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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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天全堂集五

天全堂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35 段

○凊和三日,与高存之冐雨入桐城竹坞,纪事。

名山得佳侣,胜情倍踊跃。轻舆冐雨行,沾湿不为却。入谷屡呼奇,谓我得所托。谷口田可耕,涧中泉不涸。岩岫饶异花,林薄多灵药。茶椒被阳坡,芝兰满幽壑。竹竿千万个,生计良不薄。世情厌冷淡,吾尔躭寂寞。速结三间茆,量营一小阁。烟霞有奇趣,朝夕饱领畧吾将从子居,相与餐葵藿。人生更何事,可博山居乐。

○朱君采侍御青莲居

夙闻苕霅间山水多清远,讵意阛阓侧蓬瀛忽在眼。偶乘一叶舟,沿洄恣游衍。轻颷偃菰芦,微波荡菱芡。丛篁雄灌木,森蔚盘回转。中有伊人居,列户抗遥巘。堂宁据胜,开楼榭随宜建。高阁俯乔林,羣峯历可辨。凭栏耳目旷,隐几缥缃展。时报黄鹤驾,闲诵青华简。客至辄披襟开尊,出丰膳论世谈。既雄参微语,尤隽廿载忝交契。老至弥缱绻,余兹将卜邻栖托。计非舛,更藉地主贤,早为择所善。

◆七言古◆

效白香山四虽吟

  石公晓起看日出月落

霍公默留榻新斋,索题斋额,余以主人不饮而嗜茶,为题曰「醉茗」,而系之以歌。

○效白香山四虽吟

吾闻古人云:「人苦不知足。」试歌香山居士四虽吟:「似我受用巳奢,更何欲?发虽短兮,尚可束;官虽卑兮,名未辱;囊虽空兮,百指饘糜有余粟;子虽愚兮,数卷父书犹可读。」朱颜绿鬓,谁能久?官高要路,危机伏;黄金过斗,亦何为?快意无如谢庭玉,架上闲抽一卷书,尊中满酌三杯醁。读书饮酒,乐且多,勿为身外营营自桎梏。

○石公晓起看日出月落

我昔曾读弇州伯仲诗,盛称石公日月出没景最奇,至今两歌犹脍炙。读之往往神先驰,登临自负颇豪逸。入山往往凌崒嵂,每携短策冲残暑,屡上危峯观落日。缥缈龙山尽大观,未若兹游更奇绝。昨宵醉月石公湖畔,石归卧山楼正酣适。醉消梦醒,鸡乱鸣,照地余光似霜白。摩娑睡眼,一搔首,瞥见朱霞射东牖。急起凭栏,左右望,动魄惊魂,叹希有。湖光湛湛如凝碧,上下水同天一色。若木腾辉,桂影寒,日月双悬如合壁。羲轮渐远,东峯翠,望舒西引,如相避。金乌鼓翼,玉兔顾相望,依依若相媚。恍疑神女凌波来,双携明镜临妆台。红绡彷佛长裾展,绿縠纡徐舞席开。又如宜僚弄丸呈巧技,上下回环终不坠。忽然两壁直如衡,不觉双丸若平置。长风萧萧扬素波,晶盘隐隐呈青螺。遥看天际羣峯色,处处岚消出翠蛾。天地之间亦大矣,五湖不过三百里。乃知见性自无涯,日月升沉只如此。倚槛徘徊默有省,恍惚此身凌倒景。须臾日高月渐没,晓岚犹自侵衣冷。

○霍公默留榻新斋索题斋额,余以主人不饮而嗜茶,为题曰「醉茗」,而系之以歌。

少年饮兴亦颇豪,常苦量浅,易成醉。狂饮不能倾一斗,百事昏昏,半失记。中年节饮,渐嗜茶,好尚亦因衰壮异。顷缘采茶,亲入岕道,傍偶尔得胜地。其地更逢贤主人,岩山霍氏诸昆季。长公公默,不善饮,独于茗汁有深嗜。念余衰惫,困登陟,为余下榻苏劳瘁。书斋新构,洁且清,欲署斋名,乞题字。主人嗜茶,为客供采摘收藏,得三昧。竹垆瓦?手自煎溪水,清于泉。第二饮过七椀,趣转佳,濯魄凝神,便酣睡。乃知茶功胜于酒,玉川先生真解事。因题斋名曰「醉茗」,一笑颇全主人意。从今便欲谢曲生,尚念此生有风味。只恐重逢刘阮徒,搏虎雄心仍攘臂。应知啜茗可解酲,二者可兼不可废。一壶清醑,一壶茶,醉醉醒醒,各有致。

◆五言律◆

用先大夫韵题风树楼壁

  晚过山馆

  西林燕集得诗字

  清樾堂夜坐

  人日昌平道中晚行

  阳和道中逢初度

  雪霁后王相公招饮郊园

  上元日南林探梅分得生字

  宿华容寺次壁间丁元甫韵

  上吴明卿先生

  壬辰礼闱夜集得虚字

顾季时仪部左迁光州,暂归里中,赋此代问。

  送孙恒叔比部远谪

  送谭敬卿比部削籍西归

  削籍东归留别秣陵诸相知

仲春望后,同高存之泛五里湖,游漆塘诸山,分韵各赋五言近体。

  又用存之韵题湖上隐居

  送堵太冲补任江山令

  秦中丞园

  送彭少尹转饷入都

  送华秘书还朝

浒墅道中遇丁长孺南还,同高存之、朱文宁宴集舟中。

戴亨融少参以听调北上,过访慰别。

雨中访丁长孺年兄于合溪山居。

  武康卜居

  送金太初赴徐练府幕下

  以女贞酒寄高存之口占

○用先大夫韵题风树楼壁

楼临卓锡地,幽境绝尘缘,高情寄松竹,藻思入云烟。窻影分新绿,池流接远泉。悲心感风木,洒泪古碑前。

○晚过山馆

策杖度西岭,诸峯明,落晖乱,松羣鸟集,野寺一僧归,山静钟声近,林深月色微,前途烟树合,灯火映柴扉。

○西林燕集得诗字

淑景牵芳思,尊开绿水涯。机忘鸥自狎,坐久日偏迟。草色侵衣袂,林香入酒巵。归途霞绮合,醉里就新诗。

○清樾堂夜坐

密树清,残暑空庭,夜色闲。吟风蝉韵断,惊月鸟飞还。不惜歌金缕,宁辞倒玉山。横参犹恋赏,竹露湿潺湲。

译清和三日,和高存之冒雨进入桐城竹坞,记述此事。在名山中得到佳侣,游赏的兴致加倍高涨。乘轻车冒雨前行,即使沾湿了身体也不退却。进入山谷屡屡惊叹,说自己找到了可以托身的地方。谷口的田地可以耕种,涧中的泉水不会干涸。山岩峰峦间有许多奇花,林木草丛中有很多灵药。茶树和椒树遍布向阳的山坡,芝草兰花长满幽深的山谷。竹子成千上万,生计实在不薄。厌倦了世情的冷淡,我和你都沉溺于寂寞。赶快建造三间茅屋,酌量营造一座小阁。烟霞自有奇异的乐趣,早晚都能尽情领略。我将跟随你居住在这里,一同吃葵菜豆叶。人生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能胜过山居的快乐呢?朱君采侍御的青莲居。早就听说苕霅一带的山水清丽幽远,哪里料到在喧闹的街市旁,蓬莱仙境忽然映入眼帘。偶然乘一叶小舟,沿流回旋,任意游览。轻风吹倒菰芦,微波荡漾着菱角和芡实。丛竹高过灌木,森然茂密,盘曲回旋。其间有一位君子居住,门窗排列,正对着远方的山峰。厅堂安宁,占据胜景;楼台亭榭因地制宜地建造。高阁俯视高大的树林,群峰历历在目。凭栏而立,耳目都感到开阔;靠着几案,展开锦绣般的书卷。时常等候黄鹤车驾,闲来诵读《青华简》。客人到来便敞开衣襟、摆酒设宴,拿出丰盛的膳食,谈论时事。既然有雄辩而又参合精微的言语,尤其高兴的是,我们已有二十年的交谊。我年老以后更加深切留恋,如今将要选择住处,来这里做邻居托身。这个打算并不差,更要借助贤明的主人,早日替我选择合适的地方。七言古诗。仿效白香山《四虽吟》。石公清晨起床观看日出月落。霍公默把我留宿在新斋,要求我题写斋额。我因为主人不饮酒却嗜好茶,便题作“醉茗”,并为此写了一首歌。仿效白香山《四虽吟》。我听古人说:“人的苦处在于不知满足。”试着歌咏香山居士的《四虽吟》:“像我这样享用已经很奢侈了,还想要什么呢?头发虽然短,还可以束起来;官职虽然卑微,却没有辱没名声;钱袋虽然空空,家中百口的稀粥还剩有余粮;儿子虽然愚钝,几卷父亲的书还可以阅读。”红颜绿鬓,谁能长久保持?官位高而身处要路,危险正潜伏其中;黄金多到斗量,又有什么用?称心快意没有什么能超过谢庭玉;书架上闲闲抽出一卷书,酒杯中满满斟上三杯醁酒。读书饮酒,快乐很多,不要为身外之物忙忙碌碌,反而把自己束缚起来。石公清晨起床观看日出月落。我过去曾读过弇州伯仲的诗,他们极力称赞石公日月出没的景色最为奇异,直到今天,那两首诗仍然脍炙人口。我读它们时常常神思先飞,登临游览自负颇有豪放飘逸之气。进入山中常常登上高峻的山岭,每次都带着短杖冲冒残暑,屡次登上险峰观看落日。缥缈的龙山尽是壮观景象,却还不如这次游览更加奇绝。昨夜在石公湖畔醉看月色,石公回去躺在山楼中,正睡得酣畅舒适。酒意消退,梦醒过来,鸡群乱叫,照在地上的余光白得像霜。揉揉睡眼,抓了抓头,忽然看见红霞射入东窗。急忙起身凭栏,向左右眺望,震动心魄,惊叹这是稀有的景象。湖光湛湛,仿佛凝结的碧玉;上下水天相接,浑然一色。若木腾起光辉,月中桂影清寒,日月双双悬挂,仿佛合在一起的玉璧。太阳渐渐远去,东峰苍翠;月亮向西引退,仿佛彼此避让。金乌振翼,玉兔回头相望,依依不舍,仿佛彼此相爱。恍惚间疑心是神女踏波而来,双双携着明镜来到梳妆台前。红色的绡纱仿佛长裙展开,绿色的薄绢缓缓舞动,像宴席铺开。又像宜僚表演抛丸,展现精巧技艺,双丸上下回旋始终不坠。忽然两座山壁直立如秤,双丸不知不觉仿佛平平放置。长风萧萧,吹起洁白的水波;晶莹的圆盘隐约呈现青色的螺峰。遥望天边群峰的颜色,处处山岚消散,露出翠绿如蛾眉的山峰。天地之间实在广大,五湖也不过三百里。由此才知道,见性本来没有边际,日月升沉也不过如此。我倚着栏杆徘徊,默默有所省悟,恍惚觉得自身凌驾在倒映的景象之上。片刻之间太阳升高,月亮渐渐隐没,清晨的山岚仍侵袭衣服,使人感到寒冷。霍公默把我留宿在新斋,要求我题写斋额。我因为主人不饮酒却嗜好茶,便题作“醉茗”,并为此写了一首歌。年轻时饮酒的兴致颇为豪放,常常苦于酒量浅,容易醉倒。纵情饮酒却不能喝下一斗,许多事情昏昏沉沉,半数都记不得。中年以后节制饮酒,渐渐嗜好茶,爱好也因身体由盛转衰而不同。近来因为采茶,亲自进入岕道,偶然在旁边发现一处胜地。那里又遇到贤明的主人,即岩山霍氏的几位兄弟。长兄公默不善饮酒,却独独非常嗜好茶汁。他想到我衰弱疲惫,登山劳累,便安排我住下,使我消除劳苦。新建的书斋洁净清幽,想题写斋名,请我题字。主人嗜好茶,为客人供应采摘和收藏的茶叶,已经领会了其中的妙处。用竹炉和瓦罐亲手煎煮溪水,水质比泉水还清。第二次饮茶喝过七碗,兴致转佳,洗涤魂魄、凝聚精神,便酣然入睡。这才知道茶的功效胜过酒,玉川先生真是懂得其中的道理。因此题斋名为“醉茗”,一笑之间很合主人的心意。从今以后便想辞别曲生酒神,却又想到此生仍有饮酒的风味。只怕再次遇到刘阮那样的人,搏虎的雄心仍会使我挽袖挥臂。应当知道饮茶可以解酒,二者可以兼有而不能废弃。一壶清酒,一壶茶,醉时醒时,各有各的情趣。五言律诗。用先父的韵题写在风树楼墙壁上。傍晚经过山中驿馆。在西林宴集,分得“诗”字作诗。夜晚坐在清樾堂。人日傍晚在昌平道中行走。在阳和道中遇到生日。雪后放晴,王相公邀请我到郊外园林饮酒。上元日在南林探梅,分得“生”字作诗。夜宿华容寺,次用墙上丁元甫的诗韵。呈给吴明卿先生。壬辰年礼闱夜间聚会,分得“虚”字作诗。顾季时仪部被贬任光州,暂时回到乡里,作此诗代为问候。送孙恒叔比部远方谪居。送谭敬卿比部被削去名籍,向西归乡。被削去名籍向东归乡,留诗告别秣陵各位知交。仲春十六日以后,和高存之泛舟五里湖,游览漆塘诸山,分韵各作五言近体诗。又用存之的韵题写湖上隐居。送堵太冲补任江山县令。秦中丞的园林。送彭少尹转运粮饷进京。送华秘书回朝。在浒墅道中遇到南归的丁长孺,和高存之、朱文宁在船中宴集。戴亨融少参因听候调任北上,经过这里来访以慰别情。雨中到合溪山居拜访丁长孺年兄。在武康选择居所。送金太初到徐练府幕下任职。用女贞酒寄给高存之,随口赋诗。用先父的韵题写在风树楼墙壁上。楼阁临近卓锡之地,幽静的环境隔绝尘世因缘;高雅的情怀寄托于松竹,文采般的思绪直入云烟。窗影分开新绿,池水连接远处的泉流。悲伤的心情因风吹树木而触发,在古碑前洒下眼泪。傍晚经过山馆。拄杖越过西岭,群峰明亮,落日余晖纷乱;松林中群鸟聚集,野寺里一位僧人归来。山中寂静,钟声显得很近;树林深处,月色隐约。前方烟雾笼罩的树木连成一片,灯火映照着柴门。在西林宴集,分得“诗”字作诗。美好的春光牵动赏花的情思,酒杯在碧水边斟开。忘却机心,鸥鸟自然亲近;坐得久了,太阳也仿佛偏偏走得迟。草色侵染衣袖,林木的香气进入酒杯。归途中彩霞如锦交合,醉意中写成新诗。夜坐清樾堂。茂密的树木清幽,残余的暑气消散,空旷庭院的夜色闲静。吟风中的蝉声断续,受惊的鸟儿飞回。不是不爱唱《金缕曲》,只是宁愿痛饮到醉倒。横斜的参星还留恋着可赏的夜色,竹叶上的露水湿润,水声潺潺。

○人日昌平道中晚行

怅别都门,酒轺车入夜行。疏星带远塞,斜月傍孤城。寒重人无语,风高马乱鸣。遥思传采胜,转觉客心惊。

○阳和道中逢初度

握节行,穷壤悬弧,际旧辰。萍踪边地,雪柳色故园春。颜为风尘改,年从道路新。一觞聊自祝,僮仆且相亲。

○雪霁后王相公招饮郊园

出郭乘初霁,高台列绮筵。北临收市邑,南睇俯山川。莘野耕春雨,磻溪钓暮烟。圣明虚席待,莫负太平年。

○上元日南林探梅分得生字

冲寒理游屐,入径破苔行。岚气纷纭,上花香断续生。沙平鸥乱立,树冷鸟无声。为惜芳时过,清尊且尽倾。

○宿华容寺次壁间丁元甫韵

四壁多风雨,萧萧坐觉寒。野僧供茗椀,驿子具盘餐。地僻人烟迥,年饥邑里残。荒村防夜警,孤剑拂檐看。

○上吴明卿先生

词坛推定伯,论久属名贤。奇字门人问,雄文异国传。技惭供执役,交敢冀忘年。珍重怜才念,虚烦倒屣延。

○壬辰礼闱夜集得虚字

联事逢佑,已邀欢慰。索居苦吟,红烛短;剧饮绿尊,虚柝警。严更后,寒生积雨余。相看惜良会,不醉复何如?

○顾季时仪部左迁光州,暂归里中,赋此代问。

八年经再黜,直道自间关,名不随官贬。家因赴谪,还中原,迎紫气,汝颍狎青山。天意高难问,何时有赐环?

○送孙恒叔比部远谪

莫怨君恩薄,天王自圣明。官卑犹食禄,地远尚全生。所愿秉完节,无为负令名。临岐更携手,商畧只躬耕。

○送谭敬卿比部削籍西归

分曹非夙契,抗疏偶同心。先后蒙严谴,相将及故林。新知乍倾盖,岐路忽沾襟。但使存吾道,何须叹陆沉。

○削籍东归留别秣陵诸相知

主圣恩常厚,臣愚分固安。幸蒙宽斧钺,敢复齿衣冠?离思萦千绪,私忧起万端。须知临别泪,不为恋微官。

其二

去国心宁恝,思家眼欲穿。虽蒙明主弃,尚得故人怜。惜别泪先堕,临岐袂更牵。殷勤期后会,未卜是何年。

其三

十年惭窃禄,一日效愚忠。戆直曾何补,疏狂甘固穷。但令图史足,不愧橐囊空。欲问归田事,斋心祝岁丰。

其四

角巾殊不俗,野服雅相宜。故里春将半,归帆去未迟。宁亲时问膳,抱子慰含饴。无限田园乐,长歌陶令辞。

○仲春望后,同高存之泛五里湖,游漆塘诸山,分韵各赋五言近体。

闻道南巗畔,梅花树树奇。湖平舟利,涉林暖席频移。紫蟹山人供,黄梁稚子炊。坐来心转寂,鸡犬静茆茨。

其二

幽事逢俱惬,闲情默自娱。农夫争荷锸,渔子竞施罛。村犬依伐至,山禽赴食呼。俗凉居可卜,三亩傍南湖。

其三

登陟穷幽胜,峯西日渐曛。朅来孤岭上,瞥见两湖分。卧楫思乘月,扶筇更蹑云。梅花偏滞客,晚酌恋清芬。

其四

春色今年倍晴看,甲子占绿尊,从我好,白发任他添,觞咏幽情畅,湖山胜槩兼斜川,风物美,诗序爱陶潜。

○又用存之韵题湖上隐居

绂冕情元淡,邺园道岂穷?世从骄腐鼠,君自托冥鸿。夹岸移新竹,开畦种晚菘。扁舟随所适,春事五湖中。

○送堵太冲补任江山令

一官仍墨绶,新邑更弦歌。山路通闽近,溪流入越多。君应勒抚字,世自急催科。中使纷纷出,民穷可奈何。

○秦中丞园

辟门通绿野,拓境亘青岑。宛转繁花径,参差嘉树林。曲房容宴息,高阁快登临。杖履生平阔,兹园独赏心。

○送彭少尹转饷入都

于役趋王事,无嗟转饷劳。南风利舟楫,春水涨河漕。仓庾多陈积,闾阎巳浚膏。知君爱民意,何以达天高。

○送华秘书还朝

暂释庭帏恋,仍归供奉班。凤池毫再淬,温室树重攀。阙下东方隐,淮南庄助还。倘承前席问,何策佐时艰?

○浒墅道中遇丁长孺南还,同高存之、朱文宁宴集舟中。

归信,候良久。兹晨邂逅,奇风尘话京国。杯酒集交知,慷慨气弥壮。淋漓兴未衰,眷言申夙好,莫负岁寒期。

○戴亨融少参以听调北上,过访慰别。

尺素俄相问,轩车忽巳过。离怀积岁月,宦迹几风波。拭眼青衫湿,惊心白发多。前期宁易卜,音问莫蹉跎。

其二

相逢,各相慰。对酒,复凄然。试订重来日,那堪更廿年?我终躭寂寞,君且任飞骞。但使存吾道,行藏总在天。

○雨中访丁长孺年兄于合溪山居。

闻君新卜筑,西入画溪深,不惮冲泥访,聊为载酒寻。入山谐素愿,避世惬同心。千哉巢由意,高风夙所钦。

其二

久订移家,约青山许卜邻。寓公吾计决,地主尔情真。胜事惟栽竹,生涯只负薪。不缘遭放逐,那得避风尘。

○武康卜居

闻说幽栖胜,言寻不可稽。乘风过巽渚,逗雨泊湘溪。竹坞山堪买,桃源路岂迷。幸凭双屐健,明发恣攀跻。

其二

积雨喜初霁,溪山胜倍佳。盘回循碧涧,踊跃纵青鞵。涉世才元拙,卑栖愿巳谐。人生各有志,好我孰能偕?

其三

避嚣贪境僻,问俗喜风淳。有地多栽竹,无人不负薪。衣冠存太朴,礼让习先民。巳决移家计,萧然物外身。

其四

译人日傍晚在昌平道中行走。惆怅地告别都门,乘坐酒轺车连夜前行。稀疏的星星映带着遥远的边塞,斜月依傍着孤城。寒气浓重,人都默然无语;风势高急,马匹纷纷嘶鸣。遥想人们传递并采撷人日的彩胜,转而更加觉得客居之心惊惶。在阳和道中遇到生日。手持符节出行,在偏远的土地上悬弧庆祝,正逢旧日生日。像浮萍一样漂泊在边地,雪中的杨柳还没有故园春天的绿色。容颜被风尘改变,年岁随着道路上的奔波而增长。姑且斟一杯酒自我祝贺,和僮仆暂且亲近相伴。雪后放晴,王相公邀请我到郊外园林饮酒。出城乘着初晴,登上高台,华美的宴席已经铺列。向北俯临,收尽城邑景色;向南远望,俯视山川。莘野正在春雨中耕作,磻溪在暮烟中垂钓。圣明的君主虚席以待,不要辜负这太平的年景。上元日在南林探梅,分得“生”字作诗。冒着寒冷整理游览的木屐,进入小径,踏破苔藓前行。山岚纷纷聚散,花香断断续续地飘来。沙滩平坦,鸥鸟纷纷站立;树木寒冷,鸟儿悄无声息。为了怜惜芳春将要过去,且把清酒尽情斟饮。夜宿华容寺,次用墙上丁元甫的诗韵。四壁多经风雨,萧萧声中坐着便觉寒冷。野寺僧人供给茶碗,驿站差役备办盘中饭食。地处偏僻,人烟相隔遥远;年成饥荒,乡邑残破。荒村要防备夜间的警报,孤剑拂过屋檐,时时察看。呈给吴明卿先生。词坛推重定伯,谈论文章长久以来都属于名贤。门人向您请教奇异的文字,雄伟的文章甚至传到异国。我惭愧只能供您差遣,结交您又怎敢希望您不计年辈而相交?珍重您怜惜人才的心意,反而劳烦您倒屣相迎。壬辰年礼闱夜间聚会,分得“虚”字作诗。共同任事时逢到佑助,已经获得欢娱和慰藉。独居时苦苦吟诗,红烛却很快燃短;痛饮绿酒,空虚的更鼓声反而令人警醒。严密的更次过去后,积雨初歇,寒意从中生起。彼此相看,珍惜这美好聚会;若不醉倒,又还能怎么样呢?顾季时仪部被贬任光州,暂时回到乡里,作此诗代为问候。八年之间两次遭到贬黜,正直的道路自然艰难曲折;但名声并不随官职一起被贬低。家因赴谪而回到中原,迎接紫气,亲近汝水、颍水的青山。天意高远,难以询问;什么时候才会有赐还朝廷的诏命呢?送孙恒叔比部远方谪居。不要怨恨君王的恩情薄,天子自然圣明。官职虽然卑微,仍然享有俸禄;地方虽然遥远,仍能保全性命。只愿你守持完整的节操,不要辜负美好的名声。临到岔路再次携手,谈论的只是亲自耕作。送谭敬卿比部被削去名籍,向西归乡。我们分属不同官署,原本并非早有交契;只是偶然一同上疏,志趣相同。先后都蒙受严厉的谴责,于是相伴回到故乡的树林。新近相识,刚一见面便如旧交,岔路分别忽然沾湿衣襟。只要能保存自己的道义,又何必感叹沉沦呢?被削去名籍向东归乡,留诗告别秣陵各位知交。君主圣明,恩德一向深厚;臣下愚钝,获罪也是本分。幸而蒙受宽宥,没有受到斧钺之刑,哪里还敢再列身于士大夫之中?离别的思绪萦绕千头万绪,个人的忧虑又生出万端。要知道临别的眼泪,并不是留恋微薄的官职。第二首。离开国家,心中怎能安然淡漠;思念家乡,眼睛几乎要望穿。虽然被明主弃置,幸而还得到故人的怜惜。惜别的眼泪先已落下,临到岔路衣袖又彼此牵住。殷勤约定日后再会,只是不知道将是哪一年。第三首。十年间惭愧地窃取俸禄,一天之中才效尽愚忠。戆直又曾有何补益,疏狂而甘愿固守穷困。只要使图书史册足够,便不愧对钱袋空空。想问归田的事情,静心祈祝年成丰收。第四首。戴着角巾并不庸俗,穿着野服也很相称。故乡的春天将过一半,归帆启程还不算迟。侍奉亲人,按时问候饮食;抱着孩子,安慰含饴弄孙之乐。无限的田园快乐,长声歌唱陶令的辞章。仲春十六日以后,和高存之泛舟五里湖,游览漆塘诸山,分韵各作五言近体诗。听说南岩旁边梅花一树树都很奇异。湖面平静,舟行便利;穿过林间,暖席频频移动。紫色的螃蟹由山民供给,黄粱米由孩子烧煮。坐下来后心境转为寂静,茅屋中的鸡鸣犬吠也安静了。第二首。幽居的事情都恰好令人惬意,闲适的情怀默默自得其乐。农夫争着扛起锄头,渔人竞相撒下渔网。村犬随着砍伐声而来,山禽听到呼唤前来觅食。世俗的风气凉薄,这里可以选择居住;在南湖旁置三亩田地即可。第三首。登山寻尽幽深的胜景,到了峰西太阳渐渐昏暗。来到孤岭之上,忽然看见两湖分开。放倒船桨,想着乘月泛舟;扶着竹杖,又登上云间。梅花偏偏挽留客人,傍晚饮酒留恋清香。第四首。今年春色格外晴朗可赏;在甲子日面对绿酒,随我的兴致而行。白发任凭它增添,饮酒赋诗使幽情畅快;湖山的胜景兼有斜川的风致,风物如此美好,诗歌的次序也喜爱陶潜。又用存之的韵题写湖上隐居。身着绂冕的仕进之情本来就淡泊,邺园之道哪里会穷尽?世人任凭骄横的老鼠般小人得志,您自己却托身于冥鸿。沿岸移栽新竹,开畦种晚菘。驾一叶扁舟随意而行,春天的事务都在五湖之中。送堵太冲补任江山县令。仍然任一官而佩墨绶,新任的县邑又将响起弦歌。山路通向闽地很近,溪流流入越地的很多。您应当刻意施行抚民之政,世俗却自然急于催征赋税。中使纷纷出动,百姓贫困,又能怎么办呢?秦中丞的园林。开门通向碧绿的田野,扩展的园境连接绵延的青山。繁花小径曲折回旋,优美的树林高低错落。曲折的房屋可以宴饮休息,高阁登临令人畅快。平生持杖携履所游历的地方很多,唯独这座园林最能使人赏心。送彭少尹转运粮饷进京。奉命办事而奔赴王事,不要叹息转运粮饷的劳苦。南风有利于舟船,春水上涨,河道漕运通畅。仓库中有许多陈积的粮食,民间已经被搜刮得油膏尽竭。知道您有爱民之意,只是怎样才能把这心意上达高高在上的天子呢?送华秘书回朝。暂且放下对庭闱亲人的留恋,仍旧回到供奉官的行列。凤池中的笔锋再次磨砺,温室中的树木又可以攀折观赏。宫阙之下有东方朔隐居,淮南王的门客庄助也将归来。倘若承蒙皇帝在前席召见询问,该用什么策略来辅佐时局的艰难呢?在浒墅道中遇到南归的丁长孺,和高存之、朱文宁在船中宴集。归来的消息,我等候了很久。今天早晨偶然相逢,实在是奇遇,便纵谈京城和国家的旧事。杯酒之间聚集知交,慷慨之气更加壮盛。兴致淋漓还没有衰减,亲切地重申从前的友好,不要辜负岁寒时的约定。戴亨融少参因听候调任北上,经过这里来访以慰别情。一封书信忽然来问候,轩车忽然已经经过。离别的情怀积累了多年,仕途经历了多少风波。擦拭眼睛时青衫已被泪水沾湿,惊心的是白发增添了许多。前方的约会哪里容易预定,彼此的音信不要错过。第二首。相逢时彼此慰问,面对酒杯又感到凄然。试着约定再次来访的日子,哪里能忍受再过二十年?我终究沉溺于寂寞,您暂且任凭自己高飞。但愿能够守存我们的道义,出仕或退处总由上天安排。雨中到合溪山居拜访丁长孺年兄。听说您新近选择筑居之地,向西进入画溪深处。我不怕冒着泥泞前往,姑且带着酒来寻访。进入山中符合平生的愿望,避开尘世也正合我们同心。巢父、许由的高远心志千古长存,您那样的高风亮节正是我一向敬仰的。第二首。早已约定迁居,答应在青山中选择邻居。我作为寓居之人的计划已经决定,您这位主人情意真挚。最好的事情只是栽种竹子,生活来源不过是背柴。若不是遭到放逐,哪里能避开尘世风尘呢?在武康选择居所。听说幽居之处优胜,便说要去寻找,却无法考察清楚。乘着风经过巽渚,遇雨停泊在湘溪。竹林坞中山地值得买下,桃源道路哪里会迷失?幸好凭借双脚还健壮,明日一早尽情登山攀援。第二首。连日阴雨,欣喜终于初晴;溪山景色也格外美好。沿着碧绿的山涧盘旋而行,穿着青鞋纵步前进。涉身世途,才智本来就笨拙;卑微栖身的愿望如今已经实现。人生各有各的志向,谁能与我志趣相投、相伴同行呢?其三 为了避开喧嚣,贪恋这里僻静的环境;询问当地风俗,欣喜民风淳厚。这里有土地就多栽竹子,没有人不背柴。衣冠服饰还保留着淳朴古风,礼让之习承自先民。我已经决定了迁居的打算,做一个萧然超脱于尘世之外的人。其四

水曲藏山,市诸溪据上游,郊墟标孟井里,社祀樊侯,地接千林竹塍,蒙百道流,土风殊可乐,卜隐是良谋。

其五

入山赢数里,有坞曰桐城。迭嶂重重,抱流泉曲曲,清结茆堪避世,种竹足谋生。肥遯曾占吉,于今遯始成。

其六

自得溪山胜,无宵不梦游。半生勤卜度,此日幸相酬。丰草眠随鹿,卑枝集伴鸠。野情兼拙性,身外复何求。

其七

夙有山栖癖,山惟恐不深,兹岩余自惬。俗辙孰相寻?密竹翠弥岭,幽兰香满林。贞操与芳韵,与尔托同心。

○送金太初赴徐练府幕下

遯世衰翁,计忧时,老将心。君行须仗剑,我去只携琴。国运方川至,神州岂陆沉?只愁征调苦,语次欲沾襟。

○以女贞酒寄高存之口占

试酌女贞酒,春风生缊袍,光真浮琥珀,功或胜蒲萄,聊以分同好,非徒餍老饕。五加君酿美,芳韵定应高。

◆七言律◆

奉使南归出都门

过高唐,访先大夫遗政,得州志,知有葺城之绩,而记述寥寥,因以志感。

  牛首山

  晚登献花岩小星槎

  赴官南司封留别施太仆

削籍南归,瞿、沈二膳部,蒋祠部,傅太常,陈、蔡二民部,于比部携舟追送。龙江雪中,分得风字。

  春前一日访高存之湖上新筑

  送顾翼卿按岭南

王行甫闻余白发,有诗见慰,赋此自解。

郑太初仪部远谪永宁,出都门,诸公赠言见示,次吴采于侍御韵奉赠。

  与王乐南别驾话旧

  和钱启新先生丽泽堂即事

  林居漫兴

  己未除夕

次韵答孙汝师见赠吴兴卜居之作。

屏居山中,忽闻先帝宾天,不胜哀感,恭赋以志攀髯之恋。

  泰昌帝宾天

  庚申除夕

  辛酉元旦示儿

  和高存之六十

○奉使南归出都门

结驷鸣镳,出帝城。蓟门春尽,客心惊。千行绿树垂车盖,百尺黄尘拥旆旌。负弩何须烦县令,乘轺差不误书生。浮云漠漠迷乡国,怅望长途落日明。

○过高唐,访先大夫遗政,得州志,知有葺城之绩,而记述寥寥,因以志感。

褰帷问俗,驻鱼邱。父老攀车,顉故侯。雉堞嶙峋,遗烈远。棠阴蔽芾,去思留。秋风凄恻,飞红叶。落日悲鸣,骋紫骝。惆怅残碑,沦旧迹。寒烟衰草,漫凝眸。

○牛首山

精庐高下翠微间,石磴迢遥,次第攀。藤杖藉支,苍藓滑。竹扉尝掩,白云闲。檐前老鹘将雏立,树里孤僧负钵还。独上孤峯,西望远。日斜烟雾暗,江关。

○晚登献花岩小星槎

临高徙倚一麃栏,虚槛平收,色界宽,天阙楼台,疑蜃结,帝城形胜,信龙蟠。僧归萝径,炊烟暝;客坐松寮,落日寒。寂寂禅房,孤磬发,轻风断续度旃檀。

○赴官南司封留别施太仆

客舍长安,幸比邻,相过累日,不嫌频。杜门对局,身疑隐;烧烛论心,意独真。霜落蓟城,惊别思;露寒江上,倍怀人。知君夙负匡时畧,莫为秋风忆紫莼。

○削籍南归,瞿、沈二膳部,蒋祠部,傅太常,陈、蔡二民部,于比部携舟追送。龙江雪中,分得风字。

倚棹江干,雨雪中。故人携酒,扣孤篷。自缘触罪,辞南国。敢向明时,赋北风。泉石尽堪娱,懒性勋猷,今巳让诸公。古来良会,元难久。莫叹浮生,似转蓬。

○春前一日,访高存之湖上,新筑。

幽栖小筑,五湖滨。斗室全收,景物真。出世不须黄鹄举,逃名偏与白鸥亲。旧余衰柳犹含冻,新种疏梅巳报春。此意寥寥,谁共解?卜居吾亦愿为邻。

○送顾翼卿按岭南

翡翠明珠定有无?岭南财力未全苏。林间鹬鸟毛难毨,水底鲛人泪欲枯。岂谓征求烦使节?还应轸恤缓民逋。更闻卜吏多迁客,何日恩波到海隅?

○王行甫闻余白发有诗见慰赋此自解。

资同蒲柳,易催残,短发萧疏,称箨冠,四十无闻,人纵弃山林,有约分堪安,白云万壑容双屐,绿水孤篷寄一竿,珍重故人劳问讯,不鷃羡鹘抟。

○郑太初仪部远谪永宁,出都门,诸公赠言见示,次吴采于侍御韵奉赠。

社稷安危,虑独深。一官那敢计升沉?危言竞侧宵人目。严谴终非圣主心。薄海定知传谏草,故乡犹幸盍朋簪。新诗满牍,同心侣把卷低徊,不忍吟。

其二

纵横狐鼠扰天关,错认龙鳞不可攀。岂料盐梅虚左席,竟令衣钵属羣奸。倾贤自昔同摧朽,去佞从来似拔山。逐客忧时心倍切,淋漓双袖泪痕斑。

其三

相逢犹忆未髫?我巳衰颓,尔独贤。直节峥嵘,标斗望;封章璀璨,映奎躔。忧时绿鬓霜将染,报国丹心火愈燃。远谪不须愁瘴疠,清风先播夜郎天。

其四

抗疏名高,满汉京寸衷,日月可争。明爰爰尔自营三窋,矫矫吾甘斥一鸣。臣节敢云辞万死,主恩犹得贷余生。投荒此别应非远,何事殷勤唱渭城。

○与王乐南别驾话旧【山阴相公王文端公弟为苏州别驾使归赋别】

当年莘野起阿衡,曾捧征书下玉京,踏雪冲寒渡关塞,送春迎夏滞边城,黄扉虚负经纶志,青史终垂日月名。此夕逢君增感慨,临岐莫惜酒频倾。

○和钱启新先生丽泽堂即事

译水湾曲折,山峦隐伏;市镇依傍溪流,占据上游。郊外村墟标作孟井里,社中祭祀樊侯。此地接连着千片竹林竹塍,又蒙受百道水流的滋润,风土实在很值得喜爱。选择这里隐居,真是个好主意。其五 进山走了几里,有一处山坞叫桐城。重重叠叠的山峰环抱着曲曲折折的泉流。清静之地搭几间茅屋就可以避开尘世,种竹子便足以谋生。《易经》说“肥遯”是吉兆,如今我的退隐才算真正实现。其六 自从得到溪山胜景,几乎没有一夜不梦见游览这里。我半生勤于筹划选择居处,今天幸而得到了回报。丰茂的草地可以和鹿一起睡卧,低矮的树枝上有斑鸠相伴栖集。既有野外的情趣,又有我笨拙的本性,身外之物还求什么呢?其七 我早就有栖居山林的癖好,只怕山还不够深;如今这座山岩使我十分惬意。世俗之人的车马道路,谁还会来寻找呢?茂密的翠竹覆盖山岭,幽兰的香气充满树林。愿把贞洁的操守和芳美的韵致,托付给你,与你同心相守。送金太初赴徐练府幕下 我这个避世的衰老之翁,忧虑时局,老了仍将心思系于国事。你此行一定要仗剑而行,而我离去时只携带一张琴。国家的气运正如大河奔流般到来,神州难道会沉沦吗?只是忧愁征发调派给百姓带来的苦难,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泪湿衣襟。以女贞酒寄高存之口占 请试饮女贞酒,春风仿佛生在缊袍之中;酒色真如浮动的琥珀,功效或许胜过葡萄酒。姑且把它分赠给志趣相同的朋友,并不只是为了满足老饕的口腹。五加,您的酿酒技艺美好,芳香韵味一定更加高雅。七言律诗 奉使南归出都门 经过高唐,访求先父遗留下来的政绩,得到《州志》,知道他有修葺城墙的功绩,但记载寥寥无几,因此写诗以寄托感慨。牛首山 晚登献花岩小星槎 赴任南司封,留别施太仆 我被削去名籍南归,瞿、沈二位膳部,蒋祠部,傅太常,陈、蔡二位民部,以及于比部带着船追来送行。在龙江雪中作诗,分得“风”字为韵。春前一日访高存之湖上新筑 送顾翼卿按察岭南 王行甫听说我头发白了,作诗来安慰我,我写下这首诗自我排解。郑太初仪部被远谪永宁,出都城时,诸位公卿把赠言给我看;我依照吴采于侍御的韵作诗相赠。与王乐南别驾叙谈旧事 和钱启新先生《丽泽堂即事》诗 林中居处即兴 己未年除夕 依次韵答复孙汝师赠给我的吴兴卜居诗作。我隐居山中,忽然听闻先帝宾天,悲痛感伤难以承受,恭敬作诗,以记我攀龙髯追随先帝的眷恋之情。泰昌帝宾天 庚申年除夕 辛酉年元旦示子女 和高存之《六十》诗 奉使南归出都门 车马结队,銮铃作响,出了帝都城门。蓟门的春天将尽,客居之心惊动。千行绿树低垂,像车盖一样;百尺黄尘拥护着旌旗。哪里用得着烦劳县令来背弩迎接?乘坐驿车南行,也算没有耽误我这个书生。漠漠浮云迷蒙,遮蔽了故乡和国土;惆怅地望着漫长道路,只有落日明亮。经过高唐,访求先父遗留下来的政绩,得到《州志》,知道他有修葺城墙的功绩,但记载寥寥无几,因此写诗以寄托感慨。撩起车帷询问民俗,在鱼丘停留。父老攀着车子,追念已离任的故侯。城墙雉堞高低参差,遗留下的功烈久远;甘棠树荫繁茂,百姓的去后思念仍留存。秋风凄恻,红叶飘飞;落日之中悲鸣阵阵,我纵马奔驰。面对残破的碑石,惆怅旧日遗迹已经沦没;寒烟衰草之中,只能徒然凝望。牛首山 精舍高低错落在青翠山色之间,遥远的石阶层层相接,只能依次攀登。借藤杖支撑身体,苍老的苔藓湿滑;竹门常常掩闭,白云自在闲荡。屋檐前老鹰带着幼鹰站立,树林里孤独的僧人背着钵归来。独自登上孤峰,向西望去遥远的景色;太阳西斜,烟雾昏暗,江关隐约。晚登献花岩小星槎 登高后徘徊倚靠在一处栏杆旁,空阔的栏槛平展地收尽视野,天地景色无边。天阙楼台仿佛是海市蜃楼凝结而成,帝都的形势确实如蛟龙盘踞。僧人归来,走过藤萝掩映的小径;暮色中炊烟升起。客人坐在松木小屋里,面对落日感到寒意。寂静的禅房中,一声孤磬响起,轻风把旃檀香气断断续续地送来。赴任南司封留别施太仆 我客居长安,幸而与你比邻而居;你多日来频频来访,并不嫌烦。我们闭门下棋,我仿佛隐居;点燃蜡烛谈论心事,情意格外真挚。霜降蓟城,惊起离别的愁思;江上寒露凝结,更加思念友人。知道你早有匡救时局的谋略,不要因为秋风而思念紫莼。我被削去名籍南归,瞿、沈二位膳部,蒋祠部,傅太常,陈、蔡二位民部,以及于比部带着船追来送行。在龙江雪中作诗,分得“风”字为韵。我把船停在江岸,身处雨雪之中。故人带着酒来,敲响我孤独的船篷。只是因为触犯罪过,我才辞别南国;在清明盛世,哪里敢向北风吟咏。泉石景物尽可供人娱乐,只是我性情懒散,功名事业如今已经让给诸位公卿。自古以来美好的相会本来就难以长久,不要感叹浮生如同随风转蓬。春前一日,访高存之湖上新筑。幽静的小屋筑在五湖之滨。一间小屋便能尽收真正的景物。想要超脱尘世,不必像黄鹄那样高飞;想要逃避名声,反而正好与白鸥亲近。旧日留下的衰柳仍含着寒意,新栽的疏梅已经报告春天到来。这种寥落幽静的心意,谁能共同理解?选择居处时,我也愿意做你的邻居。送顾翼卿按察岭南 翡翠和明珠究竟有没有?岭南的财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树林里的鹬鸟羽毛难以丰美,水底的鲛人眼泪几乎要流干。难道还要说征求财物使使者烦劳吗?还应当怜恤百姓,减缓他们拖欠的赋税。又听说负责卜筮的官吏中有许多被迁谪的人,恩泽何时才能到达海边呢?王行甫听说我头发白了,作诗来安慰我;我写下这首诗自我排解。我的资质如蒲柳般容易衰残,头发短而稀疏,正好戴箨冠。四十岁了仍默默无闻,即使世人抛弃我,让我归于山林,只要有约定,也足以安心。万山白云容得下我的一双木屐,碧绿江水之间,一叶孤舟寄托着我的一竿钓竿。感谢故人劳心来问候我,我并不羡慕鹞鹰搏击长空。郑太初仪部被远谪永宁,出都城时,诸位公卿把赠言给我看;我依照吴采于侍御的韵作诗相赠。我深深忧虑国家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个人的升降?官职升沉又怎敢计较?直言进谏,竟使小人们侧目。严厉的谴责终究并非圣主的本心。天下都知道你传扬谏诤的文章,故乡仍幸有朋友可以相聚。新诗写满了诗笺,同心的友伴拿着诗卷低头徘徊,实在不忍吟诵。其二 狐鼠之辈纵横作乱,扰动京城,却错误地把皇帝的威严认作不可攀附。哪里料到盐梅之才竟被虚置在左席,反而让帝王的事业落入群奸之手。自古倾覆贤者总像摧折朽木一样容易,驱逐佞臣却一向如同拔山般艰难。被放逐的我忧虑时局,心情更加迫切,双袖上满是纵横的泪痕。其三 相逢时还记得[未髫?],我已经衰老颓败,唯独你仍然贤能。你正直的气节高峻突出,声望如星斗;上奏的章疏文采璀璨,光照奎宿。为时局忧虑,乌黑的鬓发将要染上霜色;报效国家的一片丹心,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被远谪不必忧愁瘴疠,清正之风会先吹遍夜郎的天空。其四 因抗疏进谏而声名很高,满京城都知道你寸心耿耿,足以与日月争光。明亮显赫的你自行经营三窋,矫健高亢的我甘愿因一次鸣叫而被斥逐。做臣子的气节,怎敢说能够辞避万死?主上的恩典,仍使我得以保全余生。此次被投入荒远之地的分别应当不会长久,为什么还要殷勤地唱起《渭城曲》呢?与王乐南别驾叙谈旧事【山阴相公王文端公的弟弟任苏州别驾,奉使归来,我作诗与他告别】当年伊尹从莘野起身,曾捧着征召的诏书下到玉京;踏雪冒寒渡过关塞,送走春天迎来夏天,滞留在边城。身居黄扉却辜负了经纶天下的志向,青史上终究还会留下如日月般的声名。今夜遇见你,更增添感慨;临近分别,不要吝惜频频倾酒。和钱启新先生《丽泽堂即事》诗

寒冲孤棹,气方严。入座阳和,顿觉添。谊重师资,真聚萃。年忘少长,各鸣谦。乾坤欲发千秋秘,亥子先开七日占。自恨皋比参侍晚,从前妙义乞重拈。

其二

洁凈精微,易教严,纷纷未免画蛇添。童蒙初筮,真求益,先觉无劳过自谦。一念慊,欺应有辨。六爻凶吉,莫徒占。不知未画羲皇意,当下如何信手拈。

○林居漫兴

雨过,新苔渐满阶,踌踟不忍触青鞵。槛前春色,花初放;林下幽情,赏独谐。欲倒竹篱,须葺治;将颓石岸,更安排。萧然忘却人间世,本自无名不用埋。

其二

齿发惊余五十年,羲图犹未绝。韦编知几须彻,无名始观妙。应窥太极前,尼父尚留坛畔杏;元公偏爱沼中莲。蒲团坐到忘言处,瞥见西山一爽然。

○己未除夕

驹隙流光,岁又更。支颐黯自叹,浮生红尘未醒。三更梦,青史休论;千载名,绝塞风烟愁莫展。深山卜筑,计难成。谋身报国,俱无策。但叩苍苍,祝太平。

○次韵答孙汝师见赠吴兴卜居之作。

浪迹非轻去故山,扁舟时往,亦时还。生来邱壑元成癖,老狎渔樵也不闲。漱石枕流千嶂里,浮家泛宅五湖间。他年苕霅收遗逸,倘许元真共一班。

其二

隐德从来亦不孤,千秋知巳岂终无?纵闻丹诏求遗逸,只合青山着野夫。盛世未应成党锢,逃名吾自学袖屠。廿年素饱烟霞趣,羞更攒眉说畏途。

其三

白苹红蓼,正清秋。苕霅聊为汗漫游,黄菊东篱,元亮径;绿蓑西塞,志和舟。人言老矣,终何用?自笑生兮,本若浮。薄有勋名,在邱壑;山中初拜,醉乡侯。

其四

山气生寒,着缊袍,荆扉寂寂掩蓬蒿。六虚妙用参《周易》,九辨悲吟和《楚骚》。霜落故园思获稼,秋深邻圃看收??豆。三杯浊酒成微醉,梦到莠皇一枕高。

○屏居山中,忽闻先帝宾天,不胜哀感,恭赋以志攀髯之恋。

鼎湖仙驭忽高翔,遥洒孤臣泪两行。天语曾闻螭陛下龙颜忆覩象舆旁。凭余玉几谟应远,虑重金瓯策定长。早晚轮台应有诏,老羸扶杖望恩光。

其二

虽蒙放弃老邱园旋复衣冠,两被恩,岂有涓埃酬海岳?祇惭衰朽负乾坤。草茅迹远阍难叩;葵藿忱微,手自扪。望阙不胜频洒泪未传哀诏巳声吞。

○泰昌帝宾天【九月十四日闻报】

惊闻宸极复天崩,疏揭先传,事有凭执,简定应书。赵盾举朝,谁请讨陈恒?羣奸盘踞,多心腹,少主危疑,乏股肱。衰废无能,申大义,一腔忠愤自填膺。

其二

北望愁云,恨不禁。每传邸报,辄沾襟。受遗元老,仍增秩。进药鸿胪,也赐金。君父大仇,争切齿。权奸深计,共寒心。自怜倦鸟,摧颓羽。中夜哀鸣,绕故林。

○庚申除夕

煨榾炉,红绛蜡,然儿孙满座集长筵。眼前巳幸看三代,身外那能望十全。明日新开天启历,今宵犹纪泰昌年。空余一掬孤臣泪,中夜潸然落枕边。

○辛酉元旦示儿

老饮屠苏渐后人,杯行一手更逡巡。岁占共喜风从丑,春兴还忧雨浃辰。墙角探梅寒料峭,尊中浮栢味芳醇。醉余墓道颜犹渥,镜里从知鬓巳银。

其二

自是清时老逸民,浮生阅历五朝人,八年薄宦蒙严谴,廿载深山狎隐沦,仅保家声无忝旧,幸逢国运复更新,受恩奕世,惭何报,努力儿曹早致身。

○和高存之六十

世俗纷纷竞祝年,新持七戒独澄然【存之预刋七戒,辞亲友祝寿后云:守此七戒,老人澄然无事矣】小牕读易,昼常静;短榻凝神,宵不眠。爱爇名香,留宿火;闲烹庭雪,代清泉。知君自有逍遥诀,懒读南华第一编。

◆五言排律◆

己丑谷日谒九陵

  谒鄂侯庙

  送冯职方擢尚玺北上

癸卯秋,西湖遇姚叔度先生,赋此为别。

○己丑谷日谒九陵

峻极插天,都羣峯奠奥区。寝园瞻气象,宫殿壮规模。九叶藏仙蜕,千秋孕宝符。龙髯悲往烈,燕翼想遗谟。瑞日悬幽阙,□□凈远□。青郊巡铁骑,未闼锁金铺。寂寂衣冠道,苍苍松栢衢。小臣持节过,拜舞向山隅。

○谒鄂侯庙

异代神犹赫,当年勇绝伦。玉驹随战伐,金槊剪荆蓁。麟阁勋名旧,龙池庙貌新。表章勤柱史,伏腊走村民。画壁威灵在,丰碑纪述真。石墙围白草,虚砌照青磷。旨酒供溪水,嘉蔬摘渚苹。临风聊以荐,好为凈边尘。

○送冯职方擢尚玺北上【冯君夙励清操,久淹一令。壬辰外计,曾以清苦蒙特褒】

古道嗟谁振?清风叹久沦。屡闻怀壁罪,几见却金人。课典推廉洁,君操迈等伦。酌泉宁自滓,载石不羞贫。累月食无肉,经年衣结鹑。犊留风愧墨,雉狎俗知淳。潘令文章重,冯君德化钧。仁深爱遗树,宦拙积前薪。骏誉今称着,高才岂遽湮?乍移司马署,遂接珥貂臣。侍从炉香近,联班扆座亲。函开窥宝篆,佩委拂文茵。祖帐犹残臈,王程及上春。梅花飞驿路,柳色转江津。惜别酒频劝,相期语各真。临岐重惆怅,含意未能申。

○癸卯秋,西湖遇姚叔度先生,赋此为别。

译寒气冲击着孤舟,天气正严寒;一进入座中,阳和之气顿时使人感到温暖。师生情谊深厚,真正是贤者聚集;年长年幼都不相计较,各自谦逊发言。天地将要揭示千秋的奥秘,亥子之交先显露出七日的征兆。我只恨自己参见虎皮讲席太晚,以前的精微义理还请您重新为我阐释。其二 《易经》的义理洁净精微,教导又严密;纷纷议论却难免像画蛇添足。童蒙初次占筮,是真心求得增益;先觉之人不必过分谦逊。一念有所不足,应当辨明是否自欺。六爻显示的吉凶,不可只是一味占问。不明白没有画出卦象以前伏羲的心意,那么当下又如何能够随手拈取而领会呢?林中居处即兴 雨后,新生的苔藓渐渐铺满台阶,我徘徊不前,不忍让青鞋踩上去。栏杆前春色正好,花朵刚刚开放;林下的幽情,独自欣赏也很和谐。竹篱将要倾倒,必须修葺;石岸将要坍塌,也要重新安排。萧然之中忘却人间世事;我本来就没有名声,也不必把自己埋没。其二 年过五十,牙齿头发令人惊叹地衰老;伏羲的卦图至今还没有穷尽。读《易》时,知道要反复研习、彻底贯通;达到无名的境界,才能观察精微奥妙。应当窥见太极以前的道理:孔子还把杏坛留在坛边,周敦颐却偏爱池中的莲花。盘坐在蒲团上直到忘言之处,忽然看见西山,顿觉清爽畅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己未年除夕 光阴像白驹过隙,年岁又更替了。我托腮默默自叹,漂浮的人生仍未从红尘中醒悟。半夜的梦境,不必再谈青史;千载的声名,面对边塞风烟也愁得无法施展。想在深山筑屋隐居,计划却难以实现。修身保身和报效国家,两方面都没有办法。只能叩问苍天,祝愿天下太平。依次韵答复孙汝师赠给我的吴兴卜居诗作。漂泊四方并不是轻易离开故山,小舟有时前往,也有时回来。我生来就对山林丘壑成癖,年老后与渔夫樵夫亲近,也仍未得清闲。在千山之间以石为漱、以流为枕,在五湖之间泛舟漂泊,仿佛以水为家。将来苕霅若收纳遗逸之士,倘若允许我与元真同列其中,我也愿意前往。其二 有隐德的人从来不会真正孤独,千秋之后难道终究没有知己吗?即使听说有丹诏征召遗逸之士,也只适合让山中的野夫来接受。我生逢盛世,不应成为党锢之人;为了逃避声名,我自己学习朱买臣的隐逸。二十年来一向饱尝烟霞山水的乐趣,羞于再皱眉谈论那可怕的仕途。其三 白色浮萍、红色蓼花正值清秋。我姑且在苕霅之间纵情游览,像陶渊明在东篱赏菊,像张志和披着绿蓑驾舟于西塞。人们说年老了终究还有什么用?我自己也笑人生本来就像漂浮之物。略有一点功名,也留在山林丘壑之间;刚在山中被封为“醉乡侯”。其四 山间寒气升起,穿上缊袍,荆条编成的门寂静地掩在蓬蒿之间。参究《周易》中六虚的妙用,以《九辨》的悲吟应和《楚骚》。霜降之后,思念故园收获庄稼;秋意深浓,观看邻家菜圃收取[??豆]。饮下三杯浊酒,微微有些醉意;一觉梦到[莠皇],高枕而卧。我隐居山中,忽然听闻先帝宾天,悲痛感伤难以承受,恭敬作诗,以记我攀龙髯追随先帝的眷恋之情。鼎湖的仙驾忽然向高天飞去,我遥遥洒下孤臣的两行眼泪。曾在螭陛下听闻天语,也曾在龙颜前瞻见象舆。凭借先帝留下的玉几谋略,筹划应当深远;忧虑国家安危的重任,谋策一定已经安排长久。早晚轮台应当会有诏书传来,我这衰老羸弱之人扶杖等待恩光。其二 我虽蒙受放弃,老居丘园,后来又恢复衣冠,两次受到恩典,哪里有丝毫功劳可以报答如海如岳的恩德?只惭愧自己衰老无能,辜负了天地。身在草野,距离遥远,难以叩开宫门;我的忠诚虽微薄,也只能亲手抚心自誓。遥望宫阙,频频洒泪,禁不住悲痛;哀诏尚未传来,声音已经哽咽。泰昌帝宾天【九月十四日听闻消息】惊闻皇帝再次驾崩,先前已有奏疏揭发,事情有凭有据,简定应当记录在册。朝廷满朝如赵盾一般的臣子,谁来请求讨伐陈恒?群奸盘踞,多是心腹之患;少主处境危疑,又缺少股肱之臣。我衰老无能,不能申明大义,只有满腔忠愤充塞胸中。其二 向北望去尽是愁云,心中的怨恨无法抑制。每次传来邸报,总会沾湿衣襟。接受遗诏的元老仍然增加秩禄;进献药物的鸿胪官,也被赐予黄金。君父的大仇令人争相咬牙切齿,权奸的深谋使人共同寒心。自怜自己如疲倦的鸟,羽翼已经摧残;半夜悲哀鸣叫,绕着故林盘旋。庚申年除夕 炉中烧着木柴,红色蜡烛燃着,儿孙满座,聚集在长筵之前。眼前幸而已经看到三代同堂,身外之事哪里还能企求十全十美?明日将启用新编的《天启历》,今夜还记着《泰昌年》。徒然留下孤臣的一捧眼泪,半夜里悄然落在枕边。辛酉年元旦示子女 年老饮屠苏酒,渐渐排在众人之后;酒杯传到自己手中,反而更加迟疑。岁时占验都欣喜风从丑方吹来,春日兴致却又忧虑连日下雨。墙角的梅花探出头来,寒意料峭;酒杯中的柏叶酒浮动,滋味芳香醇厚。醉后走过墓道,脸色还很红润;从镜中才知道两鬓已经斑白如银。其二 我本来就是清平时代的老隐士,浮生经历了五个朝代。八年做小官,蒙受严厉谴责;二十年在深山中与隐逸之人为伴。幸而保全家声,没有辱没旧日声誉;又逢国家气运重新更新。世代蒙受恩典,惭愧不知如何报答;你们这些孩子要努力,早日建立功业。和高存之《六十》诗 世俗之人纷纷争着祝贺寿年,我新近制定并奉行七条戒律,独自澄明安然【高存之预先刊行七戒,谢绝亲友祝寿,后来又说:守住这七条戒律,老人便澄明无事了】。在小窗下读《易》,白天常常宁静;在短榻上凝神静坐,夜里也不睡眠。喜欢点燃名香,让炉火留到夜深;闲来煮庭院中的雪水,代替清泉。知道您自有逍遥的诀窍,我懒得去读《南华经》第一篇。五言排律 己丑年谷日拜谒九陵 拜谒鄂侯庙 送冯职方升任尚玺,北上 癸卯年秋天,在西湖遇见姚叔度先生,作此诗与他告别。己丑年谷日拜谒九陵 高峻的山峰直插云天,群峰环列,镇守着这片形胜之区。瞻望陵寝园林的气象,宫殿的规模壮丽宏大。九代帝王的遗蜕藏于其中,千秋万代孕育着祥瑞宝符。想起先帝龙髯升天的往烈,追思先王留下的谋略。吉祥的阳光照临幽深的宫阙,[□□]清净而遥远[□]。青郊上巡行着铁骑,尚未开启的宫门锁着金铺。衣冠之道寂静无声,松柏之路苍苍森森。小臣持节经过此处,向山隅拜舞致敬。拜谒鄂侯庙 虽是不同的时代,神威仍然显赫;当年勇猛无比。玉色骏马随他征战,金色长槊斩除荆棘。麒麟阁上旧有功名,龙池旁新建庙貌。史官勤于表彰,乡村百姓在伏腊时节纷纷前来祭祀。墙上的画像仍有威灵,丰碑真实记载功绩。石墙围着白草,空台阶映照着青色磷火。用美酒配溪水奉献,采摘水洲上的鲜美蔬菜。迎风姑且以此祭荐,只愿能够清除边地尘患。送冯职方升任尚玺,北上【冯君一向砥砺清正操守,长期滞留在一个县令任上。壬辰年考核外官时,曾因清廉俭苦而受到特别褒奖】古代的正道,叹息有谁来振兴?清正之风,感叹已经沉沦太久。屡屡听说有人因怀璧而获罪,却很少见到有人拒绝黄金。考核政绩的法典把廉洁推为首要,而您的操守超过常人。饮用清泉,怎会使泉水自污;车载石头,也不以贫穷为羞。数月吃不到肉,常年衣服破旧如鹑。留下牛犊使风俗感到惭愧,野雉亲近人而知道民风淳朴。潘县令的文章声名很重,冯君的德化功绩同样广大。仁爱深厚,百姓还记得遗留下来的树木;做官虽拙朴,却积累了前人的功德。如今骏誉显著传播,高才哪里会突然湮没?刚调任司马署,便接近佩貂的侍从之臣。侍从们靠近炉香,排列班次亲近御座。打开匣子可以看见宝篆,放下佩带拂过文茵。祖帐送行还残留着腊月气息,王程已经赶上初春。梅花飘过驿路,柳色转到江津。惜别时频频劝酒,彼此相期的话都真挚。临近分别更加惆怅,心中的意味却不能完全说出。癸卯年秋天,在西湖遇见姚叔度先生,作此诗与他告别。

僧寮一握手,肝胆即相亲。落漠神情远,疏狂意气真。雄谈消鄙吝,高度迥风隿。泛艇从朝夕,开尊互主宾。茗将交共淡,酒与德俱醇。洒翰皆词客,征歌并丽人。追欢常恐后,痛饮不辞频。灵药期同采,幽兰许共纫。他年禽尚约,临别更重申。

◆五言绝句◆

江泊

  曲水亭

  龙山咏

  山居杂咏

○江泊

渔人生事足,日坐芦中,矶网得江鱼美,轻舟荡漾归。

○曲水亭

修竹数十竿,桃花三两树。此地非兰亭,却有流觞处。

○龙山咏

兹岩名可盘,其下有高士曳杖,时一登坐,看孤云起【右可盘岩】

万片青芙蓉,纷诡皆奇石。何年化作羊?应是初平叱【右万羊冈】

湖畔一浤泉,不溢亦不涸,盏底澄乌沙,清甘自可酌【右乌砂泉】

山形何磅礴?具此一卷。小芥子纳须弥,其义真可了【右小洞庭】

○山居杂咏

香阁琼峯里,岚光夕易阴,鹤归松色暝,猿啸岭云深。

二

僧亦知农事,岩耕近瀑泉,筑堤分涧道,引水灌山田。

◆七言绝句◆

题邹南皋太平山房图

高存之以湖山之游,有门帖谕阍者,走笔二绝,代为谢客。

  赠瞿元立再赴辰州

  漫吟

  新酿熟寄高存之

○题邹南皋太平山房图

数亩青山,一草庐,竹扉松径,亦萧疏。主人抱膝,淡无虑,祇有躭书癖,未□

其二

抗疏名高,世所奇知。君应未慰心期?高名若了人间事,筑室山中,何所为?

其三

白云仙吏,自清闲。何事朝朝忆故山?我见画图,心亦远。也知幽意,颇相关。

其四

太平书巳上承明,那得兹山独擅名?且托云霞封白社,还将霖雨慰苍生。

○高存之以湖山之游,有门帖谕阍者,走笔二绝,代为谢客。

朝乘下泽,暮扁舟。是处湖山,便可游。好谢门前车马客,闲身多为白云留。

自缘懒性,厌风尘,闭户非真欲避人。千顷春波,纵孤艇;渔郎重到,亦迷津。

○赠瞿元立再赴辰州

握手临岐,酒一巵。赠君聊为采江蓠,不辞残暑兼程去,恐负儿童竹马期。

其二

丹砂争说出,辰阳不入清廉太守装,却笑当年勾漏令风流,罪过即仙方。

○漫吟

溪畔时呼一叶舟,竹炉椶簟伴清游。轻风吹入菰芦去,闲看波间下白鸥。

○新酿熟寄高存之

今年新酒胜他年,味似醍醐,色似泉。每向尊前忆公瑾,一壶聊寄伴开编。

二

秣陵变定,真堪幸。世事纷纷,未解忧。暂得忘忧,惟一醉。劝君六六,且添筹。

天全堂集卷四

  七世冡孙吉敬刋

●天全堂集续编

无锡安希范

荒政撮要

  郡邑武备考

  附录

○荒政撮要

总引

  核实饥荒

  悉隐靖民

  广粟平粜

  广劝储赈

  修圩寓赈

  徧赈粥养

  核富招流

  蓄种接播

总引

伏见吴中有滔天震地之惨,而仁台有己溺己饥之思。诚恐乾坤之覆载虽广,而蔀屋之幽隐未陈。所以略抒管蠡,备述刍荛。譬犹资神龙以一勺之润,佐太阳以一隙之光。不自知其狂瞽,而直欲见之平成也。伏惟台台赐乙夜之览,以奠万民之生。不肖幸甚,敢为救荒八条如左。

核实饥荒

夫救荒之法,先灼知受灾之处,而后可以施拯救之方。如松江各县,有几保,保有几区,区有几图。今年水灾,当知某保某区地形低下,不傍大浦,而水无可泄之处。葢松江止一浦为浩流入海,其余即大泖皆不流不泄。故审知潮水不活之地,即为荒保荒区。先分大段明白,某保区为荒区,某保区为熟区,某保区为半荒区。荒熟既已实确,法当荒区报熟,熟区报荒。葢荒区荒处既多,若一一报荒,则图书多费开写,势必沿门需索纸笔之费。乃有贫穷下户无钱买求,则田荒而反作熟;有豪家势要恐喝营求,则田熟而反作荒。即荒册已定,而官府难于徧踏。踏荒之时,且有船头之情弊,而任其所引荒民之牵挽,而亵渎尊严。故当径报其荒区之仅熟者,则其所存皆荒,不辨自明。图书便于攒写,可无望荒骚扰之虞。官府易于踏勘,亦无浩繁难徧之苦。此其开写径当属于现年轮办经催。葢钱粮是其干系,报熟岂敢草率?正虞熟田不报,则踏勘之时,当令各熟田中插一高五六尺木板,明写某人熟田几亩,某人熟田几亩。若有不插板之熟田,即为漏报,可以正法究其作报之人。其踏勘官府,当简其徒役舆皁,单骑轻舟而往,将所报者作一签筒抽签,径往可以出其不意,处处得实。半荒区分,亦止报熟,勘熟法亦如之。至于高自?十之处,虽言成熟可望,然极东滨海旧年百里枯焦,既已赔荒,今年所插棉花与荳,以久雨所浸,皆已腐烂;而海角低洼尽头去处,水无所出,亦有渰没殆尽者。且高稻虽可望,而东乡今又苦旱,天灾流行。如嘉靖念三年水旱两伤,全未可保。今且于熟区着轮办人役,实报其种花荳水渰之田亩,十分中可二三分。造册已定,亦可如前法一往抽勘,法无便于此者。荒熟既已得实,则饥民亦大略可知。葢乡中种田者多,其荒田之佃户,便为饥民。即着前经催,但于荒者,直开其田主某人,佃户某人,立此一册,以便赈饥,亦一举两便之策也。伏惟台裁。

悉隐靖民

译在僧舍一握手,肝胆便相亲。神情疏落而高远,意气疏狂而真挚。纵情高谈消解鄙陋吝啬,气度高雅远超常人。早晚泛舟相从,轮流置酒,互为主宾。茶因交游而一同清淡,酒与人的德性一样醇厚。挥笔者都是词客,歌唱者也兼有美人。追逐欢乐常怕落后,痛饮从不推辞频繁。约定共同采药,也约定一同佩兰。他年还要践行禽庆、向长卿的交游之约,临别时再次郑重申明。五言绝句 江上停泊 曲水亭 龙山咏 山居杂咏 江上停泊 渔夫的生计很充足,整天坐在芦苇丛中;靠礁石边的渔网捕得鲜美江鱼,驾着轻舟荡漾着归来。曲水亭 几十竿修竹,三两株桃花。这里虽然不是兰亭,却也有流觞的地方。龙山咏 这座岩石名为“可盘”。岩下有位高士,拄杖而行,时常登临坐看,望着孤云升起。【右为可盘岩】万片青色的芙蓉,纷纷奇诡,都是奇石。哪一年化作了羊?应当是当初黄初平呵斥所成。【右为万羊冈】湖畔有一泓泉水,不外溢,也不枯涸;杯底映着清澄的乌沙,水质清甜,自然可以取饮。【右为乌砂泉】山势多么雄伟壮阔,尽都收在这一卷图中。小小的芥子能够容纳须弥山,其中的道理确实可以领会。【右为小洞庭】山居杂咏 香阁坐落在玉一般的山峰之间,暮色中的山岚光影很快转为阴暗;鹤归来时松林已昏暗,猿声啸鸣,山岭上的云更加深沉。二 僧人也懂得农事,在山岩间耕作,靠近瀑布和泉水;修筑堤坝分开山涧水道,引水灌溉山田。七言绝句 题邹南皋太平山房图 高存之因为游览湖山,写了门帖告诉守门人,匆忙写下两首绝句,代他向来访客人致谢。赠瞿元立再次赴辰州 随意吟咏 新酿的酒成熟了,寄给高存之 题邹南皋太平山房图 几亩青山,一间草庐;竹门、松间小径,也显得疏淡清幽。主人抱膝而坐,淡泊无忧,只是沉溺于读书的癖好,未□。其二 上疏抗争而声名很高,世人都认为奇异而知晓。你应当还没有满足自己的心愿吧?如果显赫的名声能够解决人间事务,那么在山中筑屋又是为了什么呢?其三 像白云一样的仙吏,自然清闲。为什么天天都想念故山?我看着这幅画,心也随之高远;也知道其中的幽深意趣,颇与自己相合。其四 太平之策已经上呈承明宫,哪里能让这座山独自享有盛名?暂且寄托于云霞,封存白社;还要以霖雨滋润天下,抚慰苍生。高存之因为游览湖山,写了门帖告诉守门人,匆忙写下两首绝句,代他向来访客人致谢。早晨骑着下泽车,傍晚乘一叶扁舟。只要到了有湖有山的地方,便可以游览。请替我好好谢绝门前那些车马客,我这闲散的身子多半要被白云留住。只是因为生性懒散,厌恶风尘,闭门并不是真的想躲避别人。千顷春水之上,纵然只有一叶孤舟;渔郎再次来到,也会迷失渡口。赠瞿元立再次赴辰州 临别握手,饮下一杯酒。姑且采些江蓠赠给你;你不辞酷暑兼程赶路,只怕辜负了孩子们骑竹马相迎的约定。其二 人们争相说丹砂出产在辰阳,却没有进入清廉太守的行装。反倒笑当年勾漏令的风流,竟把罪过说成了仙方。随意吟咏 时时在溪边叫来一叶小舟,带着竹炉和棕榈簟清闲游览。轻风把小舟吹进菰草芦苇中,悠闲地看着水面上落下的白鸥。新酿的酒成熟了,寄给高存之 今年的新酒胜过往年,味道像醍醐,颜色像泉水。每当面对酒杯便想起公瑾,姑且寄去一壶,陪你打开书卷阅读。二 秣陵的变乱平定,实在值得庆幸。但世事纷纷,忧愁还没有解除。暂且得到忘忧的办法,只有一醉。劝你连饮六六之数,姑且再添酒筹。天全堂集卷四 七世冢孙吉敬刊 天全堂集续编 无锡安希范 《荒政撮要》《郡邑武备考》附录 《荒政撮要》总引 核实饥荒 查清隐情,安定百姓 广泛征集粮食,平价出售 广泛劝募储粮赈济 修筑圩岸以兼行赈济 普遍施粥养活灾民 核查富户,招抚流民 储备种子,接续播种 总引 我恭敬地看到,吴中有水势滔天、震动大地的惨状,而仁台您有把百姓疾苦视同己溺己饥的心情。实在担心天地覆盖承载虽广,却还没有陈述民间破屋中的幽隐。因此略述管中窥天、蠡中测海所得,详细陈说乡野百姓的浅见。譬如借神龙的一勺雨露,辅助太阳从缝隙透出的一线光明。我不自知见识浅陋而狂妄,只是直想看见天下太平。恭敬地希望仁台您在乙夜赐览此文,以安定万民的生计。我的幸运实在太大,谨将救荒八条列在下面。核实饥荒 救荒的方法,首先要确切查明受灾的地方,然后才能施行救济办法。比如松江各县有多少保,每保有多少区,每区有多少图;今年发生水灾,应当查明某保某区地势低洼,不靠近大浦,又没有可以排水的地方。松江只有一条浦水形成浩荡水流入海,其余即使是大泖也都不流不泄。因此,查明潮水不能流通的地方,就是荒保、荒区。首先把大范围划分清楚,某保某区为荒区,某保某区为熟区,某保某区为半荒区。荒熟既然已经核实,按理应当荒区报熟、熟区报荒。因为荒区中荒田很多,如果一一申报荒田,图册书写费用很大,势必逐户索取纸笔费用。这样贫穷下户没有钱购买打点,田地荒了却反而报成熟;豪强势要恐吓营求,田地成熟却反而报荒。即使荒册已经确定,官府也难以逐处踏勘。踏勘荒田时,又有船头等方面的弊端,任由被引来的荒民牵挽,损害官府尊严。因此应当直接申报荒区中少数成熟的田地,这样剩下的便全是荒田,不必辨别就很清楚。图册便于汇总书写,可以避免因查荒而骚扰百姓。官府也容易踏勘,不会有事务浩繁、难以遍查的困苦。这类册籍的开写,应该直接交给现年轮办、经催的人办理。因为钱粮与此事有关,申报成熟田地哪里敢草率?正担心成熟田地漏报,所以踏勘时,应当命令各成熟田中插一块五六尺高的木板,清楚写明某人的熟田几亩、某人的熟田几亩。若有成熟田不插木板,就是漏报,可以依法追究申报者。负责踏勘的官府,应当减少随从、轿夫和皂隶,单骑轻舟前往,把申报事项写成签条放入签筒抽签,直接前往,使人措手不及,处处查得实情。半荒区的划分也只申报成熟田,勘查成熟田的方法同样如此。至于高自□十之处,虽然说有希望成熟,然而最东边滨海地区往年百里枯焦,既已赔作荒田;今年所插的棉花和豆子,又被久雨浸泡,已经腐烂;海角低洼尽头的地方,水无处排出,也有被淹没殆尽的。况且高稻虽有希望成熟,东乡如今又遭旱灾,天灾正在流行。像嘉靖念三年那样水旱两灾,完全不能保证今年收成。现在姑且在熟区派轮办人役,实报所种棉花、豆子以及被水淹没的田亩,在十分之中大约有二三分。册籍编定后,也可以依照前法前往抽查,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荒田和熟田既然已经核实,大致也就能知道饥民的情况了。因为乡间种田的人很多,荒田的佃户就是饥民。只须命令前面所说的经催人员,把荒田登记清楚,直接写明田主某人、佃户某人,另立一册,以便赈济饥民,这也是一举两便的办法。恭敬地请您裁定。查清隐情,安定百姓

夫饥民近于亡,良可悯;饥民易于乱,甚可忧。必百以恤之,使之必不滨死而后可;严以惩之,使之宁忍其死。要以安其身,使仍旧处而无新图;安其心,使有恃赖而无羡望。察民之隐欲周,不欲疏;计民之生欲静,不欲扰。今日先当知饥民夏秋冬春之时时苦情,而后可极虑以处,按法以禁。目今夏日之苦,不苦于秋,田无收,一饥即如乐岁有收,而收之利亦在冬春,岂其夏日割苗而食?今之所苦,其一则春中久雨烂尽麦菜,无以接济;其二即有藏粟,尽出车救,已无余剩;其存于缾罂者,又多浸烂红朽;其三则田主债主见其田荒,谁可借贷;其四机杼皆浸水中,苦无数丈高地可以经刷绵纱,即有织者而棉花甚贵,布疋甚贱。葢大贾字号见米粟之贵,故贱布价以昂米粟,所以各处小贩布行俱极贱布,布无所售,粟益难得;其五则平日农夫水耕火耘,夫耕妻饷,终日勤动,宁生他心,而今一望白水,无所事事,遂至蠢动;其六则至于秋冬岁事日近一日,生路日蹙一日,饥饿日甚一日,至于明春则无不饥之贫民矣。故当逐时逐节如后所陈,为之平籴以安夏秋,次为之兴工筑圩以安秋冬,次为之分榖种以安春耕。调停已定,即于各乡下令,一一将前项民隐与之逐节处置,晓民使之安心。即于令中严禁乱民,示之重法,或立保甲之法,互相觉察纠举。须知目前抢夺非真饥饿逃死,原是平日市枭无赖,即乐岁亦有抢心,特无辞借口,今日乃扇动良民,民易于从。今兹饥民既已时时周恤,件件处置,真如乳母之哺其子,而此等乱民乃扇吾良民使之就于死地,即重法之岂有怨心?乃所以安吾饥民而非害之,此情法两尽之道,安民靖乱之方也。伏惟台裁。

广粟平粜

夫饥荒之岁,惟粟为贵,而致榖之道,在于流通。欲贱之必反得贵,惟贵之乃可得贱。如下一令曰:「积粟一万,能以一二三千,凭官价六七钱粜出者,其余所存听其高价,绝不禁抑。」则富民之粟或可毕出。一远方商贾闻此方价高,必梯航而至;境内大商亦希图什一,必出赀以买。于是榖粟凑集,价不抑而自贱矣。至于官银平粜,既括仓庾所存,又用库藏所贮,一应钱粮并义田银两,遣官籴粟,真得荒政第一要领,而万姓有更生之日矣。但往返欲亟,所遣欲当,葢济之当于未饥得人,乃可无误。星夜驰至丰熟之处,不拘米榖麦,但可充饥可多得者,当即致之,总贮城中仓廒。而最难均徧者,在于粜。必饥民若在城郭,则饥殍残喘,岂能挟财买舟就斗龠之粟以缓须臾之死哉?往往为市棍亲识牙行倩觅,改头换面哄粟谋利。间有饥民扶病来籴,而无人接受,挤摆不前,每每浩叹空返。官虽费神,民无实惠。法宜于荒歉区中,计灾伤轻重,为分榖多少,先密访广访的当殷实有行之人,令之就本区附近觅可贮粟之地,或闹镇人聚,或寺观空房,仅觅数间,扁以义仓,封以官封。即用此殷实有行之人,不骇以大户之名,而风以义民之号。又委一杂职官与义民同本区里排领粟前往义仓。先出示某日某几图,某日某几图,轮日挨图挨甲,先远后近。先每甲写花名一牌,逐甲饥民随牌渐入,入即闭门。如一甲某人自供称本臼几口,即令里长从旁识认的确,义民又覆审实,即量口给粜,收银与籴。人口多者三斗,其次二斗,或一斗,宁食完再籴,不可多粜以起冐领。每图作簿一扇,放一户即记一户,一户讫又及一户。本图有单丁女臼有病瘫痪无人代籴者,本里长从实报验,竟发里长给籴,亦为登记。复设鸣锣官筹于外,有真实饥民不得入籴者,许鸣锣执。筹入禀审,果饥民漏报,不许阻当,竟与补籴。籴不必皆银,或有布疋,即令本境牙商估值给粟一区。既毕,方总缴细册备查。如此则所粜皆饥民,无虚冒滥及之弊,在处皆沾惠,无偏枯向隅之患也。伏惟台裁。

广劝储赈

译饥民已经濒临死亡,实在值得怜悯;饥民又容易发生动乱,更令人忧虑。必须百般抚恤他们,使他们绝不濒临死亡才行;同时严加惩治乱民,使他们宁可忍受死亡也不敢作乱。关键在于安定他们的身体,使他们仍居旧处而不另谋出路;安定他们的内心,使他们有所依靠而不产生非分羡望。体察民情的隐忧,要周密而不要疏漏;谋划民生,要安静而不要扰乱。如今首先应当了解饥民在夏秋冬春各时节的具体困苦,然后竭尽心力处置,按照法令禁止乱行。眼下夏日的苦处并不如秋日严重:田地没有收成,一旦饥饿,就好像丰年有收成一样,而收成的好处还在冬春,难道能在夏天割苗充饥吗?现在的苦处,第一是春季长期下雨,把麦子和蔬菜全都泡烂了,无法接济;第二是即使家中藏有粮食,也都已经拿出来救济,毫无余存,缸罐中剩下的粮食又多已浸烂发红;第三是田主、债主见田地荒芜,谁还肯借贷;第四是织机和纺具都泡在水中,苦于没有几丈高地可以晾晒棉纱,即使有人能织,棉花又很贵,布匹却很便宜。大商号见米粮昂贵,便压低布价来抬高米粮价格,所以各处小贩和布行都极力压低布价,布匹无处销售,粮食更加难以得到;第五,平日农夫在水田中耕作、用火除草,丈夫耕田、妻子送饭,整天勤劳活动,哪里会产生别的心思;如今放眼望去尽是白水,无事可做,于是就蠢蠢欲动;第六,秋冬的农事一天比一天临近,谋生的道路一天比一天狭窄,饥饿一天比一天严重,到明年春天就会没有不挨饿的贫民。因此应当像下面所陈述的那样,按时按节办理:先为他们平价买卖粮食,使他们安度夏秋;再为他们兴工修筑圩岸,使他们安度秋冬;然后为他们分发谷种,使他们安心春耕。安排确定后,就在各乡下令,把前面所说的民间隐忧逐项逐节处置,晓谕百姓,使他们安心。还要在命令中严禁乱民,向他们说明重法;或者实行保甲法,使人们互相察觉、检举。必须知道,眼前抢夺的人并不是真正因为饥饿而逃避死亡,原本就是平日的市井恶棍,即使丰年也有抢夺之心,只是没有借口;今天他们煽动善良百姓,百姓就容易跟从。如今饥民已经时时得到周济,件件事情都有处置,真像乳母哺育孩子一样;而这些乱民却煽动我们的良民走向死地,对他们施以重法,百姓哪里会有怨恨?这正是安定饥民而不是伤害他们,是情理和法令两全、安民靖乱的办法。恭敬地请您裁定。广泛征集粮食,平价出售 饥荒之年,只有粮食最贵;而取得粮食的办法,在于使它流通。想使粮价降低,反而必须先使它变贵;只有让它昂贵,才可能使它降价。如果下令说:“囤积粮食一万石,能够拿出一二三千石,按照官定价格六七钱出售的,其余存粮任其高价出售,绝不禁止压制。”那么富户的粮食或许可以全部拿出来。远方商人听说这里粮价高,一定会由水陆跋涉而来;境内大商人也希望获取十分之一的利润,一定会拿出资本购买。这样粮食聚集起来,价格不必压制就会自然降低。至于官府出银平价售粮,既可以收集仓库中存有的粮食,又可以动用库藏储银;连同各项钱粮和义田银两,一并派官购买粮食,这确实是救荒政务的第一要领,百姓也就有重新生活的日子了。但往返必须迅速,派遣人员必须得当,因为救济如果能在百姓饥饿之前找到合适的人办理,才不会误事。应当连夜赶到丰收之处,不论米、谷、麦,只要能够充饥且容易多得到的,立即运来,全部储存在城中的仓廒里。最难做到平均普遍的,是平价出售。饥民如果住在城外,饿得奄奄一息,哪里还能带着钱乘船,去买斗升粮食以延缓片刻的死亡?往往被市井恶棍、亲友和牙行雇人冒领,改头换面,哄骗粮食以谋利。间或有饥民扶病前来买粮,却无人接待,拥挤着不能上前,常常长叹空手返回。官府虽然费尽心力,百姓却没有得到实际好处。办法应当是:在荒歉地区,按照灾情轻重,分别确定发放粮食的多少;先秘密、广泛访问,找出确实富裕而有操守的人,命令他们在本区附近寻找可以储粮的地方,或是热闹的集镇人聚处,或是寺观的空房,只需找几间,题名为义仓,加盖官府封条。就用这些富裕而有操守的人,不以大户之名使人惊惧,而以义民的称号鼓励他们。另委派一名杂职官员,和义民一起在本区里排中领取粮食,运往义仓。先张榜说明某日发放某几图,某日发放某几图,按日依次、按图按甲发放,先远后近。先给每甲写一块花名牌,饥民依牌逐甲进入,进入后立即关门。比如一甲某人自称家中有几口人,就让里长在旁边辨认是否属实,义民再复核查验,确实后按人口发粮收银。人口多的给三斗,其次给二斗,或给一斗;宁可吃完后再来买,不可一次多卖,以免有人冒领。每图立一本簿册,发给一户登记一户,一户办完再办另一户。本图中有单身男子、女子、病人、瘫痪者,无人代为买粮的,由本里长如实申报查验,直接发给里长代买,也一并登记。另外在外面设置鸣锣处和官筹;确有饥民却不能进入买粮的,允许他鸣锣并领取筹牌,凭筹牌入内申诉审查。果真是漏报的饥民,不许阻拦,立即补给粮食。买粮不一定都用银子,若有布匹,就命本地牙商估价,按价给粮。事情办完后,才总计缴回详细册籍备查。这样出售的粮食全都给了饥民,不会有虚报冒领、滥发滥及的弊端,各处都能受到恩惠,也不会有偏颇遗漏的忧患。恭敬地请您裁定。广泛劝募储粮赈济

劝赈之道,势必资于大家,而人心未免坐视,惟有风以爵赏,扁坊旌以好义美名,使之义心自生,而其不可风者,则公论亦得而议其后。所助米为上榖,次之麦,又次之而银为下。今常平社仓久矣不行,亦宜略仿古制,就城郭仓廒及各区镇房寺院量觅数间,榜以助赈义仓。先立此仓,以备平粜发赈,设人管册,以便登记。乃有风谕之文,沿乡张挂。如华亭一县,其一则有顾署丞官银可以储赈;其二,又将顾署丞所助役田委一精明官踏勘其田,荒者即与议豁,所存熟者按册收为官租,或可得赈粟数千石,待至丰年仍给役人;其三,若有改折,则南运、区运、图运皆可纳米榖麦作旷役银;其四,乃按书册囤户田数多少,计田量助。其官户贫富不同,各自难昧,囤户有额在而田无有,仇家括一族立囤,而实贫落不堪;有田多而反漏囤者,略参以密访家道而参差之。此可以名义、官爵、扁坊而动之,其多助者速为竖坊示信。其五,乃劝典当字号在本境取利者,彼久取此中之利,岂不宜救此中之荒?但照典铺及一二著名字号,不得令人乱报索诈。此亦可以施报义名而动之。以上劝助官府,即赐一名帖,不难为民而屈尊,或于极好义者许之,起揖鼓乐花红导送亦可。其六,或于词讼中查旧卷未结有富室可罚,悉凖罚赎;其见犯徒杖等杂项,量其轻重,亦许罚榖凖免。有富豪大户即有重情可原可减者,准纳粟米多多以从末减。此则可以假借刑罚而得其粟。用此数端致粟,亦已不少,一一听人自纳于义仓,而官府止逐日取数,要在核其出入之籍,而明其总撒之详,毋使奸猾得而那移,积豪借以影射。义民实行其德而无余憾,官府真普其泽而无余歉可也。伏惟台裁。劝赈当有劝柬、劝单沿门投递,书册计田限数囤册,必去其贫而冤者,其余亦计田,限数取覆,回缴乃可徧助也。

修圩寓赈

译劝募赈济的办法,势必要依靠大家,而人心难免坐视不管;只有用爵位和赏赐来鼓励,以牌坊旌表好义的美名,使他们自然产生行义之心。对于不能用这种办法鼓励的人,公众舆论也可以在事后议论他们。所捐助的粮食,以米为上等,以麦次之,银子又次之,为下等。如今常平仓、社仓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也应当略微仿照古制,就在城郭仓廒和各区镇的房屋、寺院中酌量找几间,题名为助赈义仓。先设立这些仓,以备平价出售和发放赈济;设置人员管理册籍,以便登记。再撰写劝谕文书,沿乡张贴。比如华亭县,第一,可以把顾署丞的官银用来储粮赈济;第二,把顾署丞所捐的役田交给一名精明官员踏勘,荒田立即议定蠲免,剩下的熟田按册收作官租,或许可以得到数千石赈粮,等到丰年仍归还役人;第三,如果实行折纳,南运、区运、图运都可以缴纳米谷麦子,折充旷役银;第四,按照册籍中囤户田地的多少,计算田亩征取捐助。官户贫富不同,各自的情况难以隐瞒;有的囤户虽有定额却没有田地,仇家便把一族人合起来立为囤户,实际贫穷而无力承担;有的田地很多却反而漏报为囤户,应略加秘密访查,根据家道情况区别处理。可以用名义、官爵和牌坊来促使他们行动,对捐助较多的人立即竖立牌坊,以昭示信用。第五,劝说在本地经营典当、从中取利的字号:他们长久从本地取得利益,难道不应当救济本地的灾荒吗?但只照顾典铺以及一两个有名声的字号,不可让人任意虚报、索取和诈骗。这也可以用授予行义美名的办法来促使他们行动。对于上述劝募捐助,官府只需赐给一张名帖,并不难为百姓而降低尊长身份;或者对特别好义的人,允许官府起身作揖、奏乐、张灯结彩送行,也可以。第六,可以从词讼中查找过去案卷中尚未结案、而富室可以罚处的案件,全部按照罚赎办理;对于现有犯徒、杖等杂项罪,也按照轻重允许罚交粮食,以抵免刑罚。富豪大户若有重罪而可以宽宥或减轻的,准许多多缴纳粟米,作为从轻处理的条件。这样便可以借助刑罚取得粮食。用这些办法取得粮食,数量也已经不少;一一听任捐助者自行交入义仓,官府只按日收取数目,关键在于核查粮食出入的簿籍,弄清总数发散的详情,不要让奸猾之人有机会挪移,也不要让豪强借此影射侵吞。使义民确实施行善德而没有遗憾,官府真正把恩泽普遍施加给百姓而没有遗漏,就可以了。恭敬地请您裁定。劝募赈济还应有劝柬、劝单,沿门逐户投递;册籍中要按照田亩计算,限定囤户数量,必须剔除贫穷而受冤屈的人;其余人也按田亩计算,限定数额,取得复核回复后,才可以普遍征集捐助。修筑圩岸以兼行赈济

夫赈饥之法,移粟为便,移民为扰。报饥难于得实,分赈难于适均。当其查报,一属图书之开写,团局之攒造,即沿门挨户需索科求。饥民延喘不能,何所得钱?豪猾财力驱使,捏名冒领。饥者不报,报者不饥。及其分赈,若又移民就粟,则饥饿尫羸,何能扶病入郭?即勉强就赈,间多挤坏郎当。即幸而得粟几斗,而计其求报之费,搭船之用,所得仅偿所失。况有空手而归,一粒不得者,并其所费尽虚掷矣。虽有廉能之官,剃眉唱筹,坐待立领,终不能均。故莫如移粟于被灾区,保以就饥民,而分给之道,又莫如仿范文正以官粮募饥民修水利之法。如今年水灾,则当知其所以水渰之故。葢由淞江西北乡地形既已低下,水潴全无流流,止靠田间圩岸障住外水。河流虽高于田,而岸高不能灌入,故水不渰苗。今圩岸之制久矣,不讲其田,大都百亩、二三百亩为一圩,甚有一二千亩为一圩者,止恃一线之圩为之堤防。直待久雨之后,洪流浸及,农夫方始捞田边之泥,徼幸修饰田岸。而泥少则岸细弱,泥软则岸摇动。水势风声,霎时微动,而一线之岸已塌为洪涛巨浸。况数十圩皆牵连相通,一圩不保,数圩皆溃。虽全圩之人呌号痛哭,亦无及矣。每见农夫当水灾时,往往张皇惊骇,数十夜不得安寝,鸣锣聚众守此一线。何不讲求于平时无水之日?今当先访求某几保几区水渰,即于水渰之区保召其现年轮办里排,开写某处几圩,某处几圩,每圩田若干亩,每圩田若干亩,总造一圩田册。即按其圩数,每一圩刻一圩单单上,明开田若干亩,圩岸周围共若干丈,旧岸原高几尺,今应加几尺,各处地形不测,今岁水浸浅深,便可定岸形高下之数,田主某人,佃户某人,应开十字河、丁字河、一字河与否,计应用筑圩米几何,一一算定细开,待八九十月水落之。后大河水浅,可以兴工戽干,即于各圩取其田之最多者为圩长,或以次多者朋名圩长,领官赈米。各田主计田挈出,大率官六民四。每圩中圩长先开列老弱无力不能兴筑者几人,少壮能做工者几人,先期着本区中访实的当饥民计数,领米总贮各镇义仓。圩长五日一领,计人分给老弱者日米一升,听其自便;少壮者日米三升或四升与之兴工。圩中有单丁、女户、患病、瘫痪、无子孙代赴工所取米者,各圩长先期开报,与老弱一体给。本里甲长领散,看其圩中无人家、房基、墓地相妨,空旷可以开河者,即量其田大小,千亩、五百亩者,纵横开一十字河,或丁字河,或一字河。河底约二丈许,河面约三丈许,深约一丈许。此则禹之尽力沟洫、浚畎浍、距川及十夫有沟,百夫有洫,千夫有浍,万夫有川之意。有此即旱可蓄水,潦可泄,水必无壅满溃塞之患。其田之小者,或单开一小河,或太小则不开河亦可。河中积水通圩人飬鱼,助完河粮。既巳开河,即取其所开之土,每日随开随筑圩岸。开浚修筑只作一件工程,计日计人分叚量筑刻日计完。其老岸底阔八九尺,面阔六尺,高亦六七尺,每一尺一加土杵之使坚,鞭之使平,务期坚致牢实,可经风雨波涛冲激不坏。而老岸内或又筑一子岸四尺,以帮岸脚,子岸比老岸可低二尺,其上可以植麻荳菜,以收余利。其役则圩长散米,该图塘长监工,铁搭杼畚,发官银令圩长置办。散米之法,先一日唱给,大都饥民日得三四升,可以兼活妻小老弱与之二升,亦可救其死亡。饥民就近毕出,必无捏名隐漏之虞。各圩万杵并兴,必无迁转重迭之患。且沟洫巳定,圩岸巳坚,食公家之粟,便自巳之田,明年有望,可无彷徨流散之忧。田主督率,亦无偷安自损之理。及其圩工巳成,即将前交付圩单实实细细填写某日兴工,某日毕工,实飬赈饥民若干,老弱若干,送官验收,凭抽勘查,有不如式,责罪罚筑。若其村落之中,阴阳宅墓相妨之地,不可开大河,或圩小不必开河者,即取岸脚下泥捞起筑岸,取沟中淤泥捞起补脚,此亦常事,然终不如开河取土之便。或河不可开,各圩中又分筑小岸,各自画断,一如老岸之高厚,即古田塍亦可,便于分救其中田沟原自总通一圩。或先期查报本圩原有旧沟溇可因者,因而开浚取土。至其所开去筑占之田,先当计亩算定,豁其粮税,其田则一圩计亩均补,务令得平,不使一人独叹失业。必先发议填定圩单,毋至临开争嚷。此以浚河兼筑岸,以沟洫之水利兼阡陌之古法,以官粟而兴民利,用暂赈而裕久远。自后每年于冬收之后,该年塘长量加增补,最易为力,定为常法,亦易遵守,诚便民便官,古今不易之长利也。伏惟台裁。若九十月水未涸未可戽干,则冬间或旦议赈,而春间兴工亦可。

徧赈粥养

译赈济饥民的方法,运送粮食最便利,迁移百姓最扰民。申报饥民难以查实,分配赈济又难以适当平均。查报时,一涉及图册书写、团局编造,就会沿门逐户索取费用。饥民连延续喘息都做不到,哪里有钱交纳?豪强奸猾凭借财力驱使人,捏造姓名冒领。真正饥饿的人不申报,申报的人反而不饥饿。等到分发赈济,如果又把百姓迁到领粮处,饥饿瘦弱的人哪里能扶病进城?即使勉强前来领赈,也常常在拥挤中被挤坏、挤倒。即使侥幸领到几斗粮食,计算申报费用和搭船费用,所得也只够补偿损失;何况还有空手而归、一粒粮食也没得到的人,连所花费用也全都白费了。即使有廉洁能干的官员,削平眉头、唱名发筹,坐在那里等候百姓站立领取,终究也不能做到均匀。因此不如把粮食运到受灾地区,保证送到饥民手中;而分发的办法,又不如仿照范文正以官粮招募饥民修筑水利的办法。今年发生水灾,就应当查明水淹的原因。因为淞江西北乡地势本来就低洼,积水完全没有流通之处,只能依靠田间圩岸挡住外水。河流虽然高于田地,但圩岸高,水不能灌入,所以水不会淹没禾苗。如今圩岸的制度已经很久没有讲求,田地大多以百亩、二三百亩为一圩,甚至有一二千亩为一圩的,只依靠一条圩岸作为堤防。一直等到久雨之后,洪水浸入,农夫才开始捞取田边的泥土,侥幸修补田岸。泥少,圩岸就细弱;泥软,圩岸就摇动。水势和风声稍微一动,这一线圩岸便已经塌陷,成为洪涛大水。何况几十座圩彼此相连,一圩不能保全,数圩都会溃决。即使全圩的人号哭哀叫,也来不及了。常见农夫遇到水灾时,往往惊慌恐惧,几十个夜晚不能安睡,鸣锣聚众守护这一线圩岸。为什么不在平时没有水的时候讲求修治呢?现在应当先查访某几保某几区被水淹没的地方,就在受淹的保区召集现年轮办的里排,开列某处有几圩、某处有几圩,每圩田地若干亩、每圩田地若干亩,汇总编成一册圩田簿。再按照圩的数量,每一圩刻一张圩单,明确列出田地若干亩、圩岸周围共若干丈、旧岸原来高几尺、现在应加高几尺;根据各处地形和今年水浸的深浅,便可确定圩岸高低的数目;并写明田主某人、佃户某人,以及是否应开十字河、丁字河、一字河,计算所需筑圩粮食多少,全部算定细列,等到八九十月水退之后办理。后来大河水浅,可以兴工车水排干;就在各圩中选取田地最多的人作圩长,或者由田地次多的人共同推举圩长,领取官府赈米。各田主按田亩出人出力,大体官府承担六成,百姓承担四成。每圩由圩长先列出年老体弱、没有力量筑圩的若干人,以及年轻力壮、能够做工的若干人;提前由本区查访确实合适的饥民,按人数领取粮食,全部储存在各镇义仓。圩长每五天领取一次,按人数发放:老弱每天给米一升,听其自行安排;少壮每天给米三升或四升,让他们参加工程。圩中有单身男子、女子户、患病者、瘫痪者,没有子孙代替到工地领取粮食的,各圩长先行申报,和老弱一样发给。本里甲长负责分发;如果看见圩中有房屋、宅基地、墓地妨碍,而有空旷地方可以开河,就按田地大小,千亩、五百亩的,纵横开凿十字河,或丁字河,或一字河。河底约二丈,河面约三丈,深约一丈。这就是大禹竭力疏通沟洫、疏浚畎浍、阻隔河川,以及十夫有沟、百夫有洫、千夫有浍、万夫有川的意思。有了这些水道,干旱时可以蓄水,水涝时可以排水,水就一定不会有壅塞、满溢、溃决的忧患。田地较小的,可以只开一条小河;如果太小,不开河也可以。河中的积水与圩相通,百姓可以养鱼,以帮助缴纳河粮。河道开好后,就取开挖出来的土,边开挖边每天修筑圩岸。开挖疏浚和修筑圩岸只作为一项工程,按日、按人数分段修筑,限定日期完成。旧圩岸底部宽八九尺,顶部宽六尺,高也六七尺;每加一尺土,就要夯实使其坚固,鞭打使其平整,务必坚密牢实,能够经受风雨波涛冲击而不毁坏。旧岸内侧还可以再筑一道四尺高的子岸,以帮助岸脚;子岸可比旧岸低二尺,上面可以种麻、豆、蔬菜,以取得额外收益。工程由圩长分发粮食,该图塘长监督施工;铁搭、杼、畚箕等工具,由官府发银,命圩长置办。分发粮食的方法,是前一天先唱名发给;大体让饥民每天得到三四升,能够兼顾妻小,老弱给他们二升,也可以救其死亡。饥民就近全部出来,必定没有捏造姓名、隐瞒漏报的忧患。各圩同时夯筑,必定没有迁移转运、重复劳作的弊端。况且沟洫已经确定,圩岸已经坚固,吃的是公家的粮食,修的是自己的田地,明年已有希望,就可以没有彷徨流散的忧虑。田主负责督促,也没有偷安而使自己受损的道理。等到圩工完成,就把此前交付的圩单逐项如实详细填写,写明哪一天开工、哪一天完工,实际养活赈济饥民多少人、老弱多少人,送交官府验收,凭抽查勘验。若有不合规格的,便责罚其重新修筑。如果村落中有住宅、墓地相妨的地方,不能开大河,或者圩小而不必开河,就从岸脚下捞泥来筑岸,从沟中捞淤泥来补岸脚;这也是常见办法,但终究不如开河取土便利。或者河道不能开,就在各圩中分段筑小岸,各自划定界限,像旧岸一样规定高度和厚度;即使采用古代田埂的办法也可以,便于分别救护,而其中田间沟渠原本又都连通全圩。或者提前查报本圩原有的旧沟、溇河,能够利用的就依旧开挖疏浚,取土筑岸。至于开河、筑岸所占用的田地,首先应当按亩计算确定,免除其粮税;这些田地则由一圩按亩数均匀补偿,务必做到公平,不使一人独自哀叹失去产业。必须先发布议定内容,填定圩单,不要等到临开工时争吵。这是把疏浚河道和修筑圩岸结合起来,把沟洫水利和古代阡陌之法结合起来,用官粮兴办百姓的利益,以暂时的赈济谋求长久的富裕。以后每年冬收之后,由该年塘长酌量增加修补,最容易办理;定为常法,也容易遵守,确实是便利百姓、便利官府、古今不变的长久利益。恭敬地请您裁定。如果九十月间水还没有干,不能车水排干,那么冬季也可以开始议定赈济,春季再兴工也可以。普遍施粥养活灾民

筑圩寓赈,只于荒乡,而城郭细民多小小经营,数米而炊者。今乡民苦荒,百物无人货买,斛米干钱,贫乏何能籴给?则当于乡下兴工时,以官粟赈城郭坊市而赈之。之法最难得实,盖城中是市棍羣集之地,其纠党冒领,求役影借,纷纷百出。当先期于各门门内门外,分定大小各街,虽屈曲委巷,无所不及。每一街访一二的当忠厚有身家之人为街长,于各街中先期开报本街有饥民某某,有何生理,家有几口,开报到官,即造一细册,计人口数为赈米多少,一一算定,刻一赈单,填某街饥户某人几口米几斗。每一门分委一官,据报单不时抽出,即疾忙驰至本街查本户,若非饥民,即将街长枷究警众。查勘已确,赈单已分,乃逐门挨街写一示,某日某街,某日某街,即逐街写一花名牌。各门聚米于公所或寺观,轮日饥民一街一牌,或大街分两牌,或小街并一牌,随牌渐入,闭门分散。本官率街长按册单渐给,一街毕,开门再进一街。人口多者三斗,或极少至一斗。其有孤单女户尫病难前者,许街长先报官府核实,即发街长赴给。如本街有饥民漏报,许自陈禀核实,即罪街长。如此则城郭饥民可以一一沾惠。盖沿街核报,则隐漏必少,本街有长,则众口易明。此所以赈市民者,而各乡荒区若九十月水未涸未可车戽,先当遣官同义民里甲领粟分赈,一如前平粜之法,每饥民亦赈二三斗或一斗。入春水涸,乃行筑圩寓赈之法。若九十月已筑圩寓赈,则饥民三四升所余,或犹可活残冬。至于明春,虽给夏种,有春熟可望,而荒春日长,饥饿必甚。此可以行各荒区煮粥之法,要在镇房空阔,务近饥民,义民得人,委官勤干,粥厂宽广,煮粥精好,就地界绳分坐,使无喧乱之患,挨坐一人一杓,必无越次之嚷。而委官不时亲尝,使无厌人多而搀生水搀。石膏各色,以反害饥民之虞,示以己申二刻之期限,以食毕各散之便。此必沿乡分煮,乃可徧及。然义民多苟□塞责之思,而煮粥有薪水搬运之费。于城犹易检察,而乡民又无入郭求食之理。恐不如酌赈米多少于春日,再一分赈之为便也。伏惟台裁。掩骼葬埋一事,荒政所重,然及今赈恤,事事得实,务使来春无沟瘠,不至如戊子年横骸载道,乃为赞化育手叚。若有殍而埋,已属悲惨,故不敢及也。

核富招流

饥民之中,流离最苦。屋塌而逃,回首故庐,皆巨浸蔽芾而处,萧然空腹,又他乡。所以鸿雁于飞,有劳来安集之政。而富郑公于青州,亦全活流民以二十几万许。今水乡细民,大半飘零,岂忍不为一虑?然所以灼知流徙之数,曲为调剂者,必当属于本区富民。而富民之报最难确实。一属公正,各役即有漏报捏报之冤。是在贤官留意密访:如荒区保中富户某某,熟区保中富户某某。或出其不意问比限之经催,或讼庭余暇讯无意之众口。或密询诸衣冠,或骤询诸舆皂。苟可咨问,无不徧及。参之大众,必得其真。盖一县之巨擘,与各乡各保之大户,其灼然殷厚者,一区止求一人,自可以信口而举。而反朦胧隐蔽于有意开报之人,漏泄真情于无意突答之口。其人既得,熟区者可以多用其财,荒区者可以多用其力。如荒区富室,即目为义民,令之造一区荒爨册。不迁者不必登,但有迁徙即登。丹中某人倒房几间几口,迁居某处,造册得实,即总缴府县,酌量多少,给以储赈之粟。义民领去,招处流民,水潦难归,为之给粟;侨寓水涸可返,为之量助修房。若区大地窵远,或荒区委无大户,择上户之殷实者二名,一人管领五六图,或三四图。大率粟米皆出公家,义民但为酌请给完。据所报流民与所给赈米,逐名填注,总出一示,悬于本区,可以无隐。而各流民因饥饿无居,鬻去子女,亦着义民开报,畧仿祖制给赈数赎。盖的当富民身家念重,耗蠹必少,而又为之出示抚谕:「以即日筑圩赈济,尔田有望,尔居渐高。且麦种榖种相继给发,可以无忧接济。待其流民一一还返,俱在本圩兴工安堵如故,则各区旌表义民,书其功绩。庶几飞鸿得以戢羽,萑苻可以无虞。」此发政施仁之最急也。伏惟台裁。

蓄种接播

译修筑圩岸兼行赈济,只适用于荒歉乡村;城郭中的平民多从事小本经营,往往数米下锅。如今乡民遭受荒灾,各种物品无人购买,米价一斛要用干钱,贫民哪里能买得起?因此在乡下兴工时,应当用官粮赈济城郭坊市的百姓。此事最难核实,因为城中是市井恶棍聚集之处,他们结党冒领、借求服役之名侵占赈济,种种弊端纷纷出现。应当提前在各城门内外划定大小街道,即使曲折偏僻的小巷也不能遗漏。每条街访问一两个确实可靠、忠厚而有家产的人作街长;由各街提前申报本街有饥民某某,从事什么生计,家中有几口人,申报到官府后,便编成详细册籍,按人口计算赈米多少,一一确定,刻制一张赈单,填写某街饥户某人、几口人、米几斗。每座城门分别委派一名官员,根据申报册不时抽查,立即赶到该街查验本户;如果并非饥民,就把街长上枷审问,以警示众人。查验确定、赈单分发后,便逐门逐街书写告示,说明某日发放某街、某日发放某街;再逐街制作花名牌。各门把粮食集中在公所或寺观,按日发放;饥民每街持一牌,或大街分成两牌,或小街合用一牌,依牌逐渐进入,关门后分发。本官率领各街街长,按照名册逐渐发放赈米。一街发完,再开门进入另一街。人口多的发三斗,最少的有发一斗的。对于孤单的女子住户以及瘦弱患病、行动困难的人户,准许街长先报官府核实,随即发给街长前往发放。如果本街有饥民漏报,准许其自行陈诉,核实后便治街长的罪。这样,城内外的饥民就可以一个不漏地得到恩惠。因为沿街逐户核查申报,隐瞒漏报的必然减少;本街有街长,众人的情况也容易查明。这是救济城市居民的办法。至于各乡荒歉地区,如果九、十月间水还没有退,不能用车戽水,首先应派官员和义民、里甲长带领粮食分发赈济,一如前面平价卖粮的办法,每个饥民也赈给二三斗或一斗。入春水退之后,再实行筑圩赈济的办法。如果九、十月已经筑圩赈济,那么饥民所得的三四升余粮,或许还可以帮助他们度过残冬。到了第二年春天,虽然发给了夏季的种子,也有希望收获春熟作物,但荒歉的春天日子漫长,饥饿必然更加严重。这时可以在各个荒歉地区实行煮粥赈济的办法。关键在于镇里的房屋要空旷,务必靠近饥民;义民要选得合适;委任的官员要勤勉能干;粥厂要宽敞;煮的粥要精良可口。应在当地划定界线,分开就座,以免发生喧乱;依次就座,每人一勺,必定不会发生越次争抢的喧嚷。并且委任的官员要不时亲自品尝,以免有人因为厌烦人多而掺生水、掺杂物。石膏等各种杂物,反而有伤害饥民的忧虑。应告知他们,自己申报限期为二刻,吃完后就各自散去,以便管理。这种办法一定要沿乡分开煮粥,才可以普遍惠及各处。然而义民大多有敷衍塞责的想法,而煮粥还要花费柴薪、水和搬运的费用。在城里还容易检查,而乡民又没有进城求食的道理。恐怕不如酌量春日所需的赈米数量,再分一次赈给更为方便。敬请裁定。掩埋尸骨一事,是荒政中最重要的事项;但是如果现在赈济抚恤能够件件落到实处,务必使来年春天不再有人饿死于沟壑,不至于像戊子年那样尸骸满路,这才是辅佐天地化育之道。若有人饿死后才去埋葬,已经十分悲惨,所以不敢再谈及此事。核查富户,招抚流民。饥民之中,流离失所的人最为困苦。房屋倒塌而逃离,回头看故乡的房屋,已经都被大水淹没,只剩下荒凉空腹的境况;到了他乡,又无所依靠。因此《鸿雁》诗所说的,就是要有慰劳、招来和安置流民的政务。富弼在青州,也曾使二十多万流民得以保全性命。如今水乡百姓大半漂泊流离,难道忍心不为此深思吗?然而要确切知道流徙人数,并设法周济调配,必然要依靠本区的富民。只是富民的申报最难核实。若全交给一人办理,各种差役就会有漏报、捏造申报的冤屈。这要靠贤能的官员留心暗中访察:例如荒区某保的富户某某,熟区某保的富户某某;或者趁其不意,询问比较限期催征的情况;或者在讼庭闲暇时,故意问及众人不经意说出的情况;或者暗中询问士绅,或者突然询问轿夫、皂隶。只要可以咨询的人,没有不遍访的。把各种说法相互参照,必定能够得到实情。一个县中的大富户,以及各乡各保的大户,凡是明显富足的,一个区只需找出一人,完全可以随口举出。而那些有意开报的人反而会故意含糊隐瞒,真实情况却可能从无意间突然回答的人口中泄露出来。找到这些人后,熟区可以多用他们的钱财,荒区可以多用他们的力量。荒区的富室,就把他们直接列为义民,命令他们编造本区荒歉地区的灶户名册。没有迁徙的,不必登记;只要有迁徙,就要登记。例如丹中某人倒塌房屋几间、家中几口人,迁居到某处,编册后核实无误,就全部缴送府、县,酌量数额,发给储备的赈济粮。由义民领取粮食,招收安置流民;因水涝难以归家的,就发粮给他们;寄居之处水退后可以返回的,就酌量资助他们修建房屋。若区域广大、土地偏远,或者荒区实在没有大户,就选择上户中富实的人两名,每人管理五六图,或三四图。大体上粮米都由公家出,义民只是酌情申请发放完毕。根据所申报的流民和所发赈米,逐人填写登记,并总发布一张告示,悬挂在本区,这样就可以没有隐瞒。各流民因饥饿无处居住而卖掉子女的,也应由义民开报,大略仿照祖制,按照赈济数额赎回。这样直接关系到富民自身的家产和身家,他们必然十分看重,侵耗舞弊也会少;同时还要发布告示抚慰晓谕他们说:‘如今已经开始筑圩赈济,你们的田地有希望了,居所也会逐渐建在高处。而且麦种、谷种会接连发放,可以不用忧虑接济问题。等流民一个个返回,全都在这座圩中兴工生产、安居如故之后,各区就表彰义民,记录他们的功绩。这样或许能使飞翔的鸿雁收拢翅膀得到安息,使盗贼聚集之地不再令人忧虑。’这是施行政令、推行仁政最为紧急的事情。敬请裁定。储备种子,接续播种。

水渰之役,稻禾既已久沉,榖种何从备办?饥民购求为难,嗣岁艰食可肤。时下有乌榖产常熟、长洲、太仓、嘉定等处者,若急急用官银多籴沿荒区,核实给散,幸而七月半水涸,急急插莳,六十日便熟,可以救饥。但民间已经抛折一次工本者,此种所收颇薄,目今戽水甚难,纵使得熟,仅可偿其工本八九,公家祗见田中有禾,催科将不免矣。以故民间不但知有此种者少,即知之者亦坐是逡廵。必明示勘过水渰之处,定以全荒论,驱民力田,不致游手为盗,而工食便是吾民粒食,即亩收数斗,实吾之大利也。但七月十五以前莳秧,必在六月十五以后,七月初一以前散榖,方可下种成秧,此恐无及。惟冬春二种为急,当早早用官银发籴大小员麦、蚕荳、菜子及各色水乡宜植榖种。

以上八条大旨,皆防奸顽之虚冐,期饥民之实沾。若尽虑图维,一一得实,即变通其法,亦无不可。而吴史之所以得免鱼鳖陆沈者,惟在吴淞江之开浚。盖两浙之水,皆以震泽为归纳,而震泽之水,必由三江而入海。神禹之治吴水,必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今所存惟太仓之刘家河,为娄江、淞江之黄浦代东江,而吴淞江独湮塞不流。所以近日□虽时止,而西北之水尽来黄浦一口,难泄日渐泛溢,不能消涸。厯稽范文正言吴中水利,以淞江退落为急。而夏忠靖公亦言,要在浚涤吴淞江诸浦,导其壅塞以入于海。故宜急浚此一江,寻西北入吴淞江之诸河,与东北吴淞江入海之路,一一开浚,为之建闸一头,使无两处潮入中间易涨之患,则吴中万世永赖。然吴淞延袤二百余里,役夫当万余人,为费约数万余,恐时诎难于骤举。则浚常熟之白茅塘,使直注于海,亦可以杀西北之流,不使直注于淞江,而免昏垫之苦。特以其事稍远于待哺之民,故不敢胪入也。惟赐詧焉。

○郡邑武备考

会典佥充民壮一欵

  兵部条例

○会典佥充民壮一欵

军籍之外,有民壮。有司佥点,以备警急,即古民兵之遗意。

洪武初,立民兵万户府,简民间武勇之人,编成队伍,以时操练,有事用以征战,事平复还为民,有功者一体升赏。

正统十四年,令各处召募民壮,就令本地官司率领操练,遇警调用,事定仍复为民。

天顺元年,令召募民壮,鞍马器械悉从官给,才户有粮与免五石,仍免户下二丁以资供给,如有事故,不许勾丁。

洪治二年令选取民壮须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精壮之人州县七八百里者每里佥二名五百里者每里三名三百里者每里四名一百里以上者每里五名春夏秋每月操二次至冬操三歇三遇警调集官给行粮其余照天顺元年例

六年,令官司、私役民壮者,照依私役军例问罪。

十一年题准,每十年通行查审民壮一次,中间但有年老、残疾病、故、人丁消乏,悉与佥换。若本户见有壮丁十名以上,家道殷实者,仍于本户内佥点壮丁更替一辈,事故不许佥补。操守城池之外,不许别占,敢有仍前作弊,照例降参。

嘉靖元年题准,江南机兵各照里分多寡,量其丁产审佥应役,较集武艺。每一州县多不过一二百名。农忙之时,非有紧急,听其务农,不许顾觅游手代当。官府亦不得差遣勾摄迎送。

六年,令各处抚按官通行各府州县,民壮原设之数量为减革,分为上下两班,一班务农,一班操练武艺,委佐贰官一员管领。若有重大贼情,方许通调,候事宁仍旧轮班,违者罪之。

八年,令民壮人户消乏者,听各该廵抚官计处,酌量存减见在民壮,务要佥选精壮人役。冬月农隙,如法操练,止许各守地方,不许司府调集团操。其余免操月分,不许稽留在官,以妨民事。官司敢有擅差勾摄及学习吹鼓迎接上司等项,俱从重究治。

○兵部条例

审编民兵

  名贤论议

审编民兵

译水淹造成的灾害中,稻谷已经长久浸没,谷种从哪里来筹办?饥民购买求取困难,来年粮食短缺将更加严重。眼下常熟、长洲、太仓、嘉定等地出产乌谷,如果紧急动用官银,大量沿着荒区收购,核实后发放,幸而七月中旬水退,就赶紧插秧,六十天便可成熟,可以用来救饥。但是民间已经为这次灾害损失过一次工本,这种稻谷收成很薄;眼下戽水又非常困难,即使能够成熟,也只能抵偿工本的八九成,公家只看见田里有稻谷,催征钱粮就难免了。因此民间不但知道这种稻谷的人少,即使知道,也会因此迟疑不前。必须明白告示,凡勘查确定被水淹没的地方,一律按全荒论处,督促百姓努力耕作,不致游荡成为盗贼;而耕作所得的工食就是百姓的粮食,即使每亩只收几斗,实际上也是国家的大大利益。但七月十五以前插秧,必须在六月十五以后进行;七月初一以前发放谷种,才来得及下种育秧,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冬、春两季的两种作物,应尽早动用官银,发放收购大小麦、蚕豆、菜子以及各种适宜水乡种植的谷种。以上八条的大意,都是为了防止奸猾顽民虚报冒领,期望饥民真正得到实惠。如果把一切都考虑周全、谋划妥当,并且件件落到实处,即使变通办法,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吴地之所以能够避免沉入水中、变成鱼鳖之域,唯一依靠的就是疏浚吴淞江。两浙的水都以震泽为归宿,而震泽的水又必定经由三江流入大海。神禹治理吴地水患,必定说三江已经汇入大海,震泽才得以平定。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太仓的刘家河,代替娄江、淞江的黄浦成为东江;而吴淞江独自淤塞不流。所以近来□虽然有时停止,但西北的水全都汇入黄浦一处,难以排泄,日渐泛滥,不能消退干涸。历来考察范文正谈吴中水利,都把疏通淞江、使水退落作为当务之急。夏忠靖公也说,关键在于疏浚吴淞江各浦,引导壅塞之水流入大海。因此应当赶紧疏浚这一条江,寻找西北通入吴淞江的各条河道,以及东北方向吴淞江入海的通路,逐一开浚,并在一端修建水闸,使两处潮水不至于同时进入中间、容易造成涨水。这样吴中百姓万世都将依赖它。然而吴淞江延绵二百多里,需要役使一万多人,费用约数万余,恐怕时势困窘,难以仓促举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那么,疏浚常熟的白茅塘,使水流直接注入大海,也可以削弱西北来的水流,不让它直接流入淞江,从而免除水淹之苦。只是这件事距离当前等待粮食救济的百姓较远,所以不敢列入正文。敬请明察。郡邑武备考。《会典》关于佥充民壮的一条。兵部条例。《会典》关于佥充民壮的一条。军籍之外,还有民壮。由有司选点充任,用来防备紧急警情,这是古代民兵遗留下来的制度。洪武初年,设立民兵万户府,选取民间勇武之人,编成队伍,按时操练;遇有战事就用来征战,事情平定后仍然还归民籍;有功的人一律升迁赏赐。正统十四年,命令各地招募民壮,就令当地官府率领操练;遇到警报便调遣使用,事情平定后仍恢复民籍。天顺元年,命令招募民壮,鞍马器械全部由官府供给;有粮的军户,每户免除五石粮税,仍免除户下两名丁役,以资助供给;如有事故,不得再勾取丁役。弘治二年,命令选取民壮,必须是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精壮之人。州县距离七八百里的,每里佥取二名;五百里的,每里三名;三百里的,每里四名;一百里以上的,每里五名。春、夏、秋三季每月操练两次,到了冬季则操练三次、休息三次。遇到警报便调集,官府供给行粮,其余照天顺元年的条例办理。六年,命令官府和私人役使民壮的,按照私自役使军人的条例问罪。十一年,题准每十年普遍查核审定民壮一次;期间凡有年老、残疾、疾病、死亡、人口减少和家业衰败的,都予以更换佥取。如果本户现有壮丁十名以上、家道富实,仍在本户内佥取壮丁更替一代;如有事故,不许另行佥补。除操守城池之外,不许另作占用;如果仍像以前那样作弊,照条例降职参劾。嘉靖元年题准,江南民兵按照各里人口多少,估量丁口和产业,审查佥取应役之人,并比较其武艺。每个州县最多不过一二百名。农忙时,没有紧急情况,听任他们务农,不许花钱雇游手之人代替服役。官府也不得差遣他们办理勾摄、迎送等事。六年,命令各地巡抚、巡按官通行各府、州、县,将原来设置的民壮数量加以裁减,分为上下两班:一班务农,一班操练武艺;委派一名佐贰官统领。如果有重大盗贼情势,才准许统一调动;等事情平定后,仍旧轮班。违者治罪。八年,命令民壮中因户力衰弱而难以承担的,听凭各该巡抚官计议处理,酌量保留或减少现有民壮,务必佥选精壮之人服役。冬月农闲时,依照法令操练,只准各自守卫本地,不许司、府调集进行总操。其余免操的月份,不许把民壮留在官府,以妨碍民间事务。官府如果敢擅自差遣、勾摄,或让他们学习吹鼓、迎接上司等事,一律从重追究治罪。兵部条例。审查编定民兵。名贤论议。审查编定民兵。

一、嘉靖二十三年闰二月内,兵部题该:廵按直隶监察御史虞守愚题为申议民兵,以禆军伍,以固保障事。该本部看得,各处民兵自洪治、正德等年以来,节该题奉钦依,遵行操演有时,私役有禁,优恤有例,遴选有方。合行各处廵按御史,备行布政司并守廵兵备等衙门,严督府州县,趁今大造之后,将各民兵计审丁粮,除官吏、生员、匠灶、军户量加优免,若户不满。二丁田不足五亩,审果贫难者免编外,其余照依原额佥编,务使遴选强壮、谙晓武艺之人充当。工食器具悉照丁田派征资给,务农讲武各以其时。抚按守廵并府州县官员尤宜严加较阅,使各知所惩劝。造册送部查考。一、嘉靖二十年九月内,兵部会题内称:河南、山东、北直隶地方,因承平日久,民无寸铁,今岁之警,几陷不测,若再因循至于来年,万一卒有大警,不免仓皇失措。况兵荒之后,民不聊生,青黄不接之时,盗贼蜂起,势所必至。合无备行都御史刘隅、曾铣、魏有本各将地方一应应处事务,如编立保甲、修筑险隘等项,用心整饬,一以潜消内变,一以遏绝外寇。至于祖宗设立民壮,最为得宜,但所设太少,每县多不过七八十名,少仅三五十名,皆止供官府迎送差遣之役。合无行令各官,量其州县多寡,各量议增设,每年七月初一日起,九月终止,府州县官常川团聚操练。诸凡差役,悉皆除免。所司敢有占役并差遣迎送者,照依私役军人事例坐罪。一兵部题会议得山西、河南、山东、陕西、北直隶地方,因承平日久,民无尺铁,以故连岁警报天至。朝廷既无多余兵马可以应援,有司又云钱粮无从处置,不能振励,以致仓惶失措。责以守城尚且不给,尚敢望其与贼一战。万一如往年流贼生发,何以支持?祖□设立民壮,即古人寓兵于农之意,最为得宜。但所□太少,每县多不过七八十名,少仅三五十名,且皆祖供官府迎送差遣之役。虽经兵部题奉钦依,但恐冬该官司奉行不实,相应申明以便遵守。合无仍备行总督大臣,督同各该都御史查照兵部原议,酌量州县大小,务足千名之数,其次八九百名,又次六七百名,最小州县减至五百名而止,务要上紧举行,期保障地方。一、嘉靖二十三年闰二月内,兵部题该:廵按直隶御史虞守愚等题为申议民兵,以裨军伍,以固保障事。臣每于查点军士,切见迯亡老懦者颇多,精壮骁勇者绝少,其为兵也弱亦甚矣。为今之计,莫如民兵。趁此大造编审之际,必视县分以定其数,不宜太少以损其势;计丁田以佥其名,不宜差贫以困其力;量给工食以资其身,不宜过减以累其心。若户不满五,丁田不及十亩者,则免编,以示宽恤之意。至于选兵之法,要当贵其土著,限以少壮,定于二十受役,六十而罢。每五夫则遍加阅视,而以前法汰补之。然必每二十五人为一队,置一小甲;每四队为一哨,哨置一总兵,统于甲,甲统于总。合诸总而统于廵捕之官。然官不常任,必择其佐贰首领中之贤能者,以授其小甲、哨总。亦择有力有行、为众所推举者以佥之。兜牟衣甲,必??虎加表异,以少别其等差。春夏秋三时,则许其分番赴操;冬月则并班合习。操三歇五,盖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古之制也。每岁季冬,府廵捕即亲临较阅,旌别赏罚,课诸县之殿最,以报于抚按,从而廉访之。拔其尤者而列于武举,以特试其废而不举者,诮让加焉。则士心知所劝惩,争以技力相尚,而兵自强矣。至欲养其锋锐之气,尤在严为役使之禁。如逐捕奸宄,修缮城池,械送罪囚及卫护敇使之类,不得已而役之,可也。非此而选役者,皆以违例坐之。若夫旗帜器仗,旧皆众兵自给。臣谓受事之人不宜重困,量于免编之田亩敛银贮库,而使县廵捕掌之。稍取以治资装,余银则以葺教场、犒勇士、备不时之需等因。具题,本部复议:看得各处民兵,自洪治、正德年以来,节该本部题行南北直隶并浙江等十三布政司,各照里分丁田编佥,选其年力强壮者应当,其丁弱田多者照亩派征银两资给工食,老弱贫难者随田更代,操演有时,私役有禁,优恤有例,遴选有方,已经通行去后。

译一、嘉靖二十三年闰二月,兵部题奏称:巡按直隶监察御史虞守愚上奏,要求申明议定民兵制度,以补益军队,巩固保障。兵部认为,各地民兵自洪治、正德以来,屡次题奏奉旨,按照规定按时操练,禁止私自役使,已有优恤条例,选取也有适当办法。应通行各地巡按御史,备文通知布政司以及守巡、兵备等衙门,严格督促府、州、县,趁大造之后,将各民兵按丁口、田地核查审定;除官吏、生员、匠户、灶户、军户酌情加以优免外,如果户中不足。丁口不足二名、田地不足五亩,经审查确实贫困艰难的,免于编入;其余按照原定数额佥取编定,务必选取强壮而熟悉武艺的人充任。工食和器具全部按照丁口、田地摊派征收,以资供给;务农和讲习武艺各按时进行。抚按、守巡以及府、州、县官员尤其应严格考核,使人人都知道什么应当受到惩罚、什么可以得到劝勉。编造名册送兵部查考。一、嘉靖二十年九月,兵部会同题奏称:河南、山东、北直隶等地,由于太平日久,百姓手中没有一件兵器,今年的警报几乎使局势陷于不可收拾;如果再因循到来年,万一突然发生重大警情,必然仓皇失措。况且兵灾荒年之后,百姓无法生活,青黄不接之时盗贼蜂起,这是势所必然。应当备文通知都御史刘隅、曾铣、魏有本等,将地方一切应办事务,如编立保甲、修筑险要关隘等,用心整顿;一方面暗中消除内部变乱,一方面彻底遏制外来寇盗。至于祖宗设立民壮,最为适宜,只是设置太少,每县多不过七八十名,少的仅三五十名,而且都只供官府迎送差遣之用。应命令各官,按照州县大小分别议定增加人数;每年从七月初一开始,到九月底结束,由府、州、县官常常集合操练。凡是各种差役,一律免除。主管官员如果敢占用民壮,或者差遣他们迎送,按照私自役使军人的事例定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一、兵部题奏会商认为,山西、河南、山东、陕西、北直隶等地,由于太平日久,百姓手中没有尺铁,所以连年警报不断传来。朝廷没有多余的兵马可以援救,有司又说钱粮无从筹办,不能激励整顿,以致仓皇失措。让他们守城尚且力量不足,哪里还敢希望他们与贼寇交战?万一像往年一样流贼兴起,靠什么支撑?祖□设立民壮,就是古人寓兵于农的意思,最为适宜。但是所□太少,每县多不过七八十名,少的仅三五十名,而且都只供官府迎送差遣之用。虽然已经经兵部题奏、奉旨施行,但恐怕冬季各官府奉行不实,所以应当重新申明,以便遵守。应仍旧备文通知总督大臣,督同各该都御史,按照兵部原议,酌量州县大小,务必达到一千名;其次八九百名,再其次六七百名;最小的州县减至五百名为止。务必赶紧举行,以期保障地方。一、嘉靖二十三年闰二月,兵部题奏称:巡按直隶御史虞守愚等上奏,要求申明议定民兵制度,以补益军队,巩固保障。臣每次查点军士,都痛切地看到逃亡、年老、懦弱的人很多,精壮勇猛的人极少,军队因此已经十分衰弱。如今的办法,不如使用民兵。应趁这次大造编审的机会,按照县的大小确定人数,不宜太少,以免削弱声势;按照丁口、田地佥取姓名,不宜专差贫民,以困乏他们的力量;酌量发给工食,以资助其生活,不宜过分削减,以使他们心中困顿。如果户中不足五丁、丁田不及十亩,就免于编入,以表示宽免体恤之意。至于选兵的方法,应当重视本地土著,限定少壮之人,二十岁开始服役,六十岁停止。每五户普遍加以阅视,并按照以前的办法淘汰、补充。但必须每二十五人为一队,设置一名小甲;每四队为一哨,每哨设置一名总兵;哨统属于甲,甲统属于总;各总再由巡捕官统领。然而官员不能长期固定任职,必须从佐贰官和首领中选取贤能者,授任小甲、哨总;也要选择有力量、有品行、为众人推举的人来担任。兜鍪、衣甲必须??虎加以标志区别,以稍微分辨等级差别。春、夏、秋三季,准许分班轮流赴操;冬月则两班合在一起操练。操练三日,休息五日,大概三季务农,一季讲武,这就是古代的制度。每年冬季末,府里的巡捕官就亲自前往考核阅视,分别赏罚,考核各县的优劣,报告给抚按官,再由抚按官加以访察。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列入武举,对那些特别有才能却未被举荐的人另行考试,对不称职者加以责问斥责。这样士卒就知道什么值得鼓励、什么应受惩罚,争相以技艺和力量相互竞争,军队自然会强大起来。至于要培养他们锐利勇猛的气势,尤其在于严格禁止役使。像追捕奸宄、修缮城池、押送罪囚以及护卫敕使之类,不得已而役使他们,可以;除此之外选取役使的,都按违例治罪。至于旗帜、器械,过去都由众兵自行供给。臣认为服役的人不应再加重负担,可以从免编田亩中酌量征收银两,储存在库中,由县巡捕掌管;略取其中一部分修治装备,余银则用来修缮教场、犒劳勇士、准备临时需要等。具文题奏后,兵部又议论说:各地民兵自洪治、正德以来,兵部屡次题行南北直隶以及浙江等十三布政司,分别按照里分、丁田编定佥取,选取年纪和体力强壮的人服役;丁口弱而田地多的,按田亩征收银两,以资助工食;老弱贫困者,随着田地更替;操练有时,禁止私役,优恤有例,选取有方,已经通行施行。

今本官亲见前项弊端,议欲整肃民兵,养威畜锐,以备缓急,周济诚为有见等因。覆奉钦依,通行各省抚按,将本官所奏事情,并参酌节年本部题准见行事例,备行布按二司并守廵兵备等官,转行所属府州县官员,趁今大造之后,将各民兵计审丁田,除官吏、生员、匠灶、军户量加优免,若户不满二丁,田不足五亩,审果贫难者免编,外其余照依原定额数编佥,务要遴选强壮、谙晓武艺之人,应当工食器具,悉照丁田派征资给,务农讲武,各以其时。抚按、守廵、府州县官员尤宜严加较阅,使各知所惩劝,仍不许各该衙门役占差遣、廵捕、廵盐、往来送迎,勿称公事,致令困惫。各该官员尤要拊循土俗民情,从宜勘实举行,不得因而劳扰及玩忽因循,视为故事。编定之日,南北直隶限三月之内,各布政司限半年之上,造册送部查考施行。又一欵预畿兵以重声势。嘉靖十三年十月内兵部题该:本部右侍郎徐题为修举武备以防不虞事。题称:报民为军,类非土著居人,既无父兄产业以藉稽考,未免徒耗衣装,冒叨粮赏。乞要于原编火夫内,有年壮旅力过人,并家有二丁以上者,开报壮丁到官,再加精选,纪其年貌贯址,以备乡兵之藉。如上司初至之日,召令面试艺勇,量为犒劳,即放归农生业。秋冬务闲,兵备官周厯阅实而再试之,试其勇艺而教其不能。若有缓急,必待兵部题本方纔起调等因。复议得顺天府霸州文安等处人,生强悍多谙弓马,平居无赖聚为寇攘。使在上者联属有方,抚而教之,不必远事召募,而畿内近地数万精兵,仓卒可备,诚防危制变之一策也。本官具奏前因,相应酌处。覆奉钦依,行令顺天廵抚督同各兵备及分管府官:除各州县额设民兵照旧编审操练外,查原编火甲内有年力精壮,谙习弓马及户内丁多差少可藉乡兵者,查照侍郎徐所奏,俯循土俗人情,从宜善处,籍名在官,量免杂泛差役,专备有警具奏调用。一应编选联属训练阅试赏罚及处给冑铠器械事宜,悉听廵抚衙门酌量举行。仍严禁各该有司及管领人员,务要善加抚谕,不许张皇震惊生事科罚及指以点视为名拘留差占扰害地方,违者听抚按官从重参究治罪。又一欵练外兵以为羽翼。嘉靖十三年十月内兵部题该:本部右侍郎徐题称:山东德州、武定、山西、宁山、陕西潼关等卫设为直隶,盖欲犬牙相制,以防御外侮,拱卫京师。而京师拥列诸卫,居重以驭轻,强干以弱末,立法之初未为不善。承平日久,人心玩狎,京军以多役少,练而坐致罢弱。直隶以形分势远,而久不简稽。重以世冑非时诛求廹急,名籍虽存,而迯流过半矣。正德初年边事告急,议以参政韩福为大理少卿,操演畿辅民兵。又分抚按官阅实直隶府州卫所,当如往年故事,推举内外文职官,内有文武长才,谙晓韬畧,实心廉慎者,加以佥都少卿之任,提督直隶军民兵。及行抚按并邻近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湖广抚按各督同该道守廵兵备等官,各着实清查挑选军丁,内精壮骁勇之丁为一班,次壮勇者为二班,老幼孱弱者为三班,迯故者行移各该抚按协心勾补,务足原数。民兵则尽数精选壮勇,弱者革退另补,复召募教师分投教演操练武艺,使之精熟过人,以一当十。其有成效者,悉听便宜区处,所在无碍钱粮供给,衣装什物犒劳,厚其饩廪。其邻近军卫有司所管军余闲民,武勇过人,有父兄户籍者,亦听从宜精选召募,别为营房一体安插教演。挑选守法知兵善能抚驭军卫有司官员分投率领,遇有缓急征调,行移抚督官计程定日分投赍牌调用,可以一呼而集等因。该本部复议得:畿内武备已自单弱,而附近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湖广等处卫所军民兵又皆罢耗不振,设有仓卒不逞之变,内外无备,诚可忧虑,相应议处。覆奉钦依通行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各处廵抚督同兵备守廵及府州县卫所官员,将所在民兵照依本部前议事理作急编选,如法团操,以时较阅,旌别赏罚,使皆强壮精锐,可备征调,仍须加意抚恤,不许私自占役生事科扰,违者听抚按官从重参究治罪,编选已定,造册送部查考。

译如今本官亲眼看到前面所说的弊端,议论想要整顿民兵,培养威势、蓄养锐气,以备缓急,周全救济,确实是有见识的办法。皇帝批复奉旨施行,通行各省抚按官,将本官所奏事项,并参照历年兵部题准、现行的条例,备文通知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守巡、兵备等官,转行所属府、州、县官员。趁大造之后,将各民兵按丁口、田地核查审定;除官吏、生员、匠户、灶户、军户酌情加以优免外,如果户中不足二丁、田地不足五亩,经审查确实贫困艰难的,免于编入;除此之外,其余按照原定额数编定佥取,务必选取强壮而熟悉武艺的人服役。工食和器具全部按丁口、田地摊派征收供给;务农和讲武各按时进行。抚按、守巡以及府、州、县官员尤其应严格考核,使人人都知道什么应受惩罚、什么值得劝勉。仍不许各该衙门占用、差遣他们从事巡捕、巡盐、往来送迎,不得借口公务,使民兵困苦疲惫。各该官员尤其要体察当地风俗和民情,按照适宜的办法核实办理,不得因此劳扰百姓,也不得玩忽职守、因循敷衍,把它当作寻常故事。编定之日,南北直隶限三个月以内,各布政司限半年以上,造册送兵部查考施行。又一条是预先编练畿辅兵力,以增强声势。嘉靖十三年十月,兵部题奏称:本部右侍郎徐上奏,要求整修武备以防意外。奏文说:把百姓登记为军人,往往不是本地土著居民,既没有父兄产业可以凭借查考,难免白白耗费衣装,又冒领粮饷赏赐。请求在原来编定的火夫中,选出年壮力强、勇力过人,并且家中有二丁以上的人,申报壮丁到官府,再加以精选,记明年龄、相貌、籍贯住址,以备作为乡兵登记。上司初到时,召集他们当面试验技艺和勇力,酌量犒劳后就放回务农谋生。秋冬农闲时,兵备官周遍巡历,核实后再行考试;考验他们的勇力技艺,并教导不会的人。如果有缓急,必须等兵部题奏后才能起调。兵部复议认为,顺天府霸州、文安等地的人,天生强悍,很多熟悉弓马,平时无所事事便聚集为盗。若上级能够有方地联络组织,抚慰并教导他们,就不必到远处招募;这样畿内近地数万精兵,仓促之间即可准备,是防备危急、控制变乱的一条好办法。本官已经将上述缘由具奏,应该酌情处理。皇帝批复奉旨施行,命令顺天巡抚督同各兵备官及分管府官:除各州、县原额设置的民兵照旧编审操练外,查考原来编入火甲的人中,凡年力精壮、熟习弓马,或者户中丁多而差役少、可以作为乡兵的人,按照侍郎徐所奏,顺从当地风俗人情,妥善办理,登记姓名在官府,酌量免除杂泛差役,专门准备有警时具奏调遣。凡是编选、联络组织、训练、阅试、赏罚以及处置发给兜鍪铠甲器械等事务,全部听凭巡抚衙门酌量办理。仍要严格禁止各该有司和管领人员,务必善加抚慰晓谕,不许张扬惊扰、生事科罚,也不许借点视为名拘留、差占、扰害地方;违者听凭抚按官从重参劾追究治罪。又一条是训练外地兵力,作为辅助。嘉靖十三年十月,兵部题奏称:本部右侍郎徐说,山东德州、武定,山西宁山,陕西潼关等卫设置为直隶卫所,大概是想使各地犬牙交错、相互牵制,以防御外来侵侮、拱卫京师。京师周围排列各卫,处在重要位置以驾驭次要地区,以强干控制枝末,立法之初不能说不好。太平日子长久以后,人心玩忽,京军因为役使的人多、操练的人少,虽受训练却坐等衰弱。直隶地区由于地形分散、势力相距遥远,长久没有认真考核查点;又加上世袭军户受到不合时宜的诛求逼迫,名册虽然还在,逃亡流散却已经过半。正德初年边事告急,曾议定以参政韩福任大理少卿,操练畿辅民兵;又分派抚按官查阅核实直隶府、州、卫所,像往年一样,推举内外文职官员中有文武才干、熟悉韬略、实心任事而廉洁谨慎的人,加任佥都少卿,提督直隶军民兵。又命抚按官以及邻近的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湖广抚按官,各自督同本道守巡、兵备等官,认真清查挑选军丁:精壮勇猛的列为一班,次等强壮勇敢的列为二班,老幼孱弱的列为三班;逃亡、死亡的,行文各该抚按官协力勾补,务必补足原数。民兵则全部精选壮勇之人,弱者革退,另行补充;又招募教师分别前往教习操练武艺,使他们技艺精熟、胜过常人,能够以一当十。凡有成效的,全部听凭酌情处理;所在地方不得妨碍钱粮供给、衣装器物和犒劳,优厚地供给他们粮食。邻近军卫中由有司管辖的军余、闲民,凡武勇过人且有父兄户籍的,也听凭酌情精选招募,另设营房,一体安置教练。挑选守法、懂军事、善于抚驭的军卫有司官员,分头率领;遇有缓急征调,行文通知抚督官,计算路程、确定日期,分头携带牌符调用,可以一声召唤便集合。兵部复议认为:畿内武备已经单薄衰弱,附近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湖广等地卫所的军民兵力也都疲敝不振;如果突然发生叛乱,内外毫无准备,实在令人忧虑,应该相应议定办理。皇帝批复奉旨,通行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各地巡抚,督同兵备、守巡以及府、州、县、卫所官员,将当地民兵按照兵部前议的办法紧急编选,依法集合操练,按时考核阅视,分别赏罚,使他们都强壮精锐,可以准备征调;仍须加意抚恤,不许私自占用、滋事、科扰。违者听凭抚按官从重参劾追究治罪。编选确定后,造册送兵部查考。

又一欵修饬武备,嘉靖十二年十二月内,兵部题该:礼科给事中李充浊题为修整武备事,窃以武备所以捍御内外,不可一日不讲明修整者,如城池、甲兵、军士、民快、镇店村落之保甲,皆生民所赖以为安者。今各府州县卫所,虽设掌印、管操、廵捕官员,而为国为民者甚少,城池任其坍塞,兵甲任其败卖,军士民快任其单弱,保甲任其废弛。间有能审利害之机而知所修理者,不为上司之旌拔,所以人心无所警惕,而武备日废。乞要转行天下抚按官,如各处地方武备有司不能修整,仍为玩愒,褚兵备官申呈抚按指实参奏。如兵备守备官不能随时督率如前姑息者,许抚按官径自参奏,俱以罢软黜退。若或失陷城池者,仍为从重处治等因。本部复议云云,覆奉钦依,通行各省抚按,严行守廵兵备等官,督行各属,各将地方城垣池濠时加踏勘,内有坍塌湮塞者,即为修筑完固,疏凿深阔。衣甲器械时加检验,内有损坏者,即令修饬坚厚,整顿锋利。军士民快时加训练,善为优恤,内有单弱者,或简令代替,或择取壮丁,或照例佥补,或从宜顾募。其各镇店村落,俱因地顺情立为保甲等法,务使所至皆兵,随在有备,虽遇大警,可以互援合势支持,保障不致疏虞。前项预备事宜,务要举行以渐,处置得宜,不致因而生事扰人。其地方诸色人等有谋勇出羣者,俱要悉心体察,延访招纳。中间所属官员有尽心修举及怠惰废事者,许抚按官指实举劾,以凭奉请黜陟。若有贼盗窃发不能扑灭,致酿大患,或失陷城池者,从重处治。仍各将所辖地方城池兵马修举过事宜,延访过各色谋勇人等姓名开奏查考。若抚按官不行着实振举,苟且了事及举劾不公者,听科道及本部参究施行。一欵立庄长以防奸伪。嘉靖二年三月内,兵部题该:御史张景华题为及时修武备以防不虞以求治安事,内称各处野外村庄离城窵远,中间夜聚晓散,出入不明,及面生可疑者,本处庄人岂有不知?盗贼紏合刦掠,多有本庄人为向导,乞要行令兵备官亲诣所属,督同掌印官详审各大庄居民,年长有德行、有力量及家道殷实、众所推服者,佥为庄长,给与下帖,附近小庄隶之。仍令置铜锣一面,家家听其约束,各置坚利器械,遇有盗贼击锣为号,即行应援跟捉。本庄如有聚散不时,出入不明,面生可疑者,即赴官呈报,有大失事,罪有攸归。本部覆奉钦依,通行廵抚督行所属,但有外来之人潜入彼处,审验有文引者,容令生理;无文引者,即便送官。敢有不报者,村头总小甲罪亦如之。

名贤论议

朱子论兵政之弊后云:「此事但可责之郡守。他分明谓之郡将。若使之练习士卒,修治器械,筑固城垒,以为一方之守,岂不隐然有备而可畏?」

又云:「今州郡无兵,无权,先王之制,内有六乡六遂都鄙之兵,外有方伯连帅之兵,内外相维,缓急相制。」

又曰:凡为守帅者,止教阅将兵足矣。程其年力,汰斥癃老、衰弱,招补壮徤足可为用。何必添寨置军?

又郑湜补之问戢盗曰:“只是严保伍之法。”郑云:“保伍之中,其弊自难关防如保头等,易得挟势为扰。曰:‘当令逐处乡村举众所推服者为保头。’又不然,则行某漳州教军之法,以戢盗心,这是巳试之効。因言某在漳州初到时,教习诸军弓射等事,皆无一人能。之后分军作三番,每月轮番入教场,挽弓及等者有赏,其不及者留在,只管挽射,及等则止,终不及则罢之。两月之间,翕然都会,射及上等者亦多。后多刘剌以填阙额,其老弱不堪者,并退罢之。他若会射了,遇盗贼自不怕他了。”

○附录

墓志铭(邹元标)

  墓表(朱国桢)

  安我素先生小传(姚希孟)

祭告杨龟山先生文(高攀龙)

  像赞

○墓志铭

译又一条是整修武备。嘉靖十二年十二月,兵部题奏称:礼科给事中李充浊上奏要求整修武备,私下认为武备是用来防御内外的,不可以有一天不讲求、不修整。像城池、甲兵、军士、民快,以及镇、店、村落的保甲,都是百姓赖以安居的保障。如今各府、州、县、卫所,虽然设置了掌印、管操、巡捕官员,但真正为国家、为百姓办事的很少;任凭城池坍塌淤塞,任凭兵器铠甲损坏变卖,任凭军士、民快单薄衰弱,任凭保甲废弛。偶尔有能够审察利害、知道修理的人,却因为上司不予表彰提拔,所以人心没有警惕,武备日益废弛。请求转行天下抚按官:各地如果主管武备的有司不能整修,仍然玩忽拖延,应由兵备官申报抚按官,指明事实加以参奏;如果兵备、守备官不能随时督率,仍像以前那样姑息,也准许抚按官直接参奏,一律按罢软无能罢黜退职。如果有人失陷城池,仍从重处治。兵部复议后,皇帝批复奉旨,通行各省抚按官,严格命令守巡、兵备等官,督促所属各处,将地方城墙、城池、护城河按时踏勘;其中有坍塌、淤塞的,立即修筑坚固,疏通挖深拓宽。衣甲器械要经常检查,其中有损坏的,立即命令修整,使其坚固厚实、锋利完好。军士、民快要经常训练,妥善优待抚恤;其中有单薄弱小的,或者简选令其替代,或者选取壮丁,或者按条例佥补,或者酌情雇募。各镇、店、村落,都要根据地势和民情设立保甲等制度,务必使所到之处都有兵力、随时都有防备;即使遇到重大警情,也可以互相援助、合力支撑,保障不致疏漏。前述各项预备事务,务必逐步举行,处置适当,不要因此生事扰民。地方各色人等中有谋略勇力出众的,都要用心考察,延揽访问、招纳任用。其中所属官员有尽心修举和怠惰废事的,准许抚按官指明事实加以举劾,以便据此请示升降。如果有贼盗突然发生而不能扑灭,导致酿成大患,或者失陷城池,从重处治。仍要把所辖地方修整城池、兵马的事项,以及延访所得各类有谋略勇力之人的姓名,开列奏报以备查考。如果抚按官不认真振作整顿,只想草率了事,或者举劾不公,听凭科道官和兵部参究施行。又一条是设立庄长,以防奸伪。嘉靖二年三月,兵部题奏称:御史张景华上奏要求及时修整武备、防备意外、求得安治,其中说,各地野外村庄距离城池遥远,夜间聚集、清晨散去,出入情况不明,以及面目生疏、形迹可疑的人,本地庄民哪里会不知道?盗贼聚集劫掠,多有本庄人充当向导。请求命令兵备官亲自到所属地方,督同掌印官详细审查各大庄居民,选择年长有德、有力量、家道富实而为众人所推服的人,佥选为庄长,发给下帖;附近的小庄归其管辖。仍命令设置一面铜锣,各家听从约束,各自置备坚固锋利的器械;遇到盗贼便敲锣为号,立即相互援助、跟踪捕捉。本庄如果有人聚散无常、出入不明、面目生疏而形迹可疑,就立即到官府呈报;如果发生重大失事,罪责自有归属。兵部复议奉旨,通行各地巡抚督促所属:凡有外来人潜入当地,查验有文引的,允许他们谋生;没有文引的,立即送官。胆敢不申报的,村头、总甲、小甲也同样治罪。名贤论议。朱子谈论军政弊病后说:‘这件事只可以责成郡守。他明明就是所谓的郡将。如果让他训练士卒、修治器械、筑固城垒,作为一方的守备,难道不是暗中已经有了防备,令人畏惧吗?’ 又说:‘如今州郡没有兵,也没有权力。先王的制度,内有六乡、六遂、都鄙的兵,外有方伯、连帅的兵,内外相互维系,缓急彼此制约。’ 又说:凡是担任守帅的人,只要教练、阅察将士就够了。按照年龄和体力考核,淘汰斥退衰老、衰弱的人,招募补充壮健、足以任用的人。何必再增设营寨、添置军队?郑湜又补充回答关于平息盗贼的问题说:‘只是严格实行保伍法。’郑湜说:‘保伍制度中,它的弊端自然难以防范,例如保长等人,容易凭借势力进行扰害。有人说:“应当命令各处乡村推举众人所推服的人担任保长。”如果这样还不行,就实行某人在漳州教练军队的办法,以此收敛盗贼之心,这是已经试验过有效的办法。’于是说,某人在漳州刚到任时,教习各军弓射等技艺,竟然没有一人会。后来把军队分成三班,每月轮流进入教场;能把弓拉到规定程度的就给予赏赐,不够的留下,只管继续拉弓射箭,达到标准就停止;始终达不到的就罢退。两个月之间,大家很快都集合起来,射箭达到上等的也多了。后来多次刺杀、补充,以填补缺额;其中年老体弱、不堪任用的,也一并退罢。等他们都会射箭以后,遇到盗贼自然就不怕了。’ 附录。《墓志铭》(邹元标)。《墓表》(朱国桢)。《安我素先生小传》(姚希孟)。《祭告杨龟山先生文》(高攀龙)。像赞。《墓志铭》。

邹元标

今上即位二年春,庠生安广居广誉疏:臣父希范,在皇祖朝以戆废,匏落半生,方幸天日开霁,皇恩普及,而臣父不待臣,每泣罢辄不欲生。夫非以臣父未沐官宠之荣也,臣父自幼鞠于臣大母吴氏,茹荼饮泣,备受诸楚,具载野史。臣父皎皎欲少竖万一以报君父,而臣大母幽贞状,亦欲徼上恩纶以风闾里,而今竟杳然,此臣所以不欲生也。上哀其情,下部议,佥谓三吴纯懿士,而惜天之不祚世也。议上,诏赠光禄寺少卿。居誉捧而复泣,以石上言属余。余初在白下,一见公,谓其人如玉,遍以告诸君子。后诸君子无不颂予言。然予以权幸耽耽,当入计,遂裹足家山矣。意公为众正领袖,而公亦感时触事,遂落职归,与余等同锢籍。今不与予等同朝,请每与高存之谈之,短气。嗟乎,予忍铭公哉!公名希范,字小范,学者称为我素先生。宪伯胶峯公仲子,起家乙酉举人,丙戌进士,官大行人,有伟望,当入台省,而格于年。有讽者曰:增年可得给事御史。公谢曰:安生不以给事御史重也,竟从选人授仪部主事。人又以铨曹郎推公,念太夫人,遂请南。又有讽者曰:其少竢。公曰:安生不以铨郎重也。请而得南司封郎。诸老惋而惜之曰:咄咄,安生!都门一席地,竟不能屈其高如此。时里人在政府,宵人逢迎,虿诸端人如孙冡卿鑨、李总宪世达、李司寇桢、赵宗伯用贤、赵少司空南星、高太常攀龙、吴侍御宏济。公起与之争剖其邪正,是非判若苍素,相不能堪。曰:故吾取士辄与我左,诸宵人从中为难,拟旨逮己而落公职。里人相顾曰:年方弱冠,铮铮与天子宰相争是非可否,真何必给事御史、铨郎重也!天佑贞母,产此神骏,锡山泉水,隐然增高深矣。公三十年间,以一布袍依吴母膝下,如孺子慕。时以天小艇徜徉山水间,不复问人间荣枯事,翛然也。顾叔时执牛耳。为东林盟主,一时同侪人拟聚星,而间有不自戢者,议蜂起,至于公无间言,此可观公矣。予尝铭一玉磬云:「望之温然,即之冷然,扣之渊然。」此殊足以貌公百一。而公虽瘗重泉,然精光当与星斗俱丽。彼当时向贵人乞灵,一时轩轰,其荣悴今视公何如哉?矧公有子居誉,居然国器,见子如见公,天之报公无涯者在此。公生嘉靖甲子正月十四日,卒天启辛酉四月十三日,得年五十八岁。世居无锡之胶山,其先黄姓,苏州悬珠里人。洪武中有茂者赘于安明善氏,因以安姓。四传至国,封户部员外郎,足迹遍名山,交游遍海内,所谓桂坡翁也。国生胶峯公如山,举嘉靖己丑进士,选入中秘,以同官忤权贵,外补裕州、均州,田民德之,祀名宦,卒官云南佥宪,所至有廉靖声。配郭宜人,举一子希尧,先卒。公出吴孺人,据存之高公状,事胆指确,遂抆泪志之。爰系以铭辞:铭曰:「子孝,子臣,荩臣,穆以清绝纤尘,没而荣,死而生,示周行,此贞珉。」

○墓表

译邹元标。当今皇帝即位第二年春天,庠生安广居、广誉上疏说:臣的父亲希范,在皇祖在位时因为性情耿直而被废弃,像匏瓜一样半生沉落;正庆幸天日放晴、皇恩普遍施及之时,父亲却没有等到这一天就去世了。臣之所以每次哭泣到停止后就不想活了,并不是因为父亲没有享受官位恩宠的荣耀。父亲自幼由臣的祖母吴氏抚养,忍受苦难、含泪度日,备受各种困苦,这些都详细记载在野史中。父亲品行清白,想稍微树立万分之一的功业来报答君父;臣的祖母也想借助皇上的恩典和诏令来表彰她的贞节,以教化乡里,如今却终究杳无希望,这就是臣不想活下去的原因。皇上怜悯他的情意,下交有关部门议论,众人都说三吴之地有纯厚美好的士人,只可惜上天没有保佑他们的后代。议论上报后,诏令追赠光禄寺少卿。安居、广誉捧着诏命又哭泣,把这些话托付我刻在墓石上。我起初在白下时,一见到先生,就说这个人像美玉一样,把这句话遍告各位君子。后来各位君子没有不称颂我的话的。然而我因为权贵宠臣虎视眈眈,正当要入京考核,于是裹足不前,退居故乡。料想先生是众多正直之士的领袖,而先生也因为感慨时事、触发事端,终于被罢职归乡,和我们一同被禁锢在名籍之中。如今不能和我等同朝,每次和高存之谈起此事,我都感到气短。唉,我忍心为先生作铭吗?先生名希范,字小范,学者称为我素先生。先生是宪伯胶峯公的次子,乙酉年以举人身份起家,丙戌年考中进士,任大行人,声望很高,本当进入台省,却受年龄限制。有劝说他的人说:‘增加年龄就可以得到给事、御史的职位。’先生谢绝说:‘安生并不认为给事、御史的职位有什么尊贵。’最终按照选人的资格授任仪部主事。后来又有人推举先生任铨曹郎,先生想到太夫人,便请求调任南京。又有人劝说:‘稍微等待一下。’先生说:‘安生并不认为铨郎有什么尊贵。’请求之后,得以任南京司封郎。诸位老臣惋惜地说:‘哎呀,安生!都门之中这样一块职位,竟然不能使他的高洁志向屈服到这种程度。’当时本乡人在政府任职,奸邪小人前往逢迎,诬陷孙冢卿鑨、李总宪世达、李司寇桢、赵宗伯用贤、赵少司空南星、高太常攀龙、吴侍御宏济等正直之士。先生起身与他们争论,剖析邪正,是非分明得像黑白一样,彼此不能容忍。那人说:‘我过去选取士人,总是与我意见相左;这些奸邪小人在中间制造困难。’于是拟定诏旨逮捕先生,罢免他的官职。乡里人相互看着说:‘年纪刚到弱冠,就铮铮然和天子、宰相争论是非可否,真是哪里还需要看重给事、御史和铨郎的职位啊!’上天保佑贞节的母亲,生下了这匹神骏;锡山的泉水,也仿佛因此增添了高度和深度。先生三十年间只穿一件布袍,依偎在吴母膝下,如同孩子仰慕母亲。当时先生乘着小船在山水之间自在游荡,不再过问人间的荣辱兴衰,神情洒脱。只是顾叔时主持文坛,作为东林的盟主;一时同道之人把他比作聚星,而其间偶尔有人不能自我约束,议论纷起,但对于先生却没有一句非难的话,这足以看出先生的为人。我曾经为一块玉磬作铭说:‘远望它温润,接近它清冷,敲击它声音深沉。’这很足以描绘先生的十分之一。先生虽然已经埋葬在黄泉之下,但他的精神光彩应当和星斗一同明丽。那些当时向权贵乞求神灵庇护、一时显赫喧腾的人,如今与先生相比,他们的荣辱盛衰又怎么样呢?何况先生有儿子居誉,显然是国家的栋梁;见到他的儿子就如同见到先生,上天报答先生而无穷无尽的地方,就在这里。先生生于嘉靖甲子正月十四日,卒于天启辛酉四月十三日,享年五十八岁。世代居住在无锡胶山,他的先祖本姓黄,是苏州悬珠里人。洪武年间,有个名叫茂的人入赘安明善家,于是改姓安。传到第四代国,封为户部员外郎,足迹遍及名山,交游遍及海内,就是所谓桂坡翁。安国生胶峯公如山,考中嘉靖己丑进士,选入中秘;因为与同僚意见不合而触犯权贵,外调任裕州、均州,田地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列入名宦祠祭祀;后来在云南任佥宪去世,所到之处都有清廉安静的声誉。先生的妻子是郭宜人,生有一个儿子希尧,但儿子先于先生去世。先生是吴孺人所生;我依据高存之的父亲高公所写的行状,事情的依据明确而确实,于是拭去眼泪为他写下墓志。于是系上铭辞说:铭曰:‘儿子孝顺,儿子为臣;忠贞的臣子,和美而清白,不染一丝尘埃。死后仍享荣誉,肉身虽死精神犹生;可以作为大道的表率,这就是坚贞的美石。’ 《墓表》。

朱国桢

神皇自壬癸以后,权相既殒,励精图治,一时志节之士竞起,持正议争国是者,毘陵为最多。匪直士尚本然,抑亦赵、吴二公奋起之余烈也。就中有安小范先生者,贞而不亢,劲而不觕,光明磊落,中有恬夷超脱之趣,气韵日益高,学问日益密,卒泽于君子之道醇如也。吁!亦卓矣,奇矣!公名希范,字小范,号我素,无锡之胶山人。父胶峯公如山,嘉靖己丑进士,选中秘,以同官忤权贵,各以本品出,授官得裕州知州。副室吴孺人实生公,其母子荼苦,具详吴孺人状中,殆不忍读。公天赋奇颍,乙酉、丙戌联第,年纔二十三耳。官行人,当入台省,格于年不赴,授礼部主事,迎母入京,以方秉家不肯行,告改南司封。时朝事初变,当国者有忮心,公上疏剖其邪正是非,疏奉逮问,旋得释,削籍归,杜门杜口,不涉朝事。日奉母极欢,而公乃得长享山林之乐矣。筑精舍,栏竹砌花,读书会友于中。初,余为诸生,游梵剎中,望见公飘飘霞举,如神仙中人。比泾阳先生主席东林,余谬侧附,因得谒公,陶然熏人以和。晚年慕苕中之胜,筑室箐山,每过必经余门,姑与之饮酒,微察其志向,澄不清,淆不浊,见公之性情焉。不挥霍而普徧,不规矩而方圆,见公之经济焉。不议论而洞见奥窔,不探索而能尽精微,见公之学问焉。至光宗讣至,痛愤累日,有执简定应书赵盾,举朝谁请讨陈恒之句,此其忠愤激发,根于天性。而孝友慈惠,自父母而洽三党者,又居家常事,不足侈为美谈巳。公未卒之先,值熹庙龙飞,尽征遗贤,独以闇然之光尚未之及,夷然不以为意。既卒,吉水南皋邹先生特疏阐明,得赠光禄少卿,稍为吐气。而邹先生复为之志,太仆景逸高公特为之状,典而明,核而有体,且寓感慨淋浚之致。余不佞,特为撮而表之曰:此安小范先生之墓。官视老子稍逊,而风流蕴藉不啻过之,可以光千载矣。

○安我素先生小传

译朱国桢。神皇自壬癸年以后,权臣已经死去,皇帝励精图治,一时之间有志节的士人竞相奋起;主持正义、争论国家是非的人,以毗陵为最多。这不仅是士人本来就崇尚正道,也正是赵、吴二公奋发而起之后留下的余烈。其中有安小范先生,操守坚贞却不刚愎,刚强却不粗野,光明磊落,内心有恬淡平和、超然脱俗的趣味;气度风韵日益高远,学问日益精密,最终归于君子之道,醇厚无比。唉!也真是卓越、奇异啊!先生名希范,字小范,号我素,是无锡胶山人。父亲胶峯公如山,嘉靖己丑进士,选入中秘;因为与同僚意见不合而触犯权贵,按照各自品级外调,授任裕州知州。副室吴孺人亲自生下先生;母子受尽苦难,详见吴孺人的行状,几乎令人不忍卒读。先生天资奇异聪颖,乙酉、丙戌连续考中,年纪才二十三岁。任大行人,本应进入台省,却受年龄限制未能赴任,授礼部主事;迎母亲入京时,因正掌管家政而不肯前往,于是请求改任南京司封。此时朝廷政局刚刚发生变化,掌权者怀有嫉恨之心,先生上疏剖析他的邪正是非;奏疏下达后被逮捕审问,不久获释,削除名籍归乡,闭门闭口,不再参与朝廷事务。每天侍奉母亲,使她极为欢喜,于是安公得以长久享受山林之乐。他建造精舍,围栏旁种竹,台阶间栽花,在里面读书会友。当初我还是诸生时,游览佛寺,远远看见安公飘然若霞光升举,仿佛神仙中人。后来泾阳先生主持东林讲席,我冒昧依附其间,因此得以拜见安公;他和悦陶然,令人如受熏染。晚年仰慕苕中胜景,在箐山建屋;每次经过,必定路过我家,姑且同他饮酒,暗中观察他的志趣:清澈而不混浊,澄明而不污浊,从中可以看出安公的性情。他不放纵,却能普遍施惠;不拘泥规矩,却处事方正圆通,从中可以看出安公的经世才干。他不多议论,却洞察深奥;不事探索,却能穷尽精微,从中可以看出安公的学问。到光宗讣告传来时,他悲痛愤懑了好几天,曾写下“执简定应书赵盾”“举朝谁请讨陈恒”等句,这种忠而愤、愤而激的感情,是出于他的天性。至于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慈惠待人,从父母推及三族亲属,这些都是居家日常的事情,不值得夸耀为美谈。安公尚未去世时,适逢熹庙登基,广泛征召遗贤,唯独还没有顾及这位默默含光的人,他安然处之,并不介意。去世以后,吉水南皋邹先生特意上疏为他申明,获赠光禄少卿,多少为他吐了一口气。邹先生又为他撰写墓志,太仆景逸高公特意为他作传,文字典雅而明晰,考核翔实而有体制,并且寄寓了深厚而淋漓的感慨。我没有什么才德,只特意撮取其大略题写在墓前说:这是安小范先生之墓。他的官职比老子略低一些,但风流蕴藉却不只胜过老子一筹,足以光耀千年了。安我素先生小传

姚希孟

无锡在江南,称礼义之乡。自宋李伯纪、钱顗、陈敏之属,皆以直道不容于时。又四百余年,而有明赠太常顾公宪成,暨其弟赠尚宝丞允成,光禄少卿刘公元珍,今在位太常少卿高公攀龙,在野南京太仆少卿叶公茂才诸君子,后先上封书,所侃侃指陈,系正邪进退,国运平陂,虽忤时贵,不免放逐,回翔林樾中,几被党人之祸,而其姓名犹与日月同揭,则小范先生其一也。先生在南司封,因高公以昌言,蒙谴遂慷慨上疏,极言阁臣误国。疏入,闻皇上震怒,将遣缇骑逮治。亡何怒解,得削籍编齐氓。所以逢上怒,怒而旋霁,霁怒矣,而夺其官,复锢之终身。其事秘,莫能知也。先生归,而太常顾先生方以名吏部弃官居家,纠远近同志,相与讲学于东林,冠盖辐辏,盛于鹅湖之讲席。先生夷犹其中,廓如也。其耳目嗒如也。是时显皇帝屏弃诸臣,巳深有所中,而不可解,环召之典,非可岁月觊而海内异己,每不詧逐。臣忧国之心,疑诸君子所聚族而谈者,不皆性命要渺,时有所阳秋臧否于横政大不便,遂狺狺申詈不休。先生椒兰之好,与诸君子周旋靡间,而其天资近道,颇类于古之陈仲弓、郭林宗,人以此少宽之。其游泳于学也,常以弄月吟风之趣,解其天弢,苏其理縳,以归休乎自得。所居胶山之麓,乔木数百章,碧流千顷,一抵家辄数月不出,出则乘一画舫,列绮窻十二,图陶元亮、张季鹰、苏端明、米南宫诸贤于其上,为五湖烟水伴。初以大行奉使入楚,登岳阳楼,观匡山瀑布。归田后游屐多在天目、赤城、太湖七十二峯间。晚年卜居湖州之箐山,又卜岕中之桐城坞,茶香笋茁,时携铛罍就之,有菟裘之志。即朝事变迁,世运往复,三十年中直臣遗老,皆出而被蒲轮之召,总付之不知,独鼎湖再宾,普天遏密,作诗以志感。其痛激者勿论,婉语有云「受遗」。元老仍增秩进药鸿胪也赐金可谓诗史矣先生蔗生当其甫姙及生于蓐草濒死数矣而不死既干犯圣怒霆轰颷击可死也然不遂以谏死而终以锢死至锢党渐开推辇者行次第及之而长瞑不待岂非命耶死之明年而遗孤赍疏伏阙下白见遗忠今皇帝愍横政大不便遂狺狺申詈不休先生椒兰之好与诸君子周旋靡间而其天资近道颇类于古之陈仲弓郭林宗人以此少宽之其游泳于学也常以弄月吟风之趣解其天弢苏其理縳以归休乎自得所居胶山之麓乔木数百章碧流千顷一抵家辄数月不出出则乘一画舫列绮窻十二图陶元亮张季鹰苏端明米南宫诸贤于其上为五湖烟水伴初以大行奉使入楚登岳阳楼观匡山瀑布归田后游屐多在天目赤城太湖七十二峯间晚年卜居湖州之箐山又卜岕中之桐城坞茶香笋茁时携铛罍就之有菟裘之志即朝事变迁世运往复三十年中直臣遗老皆出而被蒲轮之召总付之不知独鼎湖再宾普天遏密作诗以志感其痛激者勿论婉语有云受遗元老仍增秩,进药,鸿胪也,赐金,可谓诗史矣。先生蔗生,当其甫姙,及生于蓐草,濒死数矣而不死。既干犯圣怒,霆轰颷击,可死也,然不遂以谏死,而终以锢死。至锢党渐开,推辇者行,次第及之,而长瞑不待,岂非命耶?死之明年,而遗孤赍疏伏阙下,白见遗忠。今皇帝愍之,赠光禄少卿,于是乎食谠言之报。虽然,使食报而尽如先生也,谠言亦少沮哉?先生生平奉亲孝,敦族厚,析产让,入官恬,俱章章可纪,而余独捃其出处之大如此。余尝与先生游,颇知先生不独据家乘芟饬成文也。先生名希范,字小范,别号我素。成万历十四年进士,官行人,以年少避华选,授礼部精膳司主事,将母乞南,得吏部验封,上疏夺官,以迄于老。太史氏曰:「吾读铨宰恤录之疏,多至七十五人,而未录者尚历历可数,掩卷太息,为之泫然泪落也。方其一鸣见斥,亡所事事,相与读书谈道,以歌咏明主不杀之恩,而蹲踞要地,丑直恶正者,并其读书谭道而訾之。然则忠臣去国,何途之从耶?呜呼!此江潭大夫三年被放,而犹讲于突梯滑脂之术也。安先生固儒者,然不龂龂洙泗,而课花责鸟,左图右史,以乐其余年。夫孟氏之训孤臣也,曰:『危且深』,先生之乐也,非乐也,其有忧患乎?」

○祭告杨龟山先生文

译姚希孟 无锡在江南,素称礼义之乡。自宋代李伯纪、钱顗、陈敏这些人以来,都因坚持正直之道而不被当时容纳。又过了四百多年,明代有追赠太常的顾公宪成及其弟追赠尚宝丞的允成,有光禄少卿刘公元珍,有现任太常少卿高公攀龙,以及在野的南京太仆少卿叶公茂才等诸位君子,前后上疏进谏,直率陈述,关系到正邪的进退和国运的盛衰。他们即使触犯当时权贵,免不了被放逐,回旋于山林之间,几乎遭受党争之祸,但他们的姓名仍和日月一样高悬;小范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先生任南司封时,因高公公开倡言,受到责罚,于是慷慨上疏,极力指斥阁臣误国。奏疏递入后,听说皇帝震怒,将派缇骑逮捕治罪。不久怒气消解,只落得削除官籍、编入齐民。所以他曾触犯皇上的怒气,皇上发怒后又很快转为平静;怒气既平,却还是夺去他的官职,并且终身禁锢他。这件事很隐秘,没人能够知道。先生归来时,太常顾先生正因名列吏部而辞官居家,联络远近志同道合者,一同在东林讲学,车马冠盖纷纷而来,盛况超过鹅湖讲席。先生从容徘徊其间,胸襟空阔;他的耳目也安闲宁静。当时显皇帝屏弃群臣,已经深深陷入某种成见而无法解脱;反复召用臣子的典制,并不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指望的,而天下与他意见不同的人,又常常被暗中驱逐。我担心诸位君子聚在一起谈论的,并不全是性命之学,其中还时常对时政褒贬议论,这对横暴的政权极为不利,于是便不停地狂吠辱骂。先生同他们有如椒兰般的深厚情谊,与诸君子交往从不间断;而且他的天资接近圣道,很像古代的陈仲弓、郭林宗,人们因此稍稍宽容他。他沉浸于学问时,常以赏月吟风的情趣,解开身上的天性束缚,解除心中的理学拘束,以回归自得的境界。他住在胶山山麓,那里有数百株高大树木、千顷碧绿流水;每次一回到家,往往几个月不出门,出门就乘一只画舫,船上排列着十二扇彩绘窗,还画着陶元亮、张季鹰、苏端明、米南宫等贤人的像,把他们作为五湖烟水的伴侣。他起初以大行身份奉命出使楚地,登上岳阳楼,观看匡山瀑布。归田以后,游览的足迹多在天目山、赤城山和太湖七十二峰之间。晚年择居湖州箐山,又择居岕中的桐城坞;那里茶香笋嫩,他常带着锅和酒器前往,已有归隐养老的打算。即使朝廷政事不断变化,世道气运反复无常,三十年间正直之臣和退隐遗老都出来接受蒲轮征召,他全都置之不问;唯独鼎湖再次宾天、天下禁止奏乐服丧时,他作诗来记下感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其中那些悲痛激烈的话且不说,含蓄的话有“受遗”二字。元老仍然增加官阶,进药的是鸿胪,赐金的也有,可以说是一部诗史了。先生出生时,原文此处有“蔗生”等疑误;他母亲刚刚怀孕,以及出生在产褥草间时,曾数次濒临死亡却没有死。后来触犯圣怒,雷霆轰击、狂风猛击,本来可以死去;然而他没有因进谏而死,最终却因禁锢而死。直到被禁锢的党人渐渐得到解脱,推车迎接他的人依次赶到,他却没有等到便长眠地下,这难道不是命运吗?他死的第二年,遗孤携带奏疏跪伏在宫阙之下,申明父亲遗留下来的忠贞。今皇帝怜悯这件事,因横暴政权极为不便而不停地狂吠辱骂;先生同诸君子有如椒兰般的交情,与他们交往从不间断;他的天资接近圣道,很像古代的陈仲弓、郭林宗,人们因此稍稍宽容他。他沉浸于学问时,常以赏月吟风的情趣,解开天性束缚,解除理学拘束,以回归自得。他住在胶山山麓,有数百株高大树木、千顷碧绿流水;每次回家往往几个月不出门,出门就乘一只画舫,排列十二扇彩窗,画着陶元亮、张季鹰、苏端明、米南宫等贤人,把他们作为五湖烟水的伴侣。他起初以大行身份奉使入楚,登岳阳楼,观看匡山瀑布。归田以后,游踪多在天目、赤城、太湖七十二峰之间。晚年择居湖州箐山,又择居岕中的桐城坞;茶香笋嫩,时常带着锅和酒器前往,已有归隐养老的志向。即使朝政变迁、世运反复,三十年中正直之臣和遗老都出来接受蒲轮征召,他全都置之不问;唯独鼎湖再次宾天、天下禁止奏乐服丧时,作诗记下感慨。其中悲痛激烈的话且不说,含蓄的话有“受遗”二字。元老仍然增加官阶,进药的是鸿胪,赐金的也有,可以说是一部诗史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先生是庶出;在他母亲刚刚怀孕时,以及他出生在产褥草间时,曾数次濒死却没有死。后来触犯圣怒,雷霆轰击、狂风猛袭,本来可以死去;然而他没有因进谏而死,最终却因禁锢而死。直到受禁锢的党人渐渐得到解脱,推车迎接他的人依次赶到,他却没有等到便长眠地下,这难道不是命运吗?他死的第二年,遗孤携带奏疏跪伏在宫阙之下,申明父亲留下的忠贞。今皇帝怜悯他,追赠光禄少卿,于是他得到了直言进谏的回报。即使如此,假如得到这种回报的人都像先生一样,直言进谏难道会因此稍有沮丧吗?先生一生侍奉双亲很孝顺,厚待宗族,分割家产时谦让,入仕为官时淡泊,这些都清清楚楚值得记载;但我只选取他出仕和退处的大节来写。我曾与先生交游,很了解先生,并不只是依据家谱删削修饰而成文。先生名希范,字小范,别号我素。成于万历十四年中进士,任行人,因为年轻而避开显要职位,授任礼部精膳司主事,请求到南方任职以奉养母亲,获吏部验封,后因上疏而被夺官,一直到老年。太史氏说:“我读铨宰恤录的奏疏,其中记载的多达七十五人,而没有被记载的还可以一一数出;合上书卷长叹,为此眼泪不禁落下。当他们一鸣而遭斥退、无所事事时,便相互读书谈道,以歌咏明主不杀之恩;而那些盘踞要地、丑视正直、厌恶正道的人,连他们读书谈道也一并讥毁。既然如此,忠臣离开国都后,还能走哪条路呢?唉!这正如江潭大夫被放逐三年,却还在讲论迎合逢迎、圆滑取容的办法。安先生固然是儒者,却不拘拘于洙泗之学,而是料理花木、责问鸟鸣,左边放着图籍,右边放着史书,以此享受余年。孟氏教导孤臣时说:‘危险而且深重。’先生所谓的快乐,其实未必是快乐,难道其中没有忧患吗?” 祭告杨龟山先生文

高攀龙

维先生学道则承程门之正传,卫道则辟王氏之邪说,理学气节参和不偏,故在宋室既培养羣哲,在我朝亦兴起多贤。如毘陵一郡,泾阳顾子泾,凡顾子启新,钱子元台,薛子我素,安子本儒,刘子进则,正言直谏于朝,退则明善淑人于野。丹心矢竭于少壮,素节不改于墓龄,皆先生南来千四百年之真传,东林一十八载之遗教也。今日讲坛既毁,恐岁久事湮,谨奉六子配享神灵,于以明天地一时生才之非偶,圣贤千古传心之不磨。尚飨。

是时珰难方炽,忠宪公知必不免于难,故释菜于燕居庙,遂奉六君子木主从祀道南祠。此祭告龟山先生文也。呜呼!乡贤祀典滥觞巳极,至有欲抱主而归者。惟兹片席,自讲学诸先生外,无敢觊觎。如先光禄经忠宪论定,与顾、钱、薛、刘列为六君子,庶几百世不刋与【六世孙经传识】

○像赞

陈继儒

  邹期桢

陈继儒

上书削籍,几触君相之怒;归田讲学,几夺圣贤之座。负介直而不以气凭陵,养澄泓而不因时折挫。图史自怡,林泉高卧;静则闭冺默之门,动则由恭顺之路。身后赠光禄勋,生前未获为王者佐。吾所以咨嗟叹息而不敢贺也。

邹期桢

玉树临风,丰神映带,出人经史,能见其大,直道不容,挂冠早岁,眉拂烟霞,裳携薜荔。

●跋

古称三不朽,立言在所后。夫苟行孚乡党,节炳寰区,即著作罕传,无损其为不朽也。先光禄弱龄孤露,夺志立身,早入仕涂,不以功名自喜,要在实心体国。神庙时,殿虎相争,甲是乙非,苍黄莫决,霆威屡震,仗马不鸣。先光禄一再抗疏,侃侃不阿,放斥而靡悔。归侍慈帏,角巾布袍,依依膝下。会端文顾泾阳先生倡复东林,于中别扫一室,读书静坐,表章濂洛之传,参悟天人之际,时与四方高贤道义劘切,气节砥砺。而访征君寻安道,有江湖魏阙之思,非徒山林高寄为也。故或推江左夷吾,或称关西夫子,无如赋山阳之笛者,致破流水之琴迹。四十年屈伸显晦,梗概具见于兹集。自疏稿迄韵语,凡四卷,先曾祖编而藏之。迄今三世,惧有散轶,故重加校录,待付剞劂,亦兢兢手泽之存云尔。乾隆八年,岁在癸亥清明日,六世冡孙经传谨跋。

译高攀龙 先生在学道方面承继程门的正传,在卫护道统方面斥破王氏的邪说;理学与气节相互参合而不偏废。因此,先生在宋室已经培养了众多贤哲,在我朝也兴起了许多贤人。比如毘陵一郡,泾阳顾子泾、凡顾子启新、钱子元台、薛子我素、安子本儒、刘子进则六人,在朝廷上正直进谏,退居乡野则明白善道、教化众人。他们年轻壮盛时发誓竭尽丹心,到了暮年仍不改变清白节操,都是先生南来一千四百年后的真正传人,也是东林十八年讲学留下的教诲。如今讲坛已经毁坏,恐怕年代久远后事情会湮没,所以谨奉这六位先生配享神灵,以此说明天地一时孕育人才并非偶然,也说明圣贤千古相传的心法永不磨灭。尚飨。” 当时阉党之祸正炽烈,忠宪公知道自己必定不能免于祸难,所以在燕居庙举行释菜礼,随后奉六位君子的木主配祀于道南祠。这就是祭告龟山先生的文章。唉!乡贤祭祀的典制泛滥已经到了极点,甚至有人想抱着神主回去。只有这一个席位,除了讲学的诸位先生之外,没有人敢于觊觎。像先光禄,经忠宪公议定,与顾、钱、薛、刘并列为六君子,希望可以百世不磨。【六世孙经传识】像赞 陈继儒 邹期桢 陈继儒 上疏后被削除官籍,几乎触怒君主和宰相;归田讲学,几乎夺取了圣贤的位置。他秉持耿介正直,却不凭意气凌人;涵养清澈深沉的心性,却不因时势而折损。以图籍史书自得,在林泉间高卧;安静时关闭沉默幽静之门,行动时遵循恭敬顺从之道。他身后获赠光禄勋,生前却未能成为君王的辅佐。这就是我所以叹息感慨而不敢向他道贺的原因。邹期桢 他如玉树临风,丰采神韵相互映照;出入经史,能够见到其中的大道。正直之道不被容纳,年轻时便挂冠归隐;眉间拂着烟霞,衣裳间挟带薜荔。跋 古人所说的三种不朽,把立言放在最后。一个人如果品行得到乡里认可,节操光耀天下,即使著作很少流传,也不妨碍他成为不朽之人。先光禄年少时便失去父母,夺取功名之志以立身,早年进入仕途,却不因功名而自喜,最重要的是以真诚之心体察国事。神庙年间,朝廷上众臣相争,是甲对还是乙错,仓促之间无法决断;皇帝威怒屡次震动,朝臣却像拴在仪仗旁的马一样不敢发声。先光禄一再抗疏,侃侃直言而不阿附,虽被放逐斥退却毫不后悔。归来侍奉慈母,戴角巾、穿布袍,依恋地侍立膝下。正逢端文顾泾阳先生倡议恢复东林,他在东林另行打扫出一间屋子,读书静坐,彰明濂洛一派的传承,参悟天人之间的关系;又不时同四方贤士切磋道义、砥砺气节。他还访求征君、寻访安道,怀有身在江湖而心系朝廷的情怀,并不只是把寄情山林当作高尚的归宿。因此,有人把他比作江左的夷吾,有人称他为关西夫子,却没有人吟咏山阳笛声那样的哀挽之辞,以致没有破坏流水之琴的遗迹。四十年间的进退、显隐,大略都可以在这部集子中看到。从奏疏稿到诗歌韵文,共四卷,是先曾祖编纂并收藏的。至今已经三代,担心散失,所以重新加以校录,准备交付刊刻,也不过是小心保存祖先手泽罢了。乾隆八年,岁在癸亥清明日,六世冡孙经传谨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