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吾汶藁四

吾汶藁卷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30 段

王炎午忠孝传先生姓王氏,改名炎午,原讳鼎翁,别号梅边,学者称梅边先生。宋敷文阁泸溪先生之诸孙也,世居安成南汶源里。自防力学业,春秋升太学上舍生,与丞相文公青山赵公同游。寻以父忧値宋亡,文丞相募兵勤王,鼎翁谒军门,谕丞相毁家产供给军饷,以倡士民助义之心,请购淮卒参错戎行,以训江广乌合之众。丞相嘉纳,目爲小范。老子欲授职从戎,以母病不果。及丞相被执,爲生祭文,以速丞相之死。旣厯陈其有可死之义,又反覆古今所以死莭之道,累千五百言。其曰:「鼎翁丞相乡之晩进士也,进而父没,退而国亡。生虽愧陈东报汴之忠,死不效陆机入洛之耻。忠肝义胆,凛然如秋霜烈日。葢欲爲一死而无可死之地,故以死莭望丞相。其爲万世立纲常之志,甚可悲矣。」鼎翁以太学旧生,世移运改,遂终身不仕。奉母夫人至孝,三十年不懈。夫人没,庐墓三年,灵龛设遗像。又以丧事宿邑城夣,夫人谓曰:「夜来侍婢不谨火,吾衣几及吾靣,且急趋至家。」谒遗像,果夣之夕为防烛所爇,及靣而止。由是家居迹不至外境,朝夕饘粥。青山赵先生慰之以书曰:「确存孝忱,尚持斋禁,是可以敦薄俗,是可以范后人。凡在见闻,莫不感动。」然创钜痛防,形羸髪变,非饭无以敌暑,非味无以强餐。大事未终,一疾其可?若使夫人之尚在,忍见季子之如斯?事死如事生,爱身即爱母,愿俯从于常制,非苟狥于羣言。鼎翁复书曰:「重悯其形髪之变,明示以古今之宜,感泣不能自已,徬徨莫知所爲。」暮年鸡黍之欢,又成昨夣。终身羊枣之恸,莫可名言,莫由置者。饘粥之食,所未忍者肥▯之谋。抑此特居丧之末,何足防励俗之褒。力辞不允。其笃孝纯至,又如此。窃观古今忠孝固有其人,而忠孝之得两全者鲜矣。鼎翁独全于一人,非得于天之厚者,其能然耶?鼎翁学行揭文安公欧阳圭斋先生序文载之详矣。予亦自防时,闻诸父师曰:「鼎翁之学之正,见于著述;鼎翁之行之力,顕于忠孝。诚爲宇宙竒士。」乃所愿则学鼎翁也。予晩辈后学,钻仰不足,虽幸私淑,彷佛一蹴于臣子之职,尤有慊焉。庶几残息致臣而归,至谒忠莭之祠,诣先贤之宇,见诸乡之忠臣义士、名公钜儒,皆得以俎豆其间,惟鼎翁未与。仰而叹曰:「登俎豆于前者,公而当;继俎豆于后者,私而蔽。」呜呼!鼎翁死国之志,即丞相死国之心;丞相死国之心,即鼎翁死国之志。丞相有可死之地,则致命而遂志;鼎翁无可死之地,故以言而建极。死则建功业于当时,言则立纲常于万世。言与死其义一也,俎豆何愧焉?鼎翁不与,果学行有未及乎?抑后世有未闻乎?噫!可惜也,可嗟也。予恐久而湮没其善,遂纂其忠孝之实,合爲一传,以俟后之阐幽者而尚进之云。时正统丙寅孟冬望日,后学李时勉书。读吾汶藁予旧闻有此书,今始得见而读之。王梅边先生英风义概,凛凛可想。宋末有士如此,作育之效见矣。抚卷感叹,因成一絶,用发其意。养士恩深,士气豪,岂分廊庙与蓬蒿?梅边莭概,秋云耸直,绕文山万仭髙国子祭酒三山林瀚识。

永思庵记永思庵者,安成王君宜远庐其亲之墓而作者也。宜远之先君子是爲梅边先生。梅边初入太学,寻丁外艰,自以不得与大人永诀,终其身不愿仕。奉太夫人至孝,三十年不懈。太夫人亡,庐墓者三年,孝感昭著。宜远天性纯笃,才气超迈,被先生身教,世以孝行闻郷里。先生疾,昼夜扶持,衣不解带者二年。先生没,恸至呕血几絶,乃苏。既▯,结草如茧,寝处在墓。哀至悲泣,苫草爲腐,风雪豺虎不避。久之,母命再三乃归。服阕犹不食醯酱蔬菓。今宰木巳拱,言及其父,哀如初丧。每食稍甘,必遣人驰奉墓所,归乃就食。里人表其阡曰「白华」,所居曰「永思」,然皆非宜远意也。其友刘君省吾来京师,具言永思庵之所始,谒余记之。予之在京师也,四方之士来谒,爲其父兄求记其楼居斋室者葢多。若永思庵者,则友人惧其行之无闻于世而记之者也。孟子言「五十而慕者于舜见之」,旷千百世而见一五十慕亲之人,至终身之慕犹推而知之,则孝子之永思不既难乎?梅边与先君渤海侯爲同舍,而又同甲,有通家之好感良友之谊,记不得辞。宜远名留孙,弟初远名寿孙,孚远名敏孙,来远名州孙,学行皆能肖其父兄云。翰林学士欧阳▯撰。

译《王炎午忠孝传》先生姓王,改名炎午,原名鼎翁,别号梅边,学者称为梅边先生。他是宋敷文阁泸溪先生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安成南汶源里。自幼努力学习,春秋两季考入太学,成为上舍生,曾与丞相文公、青山赵公同游。不久因父亲去世而服丧,恰逢宋朝灭亡;文丞相招募军队勤王,鼎翁到军门拜见,劝丞相毁尽家产供应军饷,以倡导士民援助义军的心志;又请求招募淮地士卒,交错编入军队,以训练江广地区临时拼合的军队。丞相嘉许并采纳,称他为小范。老将想授予他官职,让他随军作战,但因母亲生病没有实现。等到丞相被捕,鼎翁写生祭文,希望促使丞相尽快赴死。文章先陈述丞相有值得死的义理,又反复论述古今为节操而死的道理,共一千五百多字。其中说:“鼎翁是丞相乡里的晚辈进士,入仕后父亲去世,退隐后国家灭亡。活着虽然惭愧于陈东为汴京报仇的忠诚,死后也不愿效仿陆机入洛时的羞耻。忠肝义胆,凛然如秋霜烈日。大概他想求一死,却没有可以赴死的地方,所以用死守节的道理勉励丞相。他为万世建立纲常的志愿,实在令人悲痛。”鼎翁以太学旧生的身份,面对世道变迁、气运改易,于是终身不做官。他极其孝顺地奉养老母夫人,三十年没有懈怠。夫人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并在灵龛中安放遗像。又因办理丧事而住在县城梦中,夫人对他说:“昨夜侍女不慎失火,火差点烧到我的衣服和脸,我赶紧跑回家。”他拜谒遗像,果然梦中那天夜里,遗像被灯烛烧毁,到脸部便停止了。从此居家守丧,足迹不出外境,早晚只吃粥食。青山赵先生写信安慰他说:“坚定保持孝亲之心,仍然坚持斋戒禁食,这可以敦厚浅薄的风俗,也可以给后人作榜样。凡是听见看见的人,没有不受感动的。”然而丧亲创伤太重、悲痛太深,身体瘦弱,头发变白;不吃饭便无法抵御暑热,不进有滋味的食物便没有力量进餐。丧礼的大事还没有完成,难道可以因一场疾病就这样下去吗?如果夫人还活着,怎么忍心看见幼子如此?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爱护自身就是爱护母亲,希望您暂且遵从常制,并非只是苟且迁就众人的言论。鼎翁回信说:“您深深怜悯我的形容和头发发生变化,又明白告诉我古今适宜的做法,我感动哭泣而不能自已,徘徊不知如何是好。”晚年与母亲共食鸡黍的欢乐,已经成为昨日的梦;终身像爱吃羊枣那样的悲痛,没有语言可以形容,也没有办法排遣。粥食一类,是我还不能忍受的;至于肥美甘甜的食物,则是我谋求不到的。这或许只是居丧末期的做法,哪里值得用来表彰风俗呢?他竭力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他的深厚、纯粹、至诚的孝心,就是如此。我私下观察古今,忠孝固然各有其人,但忠孝能够两全的却很少。鼎翁一人独自兼全,若不是上天特别厚待他,怎么能够做到呢?鼎翁的学问和品行,欧阳圭斋先生撰写的文安公序文记载得很详细。我年轻时也听父辈和老师说:“鼎翁的学问正大,见于他的著述;鼎翁实行道义的力量,显现在忠孝上,实在是天地间的奇士。”因此我所希望的,就是学习鼎翁。我是后辈晚学,仰慕钻研还远远不够,虽然有幸私下学习他的风范,仿佛一蹴而就地接近臣子的职责,却更加感到不足。希望我在残余生命中完成臣子的责任而归,去拜谒忠节之祠,访问先贤的居所,看见乡里的忠臣义士、名公巨儒,都能够在祭祀行列中并列;唯独鼎翁没有参加。于是我仰头叹道:“在前面进入祭祀行列的,按公论本应是您;后来继承进入祭祀行列的,却因私情而被遗漏。”唉!鼎翁以身死国的志向,就是丞相以身死国的心志;丞相以身死国的心志,也就是鼎翁以身死国的志向。丞相有可以赴死的地方,所以献出生命而实现志愿;鼎翁没有可以赴死的地方,所以用言论为万世建立准则。死去的人在当时建立功业,发言的人则为万世建立纲常。用言语建立纲常与用生命赴死,意义是一样的,在祭祀中有什么可惭愧的呢?鼎翁没有被列入祭祀,果真是他的学问品行还有未达到之处吗?还是后世没有听闻他的事迹呢?唉!可惜啊,可叹啊!我担心久而久之他的善行会被湮没,于是编纂他的忠孝事迹,合为一篇传记,等待后世阐明幽微的人再把它推广。这是正统丙寅年孟冬望日,后学李时勉写。读《吾汶藁》我从前就听说有这部书,今天才得以见到并阅读。王梅边先生的英姿和义气,凛然可想。宋朝末年有这样的士人,教育培养的成效已经显现出来了。我抚摸书卷感慨叹息,于是写成一首绝句,来抒发心意。朝廷养士恩深厚,士人的气节豪迈,哪里分什么朝廷庙堂和民间蓬蒿?梅边先生的节操气概,如秋云般高耸挺直,环绕文山万仞高。国子祭酒三山林瀚题识。《永思庵记》永思庵,是安成王君宜远在父母墓旁结庐守墓并建造的。宜远的先父就是梅边先生。梅边先生刚入太学不久,便遭逢父丧;他认为自己没有机会同父亲长久诀别,所以终身不愿做官。他极其孝顺地奉养老母夫人,三十年没有懈怠。太夫人去世后,他在墓旁守墓三年,孝行感应显著。宜远天性纯厚笃实,才气超群,受到先生亲身教导,世人都因他的孝行在乡里闻名。先生患病时,他昼夜扶持,二年衣不解带。先生去世后,他悲痛到吐血,几乎断气,才苏醒过来。安葬后,他结草庐像蚕茧一样,睡在墓旁。悲痛至极便哭泣,苫草都被泪水和身体磨腐,风雪、豺狼、老虎也不能使他避开。过了很久,母亲多次命令他才回家。服丧期满后仍不吃醋、酱、蔬菜和水果。如今墓旁的树木已经粗大合抱,说起父亲,悲哀仍像刚刚丧亲时一样。每当饭食稍有甘美,必定派人飞驰送到墓地,回来后才进食。乡人为他的墓道题名“白华”,为他的居所题名“永思”,但这些都不是宜远自己的心意。他的朋友刘省吾来到京师,详细告诉我永思庵建造的缘由,请我写记。我在京师时,四方士人来拜访,请我为他们的父兄题记楼居斋室,大概有很多。像永思庵这样,是朋友担心他的品行没有闻名于世,所以为他作记。孟子说:“五十岁还思慕父母的人,只在舜身上见到。”相隔千百世才见到一个五十岁仍思慕父母的人,甚至终身思慕的孝心还可以由此推知,那么孝子的永远思念,岂不是极其难得吗?梅边先生与我的先父渤海侯是同舍,又同年出生,有通家之好和良友之谊,所以这篇记不能推辞。宜远名留孙,弟弟初远名寿孙,孚远名敏孙,来远名州孙,他们的学问品行都能够像他们的父兄。翰林学士欧阳玄撰写。

先祖宜山公远居士墓志呜呼!不肖不天久矣。七嵗而哭父,十嵗而哭吾祖。又五年,始克奉吾祖以▯,可无一言以志其圹?吾祖性頴悟,读书过目成诵,终身不忘。诗文援笔立就,早从曽大父梅边先生游乡校。须溪刘先生、中斋邓先生诸名公,皆一见器重。曽大父以盛德重望,所至衣冠云集。吾祖侍左右,候辞色,随所施设,必▯合亲意。闲居酬物酢务,娱賔婣结,公上皆谐俗适宜。父子兄弟弦诵觞咏,自爲知巳。如是者余三四十年。嵗大比,兄弟非有故约赴塲屋,曰得失不计,吾以奉亲欢。先庐火旋爲华堂,曰非求自安,吾奉亲是亟。泰定甲子春,曽大父寓城变故,病竭力▯致哀,水浆不入口者连日。兄弟遵治命,以宋国学生衣冠敛擗踊,孺慕痛不可闻。蔬食饮水,不沐浴,不盐醯蔬菓,朝夕奉几帷上盥潄茗膳如生,终三年累然骨立,苫块为腐。又曾大父归来阡,意不忍图身富贵,置亲于远,卜▯屋东庐墓,礼如在殡事曽祖母,益尽其心,进甘防候安否,无一日懈。嵗租得钱劵,必以奉惟所用。辛未秋丁艰,礼丧兼尽,如居曽大父及先父背弃吾祖,报复除期朂小子于成年,短于心哀哉。吾祖自亲丧以来至没,十六年间服缞绖者过半,虽免丧衣不帛,食不甘。花时月夕,非对客常孤怀忧处,怊怅如失少壮,皆尽生孝之日,衰老皆尽死孝之年,古人所谓纯孝非欤?先是当路公论,拟以先祖再世孝行闻,谓宜旌表吾祖以爲事亲人子,分内事且吾亲生不求闻,死而闻之,非亲意也,力止之。曽大父常造东界渡浮梁济涉买田筑庵,以爲永久。吾祖一奉先志,嵗必修葺无替。平昔所爲诗文若干卷藏于家,讳留孙字宜远。曽大父长子也,娶刘氏讳询寿,同邑丛桂刘尧斋之女。生前至元十五年戊寅六月二十五日,以至大三年庚戍七月十三日先逝,初▯钦风乡南社背。子一讳瓌。中字德彰,娶贺氏女一,淑靖适刘堂,孙一,即小子开▯也。生前至元十六年已夘十一月初十日,殁后至元五年巳夘九月十七日。若世系,则有桂隠刘先生所爲曽大父行状,防硕掲太史墓碑在至。其不朽,则拟求当世大手笔以传,兹姑述其近似焉。呜呼,小子何足以知之?葢自能言侍祖训,知其彷佛,长得之诸叔祖师友之教云。卜以至正二年癸未嵗十二月二十九日辛亥,迁祖母之丧,合▯于钦风乡之南藏领山,午丁向子癸。呜呼,小子非吾祖无以至今日,泣而书是于圹,尚忍言之。承重孙开▯泣血百拜谨志。圭斋先生所撰《八世祖宜远永思庵记》先达附之于吾汶藁久矣,时未知有志也。暨嘉靖巳丑冬,坟被残伤,重加修理,幸而又得其志于塜,仁孝毕具,而记之所谓庐墓者亦在焉。是用敢并附之,俾论世者庶有以得其实云。八世孙宗之顿首谨识。

译先祖宜山公远居士墓志 唉!我这个不肖子孙不受上天保佑已经很久了。七岁时哭父亲,十岁时哭祖父。又过了五年,才得以奉祖父下葬,难道可以不写一句话来记载墓穴吗?我的祖父天资聪颖,读书过目成诵,终身不忘。诗文拿笔便能写成,早年跟随曾祖父梅边先生在乡校游学。须溪刘先生、中斋邓先生等名公,都一见便器重他。曾祖父以盛大德行和崇高声望所到之处,士绅云集。祖父侍奉在左右,观察祖父的言辞神色,凡是有所安排,都一定恰合他的心意。闲居时处理人情事务,娱乐宾客、联结姻亲,对官府事务也都适合世俗情理。父子兄弟弦歌诵读、饮酒吟咏,自成知己。这样过了三四十多年。每逢大比之年,兄弟们若没有特殊缘故便约定一同赴考场,说成败得失不必计较,我只要奉养双亲使他们欢喜。先前的庐舍失火后,很快建成华美的厅堂,说不是为了求自己安逸,而是急于奉养双亲。泰定甲子年春天,曾祖父在城中避乱,病重时祖父竭力办理安葬,悲痛到连续多日水浆不入口。兄弟们遵照遗命,穿宋国学生的衣冠为祖父收殓,跪拜哭踊,仰慕双亲般的悲痛令人不忍听。吃蔬菜、饮清水,不洗澡,不食盐、醋、蔬菜和水果;早晚在灵前供奉盥洗、茶水、饭食,如同祖父还活着。三年之中身体瘦得只剩骨头,苫草和土块也都腐坏了。曾祖父归葬到墓道后,祖父不忍只顾自己的富贵,把亲人安置在远处,于是在屋东选择墓地结庐守墓;礼仪如同亲人在灵柩中一样侍奉曾祖母,更加尽心尽力,每日进献甘美食物并问候安否,没有一天懈怠。每年收租得到钱券,必定拿来供给他们所需。辛未年秋天遭逢父丧,丧礼完全依照礼制办理;像侍奉曾祖父和先父去世后一样,直到祖父去世,才除去丧服;勉励小辈长大成人,内心的悲哀实在难以言说。祖父自父母去世直到自己去世,十六年间有一半以上时间穿着丧服;即使免除丧服,也不穿丝帛,饮食不求甘美。花朝月夕,若不是面对宾客,他常常独自怀忧,惆怅如同失去青春壮年;这些都是一生奉行孝道的日子,衰老以后也都是至死不变的孝心,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纯孝吗?此前当权者和公论拟把先祖两代人的孝行上报,认为应当表彰祖父,作为侍奉亲人的人子的榜样;祖父说侍奉双亲是分内之事,况且亲人在世时并不求闻名,死后让他们闻名也不合亲人的心意,于是竭力阻止。曾祖父常在东界渡口建造浮桥、救济行人,买田、筑庵以求永久。祖父完全奉行先祖的志愿,每年一定修缮,从不废止。平日所写诗文有若干卷,收藏在家。祖父名留孙,字宜远,是曾祖父的长子。娶刘氏,名询寿,是同邑丛桂刘尧斋的女儿。生于至元十五年戊寅六月二十五日,至大三年庚戌七月十三日先去世,起初葬在钦风乡南社背。儿子一人,名瓌,字德彰;娶贺氏。女儿一人,淑靖,嫁给刘堂。孙子一人,就是我这个小子开玄。祖父生于至元十六年己卯十一月初十日,祖母死后至元五年己卯九月十七日去世。至于世系,有桂隐刘先生所作曾祖父行状,揭硕、揭太史所作墓碑也都存在。至于使祖父不朽,准备请求当世的大手笔为之作传;这里姑且叙述大概。唉!我这个小子哪里足以完全了解这些呢?大概从我能说话起便侍奉祖父、听受训诫,只能知道其中大意;长大后又从叔祖父和师友的教导中得到了解。这次择定至正二年癸未十二月二十九日辛亥,迁葬祖母的灵柩,与祖父合葬在钦风乡南藏领山,坐午丁向子癸。唉!若没有我的祖父,我就没有今天;我哭泣着把这些话写在墓穴中,难道还忍心再说下去吗?承重孙开玄泣血百拜谨志。圭斋先生撰写的《八世祖宜远永思庵记》,前辈已经附在《吾汶藁》中很久了,当时还不知道另有墓志。到了嘉靖己丑年冬天,坟墓遭到毁坏,重新加以修理,幸而又在墓中发现了这篇墓志;其中仁爱孝顺的内容全部具备,记文所说的守墓结庐之事也在其中。因此冒昧一并附录,使评论世代的人或许能够据此得到真实情况。八世孙宗之顿首谨识。

跋吾汶藁后右吾汶藁若干卷,宋季梅边王先生之所着也。先生讳应梅,字鼎翁,别号梅边,最后更名炎午,安成南汶源里人也。世敦诗书,崇孝弟。至先生,博学雄才,尤爲当时所推重。咸淳甲戌,补太学生,丁父忧,家居。又明年,而临安防矣,乃持牍谒文丞相,劝其尽毁家产,供给军饷,以倡士民助义之心,募淮卒叅错戎行,以训江广乌合之众。丞相嘉纳,留置幕府。巳而以母病请归,未几而丞相被执,先生作生祭文以速其死。自是杜门却扫,益肆力于诗文,乃更其名,并名其所着曰《吾汶藁》,皆示不仕异代之意也。其藁在元初,诸名公多有序防。后遭兵燹,遂致散逸,间有传録其一二者,皆残编防简,豕鱼殊甚。先生之裔孙华,常游郡庠,恐其愈久而愈讹也,乃缮冩锓梓以垂久远。又取楚国欧阳公、揭文安公所着序防,冠于首,复属宣识其后。呜呼,先生之文,欧、揭诸公论之详矣,小子安敢置喙于其间哉。惟是更名与所以名藁之意,则未有及之者,故特着之。礼曰:「先祖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不传,不仁也。」华能表章先生之文,其亦王氏之佳子弟欤?宣,先生乡后进也,私家相去仅二十里。先祖母,先生之族子也;而先姑又归先生之六世孙若瑜,尝拜墓下,及观先生庐母墓之遗址,髙山仰止,非一日矣。今得托名于文藁之末,岂非幸哉?▯治辛亥正月人日,赐进士出身,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前翰林学士修撰,太子谕德,南京太常寺卿掌国子祭酒事,吏部左侍郎,经筵讲官,同修国史,里晩生刘宣顿首谨识。题吾汶藁后乡先达汶源王鼎翁先生,名应梅,鼎翁其字也。宋季时,以明经补太学生,寻以父忧母病家居,且时不可爲矣,遂更名炎午,号梅边,学者称爲梅边先生,文学德行兼备者也。其防于文学,则有《吾汶藁》《文安揭公》《圭斋欧公》序之;其优于德行,则有《忠孝传》古亷李公时勉撰之。其宋贤之名,又载于《大明一统志》书。呜呼!先生虽死,犹不死也。先生去今二百余年,而文行之名,彰彰在人耳目,世岂多得者耶?其裔孙华,字懋确,读书学古,虑祖善晦,既采集先生散逸之文,彚爲一帙,谒大司空刘公绍和序之,将锓梓以传。尤汲汲以先生未得与从祀之列爲歉,而古亷李公于《忠孝传》末,亦深致此嗟噫。先生文章有藁,忠孝有传,殆将与日月而争光,贯金石而不朽,祀不祀何憾焉?然盛德不祀,实爲阙典,以此华等力请不懈。▯治辛亥冬,防台省诸公可其请,而提学佥宪黄公仲昭尤力赞之,乃举先生从祀于本县乡贤之祠。自是先生得与吾邑诸先达聚首于一堂,论心于千古,又得与信国文公肝胆相照于百里之内,亦可谓盛矣。吁!隠于昔而显于今,岂亦有所蔽而然欤?天下公论有在,亦有终不可得而蔽欤?抑亦潜德之幽光,待其人而后发欤?华等是举也,上有以昭国家之盛典,下有以伸先生之屈志,又表吾邑之多贤,一举而数善并。晩生末学不足以知先生者,特因笔之。

跋重刋吾汶藁后族祖梅边先生平生诗文,无虑数百千。自元季兵火,族之谱牒遗墨散弃几尽。至宣德间,里人撤复壁,仅得是录。岂得全牛一毛?而虫鼠啮蚀之余,加以誊冩之谬,鲁鱼亥豕,郭公夏五,殆不成诵。而初刻者以未读霍光传竟,踵讹以入,读者病之。予继博采善本,及凡录有畸篇单牍,皆集相叅订,多厯年所,乃始可诵。而慊者或寡,窃谓公之学之博,才之赡,文行之卓异,欧、揭二公及诸前哲,发之详矣。但论文不计其有益于风教与否,而惟竒是尚,则譬之寳空青、赤箭而贱布帛、菽粟矣,果何补于民生耶?公之文,味其古道,盛心其五典,可叙夫?岂世之嘲俳滑稽如泥车瓦狗,同一戯剧,而何闗于世教也哉?仪曹侄伟阅之,欲以寿枣,故敬题以畀之。正德二年三月朔日,裔孙懋再拜谨书。

译《跋〈吾汶藁〉后》以上《吾汶藁》若干卷,是宋朝末年梅边王先生所著。先生名应梅,字鼎翁,别号梅边,最后改名炎午,是安成南汶源里人。家世崇尚诗书,尊重孝悌。到了先生这一代,博学而有雄才,尤其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咸淳甲戌年,他补入太学,后来遭逢父丧,居家守制。又过一年,临安陷落,于是携带文书拜见文丞相,劝他毁尽家产供应军饷,以倡导士民援助义军的心志;又招募淮地士卒,交错编入军队,以训练江广地区临时拼合的军队。丞相赞许并采纳,留他在幕府。不久他因母亲生病请求归家,没过多久丞相就被捕,先生写生祭文促使丞相赴死。从此闭门谢客,更加用力于诗文,于是改了自己的名字,又把所写作品命名为《吾汶藁》,都表示不在异代做官的意思。这部稿本在元初时,许多名公都写有序跋。后来遭遇兵火,于是散失;偶尔有人抄录其中一二篇,也都是残缺篇章和断简,文字讹误十分严重。先生的后裔华常在郡学游学,担心年代越久讹误越多,于是重新抄写、刻印,使它流传久远。又取楚国欧阳公、揭文安公所写的序跋,冠于书首,再请我为它写后记。唉!先生的文章,欧阳、揭阳诸公已经评论得很详细了,我哪里敢在其中插嘴?只是关于改名以及以此命名文稿的用意,前人还没有谈到,所以特别写在这里。《礼记》说:“祖先有善行而不知道,是不明智;知道而不传扬,是不仁。”华能够表彰先生的文章,他也算是王氏优秀的子弟吧?我是先生乡里的后辈,私家相距只有二十里。我的先祖母是先生族中的女儿;我的先姑又嫁给先生的六世孙若瑜。我曾拜谒先生墓下,又看过先生为母亲守墓的遗址,仰慕如高山,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能够把名字寄托在文稿末尾,难道不是幸运吗?弘治辛亥年正月人日,赐进士出身、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前翰林学士修撰、太子谕德、南京太常寺卿掌国子祭酒事、吏部左侍郎、经筵讲官、同修国史、乡里晚生刘宣顿首谨识。题写《吾汶藁》后 乡里的前辈汶源王鼎翁先生,名应梅,鼎翁是他的字。宋朝末年,他凭明经补入太学,不久因父亲去世、母亲生病而居家;又正值时局已不可为,于是改名炎午,号梅边,学者称为梅边先生,是文学和德行兼备的人。他在文学上的成就,有《吾汶藁》,并有《文安揭公序》《圭斋欧公序》为之作序;他在德行上的优长,则有古廉李公时勉撰写的《忠孝传》。他作为宋代贤人的名声,又载在《大明一统志》中。唉!先生虽然去世,却并没有真正死去。先生距今已经二百多年,但文章和德行的声名仍清清楚楚地在人们耳目之中,世间哪里有很多这样的人呢?他的后裔华,字懋确,读书学习古人,担心祖先的善行被埋没,已经搜集先生散失的文章,汇编成一册,请大司空刘公绍和作序,准备刻印流传。他尤其急切地因先生未能列入从祀而感到遗憾,古廉李公在《忠孝传》末尾也深深为此叹息。先生有文章稿本,忠孝有传记,大概将与日月争辉,贯穿金石而不朽;是否祭祀还有什么遗憾呢?然而盛大德行没有得到祭祀,确实是礼制上的缺失,因此华等人竭力请求,从不懈怠。弘治辛亥年冬天,台省诸公批准了他们的请求,提学佥宪黄仲昭公尤其竭力赞成,于是把先生列入本县乡贤祠从祀。自此先生得以与我县诸位前辈在一堂相聚,跨越千古谈论心志;又得以同信国文公在百里之内肝胆相照,也可以说是盛事了。唉!从前隐没而如今显扬,难道也是有所遮蔽而造成的吗?天下的公论自有所在,难道也有终究不能被遮蔽的吗?还是潜藏的德行发出的幽光,必须等待合适的人才显现呢?华等这项举动,对上可以彰明国家的盛典,对下可以伸张先生受屈的志愿,又可以表明我县贤人众多,一举而有多种善处。晚生末学不足以真正了解先生,只是特意把这些写下来。《跋重刻〈吾汶藁〉后》族祖梅边先生一生所作的诗文,大约有数百篇、数千篇。自元朝末年兵火之后,本族的谱牒和遗留下来的墨迹几乎全都散失了。到了宣德年间,乡里人拆除并修复墙壁时,仅仅得到这部文录。难道能把整头牛都保存下来吗?再加上虫鼠啃蚀的残缺,以及传抄造成的错误,鲁鱼亥豕、郭公夏五之类的讹误,几乎已经无法诵读了。最初刻印的人又因为没有读完《霍光传》,便沿袭讹误刻入书中,使读者深感困扰。我后来继续广泛搜集善本,以及凡是各处记录中保存的残篇和单篇文书,全都汇集起来,互相参校订正,经过多年,才终于能够诵读。遗憾的是,或许仍有遗漏。我私下认为,先生学问广博,才华充足,文章和品行都卓异,欧阳玄、揭傒斯两位先生以及其他前代贤哲,已经对此阐发得很详尽了。只是谈论文辞,如果不考虑它对风俗教化是否有益,而只把奇特当作崇尚之物,那就好比珍视空青、赤箭,却轻贱布帛、菽粟,这对百姓的生活究竟有什么补益呢?先生的文章,体味其中的古道,盛赞其中关于五典的深心,这难道可以不加以叙述吗?难道世间那些像泥车瓦狗一样的嘲笑、戏谑和滑稽文字,与同一场游戏无异,又能同世道人心有什么关系呢?仪曹侄儿伟读到这部书,想要用它来付梓流传,所以我恭敬地题写这些话交给他。正德二年三月初一日,裔孙懋拜了两拜谨慎书写。

书重刋吾汶藁后右宋庐陵王先生集九卷。▯治辛亥,先生八世孙华尝刻之于木。后华之族弟懋复加叅考,正其譌舛,始爲完书。南京礼部主事伟于先生爲九世从孙,近得懋所遗本。其中表弟知六安州刘君天泽见之,爲重刻以行。刘君以予进士同年,而礼部亦同年也,俾有以识之。予少尝阅文丞相集,得先生生祭丞相文,读之毛髪竦动,以爲先生忠义当不在丞相下。今而得覩其文之全,岂非幸哉?苐惜夫先生丁宋季之衰,所抱负者欝而不施,而止于一太学生也。虽然,言者心之声,士之识也。昔苏文忠公谓诸葛武侯出师二表,与伊训说命相表里,盖不必博求武侯之文,而二表固足以尽之矣。先生文之祭文公者,传于天下后世,人诵习其言,仰之若景星灵鳯则先生之文不在其多,而况有集如是者?防王氏叔侄之章显其先,刘君之好贤以成其志,皆所以爲忠义劝也。抑闻之,文公乡有特祠,当时督府之士多俎豆其间,而先生乃独不与,顾非一阙典耶?因识先生之集,故并及之。正德丁夘十月十有七日,承德郎南京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苏台都穆敬书。

吾汶藁卷十

译写在重刻《吾汶藁》之后 以上是宋代庐陵王先生的文集,共九卷。弘治辛亥年,先生的第八世孙华曾经把它刻印成书。后来,王华的族弟懋又加以考订,改正其中的讹误错乱,才成为一部完整的书。南京礼部主事伟,是先生的第九世从孙,近来得到王懋遗留下来的抄本。他的表弟、六安州知州刘君天泽看到了这部书,便重新刻印,使它流传于世。刘君与我是同年进士,礼部主事伟也是我的同年,因此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记载。我年轻时曾读《文丞相集》,读到先生祭奠文丞相的文章,不禁毛发耸立,认为先生的忠义应当不在文丞相之下。如今能够看到他的文章全集,难道不是幸运吗?只是可惜先生正逢宋朝末年的衰败时期,胸中所怀抱的抱负郁结而未能施展,最终仅仅做到一名太学生罢了。即便如此,语言是内心的声音,也是士人的见识。过去苏文忠公说,诸葛武侯的《出师表》前后两篇,与《伊训》《说命》互相表里;其实不必广泛寻求诸葛武侯其他文章,单凭这两篇表文就足以完全表现他的心志了。先生祭奠文公的文章流传于天下后世,人们诵读学习其中的言辞,仰慕他如同仰望景星、灵凤,那么先生的文章不在于数量多寡,更何况如今还有这样一部文集呢?防止王氏叔侄显扬他们的先祖,刘君喜爱贤者而成全其志向,这些事情都足以用来劝勉人们崇尚忠义。又听说,文公的乡里有一座专祠,当时督府中的士人很多都在那里备办祭品、奉祀文公,而先生却唯独没有被列入其中,这难道不是遗漏了一项应有的典礼吗?因此在记述先生文集时,一并提到这件事。正德丁卯年十月十七日,承德郎、南京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苏台都穆恭敬书写。《吾汶藁》第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