、苏轼之所以归来,并不只是为自身谋划,也是因为一向为时势所屈。想到学校之事还可以请求补救,而谦让退避并不能救火,我也想冒死上陈。岂敢推诿言辞以求进身、疏远他人?至于河北,正切切想依附李翱的忧虑;兴亡之事,江东此行就可占卜。挽救深源使之起用,忠直而不欺诈,狂率而非夸诞。延祐乙卯八月,为族孙智则撰写修建居所的梁文。辋川的别墅建成了,既然已经安顿了大隐之居,河汾还有先人的旧庐,仍然思念创业的根基;继承发扬先业,超过常情,完美建成不过是余事罢了。如今某公静安,辞少而敏捷,才干纯熟而多,统理繁重事务却不显劳苦,勤于细务而不流于琐屑。本来正应当出山为世所用,于是开辟土地作为城郭的依托,随处建成家庭居所的美好。声名日益增长,基业不断增加。门前车辙众多,公侯堂上饮宴频繁。奴仆家中有俊秀的儿子,馆舍中有贤快的女婿,庭院里有佳客,学塾中有严师。倚着竹子听琴歌,折下花朵共同饮酒吟咏。平泉的奇石长存,哪里能画尽胜景的兴致?兰亭的法帖精美,和氏书法传家仿佛仍如昨日。回想正为吹箎无后而悲痛,却又载歌载舞,为有麟璋般的诗才而庆贺。事情寄望于人,不能全都相同;上天必定赐予的福禄,为什么唯独如此难以测度?这足以看出余庆积累深厚,也能显明前人的辛勤。购买宋季雅的新邻居,虽然耗费钱财已经以百万计;荒废苏子瞻的旧宅,离开故乡也已经三十年。将要庇护、依赖他的后人,怎么能在我们这一代耽搁?于是求取蓍草占卜吉日,于是召来木匠选择木材。最初念头一转,百堵墙壁都动工兴建。东阶的梁木没有损坏,器物得以承继原有之物。西楼的棠棣之花再次增辉,寄托着深厚的亲情。盛情款待宾客亲友,前堂荣耀而秩序井然;庇护寒士,代为安排住所,层层不绝。先祠的神灵有所归依,群从的光彩相互映照。将来必定登上显赫仕途,佩拥朱章,荣耀归来。一定会有飞仙之歌,以《黄竹》倡导成篇。众工匠一齐用力,六根大梁同时发声。东楼阁空明开敞,容纳两座山峰和一条山涧;清泉流淌不尽,直要流到大海。快朝宗 南面,古木有千章之多,饱受雨露滋润;长日里薰风吹拂,弹奏一曲,时时分出吟咏的兴思。到晴岚 西面邻墙,万瓦碧绿而参差;相邻相守,不只是培植桑梓,葛藤也绵延不断。这是本支 北面万竿翠竹青青,恢复旧日的颜色。他年一定有凤凰栖息,何必远求海上仙山。神仙宅 上阕:万里清秋凝结着远望之情,白衣苍狗的变化只在片刻之间。栏杆依旧。环绕着青色山岭 下阕:对白云空自几度思念亲人的居舍?月色明亮,清幽的梦萦绕城西。市井的声响又怎么样呢?枌榆社 恭敬地希望上梁之后,风雨彼此相安,江山有所期待,正逢文运复兴之春,家声重新传扬;童仆前来欢迎,幼子在门前等候。还未允许您收拾衣裳返回,栗里旗旄在前引导,骑卒在后簇拥;久久盼望您佩绶归来,福禄绵绵,子孙世世昌盛。本宅泸边起居梁文 上天将要兴盛王氏了吗?宅第的气象又一次开始兴起,我一定会在汶上。族人合聚,三从亲属归来;即使是普通人也还有合家安居之所,难道能让我们这一代忘掉旧宅吗?遥想先伯父讷斋先生、先父槐坡先生,都是司空一派、世代长者,被称为文学之师,以孝友成为乡里的典范,三代相同。将要寻求张公艺的遗风,身穿破旧皮衣行遍四方,早已仰慕陈龙川的志向。时势既与愿望相违,隐居之处于是选在泸边。筹办饮食供给,母亲出力最多;督理工役,则以儿子的痴拙为训。曾说高楼华墙的宅第,国家尚且戒备;而竹篱小门、低矮门洞,是儒者的常态。陈太守的台已经很高,前代贤人还薄其夸耀世俗的见识;杜少陵的屋舍在哪里,后世却修葺他庇护寒士的仁心。每每想到族里没有居所,便都使他们有所遮蔽依托,各得其所,于是修葺我的房屋。里面严整祖先的祠堂,外面整齐安排宾客、老师的位置。堂屋、寝室、饮食起居,都务求俭朴而不华丽;庭院、荣门、揖让之处,都务求宽敞而不简陋。在斋室听雨,二老谈话;夜里登楼候月,众宾交谈。秋意浓时挥墨大书,压服山川;长篇短咏,像衣被一样覆盖花柳。于是尊崇先人的志向,只怕不能及时实现。不以中等人的资产为标准,每次只取通常收入的一半。

寒者、饥者、病者、逝者、济涉者当厄难,居衣之,食之,药之,殡之,方舟之,惟力是视,亦曰义而巳矣。岂为天可必乎?巢等莺迁,运如蛰启。所欠孙嗣于此而卜防之璋【阙】于此而连荐之剡,不先不后,如种如收。怅【阙】过之防,乃一旦失肯堂之旧,充耳参元之【阙】才惊心柴桑之灾,而守其里;既遇否,斯有【阙】乃因革而成鼎峙之规,栋楹借宿种之余【阙】初营之底法,丈夫虽无事一室,然不能【阙】宗子乃得承先祠,若不有先祠,何以子敢【阙】废经营,惟阖门抚螽羽之蕃,故因地成兎窟之【阙】侄而南道,北道兄弟而东头,西头或有委而去之,此则末如何巳,尚期诸少共听一言,裴楷营新居,揣伯氏意,奉之而不靳,卜式成先宅,悯少者狂,畀之而不休,此事吾情,他年古道,惟良辰之不早,协于暮景,亦自懐疑,大方家见怜,昔恐舍一蜗而无措,小儿軰妄举,今乃梁六虹以齐升,众听无哗,我歌有伟东故宇,秋风念我翁。气数后先,如有约?桂花香里。举防虹南青嶂连云,露湿蓝山下,泉流长绕舍,为添吾汶。涨寒潭西渔洲时共客留题,独倚西楼斜日外,书灯夜对。月痕低北,白云空对参天栢;月明孤鹤夜归来,一笑儿孙。今第宅上:「风云催起龙门浪,功名老去付儿孙。好传宫锦。」新花様下三更,比屋书声亚长年,风雨安如山,却笑辋川。图入畵伏愿上梁之后,江山有相,祖考来寜,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早观光于上国,子有亲,臣有义,防有序,尚济美于一门,于前人光自今日始。贺醮子【谢县尹男兊轩醮子,娶朱县尹女。二县尹皆安成朱代谢而来理仕】醮严仲子,好合名家。旧尹新尹之间,昔巧兆子孙之福,五世八世之盛,今遂成婚媾之盟。喜吉事之鼎来,想庆筵之初秩。花烛不夜,蓉褥生春。某辱爱惟深,往贺或尼。爰借行人之敬,薄为有客之羞。读书煑茶之歌,益増晩福。然炬颂椒之宴,就迓春年。贺儿,敏孙妻兄,以孝亷荐得教授。官筮清流,年当强仕。鳯千仭而下【元字廷鳯】久应览德之辉。鹏九万而南,初试培风之力。孝亷举而风俗厚,学校重而礼乐兴。彼持府檄,尤尽子之情况。懐天禄而逮亲之养,欢谣载道,气类弹冠。木铎传声,巳度梅闗之外。金莲赐夜行,依兰署之光【闻其有意于省故云】

囘青山赵仪可慰书伏闻确守孝忱,尚持斋禁,是可以敦薄俗,是可以励后人。凡在传闻,孰不感动?然而酷虐如此,中年何堪创钜痛深,形羸髪变,非饭无以敌暑,非味无以强餐。大事未终,一疾其可?是以有疾则食肉,圣人着之礼经。于母不用情,君子以爲防悔。若使夫人之尚在,忍见季子之如斯?事死如事生,爱身即爱母。愿俯从乎常制,非苟狥于羣言。某自宜勉公以执礼之言,非敢防公于不孝之域。质之古道而无媿,揆之人情而甚安。不拜此书,则有余责。伏惟念其远归多事,力疾有言,使儿书报。俞允之音,即吾疾拜安全之赐。比防髙谊,远吊凶问,儿后翁前,两极情文之恸。母亡子在,一深哀感之私,谢言尚阻于抠衣,枉敎复厪于衔袖,重悯其形髪之变,明示以古今之宜。谓养生乃所以终丧,俾变食稍更于常制,感泣不能自已,徬徨莫知所爲。独扵汝之未安,虽行道有勿忍念,昔怡怡间之早逝,不幸碌碌者之仅存,暮年鸡黍之欢,又成昨梦,终身羊枣之恸,莫可名言。政自疚心其能悦口,嗟予季行役,固知无间于九京,自吾母用情,亦有可由之中道,莫容置者。饘粥之食,所未忍者,肥甘之谋,不至跂而及之,必信勿之悔,而使疾须有助,自难废圣经之权。傥肉于无名,不几效晋人之达,抑此特居丧之末,何足防励俗之褒,勉从俪语之酬,恐负来章之厚。苟存余息,愿寛顾念之懐,嘉惠斯文,就致调防之祝。

译寒冷的人、饥饿的人、患病的人、去世的人,以及渡水遇到危难的人,分别给他们衣服、食物、药物,为他们办理殡葬,给他们安排船只渡过,只看自己的力量,也只是说这是义罢了。难道是因为上天一定会报答吗?像鸟巢迁徙,像蛰虫初醒,时运也随之开启。所欠缺的是孙辈后嗣,在这里占卜麟璋之才【缺】;在这里连续荐举他们为剡【缺】,不先不后,如同播种与收获。惆怅【缺】经过的岁月,竟一旦失去了肯堂的旧宅,充耳参元之【缺】。才刚为柴桑的灾祸惊心,却仍守在乡里;既然遭逢困厄,于是有【缺】。于是因革损益,建成鼎足而立的格局;栋梁椽柱借取宿种的余【缺】。最初营建的根本规划是:大丈夫即使没有一室之安,也不能【缺】。宗子于是得以承奉先祠;如果没有先祠,凭什么子孙敢【缺】?废止经营,只闭门抚育如螽斯般繁盛的子孙,所以因地势建成兔窟般的【缺】。侄子向南为一道,北道的兄弟在东头,西头有人或许弃置离去,这也是末后的办法罢了。还希望各位年轻人共同听我一句:裴楷营建新居,体察伯父的心意,奉行它而不吝惜;卜式修成祖宅,怜悯年轻人的狂率,给予支持而不停止。这件事寄托我的心情,也寄托他年古道;只是美好时辰来得太晚,协助于晚景,自己也不免疑虑。幸蒙大方之家见怜,从前害怕舍弃一间蜗居便无所措置,小孩子们妄自举动;如今竟使六道彩虹般的梁木一同升起,众人听来没有喧哗,我的歌唱也有壮伟之气。东面是旧日宅宇,秋风中想念我的父亲。气数有先有后,仿佛早有约定;桂花香气之中。举起彩虹般的梁木 南面青山连着云,露水湿润蓝色山脚,泉水长流环绕房舍,为我的汶上增添光彩。寒潭水上涨 西面是渔洲,时常与宾客共同题咏;独自倚在西楼斜阳之外,夜里对着书灯。月影低垂 北面,白云徒然对着参天的柏树;月明之夜,孤鹤归来,笑看儿孙。如今的宅第 上阕:风云催起龙门的浪涛,功名老去后交付给儿孙。好好传承宫锦。新花样 下阕:三更时分,家家传来读书声,压过长年;风雨中的安稳如山,却笑辋川。图画收入画中 恭敬地希望上梁之后,江山有相助,祖先安宁来享;车轨相同,文字相同,行为伦理相同,早日到上国观光;子女有亲情,臣下有义理,长幼尊卑有秩序,还能在一门之内继承美德,使光耀前人的事业从今日开始。祝贺醮子【谢县尹之子兊轩举行醮子礼,娶朱县尹之女。两位县尹都是安成朱代谢,后来出仕理政】为严仲子举行醮礼,正与名门结成美满婚姻。在旧县尹和新县尹之间,过去曾巧妙预兆子孙的福气和五世、八世的昌盛,如今终于结成婚姻之盟。可喜的吉事一齐到来,想来庆贺的筵席刚刚开始。花烛通宵不灭,芙蓉褥上生出春意。我承蒙深厚的爱护,本应前往祝贺,却或许被事情阻碍,于是借行人的敬意,略备薄礼,聊作有客人的羞惭。读书、煮茶的歌声,更增晚年的福气;燃炬、颂椒的宴席,正好迎接新春。祝贺儿,他是敏孙的妻兄,因孝廉荐举而获得教授之职。出仕清要之职,年纪正当强仕。凤凰从千仞高处飞下【元字廷凤】,早已应验了观德之光;大鹏向南飞九万里,刚开始施展凭风而起的力量。孝廉被举,风俗因此敦厚;学校受重视,礼乐因而兴盛。您持着府里的文书,更应尽到为人子弟的情义。怀着天禄而及时奉养双亲,欢歌传遍道路,同类都为之弹冠相庆。木铎传播声名,已经越过梅关之外;金莲赐灯照夜,依傍兰署的光辉【听说您有意入省任职,所以这样说】。回覆青山赵仪可的慰问信 听说您确实守持孝心,仍然斋戒禁食,这可以敦厚浅薄的风俗,也可以激励后人。凡是听到此事的人,谁不感动?然而如此酷烈的哀痛,中年人哪里承受得了这种创伤巨大、痛苦深重的遭遇?身体消瘦,头发变白,不吃饭便无法抵御暑热,不调味便无法勉强进餐。丧事尚未结束,若再患病怎么可以?因此有病便吃肉,圣人已把它写在《礼经》中。对母亲不用过度悲情,君子认为这是防止后悔的办法。假如夫人还在,怎么忍心看见季子如此?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爱惜自己的身体就是爱惜母亲。希望您俯从通常的制度,并不是苟且顺从众人之言。我本来应当以守礼之言勉励您,不敢把您推入不孝的境地。考察古道而无愧,衡量人情也很安妥。若不接受这封信,便还会有多余的责任。恭敬地希望您体念我远归后事务繁多,勉强带病写下这些话,让孩子写信答复我。若得到应允的消息,就是您以保全身体的恩惠使我拜谢。近来承蒙您重厚的情谊,从远方前来吊唁凶问;在儿子身后、老翁面前,双方都极尽情文之恸。母亲亡故而儿子尚在,我内心深深哀感;本想谢辞,却还因未能整理衣襟行礼而受阻,反承您的教诲,又劳您亲自带来,更加怜悯我形容憔悴、头发变白,明白指出古今合宜的做法。您说奉养生者正是完成丧礼的办法,使我改变饮食,稍稍回到常制;我感动哭泣,不能自已,徘徊而不知所措。只是想到您的身体尚未安适,虽然行路也不忍去想;从前怡怡相处的兄长早早去世,不幸碌碌无为的我仅仅留存,晚年共同享用鸡黍的欢乐,又成了昨日的梦;终身如食羊枣般的哀痛,实在无法形容。我正因内疚而难以使口中感到欢悦。唉,我这个弟弟奔波服役,本来知道与九京之下也没有隔阂;但既然我的母亲去世,仍有可以遵循的中道,不能置之不顾。稀粥之类,我还不忍吃;肥肉美味,也不会勉强追求。一定相信这样做不会后悔,而使疾病得到帮助,实在难以废弃圣经中变通的权宜。倘若无名无故吃肉,岂不是近于效法晋人的旷达?况且这只是居丧末期之事,哪里值得用来褒扬或激励风俗?勉强依从您的俪语作答,只怕辜负来信的厚意。若尚存一息,愿您宽解顾念之情,嘉惠于斯文,接受我调养身体的祝愿。

代阳昭阳回李晋翁贺书安成阳、昭阳作《髙安正教谕》李皆春,年学俱优,反爲副。阳虽推逊,而终不怿。阳善文,台乃求上髙而去,两得独任。李当賛,喜以俪语饯别,有防蚿之怜,君其念我之语。盖讥其多足如蚿,故得巧宦。云客来语及此,且言所答未快,因戱作一答。徼幸三生,分教百里,敢谓振扬扵木铎政,图防合于干将年后,官居前亦既逊惟阳之柄,君来我未去,犹若争安石之墩,故思半璧之合,全敢不三舍之先退?盖凿渠非独韩之利,而合从亦爲楚之谋,逸巳胜劳,去何如住?曽未辱饮,其至乃遽承赆之行,慊然扬粃之在前行矣,积薪之居上,何寓意鷃鹏之笑?乃托辞防蚿之怜,位右是惭,小效相如之避,乗同非防,不妨和峤之专。囘刘如春贺起屋晩嵗卜居,未歌先哭【起屋后侄丧妻】新元枉驾,吊亡抚存,复贻多贶之充庭,坐使羣工之动色。政惭媿乎兎营窟之陋,乃张大以鳌戴山之夸防。惟大厦之既成,合先燕贺,实恐素书之交遗,故尼鱼传。抑既得于前言,乃巧移于厚道。室成自祷,何如拔乎萃之云琼?报安能况闻往不来之命,不防吾慢,安见公髙。吾汶藁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巻八      宋 王炎午 撰囘立斋贺出继子之长子娶犹子之子,因亲而亲,寔元舅之弥甥,纒绵知自聘,名宗之孙子,俾迎惟期,坐邀正重于主,臣俯顾未承于特达,乃厪俪语,重以多仪,身章因而自新,賔庖恃以无恐,肃使下拜,揆谊敢辞,呼张丈,唤殷兄,又动百年之感,问诸姑及伯姊,终期一顾之情,感佩万端,俯伏再拜。贺刘菊存壬子生日菊翁年七十,原拟与舘中客刘定山往贺。定山,菊翁旧客。菊翁以哭仲子将期年,贻简谢客,遂以书寛譬并贺。寿方七袠,人可百年。老子婆娑,长饮菊潭之水。曽孙岐嶷,又开兰砌之春。堂堂道义之门,世世诗书之府。某拟共西賔之旧,进依南极之光。乃訑訑之有声,指防防而多感。固当从意,而亦有言。使高年而丧二亲,亦饮酒食肉,唯衰麻在。虽钟情而念仲子,此鑚燧改火,而新谷升。当谨分之尊卑,且随年而降杀。不敢进东门吴之旷论,谓自无而有,有而无。愿勿叛西方佛之宗风,当知色即空,空即色。齐声赞咏,长寿如来。囘刘潭东贺生日【盖是年逾七十来书云:静中如两七十嵗,曽记昔年复有丝竹盈耳之语】正感初生,恭承华翰。顾虚度七十嵗,愧壮心间气之褒;而永感十九年,负扬名显亲之责。对松楸而收泪,听丝竹以何情?不图髙谊之勤,又侈多仪之贶。奉却不敢,只受良惭。如东坡静坐之言,亦旣周于倍算;慕淮南鸿枕之记,还以祝于长年。感激万端,俯伏再拜。囘刘菊存贺获冦【冦党俱在军前被戮,惟此冦以他故迟留,我乃得直】自惭慢藏,更遇厚诬,误取不疑之金,彼物无怪,真书诸葛之冦,众论何居?人皆明薏苡之疑,天忍絶莫邪之气,使晋讐俱死,则报怨之无从,而周道旣明,息流言之有在,雄甲旣服【冦名甲仔】雌倪更藏【匿冦之兵姓倪】青氊自是我家【王徽之】愧谋不早,贼子近出,臣族返本,自怜【冦姓王】贺高逢斋讼杀牛者抢夺防并珠【菊节后官惩断】大道爲公,小敌亦勇,本非忤物,终还合浦之珠,尚及登高,还我龙山之防,进虎穴而取子,止牛舌之逃奸,不妨老子之投闲,旋报儿辈之破贼,亲朋吐气,闾里揭声,某适阻尘坌,末由躬贺,卖刀买犊,要令民俗之相欢,化劔爲龙,愿养神锋于旣试。贺谢兊轩迁居义厯荣迁胜地,遥望故家,屋分陆东西,辉仍联于棣蕚【与其先因筑室各居而仍相联】道合阮南北,嵗长共于椒花【乃叔先徙义厯兊轩,嵗晚尾后】新丰之鸡犬自归,河阳之桃李如昨,子孙世世,文献堂堂,某婣托葭联,情深栢悦,不出门庭,三五步成此江山,安得广厦千万间,庇我风雨。贺刘菊存癸丑生日往贺初度,失仲子之期,年不谓今朝重冢妇之初服。葢不齐者人伦之异世,而可防者翁寿之得天。八袠肇开,百年可卜。无庸以感伤之故,而重爲康济之亏。某欲躬进寛譬之私,恐反爲酬应之累。剧深赞善,敢不拜书敎曽孙?作善财喜,竞进霞觞之盛。抚佳儿爲陆贾将,共爲云山之游。贺夫妇同年月日【甲辰生】曲进长生,诗歌偕老。虽甲有雌雄之异,而年无大小之分。不我后,不我先。霞觞共举,以阃内,以阃外。寿域同跻,可开家庆之图,方表机缘之熟。有稽贺武,更颂懽声。儿读书,妇供珍,千载防衣之乐。左垂弧,右设帨,一朝门第之庆。代刘立斋谢曽东轩,乃似巽堂。立斋子民宪悼亡妻,兄巽堂来吊,即行。昨辱远来,礼成防哭,向子平了儿之愿,空负初心。杜少陵忆妹之章,变成哀惜。惟萧然桐棺之敛,且重以锦衾之华。生死一情,俯仰千载。独恨德星之辉映,乃从丧礼以周旋。谁实爲之?我之懐矣。致蒭而去,愧莫陪高士之风。折梅以前,其敢废驿使之敬。代长侄贺亲家刘如心二月一日生旦。山林安隐,体候胜常,称寿诗来,未许渊明之止酒【渴疾愈,方开酒禁】戢贪书至,不妨安石之评棋,座添佳客之▯谈,夜课诸郎之吟巻门多清事,里合颂声。某莫剔尘纷,敢以书贺。二分春在,海棠开,燕子来,千载心期,蟠桃熟,青鸟至。

译代阳昭阳答复李晋翁的贺信 安成的阳昭阳任《高安正教谕》,李皆春年纪、学问都很优长,却反而任副职。阳昭阳虽然推辞谦让,最终仍不高兴。阳昭阳擅长文章,于是台阁又寻求更高的人选而离去,二人都得以独任。李君应当作赞,他高兴地用俪语为我饯别,语中有怜悯蚿虫的意思,并说您要记住我。大概是在讥笑蚿虫足多,所以能够巧妙做官。客人来时谈到这些,又说我所作答复不够痛快,因此戏作一篇答辞。有幸三生积德,分掌百里教化,岂敢说能在木铎政教中振扬声誉?只图在干将年后与您相合。任官时本来已经把权柄让给阳君;您来了而我还未离去,仿佛还在争夺安石的墩位,所以想到半璧相合,怎敢不先退避三舍?开渠并非只有韩愈获利,合纵也是楚国的谋略;安逸已经胜过劳苦,离开与留下哪个更好?还未承蒙您赐饮,您却忽然来承受赠别之行,我惭愧扬起秕糠走在前面,积薪之人反居上位,这寄托了什么鷃鸟笑大鹏的意思?于是借辞说怜悯蚿虫,职位在我之上,实在惭愧;略效司马相如退避的做法。乘车相同并无妨碍,也不妨效法和峤专擅其职。回覆刘如春祝贺建屋 晚年择居,尚未作歌便先哭泣【房屋建成后侄子丧妻】。新年承蒙您屈驾前来,吊慰亡者、抚恤生者,又送来许多厚礼充满庭院,使群工都为之振奋。我正惭愧自己的居所像兔子营窟般简陋,却承蒙您把它夸张成鳌鱼负山般宏伟。既然大厦已经建成,本应先行燕贺,实在担心平素书信往来被遗漏,所以阻止鱼传书信。既然已经得到您先前的话,便巧妙地把它移作厚道的表示。房屋建成后亲自祷告,哪里比得上从群体中拔擢出来的琼玉?我怎能报答您?何况听说您有往来不来之命;如果不能防止我的怠慢,又怎能看见您的高明?《吾汶藁》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吾汶藁》卷八 宋王炎午撰 回覆立斋祝贺出继子的长子娶妻 这是侄子的儿子,因亲属关系而更加亲近,实在是元舅的外甥孙;婚姻缠绵,知道是自行聘定的名门孙子,于是约定迎娶的日期。承蒙主人郑重相邀,我这个臣下俯身顾念,却未能得到特别的通达,于是劳您以俪语相赠,又加上许多礼物。身上的章服因此焕然一新,宾客厨膳也凭此不再担忧。我恭敬地派使者下拜,按情理哪里敢推辞?呼唤张丈,称呼殷兄,又触动百年的感慨;问候各位姑母和伯姊,终究希望得到一顾之情。感激佩服万端,俯伏再拜。祝贺刘菊存壬子年生日 菊翁年满七十岁,本来打算和馆中的客人刘定山一同前去祝贺。定山是菊翁过去的客人。菊翁因哭悼仲子将满一年,写信辞谢宾客,于是我便写信宽慰劝解,并表示祝贺。寿命刚满七十,人可以活到百岁。老人逍遥自在,长久饮用菊潭之水;曾孙聪慧,又使兰阶增添春意。堂堂的道义之家,世世代代都是诗书之府。我本拟沿用西宾旧日的情谊,前来依傍南极星的光辉;但听到您悲切的声音,指着星宿而多有感慨。这本来应当顺从您的心意,但我也有话要说:即使高龄而失去双亲,也可以饮酒吃肉,只是仍穿着丧服。您虽深情追念仲子,但现在已经钻木取火改换时令,新谷也已登场,应当谨慎区分尊卑,并且随着年时递减礼数。不敢搬出东门吴那种把无说成有、把有说成无的旷论。愿您不要背离西方佛教的宗旨,应当知道色就是空,空就是色。让我们齐声赞咏,愿如来长寿。回覆刘潭东祝贺生日【大概是这一年,来信说:静坐中仿佛两个七十岁,曾记得往年还有丝竹盈耳的话】正感念初生之日,恭敬地收到您的华美书信。回头看自己虚度七十岁,惭愧于您称赞我有壮心和豪气;而长久感伤十九年,辜负了扬名显亲的责任。面对松柏墓木只能收泪,听到丝竹又有什么心情?没想到您如此勤厚地重视情谊,又过分赐予许多礼物。礼物不敢收回奉还,只能接受而深感惭愧。仿照东坡静坐的说法,也已经超过两倍年数;仰慕淮南鸿枕的故事,反过来祝愿您长寿。感激万端,俯伏再拜。回覆刘菊存祝贺擒获盗寇【寇党都在军前被杀,只有这个寇贼因其他缘故滞留,我才得以亲自擒获】自惭因为疏忽收藏而遭遇深重诬陷,误取了不应怀疑的金子;那件物品本来没有什么奇怪,真像把诸葛亮写成盗寇,众人的议论又将归于何处?人人都明白薏苡被疑的故事,上天却忍心断绝莫邪宝剑的锐气。假如晋国的仇敌一同死去,报仇便无从谈起;而周道已经显明,也足以止息流言。雄甲已经被制服【寇名甲仔】,雌倪更加藏匿【藏匿寇兵者姓倪】;青毡本来就是我家的【王徽之典故】。惭愧谋划得不够早,贼子近来出现;臣族返本归宗,自我怜惜【寇姓王】。祝贺高逢斋审判杀牛者、夺回防并珠【菊节后由官府惩处裁决】大道以公义为准,即使小小的敌人也勇于对付;本来并非有意违逆世俗,最终还是使合浦之珠归来。还赶得上登高,把龙山的酒杯还给我;进入虎穴取出虎子,制止牛舌般的逃奸。您不妨暂且闲居,随即又报告儿辈破贼的消息,使亲朋吐气,乡里扬声。我正好被尘事阻隔,无法亲自道贺。卖刀买牛犊,要使民俗彼此欢悦;化剑为龙,愿在已经试验神锋之后继续涵养它。祝贺谢兊轩迁居义历 荣耀地迁居胜地,遥望故乡旧家。屋舍分处陆氏东西,光辉仍因棠棣相连【与其先人因建屋而各居一处,却仍然相互联结】;道路合于阮氏南北,岁末共同祝贺椒花【您的叔父先迁居义历,兊轩年末随后迁来】。新丰的鸡犬自会归来,河阳的桃李一如往昔;子孙世世相传,文献堂堂可观。我因姻亲关系而依托您,情深如柏悦;不出庭门,三五步之间便可形成江山胜景。哪里能得到千万间广厦,来庇护我们于风雨之中?祝贺刘菊存癸丑年生日 过去前来祝贺您的生日,却适逢仲子去世的期限;没想到今年又逢长媳开始服丧。人的伦常因时代不同而不齐,而值得预祝的是老人能得天年。八十岁的寿数刚刚开始,百年之寿可以预卜。不必因为感伤,又加重康健安宁方面的损失。我本想亲自前来表达宽慰的私情,恐怕反而成为您应酬的负担。您极力赞许善行,我怎敢不写信拜谢,并祝教导曾孙?行善带来喜悦,争相进献霞觞盛宴;抚育佳儿,使之成为陆贾那样的人,共同游览云山。祝贺夫妇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甲辰年生】以曲调祝颂长生,以诗歌祝愿偕老。虽然甲辰之年有雌雄之别,但寿数没有大小之分;不在我之后,也不在我之前。共同举起霞觞,内助与外任都相称;一同登上长寿之域,可以展开家庆之图,正显示机缘成熟。考察武氏的贺辞,更要颂扬欢乐的声音。儿子读书,妇人供奉珍馐,享受千载华衣般的欢乐。左边悬弧,右边设帨,一朝之间便成就门第的庆典。代刘立斋谢东轩曾来吊唁,东轩就是巽堂。立斋的儿子民宪悼念亡妻,兄长巽堂前来吊唁,随即离去。昨日承蒙您远道而来,礼成之后又一同痛哭,使向子平嫁女的愿望徒然落空。杜少陵忆念妹妹的诗章,也变成了哀伤怜惜之作。只是萧然的桐棺收殓,又加上华美的锦衾;生死之间情意相同,俯仰之间已隔千载。唯独遗憾德星的光辉本可相互映照,却只能随着丧礼周旋。谁使事情变成这样?都是我的心中之痛。献上蒭草而离去,惭愧不能陪同高士的风范;折梅相赠以前,哪里敢废弃驿使相送的敬意?代长侄祝贺亲家刘如心二月一日生日。山林中安静隐居,身体状况胜过平常;您寄来祝寿诗,我还不许您像陶渊明那样停止饮酒【渴病痊愈,才解除酒禁】。收敛贪读的书信到了,也不妨像谢安那样安坐评棋。座中增添佳客的玄妙谈论,夜里教授诸郎吟诵诗卷,门中多有清雅之事,乡里也一同传扬颂声。我无法拨开尘世纷扰,谨以书信道贺。二分春色正在这里:海棠花开,燕子归来;千载的心愿相期,蟠桃成熟,青鸟来临。

囘婣家刘敏求餽嵗书昨修礼旷旋沬书勤,欧阳子谓谁?众指东家之近,眉山翁餽嵗一超,南俗之高,葢投桃而报琼,犹种黍而吹律。廼若穪颂之过,敢陈休戚之同?虽载阳,又将重于攀号【敏求哭父之二年】而五服且见欺于老大宗,婣交变,涕泪相仍,又减一年,遑恤屠苏之我后?相看万感,不知门帖之谁春?问候何如?加餐可矣。囘刘如心恵侄冠礼来书与长侄成已贺其弟祜孙冠,祜孙乃如心壻,实未冠,而成已且不在家,遂爲代回。伏辱深情,嘉惠长侄,谓其弟冠,枉一纸之甚荣。使此子才,岂三加之敢后?要亦告者之过,径累使人之来。第持家旣拜于衮褒,则成人或望其他日。至于侈贶,敬用循墙,固知却之不恭,其如受之无谓?知我有素,察其无他。痴叔无知,女有阿大、中郎之训,爱女所托,终惭天下男子之求。永頼提撕,庶増造就。代刘新斯行贺庐陵宣差自燕驰驿持酒至洪省,且闻将得士选。肃将使辔,宠▯台垣,宫壸持雨露之香,取知当道官府,列神仙之贵,伫拜除书。闻弦歌过邹鲁之邦,谈劔气友燕赵之士。平生伟事,万里竒观。某喜逐斾旋,敢先书贺。亲友芳年,乐京国,况际明时,富贵昼锦归故乡,益期远躅。答枥塘刘公荣招饮望龙门于当世,幸托通家。遭鸿蒙者,谓何?意疑防我,愧尚稽于拥篲;惊或报于招旌。惟君子淡交是宜,脱畧边幅之表。虽后生可畏,何足位置俎豆之间?感召命之孔嘉,觉归心之殊剧。瞻言竹下,尚当效王子猷之来;笑指梅边,或可预刘公荣之饮【公荣,晋刺史】皇庆癸丑三月三日【癸巳】邀宗族亲友于吾汶亭西塘台山社坛下泉上修禊。防稽山隂,一咏一觞。昔正当癸丑之嵗,长安水边,三月三日。今况符上巳之辰,此天时千载之遭逢,可人事一朝之蹉过。宜修禊典,稍绍宗风。惟汶上之双泉,对石门之羣岫,可临流而泛酒,可登高而赋诗。敬邀合志之亲朋,以及同宗之少长。卜晨飞斾,及暮旋车。抱琴馆下之儒生,无复遗音之想【韩文上巳日太学一儒生弹琴】学射山头之仙子,当有御风而来【坡诗注】代刘学村索隣馆鸡酒乙未徙寓青原,罗吾所刘学村处吾馆。一日胡子岩来,闻隣馆段止水训读南陵,叙别,胡语村以帖挑之云:“闻君烹鸡酌酒,诸友当不速。”余语村:“我辈雅戏,当以文字,且段厚讷,一笑必不速。”旣而信然,村不堪余诮,乃泚笔伸纸,余前曰:“请爲段作君房一笑。”余放言勒,村效以归服。代书胡一见,独取其専意于非酒之酒,不鸡之鸡。而子岩已矣,段亦久弃人间。俯仰今昔,聊着其本末,以示儿孙云。偶从诸子诵《南陵呼童》之章,误辱明公动北海对客之兴。嗟唱筹要非实饷,而畵饼何自充饥?况闻梅林之言,渴当自止。如过屠门之嚼快,实何从怅?口腹之累人,乃声音而求我,不妨想像相与糢糊。吹水添金,杯旧狂未减。见夘求时,夜有意速来。代学村再往段止水自怜暮景,稍事老饕,持螯执杯,有懐雅趣。烹鸡酌酒,忽听好音。故于同声同气之求,而有旣醉旣饱之望。从而气槩,岂不风流?武城闻歌,往圣且牛刀之戯;青州从事,大贤有乌有之吟。皆嬉笑以爲文,何喑呜而盛气?见夘求时,夜本亦寓言。如蠃与螟蛉,不妨设法。代段止水囘复学村螟蛉之讥抚景高歌,有人妄想烹鸡酌酒。我本托之空言,失鹿怨蕉,君乃以爲眞梦。可怜谋食,且不知几平生。公荣坐视嗣宗之饮,千载郭泰肯分季伟之▯。见可欲且不动心,何过耳而求充腹?得已则已,不然必然舍名教而弗居。夜眠瓮下,知非义而不巳。月攘隣家,惟此是图,充子之腹。代学邨往报段止水月攘之诮某贪饕易改,刓忍难逢。酌酒烹鸡,纵糢糢糊糊,爱屋及乌,宜礌礌落落,非贸贸然之来者,何訑訑然而拒人?子瞻二客之游,妇发藏而鱼酒偹;元伯千里之约,母爲具而鸡黍供。曾谓丈夫不如女子?既无意阳闗之劝,乃敎以月攘之非。鹅虽变,鸭头赋质巳定;鸡不爲牛,后遗臭奈何?

吾汶藁卷八

译回覆姻家刘敏求馈赠岁礼的书信 昨天修书致礼,久未回信,却承蒙您殷勤来书。欧阳子所说的是谁?众人都指向东邻的亲近之人。眉山翁馈赠岁礼,超过一次,体现南方风俗的高尚;大概是投桃报琼,也如种黍而吹律。至于称颂过分,怎敢陈说彼此休戚相同?虽然春阳已经来到,又将因攀号而加重哀痛【敏求哭父已到第二年】,五服之内却还要被年老的宗长欺凌。姻亲交往有变,眼泪接连不断,又少过一年,哪里顾得上屠苏酒由我最后饮用?彼此相看,万端感慨,不知谁家的门帖上会写着春天?问候您近来如何,保重饮食就好。回覆刘如心赠送侄子冠礼 来信说,您与长侄成已一起祝贺他的弟弟祜孙举行冠礼;祜孙是如心的女婿,实际上尚未行冠礼,而成已又不在家,所以我代为回信。承蒙您深厚的情意,惠及长侄,说他的弟弟举行冠礼,屈尊写来一封极其荣耀的信。假使这个孩子有才,哪里敢落后三加之礼?不过也是报信人的过错,竟劳烦使者前来。只因持家之人已经拜受您的隆重褒奖,那么他成年后或许可以期待他日有所成就。至于厚重的礼物,我恭敬地沿墙退避;本来知道拒绝它不恭敬,可接受它又有什么意义?您一向了解我,请察知我没有别的意思。痴叔没有见识,女儿却有阿大、中郎那样的教诲;对于所爱女儿的托付,我终究惭愧于天下男子的求婚。永远依赖您的提携教诲,希望能增加成就。代刘新斯写信祝贺庐陵宣差从燕地乘驿马驰来,带着酒到洪省,并且听说将要得到选士的机会。恭敬地将要执掌使者的车马,荣宠地登上台垣;宫中的雨露带来芳香,取得当道官府的知遇,列身神仙般的尊贵职位,等待拜受任命文书。听说您使弦歌之声经过邹鲁之邦,又谈论剑气而结交燕赵之士。平生的伟大事业,万里之外的奇异景观。我欣喜地追随旌旗回旋,谨先写信祝贺。亲友正当芳年,乐居京国,何况又逢明时,富贵之后如昼锦般荣归故乡,更加期待您留下远大的足迹。答复枥塘刘公荣邀请饮酒 当世仰望龙门,幸而得以托身于通家之谊。遭遇鸿蒙混沌的人,又能说什么呢?我意疑您是在防备我,惭愧尚未能执帚迎接;忽然又收到您的招请旌命。君子以淡泊交往为宜,超脱于外在礼节。虽然后生可畏,我哪里值得列在俎豆礼器之间?感激您的召命非常美好,觉得归心格外急切。遥望竹林之下,还应当效法王子猷前往拜访;笑着指向梅花旁边,或许可以预先参加刘公荣的饮宴【公荣,晋代刺史】。皇庆癸丑三月三日【癸巳】,在吾汶亭西塘台山社坛下的泉水之上,邀请宗族亲友修习祓禊。会稽山阴,吟咏一首诗,饮一杯酒。过去正逢癸丑年,在长安水边,也是三月三日。如今又恰逢上巳之辰,这是千载难逢的天时,难道能让人事在一日之间错过吗?应当举行修禊典礼,稍稍继承宗族的风尚。只有汶上的两道泉水,对着石门的群山,可以临流泛酒,可以登高赋诗。恭敬邀请志趣相合的亲朋,以及同宗的老少。占定清晨飞扬旌旗,直到傍晚再驾车返回。抱琴在馆舍下的儒生,不再有韩愈所说上巳日太学儒生弹琴的遗憾【韩文典故】;在山头学射的仙子,应当会御风而来【苏轼诗注】。代学村向邻馆索取鸡酒 乙未年迁居青原,罗我所居的馆舍给刘学村。有一天胡子岩来到,听说邻馆段止水正在教读《南陵》,便叙说离别之情,胡子岩用帖子戏弄学村说:“听说您正在煮鸡斟酒,诸位朋友本应不请自来。”我对学村说:“我们这些人的雅戏,应当用文字来进行;何况段止水厚重木讷,笑一笑一定不会真的来。”后来果然如此,学村经不起我的嘲笑,于是蘸墨展开纸张。我在他面前说:“请替段止水作一篇君房式的笑谈。”我放言刻写,学村也仿效着回去。代他写成的信,胡子岩一看,唯独取其专意于不是酒的酒、不是鸡的鸡。然而子岩已经去世,段止水也早已离开人世。俯仰今昔,姑且记下事情的始末,用来给儿孙看。偶然听诸位孩子诵读《南陵呼童》一章,冒昧地触动了明公如孔北海对客人的兴致。唉,唱筹只是声势,并不是真有供给;画饼又怎么能填饥?何况听说梅林的话,口渴自然会停止。如同经过屠门只咀嚼想象中的肉,实际上又从哪里得到惆怅?口腹之欲使人劳累,竟只是凭声音来求我,不妨想象着彼此含混应答。吹水添金,杯中旧日的狂兴并未减少。见卯时求取,夜里有意请您快来。代学村再次致书段止水 自怜晚年,只稍稍从事老饕的乐趣;手持蟹螯,手执酒杯,心中怀有雅趣。煮鸡斟酒,忽然听到好消息。因此对于同声同气的请求,便有既醉又饱的希望。顺着这股气概,难道不是风流吗?武城听到歌声,前代圣人尚且把它当作杀鸡用牛刀的游戏;青州从事,大贤也有吟咏乌有之事。都是把嬉笑写成文章,何必沉默不语而装出盛气?见卯时求取,夜里本来也是寓言。像蠃虫与螟蛉一样,不妨设法解决。代段止水回复学村关于螟蛉的讥笑 面对景物高歌,有人妄想煮鸡斟酒。我本来只是把它寄托在空话上,如同庄周梦蝶、蕉鹿之说;您却把它当成真实的梦。可怜我谋求饮食,且不知道一生有多少次这样的事。公荣坐看嗣宗饮酒,千年之后郭泰难道肯分给季伟甘美之物?见到可欲之物却不动心,怎么会只因听见声音便求它充腹?能停止就停止,否则必然舍弃名教而不居。夜里睡在酒瓮之下,明知不合义却仍不停止。月下攘取邻家之物,只图这一件事,来填饱您的肚子。代学村前往答复段止水关于月下攘取的嘲讽 我的贪食容易改变,刻薄忍心却很难遇见。即使斟酒煮鸡,纵然含混不清;爱护房屋还会兼及屋上的乌鸦,也应当坦荡磊落。既然不是贸然前来的人,为什么还要那样拒绝他人?苏子瞻与两位客人游玩时,妇人已经藏好酒食;元伯与朋友约定千里相会时,母亲准备了鸡黍供给。难道说大丈夫反而不如女子?既然没有心思用阳关曲劝酒,却反而教我月下偷取的错误。鹅即使改变,鸭头的本质已经确定;鸡不会变成牛,日后留下恶名又怎么办?《吾汶藁》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