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安阳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安阳集        别集类二【宋】

  提要

  【臣】等谨案安阳集五十巻宋韩琦撰琦事迹具宋史本传其集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俱作五十巻此本目次相符葢即原本琦厯相三朝功在社稷生平不以文章名世而词气典重敷陈剀切有垂绅正笏之风吕祖谦编文鉴录其文十首其中如论减省冗费论西夏请和论事时论青苗诸篇皆正论凛然足觇其大节诗句多不事雕镂自然高雅黄花晚节一聨久为世所传诵而其他随时抒兴亦多寄托遥深江少虞事实类苑称琦作喜雪一聨云危石葢深盐虎陷老枝擎重玉龙寒人谓其身在外而自任以天下之重固未免涉于附防非琦本防至于司马光诗话称其罢相守北京新进多凌侮之琦为诗云风定晚枝蝴蜨閙雨匀春圃桔橰闲时人推其微婉强至韩忠献遗事称琦在相台作喜雨诗防句云须防慰满三农望却敛神功寂似无人谓此真做出相业则实能得其寓意葢蕴蓄既深故直抒胸臆自然得风雅之遗固不徒以风云月露为工矣名臣言行录载司马光辞枢副时琦有书与文彦博东莱诗话载是时亦有二书与光呉师道礼部诗话载琦手书早夏三诗备萧散闲适之趣皆安阳集所无又陆游渭南集有韩忠献帖跋称西夏犯邉琦当御戎重任后入辅帷幄陈谟画防驾驭人才观此帖可见今集中亦未载入葢编次犹有所脱遗也此集之后旧附家传十巻别录遗事各一巻检騐通考三书本各自为目乃后人彚而附之今仍厘原帙别著录于史部从其类焉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安阳集目録      别集类二【宋】

  巻一

  古风二十三首

  巻二

  古风二十二首

  巻三

  古风九首

  巻四

  律诗五十四首

  巻五

  律诗四十二首

  巻六

  律诗八十三首

  巻七

  律诗四十五首

  巻八

  律诗四十二首

  巻九

  律诗三十六首

  巻十

  律诗三十三首

  巻十一

  律诗三十二首

  巻十二

  律诗二十二首

  巻十三

  律诗二十三首

  巻十四

  律诗三十一首

  巻十五

  律诗三十二首

  巻十六

  律诗三十二首

  巻十七

  律诗三十三首

  巻十八

  律诗三十二首

  巻十九

  律诗三十八首

  巻二十

  律诗二十七首

  巻二十一

  记

  巻二十二

  序

  巻二十三

  杂文

  巻二十四

  表状一

  巻二十五

  表状二

  巻二十六

  表状三

  巻二十七

  表状四

  巻二十八

  表状五

  巻二十九

  表状六

  巻三十

  表状七

  巻三十一

  表状八

  巻三十二

  表状九

  巻三十三

  奏状一

  巻三十四

  奏状二

  巻三十五

  奏状三【劄子附】

  巻三十六

  奏状四【劄子附】

  巻三十七

  书启上

  巻三十八

  书启下

  巻三十九

  书状

  巻四十

  制词

  巻四十一

  册文

  巻四十二

  祭文上

  巻四十三

  祭文中

  巻四十四

  祭文下

  巻四十五

  挽辞

  巻四十六

  墓志一

  巻四十七

  墓志二

  巻四十八

  墓志三

  巻四十九

  墓志四

  巻五十

  墓志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安阳集》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安阳集》五十卷,宋代韩琦撰写。韩琦的事迹详见《宋史》本传。他的文集,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和《宋史·艺文志》都作五十卷,此本目录次序与之相合,大概就是原本。韩琦历任三朝宰相,功劳关系国家社稷;他一生并不以文章著名,但文辞气势典雅庄重,陈述事情恳切明确,具有垂绅正笏的端严风范。吕祖谦编《文鉴》,选录他的文章十篇,其中如《论减省冗费》《论西夏请和》《论事时论》《青苗》等篇,都是凛然正大的言论,足以窥见他的重大节操。他的诗句大多不事雕琢,自然高雅。“黄花晚节”一联,长久以来为世人传诵;其他诗作也常常随时抒发兴致,寄托深远。江少虞《事实类苑》称韩琦作《喜雪》诗,有一联说:“危石盖深盐虎陷,老枝擎重玉龙寒。”有人认为,他身在外地却自任天下重责,这种说法未免有附会之处,并非韩琦本意。至于司马光《诗话》称,韩琦罢相后镇守北京,新进之人多凌辱他,韩琦作诗说:“风定晚枝蝴蝶闹,雨匀春圃桔槔闲。”当时人认为其中含有微婉之意。强至《韩忠献遗事》称,韩琦在相台作《喜雨诗》,结句说:“须臾慰满三农望,却敛神功寂似无人。”有人说这才是真正写出了宰相事业;这确实能够领会其中的寄意。大概由于蕴蓄深厚,所以直抒胸臆时自然具有《诗经》的遗风,实在不只是以描写风云月露为工。 《名臣言行录》记载,司马光辞去枢密副使时,韩琦曾有书信给文彦博;《东莱诗话》记载,当时韩琦也有两封信给司马光;吴师道《礼部诗话》记载,韩琦亲笔书写《早夏三诗》,具备萧散闲适的情趣,这些都不见于《安阳集》。又陆游《渭南集》中有《韩忠献帖跋》,称西夏侵犯边境时,韩琦担任抵御戎敌的重任,后来入朝辅佐,参与帷幄谋划,驾驭人才;从这篇跋中可以看出这一点,然而今本集中也没有收入,大概编次时还有脱漏。这部集子之后,旧时附有《家传》十卷,另录遗事一卷。考察《通考》,这三部书原本各自列目,后来才由后人汇集附在集后。现在仍将原来的卷帙分开,另行著录于史部,按照其类别归置。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安阳集》目录 别集类二【宋】卷一 古风二十三首 卷二 古风二十二首 卷三 古风九首 卷四 律诗五十四首 卷五 律诗四十二首 卷六 律诗八十三首 卷七 律诗四十五首 卷八 律诗四十二首 卷九 律诗三十六首 卷十 律诗三十三首 卷十一 律诗三十二首 卷十二 律诗二十二首 卷十三 律诗二十三首 卷十四 律诗三十一首 卷十五 律诗三十二首 卷十六 律诗三十二首 卷十七 律诗三十三首 卷十八 律诗三十二首 卷十九 律诗三十八首 卷二十 律诗二十七首 卷二十一 记 卷二十二 序 卷二十三 杂文 卷二十四 表状一 卷二十五 表状二 卷二十六 表状三 卷二十七 表状四 卷二十八 表状五 卷二十九 表状六 卷三十 表状七 卷三十一 表状八 卷三十二 表状九 卷三十三 奏状一 卷三十四 奏状二 卷三十五 奏状三【附劄子】卷三十六 奏状四【附劄子】卷三十七 书启上 卷三十八 书启下 卷三十九 书状 卷四十 制词 卷四十一 册文 卷四十二 祭文上 卷四十三 祭文中 卷四十四 祭文下 卷四十五 挽辞 卷四十六 墓志一 卷四十七 墓志二 卷四十八 墓志三 卷四十九 墓志四 卷五十 墓志五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一宋韩▯撰古风二十三首琼花惟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年年后土祠,独比琼瑶贵。中含散水芳,外团胡蝶戯。酴醾不见香,芍药惭多媚。扶疎翠葢圆,散乱真珠缀。不从众格繁,自守幽姿粹。尝闻好事家,欲移京毂地。既违孤絜情,终误栽培意。洛阳红牡丹,适时名转异。新荣托旧枝,万状呈妖丽。天工借顔色,深淡随人智。三春爱赏时,车马喧如市。草木禀赋殊,得失岂轻议。我来首见花,对花聊自醉。夜合俗人之爱花,重色不重香。吾今得真赏,似矫时之常所爱。夜合花,清芬逾众芳,叶叶自相对,开敛随隂阳,不惭歴草滋,独擅尧堦祥。得此合欢名,忧忿诚可忘。茸茸红白姿,百和从风飏。沉水燎庭槛,薫陆纷缨裳。弥月固未歇,况兹夏景长。凡目不我贵,馥烈徒自将。仲尼失灭明,史迁疑子房,以貌不以行,举世同悲伤。予欲先馨徳,羣艶孰可方?直饶妖牡丹,湏譲花中王。蜂虿事小不可忽,义或戒蜂虿。蜂虿之中,人始意脱,已害人兮,怒一蠚为报,速睚眦。白昼擿危巢,夜烛穷纎介,必获而后已,立死已为快。彼诚蓄微毒,谓已有所赖,失于小不忍,而自取糜壊。吁嗟!隂巧徒毒万蜂虿,大包潜中善良,断腕未足骇,小或一身危,甚则家族逮渊。微如鬼神,无隙可漏,败君子被戕贼,守道不为怪。有时丑迹露,事或无可柰,一旦吾道行,乃置之度外,使其自愧缩,似不容覆载。非力不足,较顾有盛徳在隂巧,既常幸蜂虿,胡不贷?啄木剥剥复卜卜,意若念良木,营营求蠧,心未获,空我腹。或露一裆红,或展双翅緑。防縁都卢橦响,弄羯皷曲,捜索不知疲。利觜信摧秃,忽尔破奸宂。种类无遗,族内孽固难辨。一发知潜伏,彼实害珍材,尽殄此非酷,直疑天意深。不使嗜粱肉,专为众蠧仇。待饫弗与足,如令知庶味,恣择虫与粟。杞梓任隂贼,长啄罢攻触,饱食作羣飞。时下泉沼浴,归鸣凉树隂。暮趂髙枝宿。来凤来凤趋社,期翩若天外至,徘徊大厦间,汲汲营巢意,中心有所托,自谓得其地,衔泥两吻,疮旦暮不少憇。主人爱髙堂,病尔如疣赘尔,巢屡肤寸长,梃輙摧坠。胡为不识嫌,又续前功?弃何处无蓬茅,自足为生计。不尔卵而覆,其祸愈非细。予既伤尔愚,窃复探尔志,孜孜不忍去,欲动主人义,万一怜其勤,庶获息我类。巨栋既不挠,出处安且贵,其能无报乎?唯守信无贰,年年应▯来,驯狎如儿稚,双双轩户前,为君作嘉致。不学君家客,去就惟势利,微羽一知归,至死不他诣。感花雕堂瞰寳栏,有花病不妍。谁知穷山颠,牡丹一尺圆。寳栏锄溉足,穷山风日煎。彼此不得地,天道胡为然?两适岂易得,兹恨无穷年。落叶人观落叶悲,我视落叶喜。请看四序速次第,若屈指风霜一瞬过。望春时有几荣,固悴之端,衰亦盛之始。湏知众木疎,便是羣芳啓。举此较人事,葢不异物理。否泰与消长,反复殊未已。醸酒整笙歌,坐待新萌起。读刘易春秋新解夫子春秋之所记,二百四十有二年,谨严之法不可犯,欲示万世。天子权礼乐征伐,必上出,诸侯虽大莫得专。周平东迁,鲁君隐,王纲壊裂,勿复聫。天王所存,位与号列国自用,公承传。齐桓晋文无实义,挟周徇已,掩大愆不归。圣笔立中制,谁其当罪?谁其贤?纷纷五传角同异,各专门户执所偏,遂令学者蹈迷径,不探元本,遭覉牵。至于歆向父子,间亦反天性,相镵镌。何休杜预范▯辈,离经附传,以臆笺膏肓废疾,互讥病。虽欲针起,难自痊。前人文字,安可数议?难啾唧。秋▯蝉有唐名儒陆淳者,始开奥壌,窥源泉。我朝又得孙明复,大明圣意,疏重渊,刘生新解,最后出了无塞碍,成通川。所趍旨义极简正,撑拄异论牢且坚。事不归王,皆不与逹经之志。所以然,诗三百可一言蔽曰「思无邪」而已焉。方今四海大一统,万里号令犹君前,安不思危?易其治毋容僣乱,生阶縁往,持此説助邦政,坐令当扆尊如天。荅孙植太博后园宴射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一,宋韩▯撰,古风二十三首 琼花 惟扬有一株花,四海之内没有同类。年年在后土祠中,独以琼瑶般的珍贵著称。花心含有散水般的芳香,花外团团如蝴蝶嬉戏。看不见酴醾的香气,芍药也因过于妩媚而自惭。枝叶疏朗,翠色如圆盖;花朵散乱,仿佛缀满珍珠。它不随从众多花格而繁饰,自守幽静的姿态而纯粹。曾听说爱花的人家,想把它移栽到京城车毂汇集之地。这样既违背了它孤高清洁的性情,最终也会误了栽培它的本意。洛阳红牡丹正当时令,声名便越发不同。新花依托旧枝,呈现出万般妖丽。上天借给它色彩,浓淡深浅随着人的心意而变化。三春之中正是人们喜爱观赏的时候,车马喧闹得像集市一样。草木的禀赋各不相同,得失哪里能轻易评议?我初次见到这花,面对它姑且自我陶醉。夜合 世俗之人喜爱花,重视颜色而不重视香气。我如今得到真正的欣赏对象,仿佛矫正了世俗一向的偏爱。夜合花的清香超过群芳,叶叶彼此相对,开放和收拢随着阴阳变化;它不以历草的滋长为惭愧,独自享有尧阶祥瑞般的美誉。既得到“合欢”这个名称,忧愁和愤懑确实都可以忘掉。花朵茸茸,有红有白,百般香气随风飘扬。焚烧沉水香使庭槛间香气缭绕,熏燃薰陆香,香气纷纷沾染衣裳。整整一月本来都不会停歇,何况如今夏日景色正长。凡俗的眼光不看重我,浓烈的香气也只是徒然自持。仲尼错失了灭明,司马迁又怀疑子房,都是因为只看容貌而不看品行,天下人都为之悲伤。我想先使德行的芳香远播,群花中还有谁能够相比?即使妖艳的牡丹,也必须让位给花中之王。蜂虿 事情虽小,也不能忽视,其中的道理或许可以用蜂虿来警戒。蜂虿之中,人起初以为可以脱身;一旦受到伤害,便因被蜇而发怒,把一点小小的怨隙迅速报复。白天刺探危险的蜂巢,夜里拿着火炬搜尽细微之处,一定要捕获它们才肯罢休,立即使其死亡便觉得痛快。它们确实蓄积着微小的毒害,自以为有所凭借;却因不能忍耐小事而自取毁灭。唉!阴险巧诈之徒,虽然只是小小的毒蜂,却能毒害众多;大的阴谋暗中侵害善良之人,哪怕断腕也不足以使人惊骇;小则使一身陷入危险,严重时甚至牵连家族并坠入深渊。它们细密隐微得像鬼神一样,没有缝隙可以逃漏;君子即使因此败亡、遭受残害,守持正道也不以为怪。有时丑恶行迹暴露,事情或许已无可奈何;一旦我的正道得以施行,便把它置之度外,使它自己惭愧畏缩,仿佛不容于天地之间。这并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权衡顾念之时,有盛大的德行制伏阴险巧诈。既然阴险巧诈之徒常常侥幸如蜂虿一般逃脱,为什么不宽贷它们呢?啄木 啄木鸟啄击声剥剥又卜卜,心意仿佛只在寻找良木中的害虫。它忙忙碌碌地搜求蛀虫,却没有找到,反而白白使自己腹中空空。有时露出一块红色的腹部,有时展开一双绿色的翅膀。它攀援着树木,处处都发出声响,仿佛敲弄羯鼓曲,搜寻起来不知疲倦。锋利的嘴确实能把树木啄得光秃,忽然间便破开奸邪隐秘的孔穴。害虫的种类无一遗漏;同一族类中的祸害本来就难以辨认。一旦发现它们潜伏其中,便知道它们确实损害珍贵木材。把它们全部消灭并不算残酷,只能说上天的意旨深远:不让啄木鸟贪食粱肉,专门替众多害虫的仇敌清除祸害。等它吃饱却不给它充分的食物,就像让它知道各种滋味一样,任它选择虫子和粟米。杞、梓这样的良材任由阴险之贼侵害,啄木鸟长久啄击,使它们停止攻击触犯;吃饱后便成群飞去。时时飞到泉池中沐浴,回到清凉的树阴下鸣叫,傍晚追随高枝栖宿。来凤 来凤飞向社坛,期望轻盈地从天外而来;它在高大屋舍间徘徊,急切地经营筑巢,心中有所依托,自以为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它两次衔泥,早晚不停歇。主人爱惜高堂,把你看作身上的疣赘;鸟巢刚刚长到一寸,木棍一碰便将它摧毁坠落。你为什么不懂得他的嫌弃,又接续先前的功夫?哪里没有蓬草茅屋,完全可以用来谋生。不然一旦鸟卵覆毁,那灾祸就更加不小。我既为你的愚昧感伤,又暗中探察你的心志;你孜孜不倦,不忍离去,是想感动主人的仁义,万一他怜悯你的勤劳,也许可以让我们这一类得到安息。巨大的栋梁既然不受损坏,出入便安稳而尊贵,难道能不有所报答吗?只要你守信而不改变,每年都应时前来;驯顺亲近得像幼儿一样,成双成对地停在轩窗门前,为您带来美好的祥瑞。不要学您家中的门客,那些人来去只看势利;我们这些微小羽族一旦知道归处,至死也不再到别处去。感花 雕饰的厅堂俯临珍贵的栏杆,栏边的花却病弱而不艳丽。谁知在穷山之巅,牡丹反而长得一尺见方。珍贵栏杆旁锄地灌溉充足,穷山上却受风吹日晒煎熬。彼此都没有处在合宜的地方,天道为什么竟这样呢?两全其美哪里容易得到,这种遗憾将无穷无尽。落叶 人们看见落叶便悲伤,我看见落叶却欢喜。请看四季迅速地依次更替,若屈指计算,风霜不过一瞬间就过去了。盼望春天时还有多少繁荣呢?枯萎本来就是衰败的开端,衰败也正是兴盛的起点。须知众树稀疏之时,正是百花将要萌发之际。拿这个来比较人事,大概与万物的道理没有不同。否泰、消长,反复变化从来没有停止。酿好酒,整备笙歌,坐等新芽萌起。读刘易《春秋新解》孔夫子《春秋》所记载的,是二百四十有二年间的事;其中谨严的笔法不可触犯,是为了昭示万世。天子掌握礼乐和征伐之权,必定要从天子那里发出;诸侯即使强大,也不能擅自专行。周平王东迁,鲁隐公即位,王纲崩坏断裂,再也不能联结。天王只剩下名位,列国各自使用权力,公羊家承继传说。齐桓公、晋文公并没有真正的正义,挟持周王来顺从自己的私欲,掩盖大过而不归正道。圣人的笔下确立了中正的法度,谁该获罪?谁算贤者?五家传注纷纷争论异同,各自专守门户、执持偏见,于是使求学者踏上迷途,不去探求根本,反而受到牵制。至于刘歆、刘向父子,间或也违背天性,彼此刻削攻讦。何休、杜预、范宁等人,割裂经文而依附传注,凭臆见解释经义的病根,彼此互相讥评指责。虽然想用针石救治,也难以自行痊愈。前人的文字,怎么可以屡屡非议?实在难免啾啾聒噪。秋蝉般的纷争中,有唐代名儒陆淳,才开始揭开幽奥,窥见源流。我朝又有孙明复,大大阐明圣人旨意,疏通深渊;刘生的《新解》最后问世,扫除了阻塞,形成通畅的河流。它所趋向的旨意极其简明正大,支撑异说的力量牢固而坚强。凡事不归于王道的,都不符合通达经义的宗旨。之所以如此,正如《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罢了。如今四海大一统,万里之外的号令仍如同传到君王面前,怎么能不居安思危?改变治理方式也不可容许僭越和叛乱;由往事所造成的阶梯和缘由,可以持这一说来辅助国政,使当朝君主安然端坐御座,尊贵如天。答孙植太博后园宴射

花稍防,红牙緑茁,宴亭爽垲。堋云列,呼賔习射。次序升,体裁人,人矜防挃。六钧力,副百中,艺由基注目。老羿拽支左,屈右何太工。象弭急收,如列缺湏臾。一镝入鹄,心画皷连轰尽声。喝后者审固,意愈精。有时大呼【去】劈箭筈。惜哉最是毫厘差。彩侯似动,笴微防分明。角胜各记晕,将终或为一箭夺当筵主筹。令难犯,大白时举出正罚。此礼自古尤所重。矍圃去留冝有别。五善大抵主和容,不止穿杨与穿札。因忆当年黠▯叛,非才误授将军钺。帐下▯貅十万,师力过生犀,心似鉄。天仁未许覆凶巢,饬谨封垂御侵越。悍夫猛士志待骋,贮填愤气何由泄。正值髙秋天气寒,塞塲霜重,严风刮。约束偏裨整队兵,旌旗烁电,戈矛雪驱出长郊。阅竒阵,离合应麾皆有节。次引精锐,较絶技控▯命中无虚发。气豪马徤,走危坡直下千寻未尝蹷。收军校猎围平原,犬顺人呼,鹰解绁。山麋冲轶犯劲矢,岗兎奔跳迷狡穴。大雕盘空不轻搏,老狐仰视肝胆裂。驻鞍赏获犒部曲,浪防酒车轮染血。将军未酣,众心醉耳后风生,鼻头热。此日淮藩奉寛诏,朱轮慢辗行春辙。铃索声沉讼牒稀,优游大可飬踈拙。斜蒿青青,鲚鲙新,公醪香重醅才拨。射堂对客且相娱,不妨乐事陶嘉月。襟懐聊与水云闲,梦魂犹寄闗山阔。逢辰未立赫然勲,破的求功真琐屑。欲得心如外貎欢,报国之诚尽摅豁。广陵大雪淮南常嵗冬犹燠,今年隂沴何严酷?黒云漫天,素月昬。大雪飞扬,平压屋。风力轩号,助其势,摆撼琳琅,摧冻木。通宵彻昼不暂停,堆积楼台满溪谷。有时造出可怜态,柳絮梨花乱纷扑。乗温变化雨声来,度日阶庭恣淋漉,几萦寒霰不成丝,骤集疎檐还挂瀑。蛰蛙得意欲跳掷,幽鹭无情成挫辱。罾鱼江叟,冰透蓑;卖炭野翁,泥没辐。闾阎细民诚可哀。三市不喧,游手束牛衣。破解突无烟,饿犬声微,饥子哭。我闻上天主时泽,亦有常数。滋农谷,膏润均于一嵗中,是谓年豊。调玉烛,此来盛冬过尔多,却虑麦秋欠霑足。太守忧民,仰天祝愿,扫氛霾,防晴旭。望晴不晴无柰何,拥被醉眠头更缩。荅袁陟节推游禅智寺春去惜余景,偶来郊外观。芜城千古恨,一顾殊悲酸。荒祠枕大道,尚记吴城邦。逺近緑隂合,水衬红荚残。陇麦齐若翦,随风卷波澜。罢农喜有望,守臣心粗寛。萧疎禅智寺,壊址不甚完。丛花乱芍药,篱竹摧琅玕。空有亭亭栢,成行如笔端。供帐具朝膳,僚寀成清欢。小杜诗板暗,乐石曾未刋。乗兴诣茶圃,百歩登平峦。摘焙试烹啜,甘挹零露漙。午过倦微暑,堤路腾归鞍。天子忧嵗旱,引咎古所难。列郡承新诏,朝夕弗敢安。况此行春意,固不在游盘。朝廷责吏治,莫若久其官。政和气亦应,灾沴无由干。愿循三载旧,庶几酬素防。和袁陟节推龙兴寺芍药广陵芍药真竒差,名与洛花相上下。洛花年来品格卑,所在随人趂髙价,接头着处骋新妍,轻去本根无顾借。不论姚花与魏花,只供俗目陪妖姹。广陵之花性絶髙,得地不移归造化,大豪大力或强迁,费尽雍【平】培无艶冶。东君固是花之主,千苞万蕚从荣谢,似矫东君泛爱心,枉杀春风不肯嫁。遂令天下走香名,髣髴丹青竞夸诧。以此扬花较洛花,自合扬花推定覇。其间絶色可粗陈,天工着意诚堪讶。仙家冠子镂红云,金线妆治【平】无匹亚。旋心体弱不胜枝,寳髻欹斜犹堕马。冰雪肌肤一缬斑,新试守宫明似赭。双头两两最多情,象物更呈鞍靣窊。楼子亭亭欠姿媚,特有怪状堪图写。见者方知画不真,未见直疑传者诈。前贤大欲巧赋咏,片言未出心先怕。天上人间少其比,不似余芳资假借。我来淮海渉三春,三访龙兴旧僧舍,问得龙兴好事僧,每嵗防承不敢暇。后园栽植虽甚蕃,及见花成由取舍,出羣标致必惊人,方徙矮坛临大厦。客来只见轩槛前,国艶天姿相照射。因知灵种本自然,湏慿精识能陶冶。君子果有育材心,请视维扬种花者。嵗旱晚雨庆歴丙戌夏旱,气蒸如焚,行路尽婴▯,居人犹中瘟,堕鸟不收啄,游鱼几烂鳞,絺绤亦难御。更值成雷蚊,骄阳断雨,脉焦熬逾五旬,农塍坐耗,裂纵横龟灼文,众目血坼眦,日睇西郊云。守臣防民病,心乱千丝棼,祈龙刻舒鴈,纵隂开北门,古法久弗验,羣祠益致勤,徧走于境内。神兮若不闻,或时得泛洒,蒙蒙才湿尘,豊年望既絶。节▯俄秋分,忽尔降大澍,霄冥连日,昏垂空状战防,入霤疑倾盆。禾田十九死,强渍枯槁根,萧稂贱易活,势茂如逢春。蛙黾渴易满泥,跃嬉成羣。济物乃容易,应时何艰辛。辙鲋骨已壊,徐激西江津,谷黍霜已厚,始调邹律温天气。孰可问对之空气吞?喜雪荅赵宗道学士

译花梢初放,红色的牙旗与绿色的新芽相映,宴亭高爽干燥。箭靶排列如云,呼唤宾客来练习射箭。依次登场,姿态仪容各有体制,人人都夸耀自己的射技。能挽六钧之弓,百发百中,技艺足以使养由基也注目。年老的后羿拉开弓,左臂伸直,右臂弯曲,动作何等精巧。象牙弓梭迅速收放,仿佛闪电转瞬即过。一箭射入靶心,心中画出的鼓点接连轰鸣,直到声音尽止。喝彩之后,落后者更加审慎稳固,心意也更加专精。有时大声呼喊,劈裂箭筈。可惜最要紧的是差在毫厘之间。彩色箭靶仿佛在动,箭杆微微偏斜,分寸清楚可见。各人争胜,分别记下箭痕;将要结束时,有人或凭一箭夺得宴席上的主筹。号令难以违犯,罚酒大杯时时举出,正是执行惩罚。这种礼法自古尤其受到重视。矍圃之会的去留,本来就应当有所区别。五种善射的标准,大抵在于主张和顺宽容,并不只是穿杨、穿札而已。因而想起当年黠虏叛乱,我不是将才,却错误地被授予将军之钺。帐下有貔貅般的十万士卒,军队力量胜过生犀,军心如铁。上天仁慈,尚未允许覆灭凶徒的巢穴;我谨慎整治边防,防御外敌侵越。强悍勇士正等待施展抱负,积蓄的愤懑之气又由什么来发泄?正当深秋天气寒冷,边塞场上霜重,严风劲刮。约束副将和偏将整顿军队,旌旗闪耀如电,戈矛洁白如雪,驱兵出长郊。检阅奇异的阵法,分合都响应军旗,节奏井然。随后引出精锐,较量绝技,控弦发射,百发百中。士气豪迈,马匹健壮,沿着险坡直冲而下千寻深处,却从未跌倒。收兵后在平原围猎,猎犬顺着人的呼喊奔走,鹰也解开了系绳。山麋冲突奔逃,触犯强劲的箭矢;山冈上的兔子跳跃奔跑,钻进狡猾的洞穴。大雕盘旋空中,不轻易搏击;老狐狸抬头仰望,吓得肝胆俱裂。停鞍赏赐猎获物,犒劳部曲,豪放地饮酒,酒车的轮子仿佛染上了血。将军还没有喝醉,众人心里已经陶醉,耳后像有风生起,鼻头发热。今日淮藩奉行宽大的诏令,朱轮缓缓驶过春游的道路。铃索声低沉,讼牒稀少,优游自得,正好涵养自己的疏拙。斜坡上的蒿草青青,新捕的鲚鱼可以做鱼脍,公家酿的酒香气浓厚,才拨开酒糟。射堂面对宾客,姑且共同娱乐;不妨以欢乐之事陶然度过美好的月份。胸襟暂且与水云一样闲适,梦魂仍寄托在辽阔的关山之间。适逢时机却还没有建立显赫功勋,破靶求功实在是细小的事情。只愿内心如同外表一样欢悦,把报国的诚心尽情抒发出来。广陵大雪 淮南往年冬天还很温暖,今年阴阳失调,为什么竟如此严酷?黑云布满天空,洁白的月亮也昏暗了。大雪纷纷飞扬,平压着屋顶。风声猛烈呼啸,助长雪势,摇撼美玉般的林木,摧折冻僵的树木。整夜直到白昼都不停歇,堆积得楼台溪谷全都满了。有时还造成可怜的景象,柳絮梨花似的雪片纷乱扑打。因温度变化,雨声随之而来,整日任凭它在庭阶上肆意淋漉;寒冷的霰粒几度缠绕,却不能结成丝状,忽然聚集在稀疏的屋檐下,又像瀑布般垂挂。蛰伏的青蛙得意地想跳跃,幽僻处的白鹭却无端受挫受辱。捕鱼的江边老人,冰水透过蓑衣;卖炭的乡野老翁,泥水淹没车轮。里巷中的贫民实在可怜。三处市场没有喧闹声,游手之徒裹着破牛衣。灶突破裂,没有炊烟;饿狗的叫声微弱,饥饿的孩子哭泣。我听说上天主管时令和雨泽,也有一定的常数。滋养农作物,使膏泽均匀分布于一年之中,这才称为丰年。调和玉烛,如今盛冬却来得太过,只怕麦子到秋收时还缺少雨水。太守忧虑百姓,仰天祈祝,希望扫除阴霾,防止晴日出现。盼望放晴却始终不晴,也无可奈何,只好拥被醉眠,头缩得更深。答袁陟节推游禅智寺 春天将尽,怜惜余下的春光,偶然来到郊外观览。芜城留下千古遗恨,一眼望去格外悲酸。荒废的祠庙枕着大道,还能记得吴国城邦。远近绿荫相接,水色映衬着残红的荚果。田垄上的麦子整齐如剪,随风卷起层层波澜。农事结束,农民欣喜地看到收成有望,守臣的心也略感宽慰。萧疏的禅智寺,毁坏的遗址并不完整。丛生的花中夹杂着芍药,篱边竹子摧折,如玉石般散乱。只有挺立的柏树还在,成行排列如笔端。备好供帐和早膳,僚属们共同享受清雅的欢乐。小杜的诗刻在碑板上已经昏暗,乐石也从未刊刻。乘兴前往茶圃,走一百步登上平缓的山冈。采摘、焙制后试着烹煮品尝,甘美的茶汤如吸饮零落的浓露。午后经过,感到微热而疲倦,沿堤路策马归去。天子忧虑旱灾,古人认为主动归咎于己是很难做到的。各郡接受新的诏令,早晚都不敢安逸。何况这次春游的本意,本来就不在游乐。朝廷考核官吏的治理,不如让他们长期任职。政治清明,和气也会相应,灾害邪气便无从侵入。愿意遵循任职三年的旧制,或许可以报答平生的志愿。和袁陟节推《龙兴寺芍药》广陵的芍药实在奇异,声名可以与洛阳花相提并论。洛阳花近年来品格低下,所在之处只随人追逐高价,嫁接到哪里便在那里炫耀新妍,轻易离开本根而毫不顾惜。不论是姚花还是魏花,都只供俗人观赏,陪衬妖艳之姿。广陵的花性情极其高洁,得到了合宜土地便不改其性,归功于造化;即使有大豪大力者强行迁移,耗尽精心培育,也不能使它变得妖艳。东君本来就是花的主人,万千花苞都随其荣枯;它们仿佛要矫正东君博爱的心,竟徒然杀伤春风,不肯出嫁。于是使天下竞相传播其香名,仿佛丹青图画一般争相夸耀惊叹。用扬州花来比较洛阳花,当然应当推扬州花为第一。其中特别美丽的品种,也可以大略陈述,造化用心之处确实令人惊异。像仙人戴的冠子雕镂着红云,金线妆饰,无可匹敌。旋心花体质柔弱,不能承受枝条,宝髻般的花朵倾斜,如同堕马髻。花瓣肌肤如冰雪,其中有一块斑纹,刚试的守宫砂鲜明如赭石。双头花成双成对,最富情意,形状又像鞍面凹陷。楼子花亭亭玉立,却欠缺姿态妩媚,只有奇怪的形状值得绘写。见到它的人才知道画得不真实,未见过的人反而怀疑传说者在欺骗。前代贤人非常想巧妙地作赋吟咏,却还未写出片言,心里先已畏惧。天上人间很少有可以与它相比的,不像其他花木还要借助外物。我来到淮海,经历了三个春天,三次访问龙兴寺旧僧舍,问到龙兴寺那位喜爱花木的僧人,他每年都承担栽培之事,不敢稍有懈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后园栽种的花木虽然很多,等到看见花开,还要经过取舍;姿态出众、必定惊人的,才迁到矮坛旁、靠近高大的厅堂。客人来到时,只看见轩槛前国色天姿相互辉映。由此才知道灵秀的品种本来出于自然,还须依靠精于鉴识的人来陶冶。君子果真有培育人才的心,请看看维扬那些种花的人吧。岁旱晚雨 庆历丙戌年夏天干旱,暑气蒸腾如同焚烧,行路的人都感染了病疫,居住的人仍受瘟疫侵袭;坠落的鸟无人收拾,游鱼的鳞片几乎腐烂,穿着葛布衣也难以抵御。又遇上雷声形成而蚊虫猖獗,骄阳使雨水断绝,干焦煎熬超过五十天。农田坐等耗损,土地裂开,纵横如龟背灼烧的纹路;众人的眼睛因干燥而血红,天天望着西郊的云。太守忧虑百姓的疾病,心乱如千丝纷然;祈求龙神,恳请舒展云雨,放开阴云,打开北门。古老的方法长久没有效验,于是更加勤勉地遍祭各处祠庙,走遍境内。神灵啊,仿佛听不见;有时得到一点洒落的雨,蒙蒙只湿了尘土,丰年的希望已经断绝。节气忽然到了秋分,骤然降下大雨,天空昏暗,接连多日,昏沉得仿佛战旗垂空,流入屋檐的水简直像倾盆倒下。禾田十成死了九成,勉强浸润枯槁的根;萧、稂等贱草容易存活,长势却像遇到春天。青蛙、虾蟆口渴,泥水一满便跳跃嬉戏,成群结队。救济万物竟如此容易,而要应合时令为什么这样艰难?车辙中的鲋鱼骨头已经毁坏,只能慢慢引来西江的津水;谷黍上的霜已经很厚,才开始调和邹律来温暖天气。这样的苍天,谁能向它询问、与它对答?喜雪答赵宗道学士

去年大雪如山积,今年大旱千里赤,冻民虚死,麦实少,稲子空干,无一获。隂阳之沴已过差,物理固知当反极。入冬和气渐融,怡霈泽时时苏土脉。广莫朝来一阵寒,变作雪花纷乱坼,琼树瑶台豁眼明,直疑悮到神仙宅。城中喜色与欢声,并在髙楼歌舞席。老农视之,咲复啼,大言累嵗遭凶厄,才下种时雨雪多,禾稼欲成无一滴。此回虽有豊登兆,未信天公真爱惜。太守闻之亦惨顔,造化诚哉非易测。但愿天意悔前祸,岂使吾民常慼慼。阅古堂仲尼大圣人,文武亦云学,况其下者乎?而不事砻琢,伊予之逢辰,进本任愚朴。今辱寄中山,地重扼幽朔,日惧不克堪误,上所柬擢,古之良守帅,功业甚竒卓,思以救空疎,志慕极坚确。后圃新吾堂,左右谨图摸,公余时纵观,大可儆龊龊,奔雷发聋瞆,皎日破昏浊。苟能奉规矩,曷愧大匠斵?或此贤賔僚,指顾便扬攉,四座企清风,耳目外优乐,子好虚名哉?事实出诚慤,庶几得防尘,聊以助海岳,唯有大忠心,不在先觉觉。众春园中山雄北邉地,得要害,扼烽警,昔未彻民日困兵革。一从无事,来歴祀且半百,戈矛既钱镈比屋,遂仁宅人生,亦自劳营业,鲜暇隙。诚哉,百日勤固,愿一日适为政本人情,三代所不易。汉吏称循良,在宣布恩泽兹吾治废园大揭众春额庶乎时节游使见太平迹园中何所有,风物难具籍。方塘百亩余遥▯逗寒碧,虚亭跨彩桥孤屿耸幽石,环堤柳万株。无时张翠帟,移得江南天,不觉万里隔芳林。灼灼花次第,锦绣坼三春,烂熳时为民开宴席,观者如堵墙士女杂城陌,野态得天真,靓防非俗格,惟意任所如,去来何络绎,多欢知有今胜致,骇非昔如登老氏台,懐抱罔不释既以休吾民,又足奉嘉客。清暑暨凉秋,池景尤可惜,红蕖四照,香风送入絺绤。乗兴命轻舟,纵赏缓撑刺,芳饵湏鲙资緑房,欣手摘就饮圆荷中,一当数大白。时见羣鸥飞惊此红袖拍,献酬如未快,申令喜相搦。或见大敌怯,便可遗巾帼,酣战方气振【平】俄景忽晡夕,人笑山公归酩酊倒巾帻。谁知酩酊心,自有制胜防。览资政富公新诗贤辅于朝廷,中外唯所用。中则翊万枢,天业日以重;外则泰一方,君治亦云共公。今得淮康大厦,辍隆栋,惠政聊一施,万室絶愁痛,狱讼不复烦,甘脆诚足奉,优游为文章。六义本规讽,长篇灿巨轴,邮驿邈见送,发函捧琼瑰,再拜喜吟诵。髙调既古雅竒,格复豪纵,钧天张广乐,累夕骇俗。梦宛马,歴夷途万里不可控。李杜若复生,屈伏事非恐,况夫浅浅流固莫测源洞。何时衮衣归,瞻望慰民众,事业追防龙风烈,陋姚宋曰赓元首歌,间助薫琴防太平,告成功郊庙形嘉颂。九奏人神和,舞兽而仪凤休。闻狼跋诗,万世发长恸。谢资政富公再以近诗见寄惟公之所存,致后恊二典当入相,天子贤业遂大展,万类随坏陶,四时无盭舛。如何守一藩,疢甚斥和扁,遂令康济功鬱抑未恢显,寄懐吟咏间,唯以道自遣。公才如河源,浑浑日东演,洪涛奔巨海,万里纵倾巻,小哉西北流,孰可议深浅。公思如天匠,春物归裁剸,珍丛与竒葩,万态极婉娈,一一得天真,仿象困雕剪。河源无时穷,天匠非世辨,胡为每成编,遂以贶罢輭。裸壌本无知,安足道,文冕俚耳固不通,乌用奏姑洗。我实知公心,爱我久益腆,诱我进学勤,要在纳诸善。我素荷公徳,公教敢不践,讽诵复宗师,夙夜以自勉。苦热皇祐辛卯夏六月朔,伏暑始伏之七日,大热极炎,苦赫日烧扶桑,防防指亭午,阳乌自焦,铄垂翅不西举,炙翻四海波,天地入烹煑,蛟龙窜潭穴,汗喘不敢,雨雷神抱桴逃,不顾车裂皷,岂无堂室深,气鬱如炊釡,岂无台榭髙,风毒如遭蛊,直疑万类繁尽欲变脩脯,尝闻昆阆间别有神仙宇,雷散涤烦襟,玉浆清浊腑,吾欲飞而往,于义不独处,安得世上人同日生毛羽。后园寒歩如何天地举寒,令独将杀气凌邉?遐公园跬歩,亦难往试。来举目成吁嗟,长空黯淡作愁色,日光似透云还遮。朔风刮面不吹雪,徒扰万窍掀黄沙。园中索寞不可状,唯视众木攅枯槎,有如汉将肃行阵,逺渉大漠平番家。▯貅冻列树营壁,巨矛长防何交加?老松一二柯叶在外,皮皴裂埋僵蛇。幽禽声好久絶聴,孤城逺近号饥鵶。斋中酒热忍自酌,几何贫户无纎麻?冥官持权用意恶,直欲万类殱隂邪。穷严极烈势未已,不知泉底生阳牙。腊日出猎近郊

译去年大雪堆积如山,今年大旱,千里土地赤裸;受冻的百姓白白死去,麦粒很少,稻苗徒然干枯,没有一项获得收成。阴阳失调的灾变已经过度,按照万物的道理,本来知道它应当反转到极点。进入冬天,和暖之气渐渐融解,怡人的雨泽时时滋润土脉。广莫风早晨吹来一阵寒意,变成雪花纷纷飘落,玉树瑶台使人豁然眼明,简直怀疑误入了神仙居所。城中的喜色和欢声,全都集中在高楼的歌舞宴席上。老农看着雪,笑中又哭,说多年屡遭凶灾,刚下种时雨雪很多,禾稼将要成熟时却一滴雨也没有。这次虽然有丰收的征兆,却不敢相信天公真的爱惜百姓。太守听了也面带惨色,造化确实不是容易测度的。只愿上天悔恨先前的祸害,哪里能让我们的百姓常常忧苦呢?阅古堂 仲尼是大圣人,文王、武王也还说自己有所学习,何况在他们以下的人呢?如果不从磨炼琢治入手,我有幸逢此时运,升任本职也只不过显出愚朴。如今承蒙任职中山,此地是扼守幽朔的要地,天天害怕不能胜任而获罪,辜负上面的简拔任用。古代贤能的守帅,功业非常奇伟卓异;我想借此补救自己的空疏,志向和仰慕极其坚定。后园新建我的这座堂,左右谨慎地绘制图样;公务之余时时纵览,大可以警戒拘谨怯弱之人,像奔雷震醒聋者,明亮的太阳破除昏浊。假如能够奉行规矩,又何必惭愧于大匠的斧削?或者这些贤宾僚属,举手顾盼之间便能发扬事业;四座仰慕清风,耳目之外也感到安乐。难道只是喜好虚名吗?实际行动出于真诚,希望借此除去尘垢,聊以助益山海般的事业。唯有极大的忠心,不在于先知先觉而使别人觉悟。众春园 中山是北部边地的雄镇,扼守要害,掌管烽火警报;过去战事未曾停息,百姓长期困于兵革。自从天下无事以来,历经将近五十年,兵器已经和农具一样遍及各家,于是仁厚地安置百姓生活,百姓也各自辛劳经营,很少有闲暇。确实如此,长久勤劳百日,只希望有一天能得到安适;以治理为根本、顺应人情,正是三代以来也不容易做到的事。汉代官吏以循良著称,在这里宣布恩泽。如今我治理废园,大大题写“众春”之额,希望随着时节游览的人能看见太平的踪迹。园中有什么景物,实在难以一一列举。方塘有百余亩,远处水面逗引着寒碧;空亭跨在彩桥上,孤岛耸立着幽深的怪石;环绕堤岸有万株柳树。无时不张开翠色帷幕,仿佛把江南的春天移来,不觉得相隔万里。鲜明灿烂的花朵依次开放,三春如同锦绣裂展开来;灿烂之时为百姓设宴,观看的人像堵墙一样,男女混杂在城郊道路上。自然的姿态获得天真之趣,美丽却不是俗常的格调;只任心意所向,来来去去络绎不绝。许多欢乐使人知道今日胜过往昔,惊异得仿佛登上老氏台,胸怀没有不舒展的。既可以让百姓休息,也足以供奉嘉宾。清暑以及凉秋时节,池上的景致尤其可惜;红荷四面映照,香风送入葛布衣中。乘着兴致命人驾轻舟,纵情观赏,缓缓划行。美味鱼饵须配鲙鱼,便欣然亲手摘下莲房,在圆荷中饮酒,一次抵得上数大杯。时时看见群鸥飞起,惊得红袖拍打;宾主酬答如果还不尽兴,就再次下令欢喜地相互角力。有时见到强敌胆怯,便可以把头巾送给妇女;酣战正使士气振奋,转眼已到傍晚。人们笑说山简公归来时醉得东倒西歪,巾帻也倒了。谁知道酩酊之中自有取胜的谋略。览资政富公新诗 贤能的辅臣在朝廷中,朝内朝外都任凭国家使用。处在朝中,便辅佐枢机,使天子的事业日益隆重;出任外官,便安定一方,使君主的治理也共同成就。如今富公得到淮康这个大厦般的重任,暂时离开朝廷的栋梁之位,惠民政治姑且施行一次,万家绝了愁苦,狱讼不再烦扰,甘美精美的食物确实足以奉养百姓,优游之中还作成文章。六义本来以规诫讽谏为法,长篇诗作灿然铺成巨轴;驿使遥远地送来,我拆信捧着美玉般的诗篇,再拜欣喜地吟诵。高妙的声调既古雅又奇峭,格调又豪迈放纵,仿佛天宫张设广大的音乐,连续几个夜晚都使俗人惊骇。梦中仿佛骑着宛马,走过万里夷途,无法控制。李白、杜甫如果再生,也会屈身奉事,何况那些浅陋的文人,本来就不能测知诗文深处。什么时候您能穿衮衣归朝,使百姓仰望得到安慰?事业当追比防风、龙逢的烈烈功业,不要让姚崇、宋璟相形见绌;应当唱和君主的歌咏,偶尔助成薰琴般的太平,在郊庙宣告成功,形成嘉美的颂歌。九奏之乐使人神和悦,舞兽、仪凤也都来呈祥。听到《狼跋》那样的诗篇,万世都会由此发出长久的悲恸。谢资政富公再以近诗见寄 您的存心和志向,如果能使后世协和《二典》,本来应当入朝为相;天子贤明的事业就会充分展开,万物随天地陶铸,四时运行没有错乱。为什么却要守在一方,病痛严重到连和、扁这样的名医也无可奈何,使安民济世的功业郁结而未能显著施展,只能在寄情吟咏之间以道自我排遣。您的才华如同河源,浩浩荡荡每日向东流演;洪涛奔入大海,万里之间任意倾卷。小小的西北支流,谁能评议它的深浅?您的构思如同天工,春天万物都归它裁剪;珍贵的花丛和奇异的花朵,万种姿态都极其柔美,一一保有天然之真,不受雕琢摹仿的困扰。河源没有穷尽,天工也不是世人所能辨识;为什么您却不断写成篇章,竟把它们赐给我这个疲弱无能之人?粗陋的土地本来没有知觉,哪里值得说;文采浅薄之人本来就听不懂高雅文章,又何必演奏《姑洗》这样的雅乐呢?我确实知道您的心意,您爱护我日益深厚;您诱导我勤勉进学,关键在于让我接纳各种善道。我一向承受您的恩德,您的教诲怎敢不践行?我将讽诵并以您为宗师,早晚自我勉励。苦热 皇祐辛卯年夏季六月初一,伏暑开始后的第七天,大热极其炎烈。苦毒的烈日烧灼扶桑树,仿佛直指正午;太阳中的金乌自己都要焦枯,熔化得垂下翅膀也不能向西飞去。热气炙烤翻动四海波涛,天地仿佛被放入锅中烹煮;蛟龙逃窜到深潭洞穴,连喘息也不敢;雷雨之神抱着鼓槌逃走,顾不得车裂般的鼓声。难道没有深邃的厅堂吗?其中的气息仍郁闷如蒸锅;难道没有高台楼榭吗?风中的毒热仍像中了蛊。简直怀疑万类繁生都将被烤成肉脯。我曾听说昆仑、阆苑之间另有神仙宫宇,雷声散去烦闷,玉浆清润五脏。我想飞去那里,但按道理又不能独自享受;怎样才能使世上的人同一天长出羽毛呢?后园寒步 为什么天地遍举寒威,让我独自带着杀气侵犯边地?遥远的公园不过走几步,也难以前往试行。才一抬眼便发出叹息,长空黯淡成了愁容,日光仿佛透过云层却又被遮住。朔风刮脸却吹不来雪,只是徒然搅动万窍,卷起黄沙。园中萧索寂寥无法形容,只见众树聚拢成枯枝,仿佛汉将肃整行阵,远渡大漠去平定番国。貔貅般的士卒冻僵地排列在树木营垒之间,巨矛长戈交错纵横。老松只有一两根枝叶露在外面,树皮皴裂,像埋着僵蛇。幽禽的好听叫声早已绝迹,孤城远近只有饥饿乌鸦的号叫。斋房中酒已温热,我忍心独自斟饮吗?有多少贫困人家连一根麻纤维也没有?冥官掌握权力而用心狠恶,简直想让万物尽数灭绝阴邪。穷冬严寒极其猛烈,势头还没有停止,不知泉水底下何时才会生出阳气的嫩芽。腊日出猎近郊

悲风吼林,霜草白,杀气棱棱,惨空碧。因畋讲事,此其时,况值嘉平,农已隙,暂整和门,出近郊。猎猎旌旗,原烧赤,狩场一望,天四垂。▯虎意豪,犹恨窄。皷动围开,翼复箕,人知部分,如刀划。飞走窜伏,不得暇。狡兎幸生,徒奋掷,饥鹰眼防,翅头徤,下鞲风发,无虚搦。鹘拳交击,或未仆,继嗾韩卢,追以咋,忽穿丛薄,失所捕,耻焉便纵。摩霄翮不似寒鸱得腐鼠,傲然直视,鸳鶵吓,鸟鹑鹊雉,曷足数。亦有晨风竞捜索其间,骇兽欲陵突,悍卒争趍,矜手格前驱,反斾弗及,舍丘山大委。虞中获翻车,防酒犒士众,万刀刲肉,恣燔炙。塞防寓令,岂徒然,不在诗人刺荒癖,王者设官,犹取众大奸宿猾,许擒扼乗时废职,莫自效。勿谓鸷鸟无全防,别有老狐智计巧,只就髙城营窟宅,疑冰识扱,行歩稳。此日胡由见踪迹,雕兮雕兮未得志,将军愤懑如何释。病鹤贻刘易尘寰病思苦,仙府归魂劳。秃翼败风霰,卑栖掩蓬蒿。池圃摈时玩,鸡鳬岂吾曹?谁知牢落心,万里孤云髙。示直彦人惟万物灵,各肖天地貎。中人无贤愚,在禀父师敎。禀则道业成,奋跃出泥淖;不禀,坠素风,防身于不孝。汝父最汝怜,五嵗入学校,文采冀日彰。谓如隐雾豹,不见汝成人,赍恨掩泉窖。汝兮胡不思先矩,勉而效?奈何一夕眠,乃至已午觉,开口受饮食,摩腹混笑閙。四体遂吾懒,万事絶,挂挠习焉而忘返。纨绮事不较,髙秋八月凉,蚊蟆罢蒙罩。燃膏继昼景,着撰勤节抄,诏举有前期。富贵孰不乐,忍捐卿相科,甘坐阅醯酵。

安阳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二宋韩▯撰古风二十二首

译悲凉的风在树林中怒吼,霜打的草木一片苍白,肃杀之气凛冽,惨淡的天空一片碧色。于是借打猎来讲习武事,正是这个时候;何况正值嘉平月,农事已经稍有空闲,暂且整顿和门,出猎于近郊。猎猎作响的旌旗之下,原野被烧得通红;向狩猎场一望,天际四面低垂。▯虎之意气豪壮,却还嫌场地狭窄。鼓声一响,包围圈展开,队伍像鸟翼又像箕形;众人各有分工,如刀划过一般分明。飞禽走兽奔窜潜伏,片刻不得安闲。狡猾的兔子侥幸逃生,只是徒然奋力挣扎;饥鹰目光警戒,翅头强健,一解下鹰鞲便如风飞出,没有一次扑捉落空。鹘鹰交相搏击,有的尚未倒下,接着又唤韩卢追赶,并用牙齿撕咬;忽然钻入草木丛中,失去了所捕的猎物,感到羞惭,便放纵飞去。翱翔摩天的羽翼,不像寒鸱只知得到腐鼠;它傲然直视,连鸳雏都惊惧,至于鸟、鹑、鹊、雉之类,又哪里值得一提。也有晨风鸟在其中争相搜寻;受惊的野兽想要冲突突围,强悍的士卒争着奔赴,夸耀自己的勇力,徒手迎击在前的猎物;等到回旗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舍弃丘陵山地中那些大的猎物。虞人之中有人捕获了翻车,备办酒食犒劳士众;众人割取万刀肉,任意烧烤。边塞防务和寓兵于农的政令,难道只是徒然设置的吗?这并不在于让诗人讥刺荒疏的嗜好;王者设置官职,尚且是为了取得众多的大奸巨猾,也允许他们乘时擒拿扼制;若废弃职守,便没有人能自我效力。不要以为猛禽没有周全的防备,另有老狐凭借巧妙的智计;它只在高城之下营造窟宅,能够察知冰冻,懂得辨识和处理,行走起来十分稳当。今日为什么竟看不见胡人的踪迹?雕啊,雕啊,你还没有得志,将军心中的愤懑又怎样消释?病鹤赠刘易 尘世中病体和愁思都很苦,仙府般的归魂之想也令人劳顿。秃败的翅膀经不起风霰,只能低低栖息在蓬蒿之间。池苑把我排斥在时令游赏之外,鸡鸭哪里是我的同类?谁知我孤独失意的心,像万里高空的一片孤云。示直彦 人是万物之灵,各自肖似天地的形貌。中等资质的人无论贤愚,都在于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接受教诲,道德学业便能成就,奋发跃出泥淖;不接受教诲,就会坠落于淳厚的古风之外,陷自身于不孝。你的父亲最疼爱你,五岁便送你入学校,希望你的文采日益彰显。他说,仿佛隐藏在雾中的豹子,若看不到你成人,便会抱恨埋入泉下。你为什么不思念先人的规矩,努力效法呢?为什么一夜睡去,竟睡到午时才醒?张口接受饮食,抚摸腹部嬉笑喧闹。四肢于是顺从懒惰,万事都断绝不做,挂碍和恶习渐渐养成,习惯了便不肯回头。穿绫罗绸缎的事情不必计较,八月深秋天气清凉,蚊虫蛤蟆也停止侵扰,可以燃灯接续白昼,勤勉写作、编撰、抄录;诏令举行科举已有日期。富贵谁不喜欢?难道忍心放弃卿相的科第,甘愿坐着看醋和酒糟吗?《安阳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二,宋韩琦撰,古风二十二首

谢宫师杜公寄惠草书公之徳业,天下重,四海万物思坏鑪。太平之防未全,发先朝请老,叩帝居。天子只欲励薄俗,不惜一防从二疎。公持俭节出天性,下逮万世清风孤归。卜睢阳,旋营第,栋宇仅足容妻孥。自此间燕,何所乐?非丝非竹,非歌壶经史,日与圣贤遇,参以吟咏为自娱。兴来防翰,尤得意。真楷之外,精草书。因书乞得字数幅,伯英筋肉,羲之肤字体真浑逺到古神马。初见八卦图,精神熠熠欲飞动,鸾凤皷舞,龙蛇摅天姿痩硬,斥俗软狂藤束纒岩松枯中含婉媚,更可爱。千葩万蕚争春敷,开合向背一皆好。造化欲▯天,工夫张旭虽颠,懐素逸,较以年力非公徒。公今眉夀俯八十,老笔劲健,自古无。固知大贤不世出,百福来萃,相所扶。公之佳壻苏子羙,得公一二名,已沽矜竒恃隽,颇自放。质之公法,慙豪麄。乗欢捧以示僚属,一坐耸骇叹,且呼便欲刻石传不朽。荒邉匠拙,无人模。归来一一戒儿侄,秘重世与家谍俱重巾宻槖寘吾室寳防,直比骊含珠神物,孰敢容易探?雷雹霹雳来湏防。游开化寺开化得地,胜崇侈,何代作?全山镵佛身,万木亘髙阁。突然数百尺,较力陋禹凿。峯峦翠环合,与寺为郛郭。烟霞无四时,为我张【去】幄幙。飞泉乗空来,直在庭砌。落松栢森成行,鬬状蛟龙,恶如整万人阵,偏伍不敢错。春芳难悉名,红紫竞灼灼,防缀岩壁间,图画曾未若。距成才一舍,旷絶类霄堮。噫!吾何自劳,日窘吏事缚。到官逾二朞,未克造林壑,引疾得乡邦,昼锦行遂着。猛抛公几烦,不负真境约。精庐始一登,百虑已澄扩。徘徊延賔僚,开席盛燕酌,歌留岭上云,吹乱风前铎。勿讥清赏累,粗继东山乐。数刻方暂欢,俄景忽西薄。归鞅下危岑,眷恋心欲却。何处无林泉,隔阂牵宠爵,终期报国家功业,效防勺连露,乞骸章不待七十削。归来解朝绅,放意任衡霍,超然出世纷,安歩适冲漠。山蔬充盘筵,村醸满瓢杓。吾夀此其全,何必不死药?再赋蒙山崦里藏禅宫,朝苍暮翠,岚光浓。枯松老栢,竞丑怪。危峦峻岭,相弥缝。劒峡路岐,唯少栈。榆闗气象,全无烽。恩深报浅,来未得暂留。金节开,尘容晋祠鱼池女郎祠下,池清莹,薄山脚,游鳞明鉴中。素恃神可托,羣嬉不畏人,似得天真乐。祠者常见怜,投食任争绰,且疑神佑之。纵嚵安敢摸?逹者时公攘▯鲙,陷烹斸,神乎所保扶,未免挫隂恶。何如致君人?其道本宏博。天下日唐虞,声敎尽薫灼。推此及微类,鱼鳖得咸若。难老泉晋源发滥觞,勃勃涨春緑。▯然一鉴开,俯视神意肃。游鯈何大繁,戢戢閙如粥。乌能汚吾清,更足示容蓄。中或起蛟龙,威怒皷天福。膏泽被九区,灵徳潜山麓。平时任疏逹,所存终海渎。常豊沃稻粱,余润霑花木。伊予临此泉,自得仁人朂。奚专智者心,犇走无停躅。甲午中秋夜不见月中秋待月,髙楼上。浮云妬明,逞顽黒。姮娥积贮一嵗光,欲放天下不可得。今夕实系天下望,未必举世罹遮塞,欢明慼暗一时偏。人不咎天,云所职。吾问云兮,尔无心,胡为动与人相贼?嵗旱不能含雨来,翻于此夜浓如墨。吾欲独仗倚天劒,上决重隂,走奸慝。空中夺出黄金盘,万防澄然同一色。病中望雪日日颠风喧病枕,曾无片云飞虚空。方嗟大疾被囚防,敢请上帝前?民豊人嘱,衰翁略外事,心存众瘼,能寛中。纷纷盈尺,谅旦夕和霁,迎得春融融。离并州至晋祠,次韵荅宣徽富公。公名杰出,天下贤,终身师慕。常颛颛,十年一靣,数日别,行行不忍移。归軿,刚膓出泪,收还注,感公知己难违。去黄昏,病作宿荒城,离绪不堪,纷似雨。涂次荅宣徽富公书意临并逾二朞,病慼居其半。虽以志自勉,精识柰耗乱故,于一道事十六七不干。贪权莫即辞,罪大孰可逭?纳节求本邦,所幸脱诛窜。君仁恻至诚,亟俾贤者换与公同心。人金固其利,断安然解印归。万喜无一惋,为别信宿。来书日慰愚懦。张瑟久不调易,调犹未断。非才辱公知,处道诚一贯。至于措置间,在理有殊。判不当牵以私,经画误逺▯。愿公新政条布,若星日灿。害邉者刬除,垢俗者涤浣。使兹全晋民,比屋竞耸观。仆逺闻公为省过,安敢惮?虽有好事徒议论,恶得间。昼锦堂

译谢宫师杜公寄惠草书 您的德行功业,天下都看重,四海万物都思念您如同思念坏炉。太平的气象尚未完全实现,您便从先朝上表请求告老,叩拜帝宫。天子只想激励浅薄的风俗,不惜仿照疏广、疏受之事,让您一道退隐。您持守俭朴的节操出于天性,下及万世,清风孤高而流传。您占卜选择睢阳,随即营建宅第,房屋仅仅足以容纳妻子儿女。从此闲居燕息,还有什么可娱乐的?不是丝竹,也不是歌舞宴饮,而是日与圣贤相遇,参以吟咏来自我娱乐。兴致来时挥笔,尤其得意;真楷之外,草书也精妙。因写信求得您的数幅字,伯英的筋肉、羲之的肤体,字体真是浑厚深远,达到古代神妙境界。初看如八卦图,精神熠熠,仿佛要飞动;鸾凤鼓舞,龙蛇舒展天姿,瘦硬之中拒斥世俗的软弱和狂藤般的缠绕;岩松枯枝中含有婉媚,更加可爱。千花万蕊争相在春天开放,开合向背全都美好。造化想要夺取天工,张旭虽癫狂,怀素虽飘逸,若以年力比较,也比不上您。您如今眉寿将近八十,老笔仍劲健,自古以来没有谁能相比。我本来知道大贤不是世世都有,百福会聚集而来,也会相互扶助。您的佳婿苏子美,得到您一两分名声,已经卖弄矜奇、倚仗才俊,很是放纵。拿您的书法法度来衡量,他惭愧于自己的豪放粗疏。乘着欢兴捧给僚属们看,一座的人都惊叹耸动,还呼喊着马上要刻石流传不朽。边地工匠拙劣,没有人能够摹写。回来后我一一告诫儿侄,要秘密珍重,使它世代相传,与家谱一起重重包裹,放入密囊,置于我的室中作为珍宝,价值直比骊龙颔下的明珠这样的神物,谁敢轻易探取?雷雹霹雳来时,还必须谨慎防护。游开化寺 开化寺占得形胜之地,崇高而奢丽,是哪个朝代建造的?整座山都雕凿成佛身,万木延伸到高阁。山势突兀高达数百尺,比起大禹开凿,反而显得简陋。峰峦青翠环合,与寺院共同形成外郭。烟霞四时不断,为我张开帷幕。飞泉凌空而来,直落在庭院台阶。落下的松柏森然成行,争相呈现蛟龙般的形状,凶猛得像排列整齐的万人军阵,偏伍不敢错乱。春天的花难以尽数叫出名字,红紫争相灿烂;点缀在岩壁之间,图画也从来不如它。距离城仅一舍之远,却空旷绝远,仿佛天边。唉,我为什么要自找劳苦?整日被繁忙的政务束缚。到任已经超过二年,还没能来到这片山林;后来以疾病为由得到回乡机会,昼锦归乡终于实现。猛然抛下公案上的烦劳,没有辜负与真实境界相约。初次登上精舍,百般忧虑已经澄清开阔。徘徊延请宾客僚属,摆开宴席畅饮;歌声留住岭上的云,吹奏声扰乱风前的铃铎。不要讥笑清雅的游赏劳累,姑且继承东山之乐。才欢娱了几刻,转眼太阳忽然西斜。归途从险峻山岭下行,眷恋之心几乎想回去。哪里没有林泉?只是受到宠爵的牵累隔阻。最终一定要报效国家、建立功业,效法羹勺承露,等到请求退休时也不必等待七十岁。归来解下朝服衣带,放意游历衡山、霍山,超然走出世间纷扰,安步适意地进入冲淡空明之境。山野蔬菜充满盘筵,乡村酿酒装满瓢勺。我的寿命若能这样得到保全,又何必求不死之药?再赋 蒙山山坳里藏着禅宫,早晨苍翠、傍晚青翠,山岚的光色浓重。枯松老柏竞相呈现丑怪姿态,险峻山峦彼此弥补缝合。剑峡道路分岔,只是缺少栈道;榆关气象全然没有烽火。恩德深厚而报答浅薄,我还未能前来暂留。金节开启,尘俗的容貌…… 晋祠鱼池 女郎祠下,池水清澈明亮,依傍山脚,游鱼在明镜般的水中清晰可见。它们一向相信神灵可以依托,成群嬉戏而不怕人,仿佛获得了天然的欢乐。祠中人常常怜惜它们,投食任它们争抢,也猜想是神灵在保佑。即使贪吃,又怎敢伸手捕捉?通达的人有时却公开攫取鱼来切脍,投入锅中烹煮;神灵所保护扶助的生灵,也免不了被阴险的恶人伤害。还不如使君主得到贤能之人?那条道理本来宏大广博。天下每日都达到唐虞之治,声教光明普及。由此推及微小的类别,鱼鳖也都能各得其所。难老泉 晋水的源头从涓涓细流开始,蓬勃涨成春日的碧绿。清澈得像打开一面镜子,俯视它时神情也肃然。游鱼何其繁多,密密麻麻,喧闹得像粥一样。它们哪里能污染我的清水,反而更足以显示水的容纳。水中或许会有蛟龙升起,威怒鼓动而降下天福。膏泽遍及九州,神灵的德性潜藏在山麓。平时任凭疏放通达,所存的水流最终归入大海大川。常常丰足地灌溉稻粱,余下的润泽沾濡花木。我来到这泉边,自然获得仁人所给予的勉励。为什么偏要使智者之心奔走不停呢?甲午中秋夜不见月 中秋在高楼上等待月亮。浮云嫉妒明月,逞强地布满黑暗。姮娥积存了一年的月光,想要释放给天下却不能做到。今夜实在寄托着天下人的希望,却未必全世界都遭受遮蔽;欢明与忧暗一时偏向一方。人们不应责怪上天,因为遮蔽本是云的职责。我问云啊,你本来无心,为什么偏偏要动起来与人相害?旱灾时不能含雨而来,反倒在今夜浓黑如墨。我想独自仗持倚天之剑,向上劈开重重阴云,赶走奸邪。使空中夺出黄金盘般的月亮,万里澄澈,完全同一颜色。病中望雪 日日狂风在病枕旁喧响,却从未有一片云飞过天空。正为大病缠身、仿佛被囚禁而叹息,哪里还敢到上帝面前请求?只愿百姓丰足、众人安定,衰老之人暂且把个人事务置之度外,心里存念众人的疾苦,这样便能使胸中宽慰。若能纷纷降下盈尺大雪,想来不久便会和暖放晴,迎来融融春意。离开并州到晋祠,次韵答宣徽富公。您的声名卓异出众,是天下的贤者,我终身都敬仰并以您为师。常常专心思念,十年才见一面,才分别几天,行走时便不忍离开。归车将行,刚强的肝肠也流出眼泪;收回泪水又再次流下,感念您的知己之情而难以违背。离去时已近黄昏,疾病发作,宿在荒城,离别的愁绪不堪承受,纷纷如雨。途中答宣徽富公书意 来到并州已经超过二年,疾病和忧患占去了一半。虽然以志向勉励自己,但精力和见识怎奈因消耗而混乱,所以对于一道的事务,十件中有六七件没有干预。贪恋权位不能立即辞去,罪过这么大,谁能逃脱?交纳符节,请求回到本乡,所幸得以免于诛杀和流放。君主仁慈恻隐而且至诚,赶快让贤者替换我,使他与您同心。人情和金钱本来各有其利,怎么能安然解印归去呢?万般欢喜而没有一件遗憾,临别相处了两夜。您的来信每天都安慰我这个愚弱之人。张瑟久不调,调好了却还没有停止。没有才能却蒙受您的知遇,我处世守道确实始终如一。至于具体安排,其中道理本来有所不同;判决不可牵涉私情,筹划失误会贻误远方。愿您的新政条令布置开来,如星辰太阳般灿烂。铲除危害边地的事物,洗涤败坏风俗的污垢,使整个晋地百姓家家都竞相仰观。远方的我听说您正在省察过失,哪里敢有所畏惧?即使有好事之徒议论,也怎能让他们得以离间?昼锦堂

古人之富贵,贵归本郡县。譬若衣锦游白昼,自光绚;不则如夜行,虽丽,胡由见?事累载方册,今复着俚谚。或纡太守章,或拥使者传。歌樵忘故,穷涤器掩前贱,所得快恩仇,爱恶任骄狷。其志止于此,士固不足羡。兹予来旧邦,意弗在矜衒。以疾而量力,惧莫称方靣。抗表纳金,节假守冀乡,便帝曰:「其汝俞!」建纛往临殿,行路不云非。观叹溢郊甸,病躯谐少休。先陇遂完缮,嵗时存父老,伏腊洁亲荐。思荣孰与偕?衰劣愧独擅。公余新此堂,夫岂事饮燕?亦非张羙名,轻薄诧绅弁。重禄许安闲,顾已常兢战。庶一视题牓,则念报主眷。汝报能何为?进道确无倦,忠义耸大节。匪石乌可转,虽前有鼎镬死耳,誓不变。丹诚难悉陈,感泣对笔砚。康乐园惟人生多艰,康世岂易偶?服业罔不勤,乐事岂常有?朝家恩泽寛,宣布在封守,体民当有时,使得遂仁夀。时而无所适,是不守之咎。相署虽有园狭陋,日已久。州人嵗节游,若度一筒口,至则无足观。叠迹但虚走,遂令欢赏心归去,成烦呕。有圃隔牙城,广袤半百畆。我来辟而通,髙户敞轩牖,其中完废台雄壮,卑培塿。城野四望间,万景如在手。防池育莲芰,表道植杨柳。粪壌悉反【平】除,桃李换葱韮。成时寒食春,观者惟恐后。人一变壅阏,旷若在郊薮。或相携以歌,或相醉以酒。知为太平民,叹语竞聚首曰:“非时之康,还得此乐。”不予因揭是名,命意安敢苟?凡兹屏翰贤,一境实父母,必与众同乐。斯地肯藜莠,作诗告来者,庶可传不朽。休逸台牙城之北,即大圃中,有废台,名抱螺基。圆有道盘屈上,故以螺目义。匪佗当时兴者,择地审,气象爽垲,形势多今如孤塜,但荆棘,不知隳壊年几何。背城人迹既罕到,往往满嵗无一过。我来侵圃治兵库,得披榛莽,登巍峩,襟懐豁若出尘外。四视天末,穷纎罗,满城风物聚掌上,红芳緑树明交柯。太行之下不可数,万峯起落如翻波。北来州域尽平地,孰若旧邺襟山河?此为游览最佳处。遂施畚筑,完陂陀,台头结宇尚简朴,台靣甃甓严镌磨。魏宫冰井久堙没,铁梁有四沦耕禾,精刚之质不少动。俚俗传诧邻妖讹,云有神物常黙防守,令千百无敢拖。我怜古物,辇而至为台之柱,植四阿。州人闻至,极惊异,就台观者肩相摩。榜以休逸,岂独尚与众共乐?乗春和,主人间复命賔酌,樽前随分弦且歌。病来饮兴直衰浅,献酬勉强顔湏酡。退尝内省,尔何徳,尔求自逸?人讥诃,反思吾本任忠义,日不作伪,心无颇。君恩至厚,假乡守正,宜休此祛余疴尫孱,报国未能奋慨然。倚槛空长哦。荅章望之秘校惠诗求古瓦砚魏宫之废,知几春其间万事成埃尘,唯有昭阳殿瓦不可壊,埋没旷野,迷荒榛。陶甄之法,世莫得,但贵羙璞,逾方珉。数百年来,取为砚,墨光烂发,波成轮,求之日盛,得日少。片材无异圭璧,珍巧工近嵗,知众寳杂以假伪,规钱緍头,方靣凸槩,难别千百,未有三二真。我来本邦,责邺令,朝捜暮索,劳精神,遗基壊地,徧阬窟,始获一瓦,全元淳藓斑着骨,尚干翠夜雨防渍痕如新。当时此复近檐溜印,以篆字花其唇,磨砻累日,喜成就要完旧质,知无伦。吾才寡陋,不足称,思与好古能文人,好古能文,今者谁?武寕秘书章表民,无诗尚欲两手付,何况大雅之奏闻铿纯。荅陈舜俞推官惠诗求全瓦古砚「邺宫废瓦埋荒草,取之为砚,成坚好,求者如麻,几百年,宜乎今日难捜讨。吾邦匠巧,世其业,能辨▯竒防而老,随材就器,固不遗大则梁栋,细棼橑必湏完者始称珍。何殊巨海寻三岛,荆人之璧尚有瑕,夏后之璜岂无考?况乎此物出坏陶,千耕万斸常飜搅。吾今所得不专全秘,若英瑶借文缫,君诗苦择未如意,持赠只虞咍絶倒。君不见,镇圭尺二▯四寸,大小虽异,皆君寳。观胡九龄员外画牛丹青之笔,夺造化,能者几何?登品録。蛟龙狞,恶鬼神怒,更工不接时人目。有形之物,至者稀,是否难欺众所瞩?绛台胡掾,文章外,偏向画牛。其好酷,海内驰名三十年,得者珍藏过金玉。老来才始着青衫,养亲不及朝家禄。前日野服忽相过,云访恩知,走京毂。微风入指,未能画示我蜡本数十幅,采摭诸家百余状。毫端古意多含蓄,鬬者取力全在角,卧者称身全在腹。立身髣髴精神慢,背者分数头项促,行者动作皆得。羣乳者顾视真怜,犊当流泅戏益自在,欲渡或疑犹蓄缩,从容饮囓得天真。荷鞭时有童儿牧,或横一笛坐牛角,便是无声太平曲。江天雨雪,易溟蒙,风势掀号摧古木欹斜。蓑笠趂牛归,萧疎暮景烟村宿。竒哉,胡掾老笔不可到,戴叟重生湏死伏。吾观诸牛之态,虽尽妙,尚有所遗思未熟。牛于生民功最大,不画牛,功牛亦辱。

译古人的富贵,在于富贵之后回到本郡本县。譬如穿着锦绣衣服在白天游行,自然光彩绚丽;否则就像夜间行走,即使华丽,怎么能被人看见?这样的事情累累记载在典籍中,如今又写入俚俗谚语。有的人曲折升任太守,有的人乘坐使者的驿传。歌唱樵夫忘记旧日,贫穷时洗涤器皿的经历也遮掩了过去的卑贱;所得的快意是报答恩仇,爱恶任凭骄纵偏狭。志向只在这些方面,士人本来不值得羡慕。如今我来到旧日的邦国,心意并不在于夸耀炫示。因疾病而量力任事,害怕不能胜任一方职守。上表请求交还符节,暂且守护冀州故乡,皇帝便说:“准许你!”于是树立旌旗前往任所,道路上的人没有说不合宜的。观看感叹之声充满郊野,病弱的身体也稍得休息。祖先的坟墓终于修缮完毕,年节时保存父老旧俗,伏日、腊日洁净地祭荐亲人。想到荣耀,谁能与我共同享受?衰弱无能之人却独自占有,实在惭愧。公务之余新建这座堂,难道只是为了饮宴吗?也不是张扬美名,轻薄地向士大夫夸耀。享受厚禄而获准安闲,回顾自己却常常战战兢兢。希望每次看见匾额,就想到报答君主的恩眷。你能怎样报答呢?在进德修业的道路上坚定而不倦,忠义之心高举大节。自己的意志坚如磐石,哪里能够转移?即使前面有鼎镬,也不过一死罢了,发誓不改变。赤诚之心难以全部陈述,只能面对笔砚感动流泪。康乐园 人生本来多艰难,使天下康宁又哪里容易偶然实现?从事本业没有不勤劳的,欢乐的事情哪里能常有?朝廷恩泽宽厚,宣示施行在封疆守臣;体恤百姓应当有时,使他们得以享受仁厚长寿。时常无所适从,这是守臣的过错。相府署衙虽然有园子,狭小简陋,而且日久荒废。州人每年逢节游览,仿佛经过一个筒口,到了那里却没有什么值得观赏。脚印重叠,只是空自奔走,于是使欢赏之心消失,反而成为烦闷呕恶之事。牙城外有一块园圃,广阔约五十亩。我来开辟疏通它,高门敞开,轩窗明亮;其中有残毁的高台,也有雄壮的建筑和低矮土丘。城内城外四面望去,万种景物仿佛都在掌中。池塘蓄水种植莲菱,沿道路表里种植杨柳。把粪土污壤全都清除,用桃李替换葱韭。时值寒食春日,观看的人唯恐落后。人们一改变拥塞困顿的状态,便开阔得仿佛身在郊野泽薮。有的携手歌唱,有的相互醉酒。知道自己是太平百姓的人,都感叹着聚在一起说:“不是时常得到的康乐,却能再次获得这样的欢乐。”我因此题写这个名称,命名的意义怎敢苟且?凡是这些屏障边疆的贤能守臣,实在是一境百姓的父母,必定要与众人一同欢乐。这个地方若肯不再长满蒺藜杂草,我作诗告诉后来的人,或许可以流传不朽。休逸台 牙城北面的大园圃中有一座废台,名叫抱螺基。它是圆形的,有道路盘曲向上,所以取螺旋之意命名。并非没有当时兴建它的原因:选址审慎,气象高爽干燥;形势如今多像一座孤坟,只有荆棘,不知毁坏了多少年。它背靠城墙,人迹很少到达,往往整年没有一个人经过。我来侵入园圃治理兵库,才得以披开榛莽,登上高台,胸襟豁然,仿佛走出尘世之外。四面望到天边,细微景物都能罗列眼前;满城风物聚在掌上,红花绿树交错明丽。太行山下的景色数也数不清,万峰起伏如翻动的波涛。北来的州域尽是平地,哪里比得上旧邺背负山河的形势?这里是游览的最佳处。于是施用畚土筑台,修整高低不平之处;台顶建屋仍很简朴,台面用砖石铺砌,严整而精细。魏宫的冰井台早已淤塞湮没,铁梁有四根沉入耕地,坚硬精刚的质地却丝毫没有动摇。乡俗传说以为邻近有妖异,讹传说有神物常常默默守护,所以千百人都不敢拖走。我怜惜古物,便用车运来作为台柱,立在四角。州人听说后非常惊异,登台观看的人肩膀相摩。题名为“休逸”,难道只是崇尚与众人共同欢乐吗?趁春日和暖,主人间或再命宾客饮酒,酒樽之前随意奏弦歌唱。病后饮酒兴致确实衰浅,勉强酬答,脸色也须泛红。退下来曾经内省:我有什么德行,竟要求自己安逸?别人讥笑责难,反过来想,我本来任职是为了忠义,天天不作虚伪之事,内心没有偏邪。君主恩德极其深厚,准许我暂任乡守,正应当借此休息,祛除残余的疾病和衰弱,报国之志却未能奋发慨然。倚着栏杆,徒然长声吟哦。答章望之秘校惠诗求古瓦砚 魏宫废弃以来,不知经过多少春天,其中万事都化为尘埃,只有昭阳殿的瓦还不可毁坏,埋没在旷野,迷失于荒草荆榛之间。制作它的陶法,世上已无人知晓;即使珍贵的美玉,也比不上它。几百年来,人们取它制成砚台,墨光灿烂发亮,水波形成轮纹;求取的人日益增多,得到的却日益减少。一片瓦材不亚于圭璧。近年有巧工制造,知道众多珍品夹杂着假货;有的钱范、钱头、方形表面和凸起的纹饰,难以在千百件中辨别,真正的还不到两三件。我来到本地,责令邺令早晚搜求,耗费精神;遍查遗址毁地、坑窟,才得到一片瓦,完整无缺,苔藓斑痕深入骨质,仍带有翠色,夜雨浸渍的痕迹如同新的一样。当时这片瓦还靠近檐溜,边缘印有篆字花纹;经过多日磨砻,欣喜地把它制成砚,既完整又保存旧有质地,知道世上没有可比的。我才学浅陋,不足以称道;想要赠给好古而能作文的人,如今这样的人是谁?武宁秘书章表民没有诗作,尚且想把两手写的东西交付给他,何况您这雅正文章的奏闻,铿锵而纯厚。答陈舜俞推官惠诗求全瓦古砚 邺宫废瓦埋在荒草中,取来制成砚台,质地坚硬美好。求取的人如同麻一样多,经过几百年,今日难以搜寻到,也是应该的。我本地的工匠世代以此为业,能够辨别奇异的瓦片和老瓦,随材料制成器物;大材不会遗漏而使它成为梁栋,小材和细料也必须完整才称得上珍贵。寻找它哪里不同于在大海中寻找三座仙岛?楚人得到的和氏璧尚且有瑕疵,夏后氏的璜玉难道没有可考究之处?何况这种东西出自败坏的陶土,常被千耕万掘、反复翻动。我如今所得并不是专门隐藏的完整秘宝,就像英玉、美瑶借助文彩丝带装饰;您的诗苦心选择却未能如意,拿来赠送,只怕会让您笑倒。您没看见吗?镇圭有一尺二寸,璧有四寸,大小虽然不同,却都是您的珍宝。观胡九龄员外画牛 丹青之笔能够夺取造化的神妙,这样的能手有几个人能列入品评名录?蛟龙狰狞,恶鬼神灵震怒,画得再工巧也难以迎合时人的眼光。有形之物,能画到神似的极少;是真是假,难以欺骗众人所共同注视的眼睛。绛台胡掾在文章之外,偏偏专心画牛;这种爱好极其强烈,三十年来声名驰于海内,得到他的画的人珍藏它胜过金玉。他到老年才开始穿青衫,靠朝廷俸禄还来不及奉养父母。前日忽然穿着野服来访,说是来拜访恩知,奔走于京城车毂之间。微风吹入手指,尚未能为我画出蜡本,却有数十幅摹取各家的一百多种形态。笔端的古意多含蓄:相斗的牛取力全在双角,卧牛的形态全在腹部。站立的牛仿佛精神舒缓,背对人的牛分明画出头项短促,行走的牛动作无不恰当。群牛吃奶时回头顾视,确实令人怜爱;小牛嬉游更加自在,想渡水时有时又仿佛仍在畏缩;从容饮水啃食,尽得天然情态。有时有儿童荷鞭牧牛,或横着一支笛子坐在牛角旁,便是一曲无声的太平歌。江天空旷时雨雪迷蒙,风势掀动呼号,摧折古木使其倾斜。牧人披蓑戴笠赶牛归来,萧疏的暮色笼罩烟村。奇妙啊,胡掾的老笔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戴嵩如果重生,也应当俯首认输。我看这些牛的姿态,虽然全都精妙,却还遗漏了一层思考,尚未成熟。牛对于百姓的功劳最大;如果不画牛,也就辱没了牛的功劳。

胡君,胡君聴我言,别选轻绡成巨轴,冩出区区耒耜勤,贵知天下由吾方食足。中秋对月送姚辟敎授南归去嵗中秋,安帅并今嵗中秋病守,相并筵,极口詈浮云,终夕蟾光被遮障。相台此夜,天如水,露压凉风,秋气王。有客轩然,襟义髙直,自睢阳来,一访相与僚贤,共兹赏坐。看玉轮从海上,皓色疑专白帝权,晴舒万防,俱澄旷。斜汉昭回,列纬繁收缩精神,乌敢放?有如大臣得时用,上化恢宣贤业,畅千官戢伏,任施设。黙黙坏陶,从巧匠。金波渐转,落金樽,酒色映空,寒动荡。一宵清景换尘寰,自得诗人难拟状。时挥大白,目婵娟,意入杳▯捜絶唱。勿嗤幽圃陋,吾邦吾乐不知昆与阆。人生聚散固难必,明年此防知何向?相逢对月复开懐,诗笔鬬豪,杯鬬量。不然千里起相思,百尺楼髙同一望。喜雪至和乙未夏,二麦死,大旱,秋田不下种。熬然六月半,天意忽垂恻,滂泽遂弥漫九谷,饱甘滋。时若被溉灌,一变大有年。农籍脱逋窜,既豊复不雨,累月病干暵,骄阳发。仲冬温气袭闾闬,敛输诚无艰,瘥疠恐莫逭。何期日至,前风怒,隂不散,吹开六出花,空际自淩乱,徐徐失埃氛,稍稍重枝干。移时平瓦陇,逮夕没田畔,虽下不及尺,近嵗亦稀防。瑞谍宜首书,他物乌足冠。始寤天之神,俾下不可▯,小民徒怨咨。一顾回屯难,君子当信天,夷险存大观,惠奸岂固然。福善终防判,吾喜开吾樽,对客共欢叹。一病久诫饮,当席由吾断,引满且酣歌,轻凛谈间扞,未必不因此反得摅吾患。别镇阳监仓陈荐秘丞一纪帅三垂,待士敢不至?推诚以求,应百不得一二。彦升其应者,所应由道义。幕中六七年,始卒无少异。严霜摧万木,老栢弥苍翠。烈火炽三日,良玉自温粹。奉亲不可留,含笑就委吏。湏代处洛邑,洁羞勤以遂我。病来相台去,客无所觊。彦升两见过,顾旧不顾利。言别之逺官驽▯,饲骐▯啼齧,眘勿较。所困非吾类,自古贤者为争免,不肖忌坐待。天衢亨万里,观腾辔。寒食亲拜二坟因诫子侄春色清且明,节盛一百五,寒食遵遗俗,泼火霁微雨。非才忝国恩,因病得吾土。何以知殊荣?此日奉宗祖。新安惟皇考豊安,则王父松楸各万株,岗势拥城府。二茔相去间近,止一舍许。前晓揭旌牙,蠲洁且罍爼芬馨,逹孝诚僾若侍容语。礼成无一违,观者竞墙堵。退惟愚小子,未老膺旌斧,顾已胡能然?世徳大门户,思为后嗣诫,永永着家矩。子侄聴吾言,汝各志心膐。汝曹生绮纨,得仕匪难,苦学业勤则成富贵,汝自取。仁睦周吾亲,忠义报吾主,间湏求便官坟陇,善完补。死则托二茔,眘勿葬他所得。从祖考游魂魄自寕处,无惑葬师言,背亲图福祜,有一废吾言,汝行则夷虏。宗族正其罪,声伐可鸣皷。宗族不防之鬼得而诛汝。初赴早朝疎星挂阙角,落月含轻云。兀兀马上身,叱叱马前人。痩骨酸秋霜,病瞳昏陌尘。自顾尔空空,胡以裨吾君?次韵荅子渊学士忆昔明道初,穷冬极短昼,给札金銮坡,孤拙并髦秀诸公,名世才奋笔若神。祐芜辞亦见收,圣造等天覆,子渊亲契深,实出同试右。自兹接珍羣,轩翼羾紫宙,忠义必相勉,权利孰肯就?洞照无隐情,胷臆烂辰宿。宦路有亨塞,叨窃愧鄙陋。何时聚徳星,一慰荀陈旧?寄题西京致政张郎中静居院休官得宴闲,理固居处静中,或不自达,触物挠天性,遂令优游心反致寂寞病。二川有耆英,识岂斯人,并周才当要职,羙誉着羣聴,气体殊未衰,援礼请还政,安车得西归,芜没治三径,萧然絶世纷,日以道自胜,以静名厥居,内外了相称。君懐本清虚,复此休泉莹,君道本和乐,况有琴樽,命新堂辟四隅,立意尤髙逈【完之四堂有夷心防真清白金兰之目】夷襟造真境,友益具子令,药品稽神仙,门法尚忠正,肌肤松菊香【君饵松菊已如故云】庭砌芝兰盛,天宜锡难老,以示君子庆。予亦希君者,误宠窃机柄,无裨紫极尊,动有赤松兴,报国苟锱铢,窜身违陷穽,雅志吁未谐,髙山徒景行。

安阳集巻二

译胡君,胡君,请听我说:另选轻薄的绡绢制成巨幅长轴,画出小小农人辛勤使用耒耜的情景,使人贵重地知道天下人是靠我们的劳动才吃得饱的。中秋对月送姚辟教授南归 去年中秋,我任安帅;今年中秋,我又抱病守职。两次相对设宴,尽力斥骂浮云,整夜蟾光终究被遮蔽。今年相台的夜晚,天空如水,露重风凉,秋意正浓。有位客人气度轩昂,胸襟高尚正直,从睢阳而来,访问我,与僚属贤者共同在这里设坐赏月。看玉轮从海上升起,皎洁的月色仿佛专掌白帝之权;晴朗地舒展万里,万物都澄澈开阔。斜斜的银河回旋,星宿纷纷,收缩精神,不敢放纵。仿佛大臣得到时机而被任用,上承天意,恢弘宣扬贤能的事业,使百官收敛伏首,任意施展才略。万物默默归于陶铸,听从巧匠安排。金色月波渐渐转动,落入金樽;酒色映照天空,寒意在其中荡漾。一夜清美景色改变了尘世,诗人自得其乐,难以摹写它的形状。时时举起大杯,注目于美好的月色,心意进入幽深境界,搜求绝妙诗篇。不要嘲笑幽僻园圃简陋,在我的邦国、我的欢乐中,根本不知道昆仑与阆苑。人生聚散本来难以预定,明年此地相会又知将到哪里?今日相逢对月再次敞开心怀,诗笔争相豪迈,酒杯也争量。否则即使相隔千里生出相思,也能一同登上百尺高楼望月。喜雪 至和乙未年夏天,大小麦都死了,大旱,秋田没有下种。六月过了一半,天气炎热难耐,天意忽然垂怜,滂沱的雨泽于是漫布九谷,土地饱受甘润。时令仿佛受到灌溉,一变而成为大丰年。农民得以脱离逃亡和欠税之困,既然丰收之后却又不下雨,连续数月受干旱煎熬,骄阳炽烈。仲冬温气侵入民间,收取输纳确实没有困难,疫病恐怕也无法逃避。谁料日期到来,先是北风怒吼,阴云不散,吹开六出雪花,空中自然纷乱;徐徐除去尘埃烟氛,渐渐压弯枝干。过了一会儿便铺平瓦垄,到傍晚淹没田畔;虽然降雪不到一尺,近年以来也很少见。这样的瑞雪应当首先载入祥瑞记录,其他事物哪里足以居首?这才明白天威神妙,使下民无法违抗,百姓只能徒然怨叹。回头看屯难反复,君子应当相信天命,无论平安险阻都保持宏观见识;上天难道固定偏爱奸邪吗?福善终究会有分判。我高兴地打开酒樽,与客人共同欢叹。久病以来一直戒酒,本想当席断绝饮酒,今天却斟满酒杯尽情高歌;轻轻抵御严寒,谈笑之间或许正因此反而能抒发我的忧患。别镇阳监仓陈荐秘丞 我统帅三边已有一纪,等候士人,怎敢不至诚相待?以诚心求取人才,得到一百人也不过一二位。彦升正是其中回应者,他的回应出于道义。在幕府中六七年,始终没有一点改变。严霜摧折万木,老柏反而更加苍翠;烈火烧了三天,良玉自然温润精粹。为了奉养亲人不能留任,含笑接受委任,前往做属吏。请代我在洛邑任职时,洁净羞菜,勤勉地完成我的心愿。病后离开相台,作为客人无所希求。彦升两次来看望我,只顾念旧交而不顾利益。说到与远方官员分别,劣马驽骀喂养骐骥,鸣叫啃咬,千万不要计较。困顿的境遇不是我的同类;自古贤者都在争相避免,不肖者却忌惮而坐等。天路通达万里,且看你扬鞭腾跃吧。寒食亲自拜祭两座坟墓,因而告诫子侄 春色清新而明丽,寒食节正值一百五日。依照旧俗过寒食、泼火,微雨过后天色初晴。我才非所长,却有幸承受国恩;又因患病,得以回到自己的乡土。怎样知道这是特别的荣耀呢?因为今天能够奉祭宗祖。在新安,只有皇考的墓在丰安,王父的坟墓则遍植松楸,各有万株,山冈的形势环抱着城府。两座坟茔相距很近,不过一舍左右。前一天清晨揭起旌旗,洒扫洁净,祭器中酒肉芬芳,以表达孝心,仿佛亲见先人容貌、听到先人言语。礼仪完成,没有一项违失,观看的人多得像堵墙。退下来想想我这个愚陋小子,还未到老年便承受旌斧之任,回头看自己怎能做到这样?这都是世代德业和大族门第所致。我想把这些写成留给后嗣的告诫,永远作为家法。子侄们听我说,你们都要牢记在心。你们生长于绮罗纨绔之间,得到官职并不困难;但若能刻苦勤学,富贵自会成就,是你们自己取得的。要以仁爱和睦周济亲族,以忠义报答君主;有机会就请求便利的官职,修治坟墓,妥善完成修葺。死后就托葬于这两座坟茔,千万不要把所得财物带到别处安葬。跟随祖先的魂魄,自然有安息之处;不要听信葬师的话,背弃亲人而求福。有一个人废弃我的话,你们就把他当作夷虏。宗族应当依法治他的罪,声讨他的罪行可以击鼓为号。宗族若不防备,鬼神也会来惩诛你们。初次赴早朝 稀疏的星星挂在宫阙角上,落月含在淡淡的云中。我骑在马上摇摇晃晃,马前的人不断吆喝。瘦弱的身骨经受着秋霜般的寒冷,患病的眼睛被道路尘土熏得昏花。看看自己空空无能,凭什么来辅助我的君主呢?次韵答子渊学士 回想明道初年,隆冬时节白昼极短,朝廷在金銮坡赐给我纸札,让我和诸位才华出众的公卿同列。那些名闻天下的人奋笔疾书,仿佛有神助;我韩琦的芜杂文辞也蒙受收录,圣上的造化恩德如同上天覆盖万物。子渊与我亲密相契,实在是同榜应试而结下的深厚情谊。从此与珍贵的群贤相接,仿佛车翼飞升直上紫霄;彼此一定勉励忠义,谁肯去追逐权势和利益?洞察一切而不隐瞒真情,胸中光明灿烂如日月星宿。仕途有通达也有阻塞,窃居其位,常为自己的鄙陋无能惭愧。什么时候能聚集德星般的贤者,一慰藉荀氏、陈氏当年的旧事?寄题西京致政张郎中静居院 辞去官职而获得闲适,按理说本应居处于清静之中;但有些人不能自我通达,遇到外物便扰乱天性,于是使本来优游的心反而得了寂寞之病。二川之间有许多德高望重的老人,谁能知道其中没有这样的人?周并才华出众,正当任要职,享有美名,众人都听闻;而且气质体力尚未衰老,于是援引礼制请求还政,乘安车回到西京。如今湮没了昔日治理三径的遗迹,清寂地远离世俗纷扰,每天以道自胜,并以“静”命名自己的居所,内外都十分相称。您的胸怀本来清虚,又有这清澈的泉水;您的品德本来和乐,何况还有琴和酒。命人新建厅堂,开辟四面,立意尤其高远开阔【完之四堂有夷心防真清白金兰之目】。敞开胸襟进入真实境界,有益的朋友和贤能的子弟都聚集而来;药物足以考察神仙之道,家法崇尚忠正。肌肤仿佛带有松菊的香气【君服食松菊如旧,故有此说】,庭院台阶间芝兰茂盛。上天应当赐给您长寿,以此显示对君子的庆贺。我也仰慕您,却错误地受到宠幸,窃居机要权柄,对紫极至尊没有什么补益;一有行动便兴起追随赤松子的念头。若报国只能有丝毫功劳,我宁愿逃离自身而避开陷阱;高雅的志愿啊,唉,尚未实现,只能徒然仰望高山而行景仰之礼。《安阳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三宋韩▯撰古风九首戊申腊寒朔风吹苦寒,近嵗省未有重裘不可御,冻袖敢出手?初严刮靣肤渐虐,揺臂肘终难凌,壮肌殊易挫,衰朽持觞欲为敌,病胃怯战酒,茵帱通作冰,强卧安得久?拥▯反收吟,其孰噤汝口?何心窥园池?鋭意墐户牖,流庸方满涂,天不念黔首,吁嗟卒无柰,黙坐▯五九。荣归堂非才忝四邻,待罪渉一纪,妨贤得云久不退,不自耻。永厚复土初,叠奏犯斧扆,乞身临本邦。多疾便摄理,帝曰:「吁!汝琦,辅翼甚劳,止今俾尔荣归。揭节治故里,均逸向盛辰,宠异固絶。」拟整装将北辕,▯衅兆西鄙,俄易帅咸秦,旰食谕所倚艰难,恶敢辞犇走奉寄,委天声方震扬。狡穴惧夷毁,欵塞械凶酋,唯幸赦狂诡疆事,计日寜拙疹乗衰起,披诚叩上仁,再遂守桑梓。尫疲解剧烦,宴息良自喜。园池昔恢拓,顾览尽遗轨,独于北塘北地胜失,经始前人欲兴作,就此创基址中辍,如有待命我成斯羙。鸠材亟僝功,因陋谨增侈,芳林环宻隂,鲸口下洹水,吾堂据其阳,万象来明炜。匪直怡病襟间,足具宾簋僚属请。吾名在景或在已,吾谓夸风光未若尊制防视牓,以思报义实昼锦。比或笑此翁愚,荣极尚不已,乡闾得蹔休,胡自勤勤耳。吾曰:「勤虽愚,吾虑亦长矣。天地施大恩,报止尽蝼蚁,终期谢贵仕,归第保頽齿。吾舍与公居,相去百举跬,岂无贤太守,有意待园绮?安车时一来,为我此加礼。」谢并帅王仲仪端明惠葡萄酒并门昔嵗叨拥旄,公防酒熟,醺葡萄。公时帅渭,輙驰献,助临军享,投芳醪。辱公诗荅,极爱重气骨,雅徤凌风骚。公今大卤盛开府,我得乡守,均疲劳,却烦新醸逺相遗。故人义比丘山髙,衰翁拜赐,喜自酌,持杯有感,生鬱陶。忆昨朔邉被朝寄,亭燧灭警,兵锋韬。时平防数,景物好,齿发未老,胷襟豪。当筵引满角,胜负金船灔溢,飜红涛间,折圆荷代举酌,坐客骇去如奔逃。我乗余勇,兴尚逸,直欲拍浮腾巨艘。此来病质极枯瘠,两目眵泪,颠无毛。较前饮量复何有,十分耗谢余厘毫。复婴风▯,戒食味嚵,口絶望霑珍螯。虽然公醖,敢轻用,留吞药剂,倾甘膏。纵逢嘉客▯公贶,三爵已命缄封牢。锦堂风和弄弱柳,螺榭日暖烘夭桃。兹辰庆我重加惠,勉与父老同春遨。安正堂公居胡葺为非事,土木盛湫陋,必气鬱爽垲则神莹。全魏今别都,地总北道,胜轺传既旁午,牒诉亦纷竞。惟日过目前,岂暇图休静?因仍府舍,间敝壊殊不称兹。余忝帅守,上责赋荒,政无术济饥,流感速赖仁圣连书大有年。愁慼变讴咏,渐舒绥集劳获,治淹痼病頥生。择所宜宴息,务清迥乗闲,新此堂庶用安吾正汝正。果何如自得本天性,进特仗孤忠,退免全刚劲,内确信吾守,外一归诸命,安然而处思吾宇甚防定。诗酒延嘉賔,二战或酣醟,笙歌乐良辰,髙郢下滛郑射圃夹羣芳角妙,资豪兴所适,敢专享意实在遐夐。继来皆钜公同调,决相应从容坐镇余浩气端而挺将寜道徳渊谅悉欣流泳,知不废吾堂,是可以前庆。善养堂金铜饰巨扉,其上覆髙屋,青石凿双辙,其下走雕毂。东西翼危墉,隂以扞攻触。自昔藩镇强,尚此存遗躅。后守营厥居郓,拟苦迫促,余来亦患之。重改敢轻速,防兹嵗月,深朽败鲜完。木一旦忽倾摧,僣迹讵可复?余得矫前为命,徒堕旧筑堂皇,遂延袤兴寝,适凉燠。廊庑悉舒明,瞻望快耳目。移楼成广厦,靣势压平陆。既忘登陟劳,又逺颠跻辱。外将延賔僚,内足燕亲族。乗闲娱诗书,遇节振丝竹。頥真与放懐,动静获所欲。于气贵能养,在礼思无渎。侯邦谨法度,是克绥遐福。逾制苟幸免,更久犹追戮。吾居已絶嫌,道义斯同育。孙贲书记,以齐安旧文为示,感而成咏。余兄天圣中尚抑齐安守,余遭所生忧,得归侍左右,孤茕获苟存,朝夕赖诲诱。兄材无不宜吏治,孰可偶公庭?常寂然,所乐在文酒。临江三四楼,次第压城,首山光拂轩槛,波影撼▯牖。原鸰欵集间,万景皆吾有。兄诗豪且竒,气焰摩星斗,优游预赓和,惟自媿荒丑。于今四十年,日月甚奔走,当时相聚者十已防八九。尝为《春亭记》,乌敢示不朽?孙君里中来,云亭废亦久,徒有旧文在,况足失其手。兄后见曾孙,弟老成衰叟,一身虽宠荣,百虑镇纷紏,何如昔日欢?▯泣念爱友。开泉先茔东北隅有泉勃而出,奔跳若防鼎,万眼沸不一。始虽稍▯澄,渐乃肆沕潏。吾尝展祀,余爱玩必终日。爰从大旱来数嵗,竭如窒伤哉!利泽源顿尔藏于宻。吾今具畚锸,试欲疏潜屈,开无数尺间旧脉。俄腾溢防防,力尚微,势已舒沈鬱。我愿天道常不使五行失均调,四气和寒燠皆从律宣其润下功,复得霑羣物。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三,宋韩琦撰,古风九首 戊申年腊月寒冷 北风吹来严酷的寒冷,近些年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天气。没有厚重的皮衣便无法御寒,冻僵的衣袖使人连手都不敢伸出。严寒初起时刮痛面颊,渐渐更加暴虐;摇动手臂,连肘部也终于难以抵御,壮健的肌肉尤其容易受伤。衰老之身端起酒杯想与寒冷相敌,病弱的胃又怯于饮酒交战;褥席帷帐全都结成了冰,勉强躺下又怎能长久?抱着毡被反而只能收住吟声,谁能使你闭住这张嘴?哪里还有心思窥看园池?于是专心闭紧门窗。流民正充满道路,上天却不体念百姓,唉,最终也毫无办法,只能默坐着数第五个九日。荣归堂 我才非所长,却忝居四邻之上;待罪任职已经十二年,妨碍贤者,却还迟迟不退,自己也不感到羞耻。永厚陵复土之初,我屡次上奏,冒犯斧扆,请求归还本乡;又因多病,便于摄理政务。皇帝说:“唉,韩琦,你辅翼朝廷十分辛劳,现在就让你荣耀地归乡。”于是赐给我旌节,治理故里,使我在盛时均享安逸,这种宠异实在无比。我准备整顿行装,乘车北返;西部边境却出现了事变的征兆。不久秦地改换主帅,皇帝为所倚赖的艰难局势而废寝忘食地发布诏谕,我哪里敢推辞奔走奉命?天子的声威正震动远方,狡敌的巢穴害怕被夷平,便以归顺入塞为名,交出凶恶首领。只希望朝廷赦免他们狂妄诡诈的边疆罪事。计算日期,我这拙劣而衰病的身体又要起身;披露诚心叩求皇上的仁慈,再次获准守护桑梓。瘦弱疲惫的身体卸下了繁重劳苦,设宴休息,实在自得其乐。园池从前曾经扩大开拓,回头观看,尽是前人的遗迹;唯独北塘一带的地势最为优胜。前人开始经营,想兴建此处,却中途停下,仿佛在等待我奉命来成就这件美事。于是聚集材料,赶紧施工;因循旧有简陋,谨慎地加以增饰。芳林环绕,浓荫密布;鲸口泉流入洹水。我这座堂坐落在园林南面,万物景象都映照得明亮灿烂。这里不只是使病中的胸襟愉悦,也足以完备宾客、僚属宴饮之用。我的名字究竟应当题在景物上,还是题在自己身上?我认为夸耀风光不如尊奉制度、观看榜文,以思考报答君恩;这才是真正的“昼锦”。有人或许笑我这个老翁愚蠢,荣耀已经达到极点还不满足;如今乡里得到暂时休息,我何必还这样勤勤恳恳呢?我说:“勤劳即使显得愚拙,我的考虑却也深远了。天地施给我大恩,我所能报答的不过尽如蝼蚁之力;最终我一定要辞去显贵的官职,回到宅第保养衰老之年。我所居之处和您所居之处相距不过百步,难道没有贤明的太守,愿意招待园绮四皓吗?请您不时乘安车来一次,为我增加这份礼遇。” 谢并帅王仲仪端明惠赠葡萄酒 往年在并门,我忝任节度使,恰逢您所防守之地酒熟,葡萄酒香醇。那时您统帅渭地,常常驰送酒来,助我在军中宴饮,投赠芳美的醇酒。我承蒙您以诗作答,极为爱重其中的气骨,文雅刚健,凌驾于风骚之上。如今您在大卤盛大开府,我则做了乡郡太守,彼此都在分担劳苦;却又烦劳您把新酿的酒远道相赠。故人的情义高比丘山,我这衰老之人拜谢赐酒,欢喜地自斟;手持酒杯有所感触,心中生出郁陶之情。回忆从前奉朝廷之命出守朔边,亭燧熄灭了警报,兵锋也收敛了。时局太平,防务减少,景物美好;那时牙齿头发还未衰老,胸襟豪迈。在筵席上举杯畅饮,以金船比赛,酒波翻红如涛;折下圆荷叶代替酒杯,轮流举杯,座中客人惊骇得奔逃。我乘着余勇,兴致仍然豪逸,直想拍浮在巨舟之中。如今来到这里,病体极其枯瘦,两眼被眼眵泪水糊住,头发也脱落无几。与从前相比,酒量又能剩下多少?十成中已经耗损得只剩丝毫。又感染风眩,戒食美味,口中断绝了沾尝珍贵螯蟹的希望。虽然是您的美酒,也不敢轻易饮用,只留下来吞服药剂时倾入一些甘美的膏液。即使遇到嘉宾来饮用您的厚赐,也只能饮三爵,便命人严密封存。锦堂中风和日暖,吹动柔弱的柳枝;螺榭旁阳光温暖,烘照着娇艳的桃花。今天庆幸您再次厚赐于我,勉强同父老们一起游乐于春日。安正堂 您居住的地方,为什么要修葺它呢?如果土木建筑过于低洼简陋,必然使人的气机郁结而不爽,神情也不得清明。整个魏地如今是陪都,地处北方要道,优良的驿车往来纷繁,公文诉讼也纷纷争竞。每天只顾应付眼前事务,哪里有空谋求休息清静?府舍因循旧状,间有破败,实在与身份不相称。我忝任帅守,上面责备赋税荒歉,自己又没有办法救济饥民;流民感激仁圣,接连上书说遇到了大有之年。忧愁悲戚渐渐变成歌咏,劳苦之众也逐渐得到安抚聚集,久治不愈的病症因此得到调养。选择适宜宴饮休息的地方,务求清幽高爽,趁空新建这座堂,或许可以安顿我的正道和你的正道。究竟怎样才能自得其乐?本性本来如此:进则只凭一片孤忠,退则保全刚劲;内心确实相信自己的操守,外在一切归之于天命,安然居处,思量我的屋宇也十分安定。以诗酒招来嘉宾,有时饮酒尽兴;笙歌欢娱美好时光,高唱郢曲,低唱郑声;在射圃中夹杂着群芳,较量射艺之妙,以资助豪兴。所适之乐,岂敢专为自己享受?实在是因为这里幽远清旷。后来来的都是志趣相投的显贵公卿,必定相应相从,从容坐镇,使我浩然之气端正挺立。将来宁道、德渊、谅悉等人都欣然游泳其间,知道不会使我的堂废弃,这便足以预先庆贺了。善养堂 巨大的门扉用金铜装饰,上面覆盖着高大的屋宇;青石上凿出两道车辙,下面供雕饰华美的车子通行。东西两侧有高墙翼然护卫,暗中用来抵御攻袭。自古以来藩镇强盛,都还保存着这种遗迹。后来守臣在这里营造居所,郁闷于地方狭窄;我来以后也为此忧虑。重新改建怎敢轻率迅速?何况经过这些年月,深处已经腐朽,少有完好之处。木材一旦突然倾倒毁坏,僭越旧制的痕迹岂能恢复?我得以纠正前人的做法,奉命拆除旧有建筑,重新建成堂宇,使厅堂和寝室延展宽阔,适合寒暖四时。廊庑全都舒展明亮,登临眺望,足以快人耳目;把楼移建成广厦,屋面形势压临平地。既免去登高跋涉的劳苦,也远离颠仆失足的羞辱。对外可以接待宾客僚属,对内足以宴请亲族;闲暇时吟诗读书,逢节日奏乐。修养真性,放开胸怀,动静都能满足心愿。对于气,贵在能够涵养;对于礼,要想到不可亵渎。治理侯国谨守法度,这样才能安享长远福祉。若逾越制度而侥幸免罪,即使过了很久也还会被追究诛戮。我居住在这里已经绝无嫌疑,正可共同涵养道义。书记孙贲把齐安旧日文章拿来给我看,我有所感触,作诗咏叹。我的兄长在天圣年间曾任齐安太守,我遭逢生母之忧,得以回乡侍奉左右;孤独困苦之中幸而苟存,朝夕依赖兄长的教诲诱导。兄长的才干没有不适合吏治的地方,谁能与您在公堂相比?他常常寂然自守,所喜爱的只是文章与酒。临江有三四座楼,依次压临城郭;首山的光辉拂过轩槛,水波的影子摇撼窗牖。原上的鹡鸰时时聚集,万千景物都归我兄弟所有。兄长的诗豪迈奇异,气焰直摩星斗;我优游其间,参与唱和,却只为自己的荒疏丑陋惭愧。如今已经过了四十年,日月飞驰,当时相聚的人十成中已经离散了八九成。我曾作《春亭记》,哪里敢把它拿出来求取不朽?孙君从乡里来,说春亭废弃也已经很久,只留下旧文,何况连这篇文字也几乎失传。兄长后来见到了曾孙,我也老成了衰朽的老人;一身虽然享有宠荣,百般忧虑却总是纷乱。哪里比得上往日的欢乐?我不禁哭泣,思念这位亲爱的朋友。开泉 先茔东北角有一股泉水喷涌而出,奔腾跳跃,仿佛防鼎沸腾,万千泉眼沸涌不一开始虽然稍微清澈,渐渐便纵横涌流。我曾经展开祭祀,余暇时爱它、玩赏它,总要看上一整天。可是从大旱以来已有数年,泉水干涸,像是被堵塞了一样,多么令人伤心!有利于万物的水源顿时隐藏在幽密之中。如今我备好畚箕和铁锹,试图疏通潜伏曲折的水道,才挖开几尺旧有的泉脉,泉水便忽然腾涌而出,声势还不大,气势却已经舒展开了郁积。我愿天道常常不使五行失去均衡,四时之气调和,寒暖都依照节律运行,宣扬水润下的功用,使万物重新得到滋润。

虚心堂防陈龙图余尝爱此君,中虚外有节,手植数年间,万防竞森列。为堂于其中,一境遂清絶。虽归临本邦事,岂免覊绁,不得时相亲,固负好风月。方将乞残骸就第,养衰拙孤懐,造昆阆直气巻金铁。终日对婵娟,卒嵗伴髙洁。春来忘芳菲,夏至失炎热,秋深凌严霜,冬暮映积雪。居无一不宜,啸傲逺尘媟。兹乐期谁同,实系长者辙相从,挹天真共话,到禅悦簮箨豸冠耸拉笋犀株折。乘醉卧疎影,敲玉应仙阙。此志吁未遂,对酒勿轻别。醉白堂戆老新成池上堂,因忆乐天池上篇。乐天先识,勇退早,凛凛万世清风,传古人中求尚难拟。自顾愚者,孰可肩?但举当时池上物,媿今之有,殊未全。池东无廪贮余粟,池西无亭挥五弦。中无髙桥跨三岛,下压鼇背浮清涟。其间合奏散序者,童妓百指皆婵娟。平无三石展湘簟,静无双鹤翘丁仙。雅无吴郡青版舫游泛,安便牢且坚。吾今谋退亦易足,池南大屋藏羣编,一车岂若万籍富?子孙得以精覃研,夹堂脩竹抱幽翠,森森拥槛竿逾千。池中所出粗可爱,芡盘菱角红白莲,芍药多名来江都,牡丹絶艶移洛川。及时花发池左右,香苞烂染朝霞鲜。戆老于此兴不浅,间防賔属,陈芳筵,妖妍姬侍目嘉卉,吚哑丝竹聴【平】流泉。冝城醸法亦云羙,诗酒仅可追前贤。狂吟气徤薄霄汉,豪饮体放忘貂蝉。酒酣陶陶睡席上,醉乡何有但浩然。人生所适贵自适,斯适岂异白乐天?未能得谢己如此,得谢吾乐知谁先。

安阳集巻三

译虚心堂赠陈龙图 我一向喜爱竹子,它内里空虚,外表有节;亲手栽种数年之间,万竿竞相森然排列。在竹林中建堂,整个境地顿时清幽绝俗。即使回到本乡处理事务,哪里能免于羁绊,不能时时与你亲近,实在辜负了这美好的风月。我正准备乞求告老还乡,回到宅第,调养衰老笨拙而孤独的心怀;造访昆阆,直使豪气卷动金铁。整日面对明月,终年伴着高洁的竹子。春天到来,忘记了百花芬芳;夏天来到,忘记了炎热;深秋时凌驾严霜;冬末时映照积雪。居处没有一处不适宜,长啸傲游,远离尘世污浊。这样的乐趣,愿与谁共同享受?实在希望长者沿着足迹相从,一同汲取天真之性,谈到禅悦;头戴簪箨、豸冠高高耸立,仿佛拉开笋节、折断犀株。乘醉躺在稀疏竹影下,敲击美玉,仿佛应和仙宫。这个志愿唉还没有实现,对着酒杯,不要轻易道别。醉白堂 我这个憨老头新近建成池上堂,因而想起白乐天的《池上篇》。白乐天早已懂得见机而退,勇于早退,其清风凛然传扬万世;古人之中,也很难找到可以与他相比的。我回头看看自己这个愚人,谁能与他并肩?只举出当年池上所有景物来比较,惭愧的是如今虽有其名,却远未齐全。池东没有粮仓储存余粟,池西没有亭子挥动五弦琴;池中没有高桥横跨三岛,水下也没有压在鳌背上漂浮的清涟。其间没有合奏、散序那样的乐曲,也没有百名童妓的美丽歌舞;平坦处没有三石铺展湘簟,幽静处没有两只仙鹤翘立如丁仙。雅致处没有吴郡的青版舫供人游泛,哪里能像它那样安稳坚牢?如今我谋求退居,也很容易满足:池南有大屋收藏群书,一车书哪里比得上万卷典籍的富有?子孙可以在其中精心研习。厅堂两侧修竹环抱幽翠,森森立在栏边,竹竿多达千余。池中所产的植物粗略看也颇可爱,有芡实叶、菱角、红白莲花;芍药有许多名品从江都运来,牡丹极其艳丽,从洛川移植而来。应时的花朵在池塘左右开放,芬芳的花苞灿烂鲜明,仿佛染上朝霞。憨老头在这里兴致不浅,闲时邀请宾客僚属,陈设芳美筵席;妖艳美丽的侍姬与可爱的花卉相映入眼,嘤咿的丝竹声伴着流泉传入耳中【平】。宜城的酿酒方法也称得上美好,凭诗酒仅仅可以追赶前贤。放声狂吟,气势强健直薄霄汉;豪饮之后,身心放纵,忘记自己是貂蝉冠服的贵官。酒意酣畅,陶陶然睡在席上;醉乡之中还有什么?只有浩然之气。人生所适,贵在自得其适;这种适意难道不同于白乐天吗?我还没有得到辞官,自己已经如此;等到得以辞官,我的快乐又知谁会先享有呢?《安阳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四宋韩▯撰律诗五十四首龙育德知何宅?逢辰或见灵配。干虽有象,作解本无形。浃物周寰宇,遗功在杳防。丹青如可状,试下叶公庭。凤破▯应难至,闻韶定有仪。去同君子道,来协圣人期。苑竹多成实,宫梧几换枝。何时天阁上,巢可俯而窥。次韵和春卿学士早春雪霁,春来,极目,心逺,眉新,黛破,遥岑,风传花信,值寒晩,烟染栁姿,随日春,酒羙好,陪游骑,鬬桃香,谁待此门,寻欢期未集,芳辰在寃,对慵繙简字金。明镐学士领漕益州忠臣重此过,卭郲经计,才优帝命,谐县弩清尘,资逺抚史,彤修职峻,荣阶蜀天,星入人先,▯劒路铭,昬藓半埋,锦里万家迎使斾,壶浆应释去思怀。次韵和子渊学士春雨天幕沉沉,淑气温▯,丝轻软坠云根,洗开春色无多,润染尽花光,不见痕。寂寞画楼,和梦鎻,依微芳树过人昬,堂虚座宻珠▯下,试问淳于醉几樽。周沆著作宰秀州嘉禾庇身名邑,得嘉禾铜墨,犹嗟滞俊科。前席未期,宣室召闻,▯还继武。城歌酒旗,穿栁春堤迥。鱼艇藏花夕,唱和对此,不劳披县谱,且求新句解诗魔。叔平学士知青州厌直图书府,思为海岱州郡,符分竹使,亲膳洁兰羞,文石输忠宻,仙山进职优,过家门纳驷,卜地陇眠牛,暮霰凌覊玉,朝暾艶防油,恩寛敷汉札,政善洽齐讴,水际春芳盛,尊中客醖浮,物饶三服丽,居乐五民游,松鬛低容宴,峯螺翠入楼,行闻西掖召,真赏莫淹留。馆直二阕玉山岑寂,雪花干;仙掌风髙,露未漙。自笑曼都,凡格在一宵,无奈月邉寒。章沟传漏,过三更,霜压寒威,特地生。苦恨回环,牕外铎几畨,幽梦不教成。张唐卿状元通判陜府发防无双,动紫宸班。条新贰两,朱轮窅窊。仙桂天香重,蔽芾甘棠俗化醇。驷马同荣,归蜀道二龙齐跃。出云津前期,丹禁徊翔地。鳯沼波平,药树春。和春卿学士栁枝词五阕楼前轻雪未全销,偷得春光入嫩条。似向东风犹旅拒,可能浑忘舞时腰。陌闲宫古緑烟迷,惹尽春愁困。拂堤却为多情足,离恨故教沟水亦东西。章街风,晓起新眠,寒食轻隂未▯,天无限青丝拂游骑,一生芳意负金鞭。淡烟轻日,簇谁家?微出青旗,一带斜。对景似嫌春意老,更揺疎影扫残花。画桥南北,水连天。才聼莺声,又晩蝉。长使离魂容易断,春风秋月自依然。和春卿学士上元罢灯丝竹沉声,月泛波。警宵方喜,罢谁何?楼深酒宻,客留易。路逺香残,人去多。寒烛倚莲,犹结泪。澹云归陇,不停歌。那知梦穏瀛洲上?正是钧天九奏和【是夕舘宿闻宫中奏乐】次韵酬子渊学士。灯夕不出,闻诸公继有游赏。繁声沉夕籁,香烛竞春葩。玉射楼前雪,雷惊陌上车。月闲花院掩,风软酒帘斜。莫驻城南骑,游人自有家。和防卿学士雪霁登秘閤晓来延閤,歩层梯,春色周围,一望低残雪,半留珠殿北,非烟长防,绮牕西【西即路寝】幽情自逐归鸿断,芳意还因逺树迷,金匮有书犹未见,秘封香篆鎻芝泥。上已前与同舍出郊过金明池天波新緑染成春,波面轻风起,细鳞隔岸,鸟声低弄曲,出墙花艶逺含嚬,栁经伤别还多绪,鸥为忘机不避人。三月偷游仙署,友肯思迢递走征轮【时差接伴虏使】和春卿学士登广文阁,观京阙之盛。层阁郁嵳峩,登临逸意和。▯余春物动,天阔夕阳多。棊布金杯第,环通璧沼波。泥中足车骑,应笑翟公罗。和曼卿学士明河太极防灵,▯长河注逺,津波明动,星斗气直贯秋旻。月满还知晦,云收不乱真。何妨借余润,膏雨及生民。叶参兵部知湖州乡郡分符,兎刻银彯,缨清晓别,枫宸驷车归邸,夸新绶,鹤表还家,谢故人。度日客樽盈若酒,经春诗笔赋汀苹。编民应乆歌来暮,棠树成隂即旧隣。邵亢茂材南归褐衣亲防对中宸,三道精求素业,陈履迹见穿,期仕汉璧瑕,因指不留,秦云迷江树,归艎促翼退天阍,客夣新好,俟乡人再推,上决科优等,继平津。陈洎太博知虢州官绶飞花,使毂丹。腊天行色,犯轻寒。持平久,奉虞刑恤。宣泽新承汉诏寛,拥传想逢闗吏叹。爱棠还接陜民欢。三堂风物应如旧,公退先寻记字看。王砺寺丞河南知録西都为掾,促征轮。南浦分携,碧草春。卿寺试才,方命秩天衢。飞歩已逢辰,洛濵脩禊,浮觞散水际。看花第品新,樱酪有期,谁共荐?曲江应记,并游人。次韵和方谨言郎中再观省中手植竹。翠影参差,渐拂堦。清郎曾此占竒哉!辞君昔为莼羮去,恋尔今同菊径来。玉耸劲枝,欺暮雪;绣残文箨,委寒苔。虚心髙节,依然在。几见繁英落又开。寄叶参兵部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四,宋韩琦撰,律诗五十四首 龙 培育德行的龙,不知居住在什么宅第;有时逢到祥辰,或许会显现神灵。乾卦虽有龙的形象,龙施展变化本来却无形无迹。它的恩泽遍及天下,留下的功业在幽冥深远之处。若丹青能够描绘它的形状,不妨试着把它放到叶公的庭院中。凤 凤凰若要离开幽僻之地来到这里,恐怕很难;听到《韶》乐,必定会显现仪态。它离去时合于君子之道,来到时符合圣人所期待的时机。苑中的竹子多已结实,宫中的梧桐不知换了几次枝叶。什么时候能登上天阁,从巢中俯视人间呢?次韵和春卿学士《早春》雪后天晴,春天到来;放眼远望,心神悠远;眉色如新,黛色初破;远处山峰,风中传来花开的消息。正值寒意未尽的晚春,烟霭染上柳树的姿态;随着日光,春意渐浓。美酒甘美,适合陪着游骑出行;桃花香气相斗。谁在等待我到这座门前?寻欢的约期尚未聚集,芳美的时辰却已在眼前,只是对着金字书札懒得翻阅。明镐学士领漕益州 忠臣受到重用,经过卭郲而奉行经计;才华优异,奉皇帝之命。弩县清除尘垢,凭才干远方抚治;彤庭修职,官阶高峻,荣宠之阶直达蜀天。星光先入人间,候剑路上的题铭被昏暗苔藓半掩半埋。锦里万户迎接使节旌旗,捧着酒浆,应当消解百姓对使者的思念。次韵和子渊学士《春雨》天空阴沉如帷幕,温和的春气伴着细雨;雨丝轻柔,从云根飘坠。春色被洗得清新,花朵的光彩全被润染,却看不出雨痕。寂寞的画楼与梦相和,门窗幽幽地锁着;芳树依稀从昏暗处掠过。厅堂空旷,座席幽密,珍珠帘下试问淳于髡,不知已经醉饮了几樽。周沆著作宰秀州嘉禾 在有名的佳郡庇护自身,得到嘉禾县令的官印,还要叹息才俊滞留于科举。入朝前席的日期尚未确定,宣室召见的消息已经传来;不久便要继续前人的功业。城中歌声和酒旗相接,穿过柳树掩映的遥远春堤。傍晚鱼船藏在花影里。以诗歌唱和于此,不必翻阅县谱,姑且寻求新句来消解诗兴之魔。叔平学士知青州 厌倦了在图书府当值,想去海岱之间治理州郡;分得竹使符,亲自奉上洁净的兰肴。文石台前输诚尽忠,仙山般的州府使官职更加优异。经过家门时,纳入驷马;选择墓地时,田陇间仿佛可见牛眠。傍晚的雪粒凌逼羁旅中的美玉,清晨的日光照耀着华美的车盖。恩德宽厚,施行汉朝诏令;政绩良善,齐地歌谣也受到感化。水边春花繁盛,酒樽中宾客的醇酒浮动。物产丰饶,三服衣物华丽;居处安乐,五民都来游乐。松树枝叶低垂,容许宴饮;螺形山峰的翠色映入楼中。将听说西掖召还,真正的赏景不可久留。馆直二阕 玉山寂静,雪花飘落;仙掌峰上风势高劲,露水还没有凝厚。我自笑如曼都一般,凡俗的身分一夜之间也无法改变,怎奈月边寒意逼人。章沟传来报时的漏声,已经过了三更;霜压着寒威,格外增添寒意。苦恨夜色回环,窗外的铃铎响了几番,使幽深的梦境始终不能形成。张唐卿状元通判陕府 才华出众,无人能比,一举进入紫宸殿的朝班。新任两项职务,乘坐朱轮车深入远方。仙桂的天香更加浓郁,甘棠树荫使民风醇厚。驷马同样荣耀,归返蜀道时二龙齐跃。出云津的前程已经在望,丹禁之中正是回翔之地。凤沼水面平静,药树迎来春天。和春卿学士《柳枝词》五阕 楼前的轻雪还没有完全消融,偷偷把春光送入嫩柳枝条。它仿佛还在向东风抗拒羁旅之意,难道已经完全忘记了随风起舞时的腰肢?田陌间,宫苑古树被绿色烟霭迷蒙;春色惹起无尽春愁,使人困倦。柳枝拂过堤岸,仿佛因为多情而伸展;离别的怨恨故意教沟水也分向东西。章街的风吹来,清晨刚从新梦中醒来;寒食时节天空微阴,还没有下雨。无边的青丝柳条拂过游人的坐骑,一生的芳心都辜负了金鞭。淡淡烟霭,轻柔日光,簇拥着谁家的景物?一面青旗微微露出,斜斜地横在远处。面对这景色,仿佛嫌春意已老;于是又摇动稀疏的枝影,扫过残花。画桥南北,水面连接着天际。刚听到黄莺的歌声,又到了晚蝉鸣叫的时候。总使离人的魂魄容易断裂,春风秋月却自古依然。和春卿学士《上元罢灯》丝竹声沉入夜色,月光浮在水波上。刚为夜禁解除而高兴,谁又来结束这场游乐?楼阁深处酒意浓密,宾客容易留连;道路遥远,香气残尽,行人多已离去。寒烛倚着莲花灯座,还在凝结泪珠;淡云归向山陇,歌声却没有停歇。哪里知道瀛洲之上正做着安稳的梦?那正是钧天九奏的和乐之声【这天晚上住在馆舍,听见宫中奏乐】。次韵酬答子渊学士:上元灯节我没有出门,听说诸公后来又有游赏。繁密的乐声沉入暮夜的声籁,香烛争相如春花开放。玉色灯光映照楼前如雪,车马驰过街道,声势如雷惊动。月色闲静,花院掩闭;春风柔和,酒帘斜挂。不要停留在城南的坐骑旁,游人自有各自的归宿。和曼卿学士雪霁登秘阁 清晨来到延阁,登上层层台阶;春色环绕四周,放眼望去,残雪低伏。半边残雪留在珠殿北面,轻烟绵长;华丽的窗户通向西面【西面就是路寝】。幽深的情怀随着归鸿断续的身影而远去,春日的芳意又因远树而迷蒙。金匮中的书籍还没有看见,秘藏的封缄上香篆缭绕,封泥锁住了它。上巳前与同舍出郊经过金明池 天波的新绿染成了春色,水面上轻风吹起细小波纹;隔岸传来低低的鸟鸣,出墙的花朵艳丽,远远含着愁容。柳树经过离别的伤感,仍然增添许多情绪;鸥鸟因为没有机心,并不躲避人。三月里偷偷游览仙署,朋友们可愿意为了我遥远奔走、驾车前来【当时奉命接待契丹使者】?和春卿学士登广文阁,观看京城宫阙的盛况。层层楼阁高大峻拔,登临其上,逸兴与和气相生。雨后春物萌动,天空辽阔,夕阳格外多情。金杯第宅棋布其间,碧玉般的池沼环绕相通。道路泥泞中车骑仍然充足,应当笑翟公门前曾经张罗雀网。和曼卿学士《明河》太极宫中神灵护佑,长河的水流向远方;渡口波光明亮摇动,星斗之气直贯秋日高空。月圆时也知道将要转为月缺,云彩收拢却不扰乱天体的真性。何妨借取这多余的润泽,使膏雨降临百姓。叶参兵部知湖州 在乡郡分得符节,兔刻银印,清晨整肃冠缨告别;回到枫宸,乘驷马车归第,夸耀新绶,像鹤一样显达还乡,向故人致谢。日日宾客酒樽充盈,整个春天都以诗笔吟咏汀洲蘋草。编户百姓应当长久歌咏您来迟了;棠树成荫,便如同回到旧日邻里。邵亢茂材南归 穿褐衣的士人亲自面对宫中的君主,精心求取三道策问,陈述自己的学业履历;希望在仕途上成为汉璧,却因时机未到而不能留任。秦地云烟迷住江边树木,归舟催促着船翼,离开天阍。客中梦见新的美好前景,等候乡人再次推举;将来在科举中取得优等,继承平津侯的事业。陈洎太博知虢州 官印上的彩饰如飞花,出使的车毂鲜红。腊月天气中启程,冒着微寒。您长期主持平刑,奉行虞舜时代恤刑的原则;如今新承汉朝宽赦诏令,拥着驿传,想来会遇到关吏的赞叹。爱民如棠的美政,又将接续陕地百姓的欢歌。三堂的风物应当仍如旧日,公务退下后,先去寻找记事文字来观看。王砺寺丞知河南录 在西都任属官,催促着征途上的车轮;在南浦分别,正是碧草如春。您在卿寺试验才干,正要接受任命,登上通往天衢的官阶。迅速前行已经逢到良辰,洛水之滨修禊,泛酒杯使它漂在水面。看新开的花,评定品第;樱桃和酪浆已有约期,谁与您共同荐尝?曲江应该还记得那些一同游览的人。次韵和方谨言郎中再次观看省中亲手栽植的竹子。翠绿的竹影参差,渐渐拂过台阶。清郎曾在这里占得奇胜!往日辞别您,是因为思念莼羹而离去;如今眷恋这些竹子,又如同来到菊径。玉一般高耸的劲枝欺凌暮雪,绣纹般残破的竹箨委落在寒苔上。竹子虚心而有高节,依然如旧;不知见过多少次繁花凋落又重新开放。寄叶参兵部

向宦心难止,遗荣世所稀。谁知怀绶去,便作挂冠归。行锦方为宠,装金已尽挥。官闲同吏隐身,逸晦尘。几山鹤来无怨,江鸥净不飞。雨晴峯障活,秋老鲙丝肥。庭玉名方逺,陔兰志暂违。倚门休结恋,史笔借光辉【子清臣时修注】马寻比部两浙提防刑狱东南详谳,得材臣亲对天墀,奉至仁舜服,暂平惟恤典,汉廷曾誉不寃民,圆扉鞠草,提封静髙,盖容门令徳,新最好斋,航初按部栁汀花濑,正逢春。陈商学士知常州叠皷声喧,下鹢舟;书山萧索,别英防。青藜照字,观竒废;朱雀分符,锡命优。霞夹乌樯,晴斾巻;星揺渔浦,夜灯幽。莼风正熟,帆无恙。一色江天,望处秋。得太清小桧植舘中仙桧移来近紫坛,亭亭将见起毫端。纎枝未觉来风韵,劲节先知度歳寒。得地最宜儒舘种,结根须作栋材看。愿将轩竹陪苍翠,带雪开樽助雅欢。宋任著作宰江宁溧水讯察无寃,善最闻剸繁。南邑遇盘根,还将决狱平反。意去作临民抚字,恩淮上月,髙生丽思浦前春。老醉离魂,知君隂徳终阳报。容驷何妨,大里门。道卿学士领二浙漕赋得酒倾酿留佳客,秋亭弭使旄。奉觞归养,切行筭别。魂劳上若,名乡近长安。羙价髙,清怀思酌水。惠政忆投醪,论徳堪成颂。评诗更助豪行,闻趋节觐同我怨。持螯【琦往年不遂龙舒之行,道卿以不尝蟹,形于嘲戱】再赋栁枝词二阕曲江风暖,晓隂斜,翠色相宜,拂钿车。自是春眠慵未起,日髙人困,又飞花。叶叶新长约黛蛾,丝丝轻软任风梭。啼莺便学歌喉啭,知是春来舞意多。离都【已下八首接伴涂中作】握节背都门,春天景半温柔。鞭难驻马,芳草易销魂。逺目和烟重,离怀助酒昬。好花无奈野,时复映遥村。上已逺道今逢祓禊辰,▯余风物一畨新。等闲临水还思旧,取次看花使当春。絮雪暖迷西苑路,车雷晴起曲江尘。台英正约寻芳防,谁是山隂作序人?寓目拥传脩途,倦逢春旅,思长逺烟,含树色细雨,起尘香陇麦,成行緑林莺,并对黄扬鞭,聊自慰举目,见韶光。早行脂辖行伤,早扬旌兴。莫穷水遥,天色共云。细月波通,巧舌争啼。晓香牙尽入,风纵吟殊未已。初旭放晴,红。寒食汉宫新蜡未开,烟寒食东郊跃骏,天人面映花,谁感事?客心燃火,独成篇。塞鸿归渚,遥书字;营栁因风,强破眠。赖有目前随分景,数村和树起秋千。登永济驿楼逺烟芳草,媚斜阳。萧索邮亭,一望长。尽日倚栏,还独下。緑杨风软,杏花香。涂中暑热忆诸同舍振野惊风,拂面尘。赫曦流烁,犯征轮。酒非逃暑,虚成防。花未忘忧,谩映人。緑水已伤春,别旧碧云长起暮愁。新朝来记得瀛州梦,目断英游极怆神。闻角古堞连云,瞑霭収。呜呜清调起邉楼,雍琴垂泪,虚情恨。羌笛残梅未胜愁,数曲伴风吹戍垒,几畨侵梦入賔邮。聼来便觉春心破,素髪生多不待秋。雄州遇雪【已上四首,北使日作】云▯孤城势渐低,昬昬台榭雪霏霏。人游兎苑何妨醉,使适龙沙未得归。夜舘月明交素影,晓涂霜重借严威。风前似慰征轺意,先学杨花二月飞。紫蒙遇风草白岗长,暮驿賖朔风,终日起,平沙寒,鞭易促,鄣泥跃,冷袖难胜,便面遮,回岭巻囬云,族破逺天,吹入鴈行斜,土囊微乞,缄余怒,留送归程,任摆花。使囘戏成专对慙非,出使才拭圭,申好敛旌,囘礼烦偏苦。元正拜【虏廷元日拜礼最烦】户大犹轻。永夀杯【永夀虏主生辰莭名其日,以大白酌南使】欹枕顿无归梦扰,据鞍濳觉旅怀开。明朝便是侵星去,不怕东风拂面来。过虎北口东西层巘郁嵳峩,闗口才容数骑。过天意,本将南北限,即今天意又如何?戏题仙掌三峯晴晓,碧相挨,仙掌分明出雾开。莫向巍峩▯髙手,也曾先得桂枝来。题利州昭化驿嘉陵源出本朝宗地,险无因,直赴东,从此逆流归顺去,恬波遥与峡江通。过三泉龙门二阕洞户呀然,透碧溪,竹轩茅榭,映髙低,行人不待桃花发,一到山扄,已自迷【时知县钱丞增葺亭榭,间植夭桃,故云】欣过龙门,柅使车顿惊。凡目识仙都,海中知有三山,在未信能加此景无?漫天岭欲使行人直过,难倚江凌汉。任盘盘纡囬,到顶终须下。如此天髙,甚处漫?题嘉州嘉望亭欲知藩境得嘉名,试防笻枝上此亭。江色照城平似练,岚光堆槛活如屏。好遨民阜充衢乐,出品花竒袭坐馨。使驲暂来闲寓目,几多髙意在鸿防。再赋一阕槛外风光触处竒岭头金像对巍巍。主人偏恋南犍乐,只恐▯时未肯归。韩渎学士领益漕去年巴蜀失秋成,西顾饥流,恻睿情。尝忝乗轺,宣渥命,更烦持节拯遐氓。夜亭微雨,多侵梦;春峡繁花,少记名。到日莫辞行部数,属城凋瘵,望君生。

安阳集巻四

译向来做官的心意难以停止,能够舍弃荣华是世间少有的事。谁知您带着官印离去,便成了挂冠归乡的人?穿着锦衣出行正是宠荣,装饰金带却已经全部抛弃。官务清闲,和隐于吏职之中一样,逸致消除了尘世的昏暗。几座山中仙鹤来去无怨,江鸥清净得不再飞翔。雨过天晴,峰峦屏障焕发生机;秋意深老,鱼脍之丝肥美。庭前玉树般的声名正远播,阶下兰草般的志向暂时违背。不要倚门苦苦留恋,史笔会借您增添光辉【子清臣当时正在修撰注疏】。马寻比部提点两浙刑狱 东南审理狱讼,得到有才干的大臣亲自面对天子,奉行至仁如舜的刑法。暂时平定事务,唯以恤刑为典;汉廷曾经赞誉您不使百姓蒙冤。圆形狱门前长满青草,辖境安静而高远;大概是容纳门下令德。新的斋舍最为美好,乘船初次巡按部内,正逢柳汀花滩的春日。陈商学士知常州 重叠的鼓声喧响,船驶下水;书山冷落,送别英才。青藜灯照着文字,观览奇书也顾不上废寝;朱雀门前分授符节,所赐使命优厚。晚霞夹着乌篷船桅,晴日里旌旗卷起;星光摇动渔浦,夜灯幽微。莼菜风味正好,船帆平安无恙;一色江天,放眼望去尽是秋意。得到太清小桧,栽植在馆舍中 仙桧从太清移来,靠近紫坛;亭亭然仿佛将要长到笔端那么高。纤细的枝条尚未显出迎风的风韵,坚劲的节操却先经受住岁寒。得到这样的土地,最适合栽在儒馆;扎根之后,应当把它看作栋梁之材。愿它与轩中翠竹相伴,共呈苍翠;带着积雪开樽饮酒,助成高雅的欢会。宋任著作宰江宁溧水 审察案件不使人受冤,善于处理繁杂事务的美名最为显著。到了南方县邑,面对盘根错节的事务,还要裁决狱讼,使冤案得到平反。料想您此去会亲临百姓,抚恤安民;淮上月色和浦前春景,也会因您的恩德而更加美丽。老夫醉中送别,知道您的阴德终将得到阳世的报偿。即使容许驷马经过,也无妨走进大里门。道卿学士领二浙漕,赋《得酒》倾出美酒留住嘉宾,秋日亭中停下使节旌旗。捧杯为您归养而祝,临行时切切计算着别期。心神劳苦,仿佛登上高处;名乡靠近长安。美好的声价很高,清雅的胸怀思量着饮水。回忆您施行惠政、投醪慰劳之事,论说德行足以写成颂歌。评诗更助长豪兴,听说您将趋朝入觐,使我与你同样怀有怨憾。请持螯蟹【我韩琦往年未能成行到龙舒,道卿因为我没有尝到螃蟹,曾写入戏谑之中】。再赋《柳枝词》二阕 曲江风暖,清晨的阴影斜斜;翠色彼此相宜,拂过装饰华美的车子。只是春日贪睡,懒得起身;太阳已经升高,人还困倦,又有飞花飘落。一片片新叶长成,约略如黛色蛾眉;一丝丝枝条轻柔,任凭风中梭织。啼莺于是学着歌喉婉转,知道春天到来,舞意格外浓了。离开都城【以下八首为在途中接伴使者时所作】手持旌节背向都城门,春日天气已有一半温柔。马鞭难以使马停住,芳草却容易使人销魂。远望烟霭重重,离别之情又借酒意而昏沉。美好的花朵无奈生长在野外,时时映照着遥远的村庄。上巳 在遥远道路上今天逢到修禊的时辰,雨后风物顿时焕然一新。随意来到水边,仍然想起往事;顺便观看花朵,正好赶上春天。柳絮如雪,温暖地迷住西苑道路;晴日里车声如雷,扬起曲江尘土。台上的花朵正约我寻芳,谁是会在山阴写序的王羲之?寓目 拥着驿传走在漫长道路上,疲倦地遇到春日旅途;思绪随着长远烟霭而去,树色含在细雨中。陇上麦苗带起尘土的香气,绿色树林中黄莺成行;一边面对春色,一边扬鞭前进。姑且借抬眼观看来安慰自己,看见这美好的春光。早行 车轴上涂着油脂,早行令人感伤;清早举起旌旗出发。不要穷尽水路的遥远,天色与云彩相连。细月映入水波,鸟儿巧舌争鸣。清晨的花香尽入车牙,纵使在风中吟咏,兴致仍未停止。初出的太阳放晴,映出红色。寒食 汉宫的新蜡还没有点燃,寒烟笼罩着寒食时节的东郊,骏马跃动;天人般的容颜映照着花朵,谁能不因时事而感慨?客中的心借燃火寄托情怀,独自写成一篇诗。塞外归来的鸿雁停在水洲,远远传来书信;营中的柳树借风摇动,勉强打破人的睡意。幸好眼前还有随分可赏的景物,几座村庄同树影一起升起秋千。登永济驿楼 远处烟霭与芳草,映衬着妩媚的斜阳。萧条的驿亭,一眼望去道路漫长。整日倚着栏杆,最后仍独自走下楼来。绿色杨柳在柔风中摇曳,杏花散发香气。途中暑热,忆念诸位同舍 旷野风起,惊动尘土拂过面庞;强烈的阳光流动闪烁,侵袭着远行的车轮。酒并不能真正消除暑气,徒然造成烦闷;花朵还没有忘记忧愁,只是徒然映照着人。碧绿的水已经使人伤感于春去,分别后旧日的碧云常在黄昏升起愁意。清晨新朝来到,还记得瀛洲上的旧梦吗?极目望断英才们的游踪,心神悲怆至极。闻角 古老城墙连接云天,暮霭渐渐收拢。呜呜的清越曲调从边楼响起,使人想起雍门琴声垂泪,徒然生出愁恨。羌笛吹奏落梅曲,也无法胜过忧愁;几曲随着风吹入戍垒,几番侵入梦境,来到宾旅的驿舍。听来便觉得春心破碎,白发增生许多,根本不必等到秋天。雄州遇雪【以上四首为出使北方时所作】云气压着孤城,城势仿佛渐渐低下;昏暗的台榭间雪花纷纷。人在兔园游赏,何妨痛饮;使者出行到龙沙,却还不能归去。夜宿馆舍,月明与雪色交相映照;清晨道路上霜重,借严寒增添威势。风前的雪仿佛在安慰远行车马的心意,先学着杨花在二月飞舞。紫蒙遇风 草色苍白,山冈绵长;傍晚驿路遥远。北风整日刮起,平沙一片寒冷;马鞭容易催促,泥水飞溅而起。冰冷的衣袖难以抵挡,只好用便面遮挡。风回旋卷过山岭,云朵被吹散,远天破碎;风吹入斜飞的雁行。土囊山稍稍乞求风收敛余怒,留下这阵风送我归程,任凭它摇摆花枝。使者归来戏作 专门应对外使的才能实在惭愧,出使时才刚刚擦拭玉圭;申明友好,收拢旌旗,回礼的烦琐偏偏十分劳苦。元正日的拜礼【敌国朝廷元旦的拜礼最为繁琐】,却还算轻便。永寿杯【永寿是敌国君主的生辰节名,这一天用大白酒敬南朝使者】斜倚着枕头,顿时不再被归乡的梦扰乱;坐在马鞍上,暗暗觉得旅途的情怀开朗起来。明天一早便要趁着星光出发,不怕东风拂面而来。经过虎北口 东西两边层层山峰高大峻拔,关口仅仅容得几名骑兵通过。经过这里才知道天意:本来应当以此分隔南北,如今所谓天意又究竟怎样呢?戏题仙掌 三座山峰在晴朗清晨显现,碧色山体彼此相依;仙掌峰清清楚楚,从雾气散开处露出。不要向着巍峨高山夸耀高明,你也曾经先得到过桂枝而登科。题写在利州昭化驿。嘉陵江源头出自本朝宗地,地势险峻而无可凭借,江水直奔东方;从这里逆流而上,便归于顺流之途,平静的江波远远与峡江相通。经过三泉、龙门所作的两阕。洞门呀然敞开,碧绿的溪水从中穿过;竹轩、茅亭高低相映。行人不必等到桃花开放,刚一到山门,便已经自行迷失了【当时知县钱丞增修亭台水榭,又间种了早开的桃树,所以这样说】。欣喜地经过龙门,使车停下,顿时感到惊异。凡是见识过仙境的人,都知道海中有三座仙山;但未必相信还有景色能超过这里吧?漫天岭。想让行人径直通过,却难以倚靠江流而凌越汉水。任凭山路盘旋曲折,到了山顶终究还要下去。既然这样高的天空,哪里还会有“漫天”之处呢?题写嘉州嘉望亭。想知道藩境为什么得到“嘉”这个美名,不妨试着扶杖登上这座亭子。江色映照城郭,平展得像白绢;山岚的光彩堆叠在栏槛上,鲜活得如同屏风。正好游赏,百姓安乐,街道上充满欢声;出产的奇花飘香,袭入座中。使者乘驿车暂来此地,闲暇中登临远眺;多少高远的意趣,都在鸿雁飞过的天际。再作一阕。栏杆外的风光处处奇异,岭头的金像面对着高耸的山峰。主人尤其留恋南犍的乐趣,只恐怕瓜熟之时还不肯归去。韩渎学士兼领益州漕运事务。去年巴蜀失收,向西顾念饥民,圣上为之悲悯。曾经惭愧地乘驿车宣达皇上的厚命,如今又烦劳你持节前去拯救远方百姓。夜宿亭中,细雨常侵入梦;春日峡中,繁花反而少有心情记取。到任之日不要推辞多次巡行所属州县;那些属城百姓困病凋敝,正盼望你使他们重新获得生机。《安阳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五宋韩▯撰律诗四十二首皇子诞庆五言十二韵圣统垂千祀,天仁覆万方。思贤咏场藿,兴俭缉帷囊。寛法均疏网,忧民甚纳隍。画衣期不犯,行苇见无伤。列庙灵濳佑,髙穹意黙彰。故教生嗣晩,欲示卜年长。帝梦前推吉,郊禖此报祥。恊辰初告望,纪节正迎商。和气随铜律,休符集画堂。清飊来羙应,瑞旭荐荣光。九县欢声沸,三都惠泽滂。非才尘近掖,援笔颂无疆。庆歴甲申郊礼告成五言十韵【上御路寝致斋,雪作,行礼日景色澄霁】圣飨申精意,灵心察至防,因知斋次雪为显祭时,天清庙陈丰洁,中坛致吉蠲,乐和来瑞物,景霁见非烟,卜日灰飞,管通祠火举,权知茵新礼重,虚幄睟容专盛羙,推穹昊厘祥被幅员,庆成朝万玉,霈泽谨三钱,有幸瞻熙事,无才列奏篇,为民祈福应亲记徳音宣【上太庙宿斋雪霁一府称庆,上曰:此为民祈福之应也】云郁郁疑非雾,融融散薄隂。油然天下泽,淡若岭头心。适意自舒巻,有容谁浅深?朝来殊未起,幽谷閟龙吟。霜霜威昨夜肃,天区平晓,蒿兰一槩枯。不寤春仁入根本,只凭秋惨及皮肤。寒锋刺甲过矛防,皓色禁人着鬓须。料得西风如未紧,且来枝上作明珠。初雨乍觉尘香动,风前细若缫,无声犹似雪,得润已如膏。羙利存南亩,余滋付小桃。谁知青皡徳意,不为嬉遨。新栁二阕弄黄含緑,叶开眉最。有春来次第,知生计任随栽者意。却嗤松柏不禁移。驿路行人东复西,等闲攀折损芳枝。有生自是无根物,忍向东风赠别离。惜花防花闗有分分薄,亦蹉▯。蜂蝶争无限,笙歌得防?何利名长自役,风雨不湏多趂取。红香在髙吟巻,醉螺。栁絮二阕惯恼东风不定,家髙楼长陌,奈无涯。一春情绪空撩乱,不是天生穏重花。絮雪纷纷,不自持,乱愁萦困满春晖。有时穿入花枝过,无限蜂儿作队飞。锦被堆二阕碎剪红绡,间緑丛,风流疑在列仙宫。朝真更欲薰香去,争掷霓衣上寳笼。不管莺声,向晓催,锦衾春晚,尚成堆。香红若解知人意,睡取东君不放回。牡丹初牙为鵶啄之感而成咏牡丹经雨,发香牙满地,新红困饿鵶利觜可能伤国艶,只教春色入凡花。游蜂游蜂纷扑,竞花繁,未到香须只自喧。尽日却输胡蝶计,閙红心里,黙无言。新燕出入髙堂,性似驯;泥巢深穏足容身。雕梁并宿,嫌频看;巧语多,应是骂人。过隋城信马隋城下,行春访旧传。楼台在何处?瓦砾半耕田。逺籁悲笳咽,余花坠靥圆。只留荒侈迹,千古监青编。苦雨方霁蛙声不已暑雨朝来,已厌多。蛙鸣犹更,幸滂沲。虽然快尔,狂跳志争。奈良田有害,何?题翠钟亭钟峯隠隠,隔江湍翠色,偏宜雨后看。大抵兴王须恃徳,饶君终古作龙盘。蜀葵炎天花尽,歇锦绣独成林。不入当时眼,其如向日心?寳钗知自弃,幽蝶或来寻。谁许清风下,芳醪对一斟。中秋月二首自古中秋月,风骚得意,难防人停醉笔,终夕凭危栏。海际掀鲸目,云端擢露盘。一年相别恨,并与此时看。月满中秋夜,人人惜最明。悲欢徒自感,圆缺本无情。天外有相忆,世间多不平。嫦娥难借问,寂寞趂西倾。张逸人归杭不因闲适出中林,尘外髙踪岂易寻?鸿在碧霄,谁可慕?云归苍岛,本无心。堤奁一鉴,平湖满;寺枕千屏叠嶂,深知已重留。多下榻,故栖猿鹤,莫惊吟。荅丹阳李公素学士与君为郡不相遥,只隔▯洲一信潮。诲字屡传来,客素治声常逐过江桡。词垣暂尔淹鸿笔,宴席何妨引巨蕉。诗句满筒烦借誉,爰居空自愧虞韶。谢丹阳李公素学士惠鹤髙笼携得意,何勤玉树慙,无可待君,只爱羽毛欺白雪,不知魂梦托青云,孤标直好和松画,清唳偏宜带月闻,自有三山归去路,莫辞时暂处鸡羣。和润倅王太愽林畔松郁郁山头,翠色攅就。中髙格出林端,霜凌劲节难摧抑。石纒危根,任屈盘。古鬛自随仙日老,孤风不入俗人看。时来匠者须回顾,且禀幽姿待歳寒。菊万卉趂枯死,香金鬭晚葩。甘名应得露,野色岂如家?俗态惜迟暮,芳情谁怨嗟?重阳樽酒伴,不见牡丹花。重九防光化二阕寺枕隋家废苑,前登髙还此,防僚贤凭轩,莫赋悲秋事,剩撚黄花送酒船。谁言秋色不如春?及到重阳,景自新。随分笙歌行乐处,菊花茰子更宜人。黄通尉郧乡古邑万山里,区区一尉,行髙堂,方待养寸禄,岂宜轻身屈?何伤道才多少?晦名赠言,如可取,荣路坦然平。荅胡恢推官当年都寺接贤初,屈指光隂一纪余。自説三茅深处穏,不逢双鲤寄来书。隔江闻授诸生业,命驾因烦长者车。得见新诗与髙论,积年劳吝已全祛。春晴霁色破春昬,髙楼日未曛。林稍零旧雨,山顶入残云。醉粉匀花颊,风罗皱水纹。踏青人误约,芳思防纷纷。春霖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五,宋韩琦撰,律诗四十二首。皇子诞生庆贺五言十二韵。圣人的统绪垂延千年,天子的仁德覆盖万方。思念贤者而吟咏藿食,倡导节俭而缝补帷帐。放宽法令如同疏通罗网,忧虑百姓甚于担心城池将陷。希望百姓穿画衣也不触犯法令,行走在芦苇丛中也不使其受伤。历代宗庙的神灵暗中保佑,高远的苍天默默彰显其意。特意使皇嗣晚生,是想显示国运长久。皇帝梦中预先得到吉兆,郊禖之神在此报以祥瑞。吉日协调,开始举行告望之礼;节候记录正当迎接商声。和气随着铜律流行,吉祥的符瑞聚集在画堂。清风带来美好的应验,祥瑞的朝阳增添荣光。九州欢声沸腾,三都惠泽充沛。我才能低微而忝列近臣,提笔歌颂皇恩无穷。庆历甲申年郊祀礼成五言十韵【皇上在路寝斋戒,降雪;行礼之日天气澄澈晴朗】。圣上享祀时表达精诚之意,神灵之心察知至诚,于是知道斋戒时降雪,是上天显明祭祀之时。天空清朗,宗庙陈列丰盛而洁净;在中坛致以纯洁的祭礼。和谐的乐声招来祥瑞之物,雨过天晴显出非同寻常的云气。选定吉日,灰飞而律管相应;祀火升起,主管者铺设新席,礼制格外隆重。空旷的帷帐中,皇上的容貌清明肃穆,尽显盛美。推知苍天降下福祥,遍及四方。庆典完成,群臣朝见,万玉齐集;恩泽大降,谨献三钱。有幸瞻仰这盛大礼事,无才只能排列成篇的颂奏。为百姓祈福,皇上亲自记述德音并宣示【皇上在太庙留宿斋戒,雪后放晴,整个府署都庆贺;皇上说:“这是为百姓祈福的应验。”】。云。浓云郁积,仿佛不是雾;云气融融,驱散了淡淡的阴霾。油然而生的云气降泽天下,淡淡的云彩像岭头的云心。随意舒卷,自有情致;它的含容深浅,谁能测知?早晨以来它尤其没有升起,幽深山谷中仿佛闭藏着龙吟。霜。昨夜霜威严肃,清晨天空一片平明,蒿草兰草一概枯萎。谁知春天仁厚的生机已经进入根本,只凭秋日的惨烈侵及皮肤。寒霜像锋刃刺过铠甲,洁白的霜色使人不敢让它沾上鬓发胡须。料想只要西风还不太紧,就姑且在枝头凝成明珠。初雨。刚刚觉得尘土散发出清香,风前细雨如抽出的丝;无声无息,仍像雪一样,得到滋润后已经如同油膏。美好的利益留给南面的田地,余下的滋润交给小桃树。谁知道苍天的仁德之意,并不是为了让人游乐嬉戏。新柳二阕。柳枝染黄含绿,叶子初展,像眉毛最先舒展。春天有次第地到来,知道生长的安排任凭栽种者的心意;却嘲笑松柏,不能任意移动。驿路上的行人东来西往,随手攀折,损伤了芬芳的枝条。柳树一有生命便是无根之物,怎忍心向东风赠送别离?爱惜花。护花也有分寸,分明薄情,却又蹉跎。蜂蝶争逐,哪里有尽头?笙歌又能得到什么?何必为了功名利禄长久自我役使,风雨也不必一味追逐。红香留在高吟的诗卷中,醉意如螺旋般缭绕。柳絮二阕。惯于恼乱无定的东风,飘过高楼和长街,怎奈它无边无际。一春的情绪徒然撩拨得纷乱,并不是天生稳重的花。柳絮像雪一样纷纷飘落,不能自持;纷乱的愁绪缠绕困扰,充满春日光辉。有时穿入花枝间飘过,无数蜜蜂成群飞舞。锦被堆二阕。红绡被剪碎,间杂在绿色花丛中,风流姿态仿佛列仙的宫殿。早晨朝见真仙之后,还想熏香离去,争相把霓裳抛到宝笼之上。不管黄莺的鸣声,任它向清晨催促;春日将晚,锦被仍然堆着。香艳的花朵若能懂得人的心意,就把东君留住,别让他回去。牡丹初发芽时被乌鸦啄食,因感而作诗。牡丹经过雨水,发出香气的花芽落满地面;新红的花朵困顿地面对饥饿乌鸦。锋利的鸟嘴难道能够伤害国色吗?只会让春色进入寻常花卉。游蜂。游蜂纷纷扑向繁盛的花朵,尚未飞到花须前便只顾喧闹。整日里反而输给了蝴蝶的计策:在红花心里喧闹,却默默无言。新燕。出入高堂,性情仿佛已经驯服;泥筑的巢穴深而稳固,足以容身。它们在雕梁上同宿,却嫌人频频观看;巧妙的鸣叫很多,应该是在骂人。经过隋城。任马匹在隋城下自行行走,趁春日来访,寻找旧日传说。楼台如今在哪里?只剩瓦砾,半数已成为耕田。远处的笳声悲凉呜咽,残花坠落,花萼仍圆。只留下荒淫奢侈的遗迹,作为千古史册的鉴戒。苦雨初晴,蛙声仍不停。暑雨从早晨起就已经令人厌烦,实在太多;蛙鸣还更加喧闹,幸而雨水丰沛。虽然痛快了你们,任意跳跃争鸣,但怎奈损害了良田,这又有什么好处呢?题写翠钟亭。钟峰隐约耸立,隔着江流,翠色在雨后看尤其相宜。大概振兴王业终究必须依靠德行;即使让你永远盘踞,也不过如龙盘曲而已。蜀葵。炎热的天气里百花都凋谢了,只有蜀葵独自成林,像一片锦绣。它不进入当时人的眼目,又能把向着太阳的心意怎样呢?宝钗似乎知道自己被弃置,幽隐的蝴蝶或许会来寻找。谁允许清风吹下来?不如面对芳香的美酒斟饮一杯。中秋月二首。自古以来的中秋月,最能使文人骚客得意,难以防止人停下醉意中的诗笔,整夜倚着高栏。海边仿佛掀起鲸鱼的眼睛,云端仿佛高擎露水之盘。一年中彼此相隔的遗憾,都和着今夜一同观看。中秋夜月亮圆满,人人都爱惜它最为明亮。悲欢只是人自作感慨,圆缺本来无情。天外自有彼此相忆,世间却有许多不平。嫦娥难以借问,只有寂寞地随着西斜而下。张逸人归杭州。若不是因为闲适,怎么会走出山林?尘世之外的高士踪迹,岂是容易寻到的?鸿雁飞在碧霄之上,谁能仰慕?白云归向苍翠的岛屿,本来就无心无意。堤岸如同一面匣镜,平湖铺满眼前;寺院枕着千重屏障般的叠嶂。我深知你已经多次停留,常常让猿鹤下榻,不要惊动吟咏之声。答丹阳李公素学士。我与你分任两郡,距离并不遥远,只隔着瓜洲,一潮信水便可相通。你的教诲书信屡屡传来,客居中常听说你的政绩声名,随着渡江的船桨传来。你在词垣暂时滞留,宏大的文笔未能施展;宴席之上何妨举起巨蕉杯畅饮。诗句满筒,烦劳你借以称誉;我这爰居徒然惭愧于虞舜的《韶》乐。谢丹阳李公素学士惠赐仙鹤。高高的笼子携来,令人得意;何必劳烦玉树般的人物自惭?没有什么可等待你的,只爱它的羽毛胜过白雪,不知它的魂梦寄托于青云。孤高的品格正适合与松树相映成画,清越的鸣声尤其宜于伴着月色听闻。自有三山归去的道路,不要推辞暂时置身于鸡群之中。和润州通判王太博《林畔松》。山头苍翠郁盛,翠色聚集成形。松树中间高出的枝干超出林梢,霜雪凌逼也难以摧折压抑。石头缠绕着险峻的根部,任凭它曲折盘旋。古老的鳞甲自随仙人岁月一同老去,孤高的风骨不入俗人的眼中。时机到来时,木匠自然会回头顾看;姑且保持幽静的姿态,等待岁寒时节。菊。万种花卉随着枯萎而死,只有菊花以金色香气争胜于晚开的花朵。它应当因甘美的名声得到露水滋润,野外的色彩哪里比得上家园?世俗的姿态惋惜年华迟暮,芳香的情怀又有谁来怨叹?重阳节的酒杯有它相伴,却不见牡丹花。重九登临光化二阕。寺院枕着隋家废弃的苑囿,前次登临之后又来到这里;诸位僚属贤者凭栏而坐,不要吟咏悲秋之事,只管摘取黄花,送酒船行。谁说秋色不如春色?到了重阳,景色自然又焕然一新。随意在有笙歌、可行乐的地方游赏,菊花和茱萸更加令人喜爱。黄通尉前往郧乡。古老的县邑处在万山之中,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县尉,却将要登上高堂任职,正等待奉养微薄的俸禄,哪里适宜轻视自身而屈居呢?何必伤感于道术和才华多少?隐藏声名而赠以言语,如果这些话可以取法,仕进之路便会坦然而平顺。答胡恢推官。当年在都寺初次接待贤者,屈指算来光阴已经超过一纪。你自己说三茅山深处安稳,却没有遇到你寄来的书信。隔江听说你教授诸生学业,于是劳烦长者亲自驾车前来。能够读到你的新诗,听到你的高论,多年来的劳倦和吝惜之情已经全部消除。春晴。雨后天色冲破春日的昏暗,高楼上太阳还没有西沉。树林梢头飘落着旧日的雨滴,山顶融入残余的云气。醉人的粉色均匀地敷在花的脸颊上,春风像罗绮一样使水面皱起纹理。踏青的人误了约会,芳香的情思纷纷而来。春霖。

咫尺东郊路,春霖絶未通。销闲生奕思,醒睡费茶功。楼迥昬昬雾,牕寒霎霎风。待晴桑陌上,五马恣璁珑。马上成春雪二阕二月风光尽属春,六霙何苦妬芳辰?东君等是回生意,须与莺花作主人。晓来飞雪,抑香牙,料峭轻寒,特地加。青帝似矜春意早,更妆新蕚与梅花。过梁山泊巨泽▯无际,斋船度日。撑渔人,骇铙吹。水鸟背,旗旌蒲宻遮如港。山遥势似彭,不知莲芰里。白书苦,蚊蝱。移帅真定次韵荅致政杜公常山画野,直天街。寄重如何付不才?跃马敢辞奔命去,扞羌曾是奋身来。军中纪律,劳人葺。林下罇罍,得意开。引领恩轩无路到,防临风月独徘徊。常山出郊马上口占旌旗乘晓出郊原,五马临风一慨然。山势似屏西限晋,地形如掌北擒燕。麦含丰泽催齐秀,蚕饱柔桑起大眠。守帅勉希防与蔺,九重髙枕不忧邉。登西大悲阁蔼蔼西蓝阁,烦襟一望开。山川归盛徳,奸杰委沉埃。城迥云连堞,烽闲草蔽台。谁知太守意,不为纳凉来。别潭一潭嘉景,四时新,不得经年作主人。莲芰风前,忘九夏;绮罗香里,醉三春。勤劳疆▯,诚无避;妆防蓬瀛,惜未真。多少胜逰休结恋,报君须自立涓尘。新舘宴宇新成,苦未嘉。忽膺朝委,易军牙。张侯暂喜,留欢客。开槛凭谁,种好花。北沼不难平,钓岸【钓岸未成】西峯犹欠入牕纱【城楼未立】后贤政敏,多余暇。髙防何妨,月影斜。次韵和兖州王待制过汶上见寄。浅局虽难继大才,谿堂佳致,亦添来竒。花并蔕,宜新种【琦自广陵取芍药数种植于谿堂之南,皆冠髻双头之品】芳树连柯,得旧栽【某移连理防于谿堂之南,偶得连理林檎树之新防之前】良执假途,形咏叹。隣封为治,惜淹徊。想君醉,问歌人处,不向风前酹一杯。中秋不见月中秋宜月,不教晴。人倚危栏,意未平。任是他时圆更好,争如今夜略分明。

安阳集巻五

译东郊道路近在咫尺,却因春雨连绵始终不能通行。消磨闲暇时生出下棋的兴致,醒来和困倦之间都要借饮茶打发。高楼遥远,雾气昏昏;窗户寒冷,风声阵阵。等到天晴,在桑田小路上,骑着五马尽情游赏。马上即兴作春雪二阕。二月的风光全都属于春天,六片雪花为何偏要嫉妒这美好的时辰?东君同样怀有使万物复生的心意,应该让黄莺和春花共同做春天的主人。清晨飘起飞雪,压住了花芽的香气;料峭的轻寒,特意又增添几分。青帝似乎怜惜春意来得太早,于是给新蕾和梅花重新装点。经过梁山泊。巨大的湖泽浩渺无边,斋船整日航行。渔人撑船,锣鼓声使人惊骇。水鸟背向船只,旗旌和密集的蒲草遮蔽水面,仿佛港湾。远山遥遥,形势像彭蠡;人在莲菱丛中,竟不知所处。白日行船辛苦,蚊虻又来侵扰。调任真定帅职,次韵答致政杜公。常山的山河疆域直达天街,把如此重大的寄托交给我这个无才之人,怎能不惭愧?纵马奔赴使命,我不敢辞劳;从前也曾为捍卫羌人而奋不顾身。军中的纪律,还要劳烦有人修整;林下的酒器,可以尽情开启。引颈遥望恩典之门,却无路得以抵达;只能面对风月,独自徘徊。常山出郊,马上即兴作诗。清晨乘着旌旗出郊原,五马迎风而行,心中慷慨悲壮。山势如屏风,在西面限制晋地;地形如手掌,在北面足以擒制燕地。麦苗含着丰润水泽,催促一齐抽穗;蚕吃饱了柔嫩的桑叶,开始进入大眠。守帅应当努力向廉颇、蔺相如看齐,使九重之上的皇帝高枕无忧,不必忧虑边疆。登西大悲阁。西面的大悲阁气象盛美,一望之下,烦闷的心胸顿然开阔。山川归属于盛大的德政,奸邪豪杰都化作沉积的尘埃。城郭遥远,云气连接着城堞;烽火清闲,荒草遮蔽了烽台。谁知道太守登临的心意,并不是为了纳凉而来。别潭。一潭美景,四时常新,却不能整年做这里的主人。莲花菱角在风前,使人忘却九夏暑热;绮罗香气之中,足以醉过三春。勤劳于疆场,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回避;装点蓬莱瀛洲般的胜景,可惜还没有真正做到。多少美好的游赏都不要结恋,报答您必须从自立、从微小的作为做起。新馆。宴饮之馆刚刚建成,实在还称不上美好。忽然承受朝廷任命,调往军府。张侯暂时感到喜悦,留住宾客共同欢乐。开栏临水,又有谁来种下好花?北面的池沼不难整治,钓鱼的岸边【钓岸尚未建成】;西峰还没有映入窗纱【城楼尚未建成】。后来的贤者政务敏捷,空闲时间很多。高高的栏槛又何妨,任凭月影斜照。次韵和兖州王待制经过汶上寄来的诗。我的才力浅薄,虽难以承继大才;溪堂的美好景致,也因此增添了奇异之处。并蒂花,适宜重新栽种【琦从广陵取来数种芍药,栽在溪堂南面,都是冠髻双头的品种】;芳树枝干相连,是旧日栽植所得【某移植连理槐到溪堂南面,偶然在连理槐前得到一株连理林檎树的新枝】。幸蒙良友借道来访,因而形诸咏叹;邻近州郡治理有成,只可惜我久留徘徊。想来您已经沉醉,试问歌者所在,却不要只在风前洒酒一杯。中秋不见月。中秋本来适宜赏月,却偏偏不让天晴。人倚着高栏,心情始终不能平静。即使以后月亮圆得更好,又怎能争得过今夜这稍稍显露的月色呢?《安阳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六宋韩▯撰律诗八十三首北岳四海尊方岳,常推朔镇雄阳为中夏胜。隂与北胡穷孕秀,贤豪出,宣灵造化通斗乗天位,正干发帝基隆盛。畜严凝气,横障广莫风,举头瞻骏极,危坐压崆峒。殖物资坤徳,栖真固坎宫。星纒函毕昴,祀典轶王公。俗仰良材富,年随喜泽丰。左肱挥渤澥,右股跨獯戎。地险祠庭革,时平戍垒空。岚光朝扑黛,寳色夜舒虹。有药皆竒种,无花不异丛。层巅徤雕鹗,怪穴老罴熊。肆觐仪虽阔,斯民望未充。何时清大漠,封牒纪宸功。喜雪朔雪飞,残腊融和,变凛严。徐来花出,在骤急霰声兼数住。天应惜争繁,酒易添积深函久润。济大略微嫌雅意,明书幌多情入宴帘。舞腰难学转,峯顶尚饶尖露蘂。仙盘挹风毛鬛,囿燖宫墙胡粉画。梅梗蜀酥黏,影淡三春絮,光寒八月蟾。垣涂谁复辨,巨壑有何厌。狂助诗毫逸,清驱厉气潜。欢謡腾紫塞,喜色上彤幨。凝霤収冰乳,堆庭镂虎盐。吾民无足虑,丰歳可前占。上元罢灯灯夕何萧索?朝家恤殣灾,民心无奈,郁春意,有谁开?明月舒云懒,游人怯漏回,堪嗤愚太守,独欲上熙台。郡西斋有夜合萱草,对开,因成二阕。合欢香影拂西斋,萱草前临小槛开。待尔忘忧与蠲忿,争如无事起灵台。合欢、萱草两含芳,一见令人乐兴长。唯是忧邉与忧国,对花终日不能忘。谢真定李宻学惠牡丹穷邉无处覩春荣,咫尺常山似洛城。防得主人将雅意,欲教隣境伏香名。全开正弄朝霞色,半谢犹含暮雨情。只上賔筵共一醉,也胜浑不见芳英。荅陜府春卿资政蓬山曾许一浮丘,逾纪光隂一瞬休。朔塞风霜,人易老;申湖歌舞,景长留。我临賔席,频先醉【近年酒量顿衰,往日】君对仙棊,防自讴【公好临棊而歌,其韵尤清】千里诗来,还感旧;不堪斜日,凭邉楼。再荅一从西北困邉尘,瀛馆仙游更莫亲。只惯弯弧挥太白【公前书曾以弯弧大白为谑】防曾横槊赋青春。晴郊按猎长侵暮,夜槖飞邮不待晨。多羡甘棠▯无讼,时将佳句恼麤人。题览胜亭【在北城上】极目知何胜?东西矗万岑。天虽限夷夏,人自失喉襟。逺木已秋色,乱云犹夕隂。清风谁防我?太息抚霜镡。题养真亭新葺公居,北虚亭,号养真所,期清防虑,不是爱精神,满目林壑趣,一心忠义,身吏民,还解否?吾岂苟安人?北塘避暑尽室林塘涤暑烦,旷然如不在尘寰。谁人敢议清风价?无乐能过白日闲。水鸟得鱼长自足,岭云含雨只空还。酒防何物醒魂梦?万柄莲香一枕山。次韵和致政王子融侍郎归休述怀二首。周旋通显,竭忠勤勇,退翩然得谢,身鸣玉,乍辞天上贵,挥金长示里中仁,满牀黄巻闲为伴,一枕清眠任过晨,六十九归今昔少,万年青史纪髙人。礼称七十还君事,岂必如期许?退身臣子引年,虽审分朝廷,图旧合推仁。晓登文石,方延刻暮,挂危冠不待晨。窃惜圣神求治意,未宜轻去老成人。次韵和真定李侍郎新剏流杯不有浮觞,乐谁知?爱客深,投醪当席,意修禊,昔贤心自至。疑仙术虚来,协道襟去留虽任物,斟酌孰窥隂阻?挹斋中酒,空劳塞上吟。清潭时一望,搔首莫能簮。依韵和机宜陈荐请逰城北池馆二首。只恨无才济,阻饥北塘,因尔失春期。民心方喜稻禾熟,秋色不闗台榭隳。一派芰莲输水鸟,防船烟雨卧风旗。佳辰頼有诗人觉,较得红芳又变衰。去歳饥流待抚循,日忧疲瘵苦伤神,细民沟壑方援手,别馆鸎花任送春,举目山河生壮气,经时台榭极芳尘,秋来幸有丰年兆,还作偷安乐事人。秋夕二首大暑防余酷,凉秋袪众瘥。歊氛随雨断,素景入宵多。鴈影穿池月,蛩声出砌莎。披襟予自快,楚泽任悲歌。此夕何清旷新,秋乍夺炎凉。飚来似旧熏,暑逝如濳露。重翻香芰云踈,防素蟾放懐殊不寤。箕斗转前檐。秋日出郊疆野压雄邉,乘秋行此田。万峯朝巨岳,多稼入平天。农饱忘饥后,童嬉逼社前。僚贤湏共乐,举白尽歌筵。中秋月清商才过半,皓魄最宜圆。自是秋光好,非縁人意偏。一宵歌吹地,万里雪霜天。忍见西楼下,嘉期又隔年。防恩加职寄余杭希文资政燕石宁参楚璧珍,六膺君奬,共言纶【陜西经略副使,环庆、秦鳯帅复官防察枢宻直学士,今命】老聃道大,谁同传千古?韩非是罪人。重九次韵荅真定李宻学琴瑟烦更,化椒兰喜,望隣致仪,慙蚁酎申,好忝莩亲,惜此登髙节,难偕逐胜賔,遥知潭上酌多少,挿花人。次韵荅致政宫保杜公无劳迁职,此何名?只有慙羞,敢自荣?抚俗未能,宣上意;治邉徒欲,振天声。丘山莫副,推恩重;铢两唯忧,效死轻。髙句不须期,任旧已求三载,奏官成【近已上奏,乞终三年】依前韵再荅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六,宋韩琦撰,律诗八十三首。北岳。四海都尊崇五岳,常常推重北方镇山的雄伟;阳气是中原的胜景,阴气与北方胡地相接,孕育出秀美之物。贤能豪杰由此产生,宣扬神灵,沟通造化,承接北斗,乘居天位,扶持帝业,使基业隆盛。积聚严寒凝重之气,横向阻挡广漠的风。抬头仰望北极,端坐便足以镇压崆峒。万物得到坤德的滋养,修真之士安居于坎宫。星宿缠绕着毕宿、昴宿,祭祀典礼超过王公。百姓仰赖良材而富足,年岁随着喜庆恩泽而丰收。左臂挥向渤海,右腿跨越獯戎。地势险要,祠庭得以修缮;时局太平,戍垒空置。山岚的光彩清晨如黛色扑来,宝贵的山色夜间舒展如虹。这里的药物都是奇异品种,没有一种花不是异样的花丛。层层山巅有健壮的雕鹗,奇异洞穴中有老罴熊。大规模朝觐的仪式虽然遥远,百姓的愿望却还没有满足。什么时候才能清平大漠,以封牒记载皇帝的功业?喜雪。北方的雪飞落,残冬的和暖融化,又变得凛冽严寒。雪花缓缓飘来,花朵般出现;骤急的霰声兼有时停。上天应当怜惜这争相繁盛的景象,酒也容易因积雪深厚、久久含润而增添兴味。大雪济助万物,略微嫌它不合雅意;明亮的雪色多情地映入宴席帘幕。雪中舞腰难以模仿回旋,山峰顶上还露出尖角。仙人盘中承接着带风的毛发,园囿宫墙仿佛涂上胡粉。梅枝像黏着蜀地酥油,淡淡的影子如三春柳絮,寒光又如八月蟾月。谁还能辨认涂满雪的墙垣?巨大的山谷有多少雪也不嫌多。狂雪助长诗笔的逸兴,清寒驱除潜藏的厉气。欢快的歌谣传遍紫塞,喜色映上红色车帘。凝结的屋檐收起冰乳,庭院中堆雪雕成虎盐。我们的百姓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丰收年景可以预先占验。上元节停止张灯。灯节之夜为何如此萧索?朝廷体恤饥饿和灾荒,百姓的心情无可奈何,春意郁结,有谁来使它舒展?明月懒得从云中舒展,游人害怕夜漏将尽而返回。真可笑我这个愚钝的太守,偏偏独自想登上熙台。郡西斋中有夜合花、萱草同时开放,于是作二阕。合欢花的香气和花影拂过西斋,萱草临近小栏杆开放。等你们使人忘忧、消除愤懑,哪里比得上无事之时振作心神?合欢花和萱草都含着芳香,一见便令人兴致长久欢乐。只是因为忧虑边疆、忧虑国家,面对花朵终日也不能忘怀。谢真定李密学士惠赐牡丹。偏远边地无处看见春日的繁荣,咫尺之间的常山却仿佛洛城。料想主人送来牡丹,是要以雅意使邻境也臣服于它的香名。花朵全开,正显出朝霞般的色彩;花朵半谢,仍含有暮雨般的情意。只要登上宾客宴席共同一醉,也胜过完全看不见芳艳的花朵。答陕府春卿资政。蓬山曾经允许我做一名浮丘仙人,超过一纪的光阴转眼即逝。朔塞的风霜使人容易衰老,申湖的歌舞美景却长久留存。我在宾客席上,常常先醉【近年酒量突然衰退,已非往日】;您对着仙人棋局,常常自己歌唱【您喜爱临棋而歌,歌声韵味尤其清亮】。千里之外寄来诗篇,又使我感念旧游;只是不能忍受斜阳西下,独自凭倚边楼。再答。自从西北陷入边尘困扰,瀛洲仙馆的游赏更加不能亲近。只习惯弯弓射落太白星【您前一封信曾以弯弓射太白作戏谑】;哪里还曾横槊吟赋青春?晴朗郊野中按辔打猎,常常直到日暮;夜间背囊传递的驿书飞驰,不等到天明。更羡慕甘棠树下没有诉讼之事,时常拿佳句来烦扰我这个粗人。题览胜亭【在北城上】。放眼远望,哪里有什么胜景?东西两面耸立着万重山岭。上天虽然隔开夷地与夏地,人却自己失去了咽喉胸襟般的通道。远处树木已经呈现秋色,纷乱的云气仍带着傍晚的阴霾。清风有谁来防守我?我长叹一声,抚摸着霜寒的剑。题养真亭。新近修葺官舍,北面建了一座空亭,题名为“养真”,希望以此清除忧虑,并不是为了贪爱安逸。满眼都是林壑的趣味,一心想着忠义,亲身任职于吏民之间,这些道理你还懂得吗?我难道是苟且求安的人吗?北塘避暑。全家来到林塘间洗涤暑热烦恼,心胸旷达,仿佛已经不在尘世。谁敢议论清风的价值?没有什么欢乐能超过白日里的清闲。水鸟得到鱼便长久自足,山岭的云含着雨,只是空自返回。酒能凭什么使魂梦清醒?不过是万柄莲花的香气,伴着一枕山色而已。次韵和致政王子融侍郎归休述怀二首。周旋于显达的官场,竭尽忠诚勤勉和勇气;退隐时翩然辞职归去,身上仍佩着鸣玉。刚刚辞别天上的尊贵职位,便散金施舍,长久向乡里显示仁厚。满床黄卷闲来作伴,一枕清梦任凭睡到天明。六十九岁归休,古今都很少见;万年青史将记载这位高人。礼制说七十岁归还君职,难道一定要等到规定的年限吗?臣子主动引年退身,虽然确实合乎本分,朝廷也应当追念旧臣,推行仁厚。清晨登上文石,才延续到傍晚;悬挂高冠,不必等到天明。我私下惋惜圣明君主求治的心意,不宜轻易让年老的成德之臣离去。次韵和真定李侍郎新建流杯亭。若没有流觞曲水,谁知道其中的欢乐?我深深爱护宾客,把酒浆投进席间;心中想着修禊,古代贤人的心意自然来到。疑似仙术虚幻地降临,合于大道的襟怀任凭去留,虽随万物变化,斟酌其中的幽深曲折,又有谁能窥见?在斋中饮酒,徒然劳神吟咏塞上之事。时时望向清潭,搔首叹息,连簪子也无心插戴。依韵和机宜陈荐邀请游览城北池馆二首。只恨自己没有才能来救济百姓,因北塘饥荒而受阻,也因此错过了春日的约期。百姓正因稻禾成熟而欢喜,秋色却并不在意台榭的毁坏。一片菱角荷花引来水鸟,守船处烟雨迷蒙,风旗横卧。幸有佳辰使诗人醒悟,才知道红花又已由盛转衰。去年饥荒,流民等待抚恤安置,我每天忧虑百姓困顿而心神受伤;平民正在沟壑中等待援手,别馆中的莺花却任凭春天送走。举目所见山河使人生出壮志,经过一段时间,台榭间已满是芳尘。秋来幸好出现丰年的征兆,我还要做一个姑且偷安、享受安乐之事的人。秋夕二首。大暑之后仍要防备余热,凉秋能够驱除各种病痛。炎热的气息随着雨水消散,明净的秋光进入长夜,显得格外充足。雁影穿过池中月色,蟋蟀声从台阶边的莎草间传来。敞开衣襟,我自觉畅快,任凭在楚泽之间悲歌。这一夜何等清朗空旷,秋意刚来便夺去了炎热与凉爽的界限。秋风吹来,仿佛从前的熏风;暑气消逝,如同潜藏的露水。重重翻动的香菱像疏云,明净的蟾月使人胸怀开阔而全然不觉困倦。箕宿、斗宿已经转到前檐。秋日出郊。边地旷野压接着雄壮的边疆,我乘着秋意来到这片田野。万座山峰朝向巨岳,大片庄稼一直铺展到天边。农人吃饱后忘却饥饿,儿童在社日之前嬉戏。僚属和贤者应当共同欢乐,举起酒杯,饮尽歌筵上的酒。中秋月。清商之秋已经过了一半,明月最适合在此时圆满。自然是秋光美好,并不是因为人的心意有所偏爱。一夜之间歌吹之声遍地,万里长空如同铺满霜雪。怎忍心看西楼之下,佳期又要隔到明年。蒙受恩典加官,寄诗给余杭希文资政。燕国的璞石,哪里能与楚国的璧玉珍宝相比?六次承受君王的褒奖,共同称道诏命【陕西经略副使,环庆、秦凤帅,复官为监察御史、枢密直学士,今奉诏命】。老聃的大道,有谁能与他一起流传千古?韩非却是罪人。重阳依韵答真定李密学。琴瑟之乐劳烦你再三相赠,使我如置身椒兰之室般欣喜;你向邻近之地致送礼仪,我惭愧地以薄酒回敬。能忝列亲近之列,实在荣幸;可惜这登高佳节,难以和追逐胜景的宾客同行。遥想你在潭边饮酒,不知插花之人饮了多少。次韵答致政宫保杜公。不必劳烦为我升迁官职,这算什么名声?只有惭愧羞耻,哪里敢把它当作荣耀?抚慰风俗未能成功,只是宣扬皇上的旨意;治理边疆徒有愿望,不过想振扬天子的声威。丘山般的恩德难以相称,推恩如此深重;铢两般的微薄才能,只担心不能报效,反而把死看得太轻。高妙诗句不必约定期限,我已请求仍按旧制任职三年,奏请官府成行【近来已经上奏,请求任满三年】。依照前面的韵再次作答。

不与皇家致太平,康宁时节便遗荣,寰中自乐。乔彭夀,海内空流邴魏声。一品坐来恩固重,万钟抛去禄何轻。朝廷欲断姬周盛,防向磻谿问老成。送省副崔刑部此去参邦计,时才固异伦,富民知有道,言利不违仁。余帐无情,日归途适意,春前期对清问,牺阁近槐宸。雪六花来应腊,望歳一开顔。歌舞喧侯第,风沙杂戍闗。余芳留草树,清兴入江山。后夜髙楼月,萧然昆阆间。髪白有感区区邉朔,有何成?三失流年,只自惊。无一事来头,尚白白人头处,岂堪行?晚歩后园觉有春色桃李知春意,阳和到嫩萌。风霜谁自困,鸎蝶始多情。终入芳菲赏,休论早晩荣。穷邉何所负,轰皷醉金觥。北楼望春良畴芳圃,汩飞埃,生意颙颙,望震雷。北岭有云,空自绕,防时为雨,出山来。寒食塞上逢寒食,郊园此重临。一时行乐意,万室欲春心。节物随人好,风光得处深。只思民尽适,守鬓忘霜侵。感事一来邉障地,走马过三秋,万绪事常扰,九分春又休。鸎花谁在目,霜雪只侵头。纵得风光住,风光可奈忧。上已北塘席上修禊春塘上,谁知物趣深?万花开喜色,众乐出和心。雨意随人住,杯情逐胜斟。从兹穷塞地,佳节似山隂。喜雨晩雷驱雨恊春雩,谁识天工用意殊?不许防花私润泽,独教嘉谷足膏腴。群心有荅,方思报;寸草无求,亦自苏。始信云龙施羙利,岂劳功力费毫铢。北塘春雨叶叶轻云,帐薄罗,坐看膏泽洒庭柯。风前芳杏,红香减;烟外垂杨,緑意多。声落檐牙,飞短瀑;防匀池面,起圆波。晴来西北,凭栏望;拂黛遥峯,濯万螺。再谢真定李宻学惠牡丹牡丹,京洛艶。惠我见新邻,一与樽前赏。重生塞上春,衰荣存主意。深浅尽天真,却似登兰室。清香暗袭人。新植花开去嵗栽花遍小栏,只忧芳艶不禁寒。年来醉赏春风里,无限邉人见牡丹。牡丹二首真是群芳主,群芳更孰过艶?新知品少,开晩得春多。防日瑶姬梦,平生金缕歌寒邉。今幸活风雨,莫相魔。青帝恩偏压众芳,独将竒色宠。花王已推天下无双艶,更占人间第一香。欲比世终难类,取待开心始觉春长。不敎四季呈妖丽,造化如何是主张。落花二首妖艶凭谁主?春光去不停。离魂乱飞絮,生意逐浮萍。钱荚偷余态,茵芜袭旧馨。年年芳信在,眘勿叹飘零。一夜残芳泣露,防晓来红雨防兰荪。对人终有风流在,几片斜飞在酒樽。郡圃初夏池馆何无頼青春几日回?酒随花谢减,心为水凉开。幽鸟闲鸣和,清风自往来。峯峦新在目,天与白云裁。夏暑北塘一夕,轻云巻,怒雷回塘。经雨絶纎埃,莲房倒盏,挥人饮。栁幄牵丝,待席开。未必鸥飞知客意,莫嫌蝉噪是风来。歊烦尽涤宜无累,奈有诗情费剪裁。览刘易诗集,感其逰赏江山,放怀自适。区区西北十经春,强力今为老病身,白髪丹心论底事?清风明月属闲人。千钧未免嗤鼷防,一篑犹思抑孟津。早晩粗酬忠国志,五湖烟水乐吾贞。席上闻蝉栁际一,蝉鸣停樽,忽自惊,所伤非节物,未立是功名,黙黙悲时事,区区狥世情,不须争噪,急衰鬓,旧霜茎。次韵和国信赵内翰北口见寄时得不可失,时乎?况得天蔓图,非易。力鸩毒是安眠,庙胜两楹。决壶浆一檄,传临闗休发。咏归议主,当然。寄题广信军四望亭西北云髙,拂女墙。危亭虚豁,望中长。田间堤陌,成新险。天外江川,是旧疆。古道入秋,漫黍稷。逺坡乗晩,下牛羊。凭栏多少,无言恨。不在归鸿,送夕阳。与余杬、希文资政,经时两絶音问,忽得讯,正与近致书同日,因以诗寄。闰首邮音得,到无使来还,喜发双鱼,却思塞上经时问,恰是吴中当日书,人邈江山,神自照,道存忠义,信从踈,昔年元白慈恩事,诗意虽同,志未如。

译若不能为皇家带来太平,即使处在安康的时代,也应当抛弃荣华;天下之中自有快乐。即使有乔松、彭祖般的长寿,海内也不过徒然流传邴吉、魏相的名声。一品高官坐享而来,君恩本来深重;万钟俸禄抛弃而去,禄位又何其轻微。朝廷想要断绝姬周的盛业,还应当到磻溪去寻访老成之士。送省副崔刑部。这次去任职,参与国家财计,才能确实非同寻常。使百姓富足自有道理,谈论财利也不违背仁义。余下的帐幕和事务都无情可恋,每天归途才觉得舒适惬意。春天以前,盼望能面对清明的询问;牺阁靠近槐宸。雪。六瓣的雪花应着腊月而来,盼望丰年的人脸上绽开笑容。侯爵府第中歌舞喧闹,风沙却夹杂着戍守关塞的艰苦。余留的芳香停在草木之间,清逸的兴致融入江山。后半夜高楼上的月色,萧瑟清空,仿佛处在昆阆仙境之间。头发变白有感。我在边塞北方这些琐细事务上,究竟成就了什么?三次眼看流年过去,只能独自惊叹。没有一件事情来到头上,头发却已经白了;在白发满头之时,哪里还经得起继续奔波?傍晚在后园散步,觉察到已有春色。桃树李树知道春天的意思,温暖的阳气已经来到嫩芽。风霜使谁困顿?黄莺和蝴蝶刚刚开始显出多情。最终都能进入芳菲之中接受欣赏,不必计较花开得早晚。穷僻的边地又有什么亏负?在轰鸣的鼓声中,畅饮金杯里的酒。北楼望春。肥沃的田地和芳香的园圃上,尘土飞扬;万物生机勃勃,仰望着震动大地的春雷。北岭有云,徒然环绕山间;什么时候才会化作雨水,从山中出来呢?寒食。在塞上遇到寒食节,今天又来到这郊外园林。一时兴起游乐的心情,牵动万家想要迎接春天的心。节令景物因人的欣赏而美好,风光在所到之处都显得深浓。我只希望百姓全都安适,守着边地,竟忘了鬓发正在被霜色侵染。感事。一来到边塞之地,骑马便度过了三个秋天;万般思绪和事务常来扰乱,九成春色又将休止。黄莺花朵有谁还在眼前?霜雪只管侵染我的头颅。即使能够留住风光,面对忧愁又能把风光怎样呢?上巳日北塘席上。在春日的池塘边举行修禊,谁知道自然物趣是如此深厚?万花开放,显露喜悦的神色;众人的欢乐从和悦的心情中流露出来。雨意随着人的心愿停住,酒杯随着胜景一杯杯斟满。从今以后,穷塞之地的佳节,也仿佛有山阴兰亭般的风致。喜雨。傍晚的雷声驱来春雨,谁知道天工的用意竟如此不同?它不肯偏私地滋润百花,却专门使嘉谷得到充足的肥润。众人的心有了回报,才想着报答;寸草本来无所求,也自然因此复苏。这才相信云龙施布美好的恩泽,哪里需要耗费丝毫人力。北塘春雨。片片轻云,像薄罗帷帐;坐看滋润万物的雨水洒落在庭院树枝上。风前芳香的杏花,红色和香气都减退了;烟雾之外的垂杨,绿色的春意更多。雨声落在檐角,如同飞泻的短瀑;均匀地落在池面,激起圆圆的波纹。天晴后从西北凭栏远望,只见拂着黛色的远峰,仿佛洗濯过的万颗青螺。再次感谢真定李密学惠赠牡丹。牡丹是京洛最艳丽的花。你把它赠给我,使我见到新的邻伴,能够在酒樽前共同欣赏。它使塞上的春天重新焕发生机,花的盛衰都存有主人的心意。深浅浓淡全都保持天然本色,却又仿佛登临兰室,清香暗暗袭来,沁入人的身心。新栽的花开了。去年把花栽遍小栏,只担心艳丽的花朵禁不起寒冷。如今在春风中醉意赏花,使无数边地之人都见到了牡丹。牡丹二首。它真是百花之主,百花中还有谁能超过它的艳丽?新近才知道花品高下,开得晚反而占有更多春光。仿佛瑶姬在白日入梦,平生唱着金缕歌;寒冷边地如今幸而得到风雨滋养,不要再相互摧残。青帝的恩泽偏偏压过众芳,独独把奇异的色彩宠爱给它。花王已经被推为天下无双的艳丽,更占据人间第一的香气。若要拿世间万物来比,终究难以类同;等到花开使人心情舒展,才觉得春天格外长久。不让四季都呈现妖丽之姿,造化又怎样施展主宰之权呢?落花二首。妖艳的花朵凭谁作主?春光离去,从不停留。花朵凋落如离魂,生机随着浮萍漂流。钱荚花偷取残余的姿态,茵芜草承袭旧日的芳馨。年年仍有芳信传来,千万不要叹息花朵飘零。一夜之间残存的花香在露水中哭泣,天亮前来了一场红色的花雨,落在兰草和荪草上。面对人时终究还留有风流姿态,几片花瓣斜斜飞落在酒樽旁。郡圃初夏。池馆为什么这样无情?青春还有几天才会回来?酒随着花谢而减少,心却因水凉而舒展。幽静的鸟儿自在地鸣叫应和,清风自来往复。新生的山峰进入眼帘,仿佛上天用白云裁剪而成。夏日暑中北塘。一夜之间,轻云卷起,怒雷回荡在池塘。雨后尘埃全无,莲房倒映如酒杯,挥手邀请人饮酒。柳树帷幕牵着细丝,等待席面铺开。未必鸥鸟飞翔就懂得宾客的心意,也不要嫌蝉声喧噪,那正是风吹来的声音。暑热烦闷全被洗涤,本来应当毫无劳累,无奈诗兴发作,还要费心剪裁诗句。阅读刘易诗集,感叹他游赏江山、放怀自适。我在西北边地区区度过十个春天,勉强支撑到如今,已经成为衰老多病之身。白发和丹心又能谈论什么?清风明月只属于闲散之人。即使有千钧之力,也免不了被鼷鼠讥笑;即使只差一筐土,也仍然想着阻塞孟津。早晚粗略酬答忠于国家的志向,归到五湖烟水之间,享受我的贞正生活。席上听到蝉声。柳树边蝉声一响,酒樽便停住,我忽然自己惊醒。所受伤感的并不是节令景物,而是功名尚未建立;默默地为时事悲伤,区区地迎合世俗之情。不必争着喧噪,只怕急速衰老的鬓发,又添上旧日霜色的几茎。次韵和国信赵内翰从北口寄来的诗。时机到来便不可错过,难道不是时运吗?何况得到天赐的谋略图策,这并不容易。以力服人如同鸩毒,只能换来暂时安眠;庙堂上的胜算,关系到两楹之间。决开壶浆,发布一纸檄文,传令边关不要出兵。吟咏归来,商议主张,当然如此。寄题广信军四望亭。西北的云高高地掠过女墙。高耸的亭子空旷开阔,望去景物绵延无尽。田间的堤岸道路,形成新的险要;天边的江河山川,仍是旧日疆域。古道进入秋色,漫地都是黍稷;远坡乘着暮色,牛羊走下山来。倚栏有多少无言的怨恨,并不在归鸿身上,只借它送走夕阳。我与余杬、希文资政,隔了很长时间没有音信,忽然得到消息,正好与最近寄出的书信在同一天到达,因此作诗寄给他们。恰逢闰月,邮递来的音信终于收到;等到使者来回,欣喜地打开两封书信,却又想到在塞上隔了很久才得到问候,正如当年吴中的书信。人与江山相隔遥远,精神却自然相互照见;大道仍在,忠义相存,书信也从疏远中传来。昔年元稹、白居易慈恩寺唱和之事,诗意虽然相同,志向却还不如他们。

一志一志事邉徼,难甘景物催,流年花易落,久戍鴈频回,细叶未成幄,飞蚊还聚雷,颠毛从自变,肯使壮心摧。阅古堂八咏牡丹极塞将何奉?燕娱牡丹池馆,一株无谁人防?我栽培意欲见吴宫小阵图。芍药从来良守重农桑,何事栽花玷此堂?已爱昔贤形藻绘,更移嘉卉伴馨香。垂栁东君于此最多情,先与黄金撚画成。何似亚夫坚壁地,因人千古得嘉名。叠石叠叠云根渍古苔,烟峦随指在庭堦。主人未有铭功处,日视崔嵬激壮怀。药圃堂下开畦植药苖,更将灵种悉名标。吾心尽欲医民病,长得忧民病不销。沟泉遥派分流,过近堦,潺潺终日,防琼瑰。谁知到此幽闲地?多少余波润物来。小桧小桧新移,近曲栏,养成隆栋,亦非难。当轩不是怜苍翠,只要人知耐歳寒。芭蕉邉俗稀曾识此科,南方地暖,北寒多孤芳。莫念违天性,无奈深恩爱育何。次韵荅承防王端明禁扄清切,拟仙都。多病年年,絶塞居。四海风雷,归旧笔。二垂霜霰,乃吾庐。道同今古,犹相照。事役鳞鸿,不计疎。莫谓安恬,遂留滞。是非终有,史臣书。七夕同末伏防众春园七夕今同末伏辰,方塘陶暑集珍群。娇鸎万啭风前曲,秀岭千层水上云。幽鹭倚蒲真入画,香荷擎酒不须熏。天孙莫衒机头巧,倒载归来岂羡君。初秋塘上池塘凉意早,秋色动邉闗。酷暑不终,暴清风来自闲。畏螳蝉屡起,辞幕燕将还。尽日当轩卧,看云归故山。

译一志。一心一意处理边疆事务,实在难以甘心让景物催促年华。流年中花朵容易凋落,久戍之地大雁频频归来。细叶还没有长成帷幕,飞蚊却已经聚集如雷。头发任凭自己变白,哪里肯让壮心因此摧折。阅古堂八咏。牡丹。在极远的边塞将拿什么来奉献?只能以燕地池馆中的牡丹供人欢娱。一株花也没有人来防护,是我栽培它,想要见到吴宫小阵图般的景致。芍药。自古以来贤能的守臣都重视农桑,为什么还要栽花来玷污这座堂?我已经喜爱昔日贤人留下的文采图绘,更把美好的花卉移来,让它伴随馨香。垂柳。春神在这里最为多情,先把柳枝搓成黄金般的丝线,描画成景。哪里比得上周亚夫坚守壁垒的地方,反而因人物而千古获得美名。叠石。层层叠叠的山石根部沾满古苔,烟霭中的山峦随着手指仿佛就在庭院台阶之间。主人还没有可以铭刻功绩的地方,每天看着高峻的山石,便激发起壮烈的情怀。药圃。堂下开畦种植药苗,又把灵验的种类全都标明名称。我一心想医治百姓的疾病,却长期因为忧虑百姓的疾病而不能消解。沟泉。远处的水流分成支流,经过近旁的台阶,终日潺潺流淌,仿佛琼瑰美玉。谁知道到了这幽静闲适的地方,多少余波仍然滋润万物而来。小桧。小桧树刚移来,靠近曲栏;把它养成栋梁大材,也并非难事。它面对轩窗,并不是只因为怜爱苍翠,而是要让人知道它能忍耐岁寒。芭蕉。边地风俗很少有人曾见过这种植物。南方土地温暖,北方寒冷,孤芳难以生长。不要责怪它违背天性,只是深厚的恩爱和栽培之情又怎能奈何。次韵答承旨王端明。禁宫近处清幽的官署,仿佛仙都;我年年多病,却居住在遥远的边塞。四海的风雷,终将归于旧日的笔端;两鬓已垂霜霰,这就是我的居所。古今大道相同,至今仍彼此照耀;事务和差役如鱼鳞般纷至,不能计较书信的疏远。不要说安闲恬静便会长久滞留,是非终究会由史臣记载。七夕同末伏在众春园游宴。七夕今天恰与末伏相逢,在方塘边消解暑气,聚集珍贵宾客。娇美的黄莺在风前万般啭鸣,秀丽的山岭层层倒映在水上云影中。幽静的白鹭依傍蒲草,真像画中的景物;芬芳的荷花托着酒杯,不需要熏香。天孙不必炫耀织机上的巧艺,醉后倒载而归,哪里会羡慕你。初秋塘上。池塘早早生出凉意,秋色已经触动边关。酷暑不会长久,猛烈而清爽的风自在吹来。害怕螳螂捕蝉的情景屡屡出现,帷幕上的燕子也将辞别归去。整日面对轩窗而卧,看着云彩归向故山。

次韵荅渭帅王龙图十年西北保疆垂,只恐非才误委毗。报国心诚虽慷慨,背时踪迹极孤危。欲求襃贬明千古,直把穷通托二仪。多谢髙篇逺相劳,召南风格本王基。览渭帅王龙图西行诗集久陟风骚,上将坛更持旄钺,抚邉闗。山川满目,吟虽苦;戈甲藏胷,意自闲。威望昔尝流塞外,雅歌今复奏兵间。禁中日夜思颇牧,四牡看随枤杜还。送刘易归洛满怀经术,欲谁传?却忆西归,治洛田。富贵苟求,成损义;圣贤难遇,亦推天。春风始入,花王国;夜月长涵,宓女川。岩谷弓旌,如未及;且凭诗酒,作闲仙。次韵荅侍读张龙图索阅古堂诗石本。千年贤迹一堂间,日企英风敢自安?争似公陈无逸义,君王图入殿屏看。阅古堂前植菊二本,九月十八日花犹未开,因以小诗嘲之。只趂重阳,选菊栽当栏,殊不及时,开风霜日紧,犹何待?甚得迎春见识来。北塘重九堪嗤唐彦,鄙邉疆不信,重阳草未霜,樽里有花,荷万叶,三年酣赏好风光。试猎试猎秋原,亦治戎。飘然豪气满西风,饥鹰猘犬争为用。不在人知,指纵功。祷雪有感灵岳祠官尚未回,六花随祷下琼瑰。只忧风力狂无定,最喜云容重不开。但得余滋周▯畆,敢求娇意助樽罍。夜深犹使家人探,平地依稀几寸来。次韵荅留台春卿集贤侍郎闻説西台遂恳章,一何钦耸,一何伤!赤松世外,诚先觉;白首兵间,是不祥。得失两忘,祛病术;利名相贼,溺人乡。几时微立疆垂効?去伴公闲,亦道光。再荅拙者奔驰,智者藏。细论朝体,岂无伤?苍生困敝,谁更化?贤弼优游,自考祥。四海唐虞,终我事。三川风月,且吾乡。军中不识,阳春赠防。按青萍骇,夜光。再荅久抛儒掖,御戎疆,每忆青氊,只自伤。马上文章,终是俗;胷中戈甲,亦非祥。哇声误入,闻韶耳;藻衮轻投,被毳乡。頼得髙贤,时借誉;不然幽迹,转无光。后园闲歩池圃足髙趣,公余事少闗幽禽声自乐,流水意长闲。近竹花终俗,过栏草费删。心休谁似我?官府有青山。北塘探春大钧将首,化微物亦先知。草木色皆得,禽鱼意自怡。和风无不到,余凛欲何为?防与斯民乐,熙台兴未迟。观稼囬北园席上郊原飞隼拂晴霓,秋入丰年未惨凄。尝酒管▯,先社集【北人社前一月,亲賔相防谓之尝酒】捺弮禾黍,极云齐。雪铺荞麦,花漫野黛,抹蔓菁菜满畦区。脱狴牢无一事,山翁赢得醉如泥。灯夕遇雪席上此夕仙花降,羯陀万灯光里,雪花和天心,要足良农望,人世常多好事,魔云际未应成霡霂,风前疑欲助婆娑,隂晴况是民俱乐,无奈嘉賔惜醉何。次韵荅致政杜公小诗见戱塞上区区,罄拙勤,回头芳歳已三旬,何须更殢中山酒,日日忧邉似醉人。次韵荅致政杜公以迁职惠诗满嵗穷邉喜未还,飞尘犹拟助髙山。一年愿借虽慙冦,万里思归却笑班。紫塞风烟长冷淡,赤松光景正安闲。何时少奉挥金宴,免役劳魂梦寐间。种树一守中山四载余,栽成芳树满郊衢。州民如有甘棠念,惜取清隂万万株。壬辰寒食众春园寒食,郊园此防稀,吏民随意赏芳菲。樽前有乐,人还去;墙外无花,蝶乱飞。众里秋千应是騃,岸邉鸥鸟却忘机。黄昏易觉春醪散,细雨迎风洒面归。释奠庙中作舍奠修彛礼,斋诚致吉蠲。普天同日祀,圣道几人传?穷厄当时教,雅崇万世贤。防然如可寤,朝夕在拳拳。壬辰重九即席中山风物有前縁,经赏重阳第五年。莫为素毛悲晩歳,且吹黄菊酌芳筵。退求僻郡疑邀宠,▯老穷邉似好权。笑问此身何计是,不如嘉节倒垂莲。次韵荅留台春卿集贤侍郎见寄。十稔违谈燕,区区混浊流。经时无一信,度夕是三秋。友防此难约,君恩尚未酬。何人伴髙兴?洛棹与嵩楼。壬辰嵗除喜雪祈雪经冬未应,人歳除方喜,六花匀。解苏民望,终为腊要入时宜,不在春。欲使休祥同节贺,更教生物及年新。明朝元防排天仗,万玉相辉拜紫宸。賔鴈候时賔鴈,觉秋分便委胡霜,遡楚氛。一片画屏横逺岫,几行书字帖轻云。信通离阔,诚虚语;声到英雄,似不闻。莫趂衡阳恋闲暖,南儿矰缴正纷纷。

安阳集巻六

译次韵答渭帅王龙图。十年来在西北守护边疆,只怕自己才非其任,误受委托。报国之心虽然慷慨,违背时宜的处境却极其孤危。想求得后世千古明辨褒贬,只好把穷困和通达托付给天地。多谢你寄来高妙诗篇远道慰劳,诗中有《诗经·召南》的风格,本来就是王者基业。阅读渭帅王龙图西行诗集。你长久登临诗坛,如今又登上上将坛,手持旄钺,抚慰边关。山川满目,吟咏虽苦;胸中藏着戈甲,心意却自然闲适。昔日的威望曾流布塞外,今天又在军中奏起高雅的歌。禁中日夜思念廉颇、李牧,只看四匹牡马载着你,随着《枤杜》诗意归来。送刘易归洛。满腹经术,想传给谁呢?却又想起西归洛阳,治理洛地的田园。若只求富贵,成功或损害义理;圣贤难以遇到,也只能推说这是天意。春风刚刚进入花王的国度,夜月长久映照着宓女之川。岩谷之间的弓旌征聘,似乎还没有赶上;姑且凭借诗酒,做一个闲散的仙人。次韵答侍读张龙图索取阅古堂诗石刻本。千年以来贤人的遗迹都集中在一堂,日日仰慕英烈之风,哪里敢自我安逸?哪里比得上您陈述无逸之义,使君王把它绘入殿屏,时时观看。阅古堂前栽了两株菊花,九月十八日花还没有开放,于是作小诗嘲笑它们。只赶在重阳前选菊栽在栏边,却很不合时宜;风霜越来越紧,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真学到了迎春花的见识吗?北塘重九。实在可笑唐彦,他鄙视边疆,不相信重阳时草还没有经霜。酒樽中有花,荷花还有万片叶子;三年之间尽情欣赏,正好享受这美好风光。试猎。在秋日原野试行狩猎,也是在治理军务。飘然的豪气充满西风,饥饿的鹰和凶猛的猎犬争相听用。功劳并不在于让人知晓,而在于指挥纵放之间。祈祷降雪有感。灵岳祠的官员还没有回来,六瓣雪花随着祈祷降下,如同琼瑰。只担心风力狂暴而没有定向,最喜爱云层厚重而不肯散开。只要剩余的雨雪滋润周围的田亩,哪里敢奢求它有意娇宠,来助兴于酒樽之间。夜深了还让家人出去查看,平地上依稀已经积了几寸。次韵答留台春卿集贤侍郎。听说您在西台终于恳切上章辞职,这是多么令人钦敬,又多么令人悲伤!赤松子身处世外,确实是先知先觉;白发之身还在军旅之间,实在是不祥。忘掉得失,是祛病的方术;利禄名声互相残害,是使人沉溺的乡域。什么时候我能稍稍建立功效于疆场?到那时便去陪伴您闲居,也算使道义增光。再次作答。笨拙的人奔波,聪明的人隐退。细细谈论朝廷体制,难道没有可伤痛之处?百姓困苦凋敝,谁还能教化他们?贤能的辅弼从容自得,自然能考察吉祥。四海达到唐尧虞舜的太平,终究是我的职责;三川的风月,姑且就是我的故乡。军中不懂得阳春曲,却赠送给我;按动青萍宝剑而惊骇,夜光也随之显现。再次作答。我久已离开儒臣之位,来到御戎守边之地,每每想起昔日的青毡旧居,只能独自伤感。马上的文章终究流于世俗,胸中的戈甲也并非吉祥。粗俗的声音误入耳中,使听过《韶》的耳朵受扰;华美的礼服轻易投向穿兽毛衣服的乡野。幸而有高贤之士,时常借我声誉;否则幽隐的行迹,反而更加没有光彩。后园闲步。池塘园圃充满高雅趣味,公务之余少有牵累。幽禽自在鸣叫,流水的情意悠长而闲适。靠近竹子的花终究显得俗艳,经过栏杆便觉得草木多得需要修剪。心中安闲,有谁像我这样?官府之中自有青山。北塘探春。造化将要开始运行,细微的万物也最先知道。草木都得到春色,禽鸟游鱼自得其乐。和风没有吹不到的地方,残余的寒意还想做什么?我愿和百姓共同欢乐,熙台之上的兴盛还不算迟。观看庄稼后回到北园,在席上作诗。郊原上飞翔的隼掠过晴空,秋天来到丰收之年,并不显得凄惨。先饮尝酒,奏起管弦,在社日前聚集宾客【北方人在社日前一个月,亲友宾客相互拜访,称为尝酒】。按低禾黍的长穗,直至云端一般整齐。雪铺在荞麦田上,花朵漫遍野地;黛色的藤蔓覆盖着菜畦,蔓菁菜长满各处。脱离牢狱般的事务,没有一件事可做,山野老人只赢得醉得像泥一样。元宵夜遇雪,席上作诗。今夜仙花从天而降,万盏灯光之中夹着羯陀般的雪花,仿佛落在天空中央,足以满足良农对丰年的期望。人世间常有许多好事,天边的乌云未必会形成霡霂;风前的雪花似乎要帮助婆娑起舞。阴晴既然使百姓共同欢乐,又怎能奈何嘉宾舍不得醉倒呢?次韵答致政杜公以小诗相戏。在塞上区区奔忙,竭尽拙劣之能勤勉任事;回头一看,美好年华已经过去三十年。何必再沉溺于中山酒?我日日忧虑边事,仿佛一个醉人。次韵答致政杜公因升迁官职惠赠的诗。在穷塞度过一年,欢喜之情还没有消退,飞扬的尘土还想堆成高山。一年的愿望虽借来而惭愧不如寇准,万里思归却反而使班超可笑。紫塞的风烟长久冷落,赤松子的光景正自安闲。什么时候能稍稍参加您挥金设宴的盛会,免得劳苦的魂魄只在梦寐之间奔波。种树。我镇守中山四年多,栽种的芳树已经遍布郊外道路。州中百姓如果还怀念甘棠,就请珍惜这万万株清阴树木。壬辰年寒食节,众春园。寒食时节,郊外园林的游人很少,官吏和百姓任意欣赏春花。酒樽之前虽有欢乐,人却还在不断离去;墙外没有花,蝴蝶却纷纷乱飞。众人中荡秋千的,大概都是天真顽皮的孩子;岸边的鸥鸟,却反而忘却了机心。黄昏时容易察觉春酒已经喝尽,只好迎着细雨和风,洒面而归。在释奠礼的庙中作诗。行舍奠之礼,遵修常典,以斋戒的诚心致以纯洁的祭品。普天下在同一天祭祀,圣人的道统又有几人传承?孔子当时身处困厄,却仍施教;他的雅正崇高,万世都应尊为贤人。愿人们忽然能够觉悟,早晚都诚恳地奉行圣道。壬辰年重阳节即席作。我与中山的风物似乎早有缘分,欣赏重阳景色已经是第五年了。不要因为白发而为晚年悲伤,姑且吹着笛子,在芳香的宴席上饮黄菊酒。退居偏僻郡地,恐怕是蒙受了过分的恩宠;甘愿老死在穷远边地,似乎也算有了好处。笑着问这一生究竟有什么打算,不如趁佳节倒饮莲花酒。依韵答复留台春卿集贤侍郎寄来的诗。十年没有参加谈笑宴饮,区区一身混迹于浊流之中。经过很长时间也没有一封音信,度过一个夜晚便像过了三年。朋友之间如今很难相约,君王的恩德我还没有报答。谁来陪我高兴呢?只有洛水上的船和嵩山上的楼。壬辰年除夕喜雪。入冬以来祈求降雪却一直没有应验,直到除夕才令人欣喜,六瓣雪花均匀地降下。它解除百姓的忧望,终于在腊月适时降临,而不是等到春天。愿这吉祥之兆与节日庆典一同到来,也使万物在新年更新。明日元旦,仪仗排列在天子之前,万千白玉般的雪光相互辉映,人们拜见紫宸殿。宾雁。大雁应时而来,刚觉秋分,便承受着胡地的霜寒,逆着楚地的气候飞行。一片片如画屏的远山横在那里,几行雁字仿佛贴在轻云之上。雁信能够传达离别阻隔中的消息,但真情却未必只是空话;声音传到英雄耳中,似乎也无人听见。不要贪恋衡阳的闲暖,南方儿童射雁的弓箭正在纷纷而来。《安阳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七宋韩▯撰律诗四十五首次韵荅致政杜公以加节见寄西北连忧,寄责深;十年囘首,失光隂。丹心报国,期输尽;白日当天,荷照临。赐▯何劳,诚腼面扞边;虽乆即甘心,孤根只有衰危甚。不得终身被傅霖。次韵荅留台春卿侍郎以加节见寄二首。一落麤官,伍哙曹清流,甘分絶英髦。建牙恩有丘山重,扞塞功无尺寸髙。许国壮心,轻蹈死;殄戎豪气,入横刀。只期名遂,扁舟去掉臂江湖,掷锦袍。洛下安然,塞下劳。公持霜简,我持旄。忧无虚日,三垂重闲。入芳春,万事髙。病虎厌风,摧汉节;卧龙悭雨,涩吴刀。遥知啸傲烟霞外,肯把仙袍换战袍。清明获鹿道中尺雪征涂,已倦行,那堪寂寞过清明?农居近古,秋千野县堞成虚,睥睨平。只见靓妆矜节服,更无闲地匝春耕。山川寓目,皆形胜,可惜虚屯百万兵。过井陉淮隂侯庙破赵降燕,汉业成。兎亡良犬,日图烹。家僮上变,安知实?史笔加诬,贵有名。功盖一时,诚不灭。恨埋千古,欲谁明?荒祠尚枕陉间道,涧水空传哽咽声。离天威驿早发天威驿,深春尚薄寒,龙蛇盘道路,波浪巻峯峦。古木萌常晩,新流势未湍。忠臣方叱驭,更险不辞难。过故闗春入并州路,群芳夹故闗。前驺驱弩过别境,荷戈还古戍。余荒堞新耕入乱山,时平民自适,白首乐农闲。百井路山桃盛开漫岭夭桃树,无人亦自开。云霞深隐洞,锦绣逺成堆。生意惊樵斧,芳情谢宴杯。莫迷行客路,不似武陵回。黑砂岭路【平定军西】诘曲榆闗道,终朝险复平。后旌縁磴下,前骑半天行。举目自山水,劳生徒利名。报君殊未效,何暇及归耕。过侧石驿三月春光薄,川寒驿路长。虎蹲难动石,龙矫已刳桑。岭狭居多险,耕勤地少荒。山农骇车骑,儿女满庄墙。出山口待晓,出山口,溟蒙雨乍晴,始知经尽险,终得坦然平。草树开春意,川原豁眼明。吏民当自信,竹马不须迎。送门人曾宏秘校登第南归十载辞郷,志登科;一旦伸青纶,归养。客白髪倚门,人家醸难禁。蠏江鲈正得,莼之官如自立。吾馆有贤賔。吕景初殿院被召归阙迩臣清举,世推公。驿召归驰,御史骢。不独危言开正道,更将髙节激頺风。严霜透骨,寒威重。徤鹘盘空,杀气雄。朝选虽精,知尚薄。济时才,业满胷中。初伏栁溪万栁笼溪,借碧涟涤烦;髙会喜僚贤,人间酷暑病庚伏。世外清风,有洞天一枕易醒。西峤雨,满筵思醉;北池莲,棠隂讼阒。边烽静,谁信榆闗作地仙?重九以疾不能主席,因成小诗劝北园诸官饮。病襟深惜好重阳,莫接郊园醉晩芳。豪饮直输无比户,清欢全落少年场。感时萧索休成咏,中酒无流不是伤。猛战巨觥吹嫩菊,且陶嘉节趂康强。并塞晚秋莫赋悲哉,学楚骚,塞庭秋色,一时髙霜,严猎卫鹰,权峻风入弓,胶士气豪,对月清吟,森玳瑁,吹花芳酌,醉葡萄,汾波照骨,银河淡,晓夕寒光,助帐刀。过太原旧城车书从此九区同,雉堞隳云百载空。欲把金汤角天命,却惊禾黍满秋风。虽余墟落人烟悄,不改山河气象雄。何必坏城心可坏,祖宗恩德浸无穷。晋祠唐叔祠推晋域雄,乘春来谒,想遗风。前庭树古,圭曾剪;近垅禾新颖,未同。山峻尚存,维翰德;泉深长防,及人功。愚民不识,邦君重。嵗嵗西神,酒食丰。狮子栁【在晋祠】栁出狻猊首,天然瘿赘,髙枫瘤,嗤鬼伏松干,譲龙豪根耸伸,狞爪丝轻,灿锦毛,三眠汉宫树,人状可同襃。长生苹【出晋祠】竒种定仙草,长生晋水苹,采芳曾着咏,荐洁可供神。万卉衰何速,三冬色自新。大年如欲较,吾岂愧庄椿。过甘泉寺甘泉穿石磴,山腹啓禅扉。自笑逃尘境,飜来触静机。花开松色淡【时前槛牡丹盛开】歌咽磬声微,十里蔷薇路,香风送马归。甲午冬阅练士当时阅,临髙共一观,势凭朝气锐,令入晓霜寒。事重三军国,形存八阵滩,烧烘旗帜动,雷吼鼔鼙干。画守谁能犯,循环莫见端。赴谿驱稚子,飘石走惊湍。弹压提封静,周旋四野寛。机深天地秘,知少古今难。寨巧花齐出,营新月未圆。全师充国眘,坚卧亚夫安。鹅鹳行虽巻,▯貅伎要殚。撒缰驰鐡骑,叠箭取银盘。避槊身藏镫,扬尘足挂鞍。弩飞三刃剑,炮掷百星丸。铙管喧归队,肴觞足犒餐。父兄人自卫,鳬藻众胥欢。有志铭燕石,无劳误汉坛。壮心徒内激,神武正胜残。贺宫师杜公增秩汉、唐二傅,推踈白髙,退当时,叹莫如。虽有清风,传旧史,不闻优宠及安车。直縁贤迹光君辅,更约师模在帝储。何似诏公还庙席,万灵和乐浃堪舆。贺观文富公迁职秘殿班崇,极迩聨九重,思旧及髙贤,虽知荣宠,公非乐,且喜孤忠,帝尚怜惠物,袴襦聊一境,得时霖雨,即敷天,万方翘首,臯防入待,见唐虞致治年。贺春卿加大资政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七,宋韩琦撰,律诗四十五首。依韵答复致政杜公因加节度使之节而寄来的诗。西北边地接连忧患,寄托的责任深重;十年回首,才发现光阴已经流逝。丹心报国,期望竭尽全力;白日当空,承受着光明的照临。蒙受赐予,实在不劳烦您,反而惭愧自己厚颜守卫边疆;即使长久如此也甘心,只是孤立的根基日益衰危,实在严重。最终却不能一生都蒙受傅说那样的霖雨滋润。依韵答复留台春卿侍郎因加节度使之节而寄来的诗二首。一旦落入卑微的官职,便与樊哙、曹参等清流同列,甘愿自分而远离英才之列。建立旌旗、统领军队,恩宠重如丘山;守卫边塞,却没有尺寸之功。报国的壮心使我轻视死亡;消灭敌寇的豪气,使我拔刀横立。只希望功名成就,便驾一叶扁舟,甩臂归去江湖,把锦袍抛下。您在洛下安然,我在塞下劳苦。您手持霜简,我手持旄旗。忧患没有一天停止,三边重地又空闲下来。到了芳春,万事都显得高远。病虎厌恶风吹,摧折了汉节;卧龙吝惜降雨,使吴刀也显得艰涩。遥想您在烟霞之外长啸傲游,难道肯把仙袍换成战袍吗?清明时节在获鹿道中。路上积雪一尺,行军已经疲倦,怎能忍受寂寞地度过清明?农家住所接近古朴景象,秋千架在野外;县城城堞已经空虚,城上望楼一片平寂。只看见美丽妆容的人夸耀节日服饰,更没有一块闲地能够环绕春耕。山川所见处处都是险要形胜,可惜这里白白屯驻了百万兵力。经过井陉淮阴侯庙。攻破赵国、降服燕国,汉室功业由此成就。兔子死了,良犬就到了被烹杀的时候。家僮上书告发,谁知道其中是否属实?史官的笔又加以诬陷,只是因为贵在留下名声。功劳盖过一时,确实不会磨灭;遗恨埋藏千古,又想让谁来昭明?荒凉的祠庙还枕着井陉间的道路,山涧流水徒然传来哽咽之声。离开天威驿。清晨从天威驿出发,深春时节还带着微寒。道路盘曲如龙蛇,波浪仿佛卷起群峰。古树萌芽常常较晚,新涨的流水气势还不湍急。忠臣正驾车疾行,即使道路更加险峻,也不辞艰难。经过故关。春意进入并州道路,群芳夹着故关开放。前导骑卒驱赶弓弩手经过边境,背着兵器又回到古代的戍堡。残存的荒城和新耕的田地延伸入乱山之中;时世太平,百姓自然安适,白发老人乐于闲暇务农。百井路山桃盛开。满山遍岭的桃树娇艳开放,无人欣赏也自顾自地盛开。云霞深深隐藏着山洞,锦绣般的桃花远远聚成花堆。蓬勃的生机惊动了樵夫的斧头,芳美的情致谢绝了宴席上的酒杯。不要使过路人迷失道路,这里并不像武陵源那样可以回返。黑砂岭路【在平定军西面】。榆关道路曲折,整日里险峻之后又转为平坦。后面的旌旗沿着石级下行,前面的骑兵却行在半空般的高处。抬眼所见尽是山水,辛劳一生难道只是为了功名?报答君王的功业还没有成效,哪里有闲暇回乡耕作?经过侧石驿。三月春光尚浅,山川寒冷,驿路又长。猛虎蹲伏般的大石难以移动,蛟龙矫健般的桑树已经被剖空。山岭狭窄,居处多有险阻;农人勤劳耕作,荒地很少。山里的农民惊骇于车马,儿女们挤满庄院的墙头。走出山口。等待天亮后走出山口,迷蒙的雨刚刚放晴,这才知道已经走尽了险路,终于获得平坦开阔的道路。草木显露出春意,川原开阔,映入眼帘一片明亮。官吏和百姓自然会相信我,不必赶着竹马前来迎接。送门人曾宏秘校登第南归。离乡十年,志在登科;一旦实现愿望,便要回乡奉养父母。客居的白发老人倚门盼望,人家酿的酒也难以禁止不饮。蠏江的鲈鱼正当肥美,莼菜也正鲜嫩;一旦授官便可自行建立事业,我的馆舍中有贤能的宾客。吕景初殿院奉召回朝。近臣中清正而有才略的人,世人都推重您。驿站传诏召您疾驰回朝,重新成为御史台的青骢。您不只以危言直谏开启正道,更将高尚的节操用来激励颓败的风气。严霜透骨,寒威深重;健鹘盘旋长空,杀气雄烈。朝廷选拔虽精,仍知人才尚嫌不足。济世之才,事业全都充盈于胸中。初伏时游柳溪。万株柳树笼罩溪水,借着碧绿的涟漪洗涤烦热;高雅的聚会欣喜于同僚贤能,人间酷暑也难以困扰庚伏。世外清风如同洞天,躺下片刻便容易清醒。西山的雨洒满宴席,更增添了醉意;北池的莲花盛开,棠树的阴影下诉讼寂静。边地烽火平静,谁能相信榆关竟成了地上的仙境?重阳节因病不能主持宴席,于是作小诗劝北园诸官饮酒。病中的胸襟深深惋惜这美好的重阳,不要错过郊园中晚开的芳花而沉醉。豪饮直可胜过无比的酒量,清雅的欢乐全落在少年人那里。感慨时世萧索,不要因此写成悲咏;饮酒过量而不能畅流,也无不是令人伤感。赶快痛饮大杯,吹赏嫩菊,姑且借佳节陶然自乐,趁身体还强健。并州边塞晚秋。不要学习楚骚写悲秋之赋。边塞庭院的秋色一时显得高远,霜气严厉,猎鹰威猛;凛冽的风吹入弓弦,士气豪壮。面对月色清吟,森然如玳瑁;吹落花朵,芳香的酒尽情饮下。汾水波光照人入骨,银河淡淡,早晚寒光,都助长了帐前刀兵的威势。经过太原旧城。从此车书一统,九州同归;城墙毁坏冲入云际,百年来徒然空存。想凭借坚固的城池抗拒天命,却惊见秋风中遍地禾黍。虽然残存的村落人烟寂静,山河的雄伟气象却没有改变。何必说毁坏的是城,真正可以毁坏的其实是人心;祖宗的恩德浸润天下,永无穷尽。晋祠。唐叔祠在晋地最为雄伟,趁着春天前来拜谒,想象晋唐叔的遗风。前庭古树犹在,仿佛圭璋曾经裁剪;近旁田垄的新禾已经抽穗,却还没有完全成熟。高峻的山岭仍然保存着维翰的德泽,深深的泉水长久防护着惠及百姓的功业。愚昧的百姓不懂这些,国君却很重视。年年向西神祭祀,酒食都很丰盛。狮子柳【在晋祠】。柳树长出如狻猊头颅般的枝瘤,天然的赘疣仿佛高大枫树的肿瘤;它嘲笑鬼魅伏在松树树干上,让蛟龙夸耀粗壮的根系。枝条如狰狞的爪子伸展,细丝般的柳条轻柔,灿烂得像锦缎毛色。三眠的汉宫树姿态,人形也可以与它相比。长生苹【出自晋祠】。奇异的品种当是仙草,长生草生长在晋水之中。采摘芳草曾经写诗歌咏,奉献洁净的草叶可以供奉神灵。万种花卉为何衰败得如此迅速,唯有三冬之中它的颜色自然更新?若要比较谁能长寿,我难道会对庄椿感到惭愧吗?经过甘泉寺。甘泉穿过石磴,山腰开启了禅门。我本来笑自己逃离尘世,反而又来触动清静的禅机。花开时松色显得淡雅【当时前栏牡丹盛开】,歌声被磬声压得低微。十里蔷薇铺成道路,香风送我骑马归去。甲午年冬季阅兵。当时检阅训练士卒,登高共同观看。军势凭借朝气而锐利,号令传入清晨霜寒。军务关系三军和国家,阵形仿佛八阵图铺在沙滩上。火光映照,旗帜摇动;鼓声如雷,鼙鼓震响。防守布置精巧,谁能侵犯?循环变换无从看出端倪。军队奔赴溪谷,驱赶幼小的敌兵;飞石冲击,惊涛急流奔腾。弹压整个疆域,使四方安静;周旋于四野,使境内宽舒。机谋深奥如天地之秘,古今都难以完全知晓。营寨布置巧妙,花朵般整齐排列;新营如月,尚未圆满。全军使充国谨慎用兵,使亚夫安然坚卧。鹅鹳阵行进虽然曲折,貔貅般的勇士却必须竭尽技艺。放开缰绳驰骋铁骑,层层射箭取下银盘般的目标。躲避长矛时身体藏在马镫旁,扬起尘土时脚仍挂在马鞍上。弩箭飞出如三刃剑,火炮抛出百枚星丸。铙鼓笛管喧闹着归队,酒菜足以犒劳士卒。父老兄弟人人自卫,百姓全都欢欣。有志于把功业刻在燕然石上,不必徒然误登汉坛。壮烈的心情只在内心激荡,神武之师正在战胜残敌。祝贺宫师杜公提升品秩。汉代、唐代的两位太傅,都推重疏广、疏受和白居易等人;他们退居当时,令人感叹没有谁能比得上。虽然有清正的风范流传在旧史中,却没有听说优厚的恩宠达到赐乘安车的程度。正因为贤德事迹能光耀君王的辅弼之臣,又约定以师法和楷模留给太子。哪里比得上诏令您回到宗庙朝席,使万灵和乐之气遍及天地四方?祝贺观文富公升迁职任。您在秘殿中的班次尊崇,距离九重天子极近;皇帝追思旧臣而想到高贤。虽然知道荣宠并非您所乐意,却又欣喜孤忠得到皇帝怜悯。皇帝施惠万物,使一境百姓都能穿上棉衣短袄;一旦时雨降临,恩泽便布满天下,万方百姓都翘首以待。臯夔入朝任职,正可见唐虞时代那样的太平盛世。祝贺春卿加授大资政职。

别殿深严峻宠班,再烦开府,扼秦闗,棠郊隂满,修前治,蕙帐香销,在故山,天意未容,贤者乐,官方唯许老时闲,苍生况结为霖,望岂要穷边俗吏攀【尝致书以公康宁,不当乆遂闲适,有輙欲奉攀之语,故云】走笔戯呈机冝著作与诸同席不草边书,絶塞氛英。僚髙会喜,同群朋间。射鹄虽连中,坐上飞觥不五分。烈士感时何晩嵗?男儿行乐,是从军。速挥大白,申严令。多得红心,即战勲。上已栁溪席上次韵荅机冝张吉甫判官劝饮。天意如何?未应人蛟龙犹得戢乖鳞。民间望极,经时雨;塞上寒深,几日春?麦脚埋尘,难自展;栁眉低水,只干匀。西溪不在浮觞乐,且慰群心祓禊辰。栁溪嘲莲清香竒色,匝芳洲。只得公余一见,休道是好花堪谑。问几时曾上美人头?次韵荅永兴安抚文公建牙非称,冢司官正是,宸襟注意,安即日太平,归辅翼侍祠,重陟岱宗坛。次韵和都运崔谏议寄示立春前一日宿岚谷山程。絶色,风霜正树威,不知韶律起从微。十千酒且迎春酌,五九寒湏半腊归。破屐好山连日上,费诗娇雪着人飞。属封所过皆防惠,民吏应如挟纩衣。代书寄大资政春卿侍郎宵躔将欲正三台,促召深思辅翼才,只听爕调光玉铉。若为封駮滞银台,殿帷延纳君恩厚,经席敷陈圣虑开。命相几时符众望,递中看录白麻来。六月六日雨后,过岳庙,游从封寺,观稼,席上。暑雨频经,信宿休,近郊方出,释濳忧。虽妨麦始,二停获,且见苖知,一半收【农语有之】神岳怖民,藏电雹,老松凭寺,偃蛟虬。佳游况遇,从丰防好,饰千仓待,有秋。自和鄣泥何惜出郊游?始霁才寛,望嵗忧郁。若山光疑是活,飘然诗思尽难收。隈林杏颊红初抹,拂砌莎髯緑自虬。禾黍坐看云四合,有年将乞载春秋。待制崔峄给事移守圃田使台凝绩,大河东荣圃更临,辅镇雄鸾省要资,虽锡命牺图清职,未推公满。天秋色增诗骨,一路欢謡入嵗丰。会取朝家精选意,陪京今是汉扶风。菊觞九日陪嘉客,金英泛酒舩。拨醅时,上下浮蚁自周旋;香逐榴花发,甘嗤栢叶先。坐中宜醉,挹仙録载延年。北园秋雨轻雨来,秋晩,郊园对客,樽暂和春气味。将冷雪,胚浑声入闗,榆苦隂纒塞岭,昬黄花应自笑,揺落独承恩。病中喜雪天地乆闭塞,气和方一开,花从无象出,泽蕴太虚来,庆可万区浃,丰宜百瑞魁,病襟虽粗释,欢意阻賔罍。属疾一纪三垂虑,中疲病早侵,人生何苦甚?世事愈思,深冬漏长难,过霜风峭不禁,几时抛组绶?芝术老云林。次韵荅运使杨畋舎人轺车勤按问,并部此先行,籴重伤农业,年丰报力耕,几时苏俗困?异日复民兵,公防方经逺,提封可坐清。至和乙未元日立春元日难逢是立春,普天谁不喜佳辰?一年气候均,诸节万卉芳菲实。九旬栢叶始倾为寿酒,土牛随示力耕人。故隂尽革,无余腊;端朔阳来,庆共新。元夕万家灯火彻重闉,通夕熈然。本顺民,谁道升平无可状?请观丰稔及兹辰,月随游骑何曾动?莲嫁春风不是真,半病史君心未伏。欲驱歌吹逐香尘。春寒春寒着人骨,病躯殊未堪。鴈慵难遡北,花怯不开南。诗笔少新,兴战觥思旧酣。边垂何事乐,寂寞月将三。后园春日并塞园林古,春来似不知雨,轻成冻易,树老发花迟,剧事随年倦,欢悰入病衰,芳时期强赏宴,皷揭天捶。乙未寒食西溪三月,秋千节,西郊菡蓞洲,塞寒春尚浅,俗乐政同,优赏惬杯,忘筭歌妍,饵失钩,黄昏垂栁岸,人意共迟留。上已西溪同日清明拍堤春水,展轻纱。元已清明,景共嘉。人乐一时,看开禊饮,随节日发。桐花红,芳雨过糚新。拂緑栁,含风带尽斜。欲继永和书盛事,愧无神笔走龙蛇。

安阳集巻七

译别殿深严,宠遇的班次极为尊贵;又烦劳您开府,扼守秦关。棠树郊外的阴影遍地,修明前代的治理;蕙帐中的香气已在故山消散。天意尚未允许贤者安乐,朝廷只许您到了老年才能闲居。何况百姓正把您比作及时雨,难道还要让穷边的俗吏前来攀附吗?【曾经写信说您身体安康,不应长久安于闲适,信中有想要奉迎攀附的话,所以这样说。】疾笔戏作,呈给机宜著作和同席诸位。不必起草边地文书,边塞的战乱气氛已经消尽。僚属高会,欣喜与同群朋友相聚。射鹄虽然接连命中,座上飞传酒杯却不到五分醉。烈士感慨时局,何必等到晚年?男儿应当及时行乐,这也正是从军的豪情。赶快挥动大酒杯,郑重执行劝饮的命令;只要多射中红心,便可建立战功。上巳节柳溪席上,依韵答复机宜张吉甫判官劝饮之作。天意究竟怎样?不应让蛟龙仍然收敛着乖戾的鳞甲。民间盼望已到了极点,久经时日才降下雨来;塞上寒意深重,春天又有几日?麦苗根脚埋在尘土中,难以自行伸展;柳眉低垂近水,才算均匀得到滋润。西溪的乐趣不只在漂浮酒杯,姑且借祓禊之日安慰众人的心情。柳溪嘲笑莲花。清幽的香气和奇异的花色,遍布芳洲。只能在公务闲暇时看上一眼,别说这是一朵可以拿来戏谑的好花。问它什么时候曾戴上过美人的头?依韵答复永兴安抚文公。建立旌旗并不相称,主管冢司的官职才是正当的;天子注视着您,希望您即日使天下太平,归来辅佐朝廷、侍奉宗祠,再次登上岱宗祭坛。依韵和都运崔谏议寄示的立春前一日宿于岚谷山路诗。景色极美,风霜正在树立威势,却不知道春天的节律已经从细微处开始萌动。暂且饮十千钱的美酒迎春,五九寒尽,须到半腊才归。穿着破旧木屐,连续几日登临好山;雪花娇美,随着诗意飞到身上。所经过的地方都蒙受您的恩惠,百姓和官吏应当如同夹着温暖的棉衣一样舒适。代写书信寄给大资政春卿侍郎。夜空中的星次将要端正三台的位置,朝廷催促召您入朝,深切思念您辅弼的才干。只听说您调和政务,光耀玉铉;若是封还驳正诏书,便会滞留银台。殿帷之间延请纳谏,君恩深厚;经席之上敷陈道理,使圣明的思虑得到启发。任命宰相何时才能符合众望?不久将看到中使传来录用白麻诏书。六月六日雨后,经过岳庙,游览从封寺,观看庄稼,在席上作诗。暑雨频繁降临,住了两夜才得到休息;走出近郊,才稍稍解除潜藏的忧虑。虽然妨碍了麦子初熟,却已有两成收获;而且看见禾苗,知道将有一半收成【农人有这种说法】。神岳震慑百姓,收藏雷电冰雹;老松倚凭寺院,像蛟龙虬曲。何况这次佳游又遇上丰收的征兆,正好修饰千仓,等待有秋。自和。穿上障泥,何必吝惜出郊游览?雨刚放晴,心情才稍稍宽解,然而对年成的忧虑仍然郁结。山光仿佛有了生命,飘然的诗兴实在难以收束。林边杏花像美人的脸颊,刚刚涂上红色;拂过台阶的莎草像胡须,碧绿而自然盘曲。坐看禾黍,云气从四面合拢;愿有丰年,可以请求把这一年载入春秋。待制崔峄给事调任圃田太守。您在使台积累了功绩,大河以东的光荣也将临到圃田;辅佐边镇的重任和鸾省的重要资望,虽已奉诏授予清贵职衔,却还没有完全推及公卿。秋色增添诗人的风骨,一路欢歌将迎来丰收。应当体会朝廷精选人才的深意,陪京圃田如今正是汉代扶风那样的重要地方。菊花酒。重阳节陪伴嘉宾,金色菊花漂浮在酒船中。拨开浑浊的酒醅时,上下浮动的酒蚁自然来回周旋;香气追随着石榴花一同散发,甘美胜过最先的柏叶酒。座中正宜沉醉,举杯饮酒,愿如仙人所载,得以延年益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北园秋雨。轻雨在秋晚到来,郊园中面对宾客,酒樽暂时带来春天般的气味。天气将要冷如雪,混浊的雨声传入关塞;榆树的苦阴缠绕着塞岭。昏黄中的菊花想必也会自我嘲笑,在摇落之中独自承受恩泽。病中喜雪。天地长久闭塞,和暖之气才使它稍稍开放。雪花从无形中显现,恩泽从太虚之中降临。这样的庆瑞可以遍及万方,丰年应当成为百种祥瑞之首。病中的胸怀虽然略感舒展,却因不能宾主饮宴而阻隔了欢意。缠绵病疾。十二年间三面边疆都令人忧虑,中年已经受到疾病侵袭。人生为什么这样苦?世事越想越深。深冬夜漏漫长,难以熬过;霜风峭急,也禁受不住。什么时候才能抛下官印和绶带?到云林中让芝草和术草陪伴我老去。依韵答复运使杨畋舍人。您乘轻车勤于巡察问民,先行来到并部。粮价昂贵伤害农业,年成丰收则是对辛勤耕作的回报。什么时候才能使困苦的民俗得到苏息?将来还要恢复民兵。您的忧思正从长远考虑,整个疆域可以坐视其清平。至和乙未年元旦立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元旦和立春难得同日相逢,天下谁不为这美好时辰高兴?一年的气候因此调和,各个节令和万种花卉都将芳香繁盛。九十天后才把柏叶酒倾入酒杯祝寿,土牛随着节令出现,向耕作者表示勤力耕作。旧日的阴气已经全部革除,不再留下腊月的寒意;正月初一阳气到来,大家共同庆贺更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元宵节。千家万户的灯火照彻重重城门,整夜都明亮欢乐。这本来就是顺应百姓的盛事,谁说太平时代没有可以描绘的景象?请看丰收之年一直延续到这个节日。月亮随着游骑移动,什么时候真的动过?莲花嫁给春风并不是真事。半因患病,史君的心情还没有完全舒展;真想驱使歌吹追逐香尘。春寒。春寒侵入骨髓,病弱的身体实在难以承受。大雁懒怠,难以逆风向北飞;花朵怯寒,不能向南开放。诗笔缺少新意,兴致却在战胜酒杯、追忆旧日酣饮。边地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事?只有寂寞相伴,月亮将近三更。后园春日。并州边塞的园林古老,春天到来仿佛不知道下雨。轻微的寒意容易结冰,老树发花迟缓。繁重事务随着年岁令人疲倦,欢乐的心情也因病体衰弱而减少。花期到来时仍勉强设宴欣赏,鼓声高扬,震响天空。乙未年寒食节西溪。三月正是荡秋千的节日,西郊菡萏洲上,边塞寒冷,春意还浅。民间的娱乐正盛,优美的赏玩令人惬意,举杯之间忘记计算时间;歌声美妙,却像鱼饵失去了钩子。黄昏时垂柳临岸,人的心意也共同流连不去。上巳节与清明节同日在西溪。春水拍打堤岸,展开轻柔的水波。上巳与清明相逢,景色共同美好。人们欢乐一时,看着大家举行禊饮,随着节日而尽情游赏。桐花红艳,芳香的春雨过后妆饰一新;拂动碧绿的柳枝,含风的长带全都斜垂。想要继承王羲之永和年间记载盛事的文章,却惭愧没有神笔能够挥洒龙蛇。《安阳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八宋韩▯撰律诗四十二首谢宫师杜公寄示诗编百讽新篇,百忘劳。直将渊防,质风骚。闲观景物,辞终巧。意到安恬,格自高。三代正声传雅乐,千年嘉味入蟠桃。谁如八十归休,相字体诗情,日日豪。次韵谢宫师杜公惠诗,庆富公为代。彦国贤,推不世竒,两谐交政,辱公诗如襃事,契诚多幸,欲并才名,敢固辞踈。傅退来,光汉史,周公归,已静淮夷【彦国今已入相】湏知病守荣非浅,日对乡枌,拥郡麾。寺底遇大雨寄呈二运使怒雷倾雨洒无垠,天意湏臾复至仁。比屋士民平叹息,一川禾黍长精神。彻犁农喜通新种【徧问村民皆云雨彻犁矣】隔辙人谁谓不均?大利岂当论小害!路泥深尺,没征轮。早行冐暑行,宜早脩途,不困人。逺风清,逐睡微,露湿低尘。好月看无尽,髙吟意益新。未鸡知,渐晓天角下星辰。禠亭道中农居山脚林成簇,舎窠门前流水,养嘉禾,森森松栢围先陇,濈濈牛羊满近坡,官赋已供,余嵗备,村歌无节,得天和,安全尽责,亷平吏,三嵗齐民更孰过?山行山路何曾倦?官程幸不賖。片云无定,雨香草逐时花。暑序秋天气,农居古室,家乡闗勤一望。峯翠列髙牙。过微子岭﨑岖微子道,行路始知难。峻岭万千叠,纡途百十盘。地硗民力薄,天旱谷苖干。未寤苍苍意,平川雨泽寛【自入潞境,皆已雨足,独此未洽】过吴儿谷晓入吴儿谷,危途信不虚。千峯疑絶路,一迳俯容车。山鸟过云语,田夫半岭锄。时平尽周道,天险欲何如?过渉县熊耳山我从团栢歴山岐秀絶,唯于熊耳知芳草,经年被重席,轻云无日展时旗。羊头有黍,名终俗;壶口称闗,类亦卑。何似半天留鹤驭,此来凭轼与仙期。至昭德出却千山与万山,坦途由此达乡闗。边垂未减宵衣念,闾里徒矜昼锦还。忧国敢忘经日虑,治身能得几时闲?遥知上冡光荣处,只在州城一舎间。拜坟欲知为郡宠,昼锦入家村。自古拜松槚,几人如子孙?麾幢新俗,观牛酒饫乡尊。儒者荣斯甚,将何报国恩?喜雨垂稔良田,雨信愆,三农忧,死只呼天,应时滂洽,真无价。数日淹迟,误有年,立解焦枯,非甚力,不知神化,此谁权?何妨四序均膏泽,长使生灵得自然。观稼二首尺雨滂然,涤旱灾,行田因得过家来,催成禾黍,拖泥秀长,就枌榆掲冻,栽三组不矜,聊问俗一防,虽陋且容杯,郊原跃马,都忘病,随目山川气象开。一夕,甘滋起瘁田,斗囘灾沴作丰年。便晴,谁恐禾生耳?将熟,偏冝谷捺弮。云退不留,驱旱迹;气清浑露,已秋。天衰翁,岂独同民乐?更觉诗豪似有权。观稼囘雨过,观田出近坰。敝庐还喜,及柴荆。云平,多稼彻天尽黛;拂逺山,随马行。寂寞秋风,催晩角。徘徊先陇,柰重城?乡人莫羡前驱弩,吾意何如负郭耕。早赴坟庄叠叠山依皱,晓霞羲轮腾海,露天涯一川图画。秋方静,万积【去】京坻,谷尽搓旧邺,余风含古意。太行髙景落,诗家讼庭经日如僧舎。又到村居倚,将牙再出行田丰歳观农,获先畴路不遐,子多宜晩谷,生柪就新麻,荞麦方成龊,蔓菁未入桠,乡民愚自诧,太守是吾家。送张吉甫寺丞归洛洛中平日,是吾家时节,芳菲正可夸。权去独思,来卫幕春归,谁约醉桃花?晴飞县舄,瞻仙翼;暖撷新兰,荐防牙。更想缑笙,闻夜月,翩然髙意,薄青霞。贺春卿宣徽出帅延安延塞何湏辍钜公?西师今复乆櫜弓。三台班秩,名虽重,四海生灵泽未丰。莫泥兵韬求防胜,更充贤业俟时通。归来谈笑岩廊上,致主唐虞始是防。重阳甲子雨霁猛收宵▯,发秋光。甲子朝来,甚不伤天意,欲教成九谷,人心兼遂乐。重阳山开霁,碧迎轩秀,菊染新黄,助酒香。气与民和,自无沴,岂湏从俗佩萸囊。登抱螺台坏圃萧踈,有废台登髙,留客此徘徊。几年埋没荒榛满,今日崔嵬宴席开。一境山川俱入眼,重阳风物尽宜杯。坐中不劝犹当醉,菊蘂浮香似拨醅。次韵荅滑守梅龙图重阳惠酒二阕。芳醇盈榼,副风骚,慰我漳濵病,拥旄把菊,不同陶令,喜白衣人,只送香醪。滑醪清满,菊花巵,只欠新螯。左手持【今嵗并边雨多,徧市未至】欲报善隣,将意厚,苦慙家酿带春醨。次韵荅滑州梅龙图惠鼎州甘橘。芳讯欣随客鲤开,雅篇并付木奴来。病翁逢酒唯忧过,更使湘包下滑杯。寒食会康乐园欲识芳园立意新,康辰聊以乐吾民。天收寒食时来雨,人得常年数倍春。宻宻楼台花外好,蚩蚩歌舞醉中真。朝来必要升平象,请绘轻绡献紫宸。次韵荅滑州梅龙图以诗酒见寄二首。对敌,公如论酒,兵病夫虽劣,敢先登;如将压境,求诗战即竪降旗,示不胜。东郡何能抑?上才召书看。即日边来,名醪价重。诗篇好賸,泛西园感遇杯【公近奏感遇十篇,故云】拜西坟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八,宋韩琦撰,律诗四十二首。感谢宫师杜公寄示诗集。百篇新诗反复讽咏,百看不厌,也忘记了劳苦。它直接把渊深的学问作为质地,取法于《诗经》和《楚辞》。闲暇观赏景物,文辞始终精巧;情意达到安闲恬淡,格调自然高雅。三代的正声传入雅乐,千年的美好滋味进入蟠桃之中。谁能像您这样八十岁归隐休息?您的诗歌情怀日日豪迈。依韵感谢宫师杜公惠赠诗篇,并庆贺富公成为宰相。彦国贤明,推为世间罕有的奇才;两次共同主持政事,承蒙您赠诗,仿佛受到褒扬之事,实在十分幸运。想要与您并列才名,怎敢固守而不谦逊?傅说退居而来,光耀汉史;周公归来,已经使淮夷平定【彦国如今已经入相】。您应当知道,病守受到的荣耀并不浅薄,每日面对乡间父老,掌握郡中权柄。在寺底遇到大雨,寄诗呈给二位运使。怒雷震响,大雨倾泻无边无际;天意片刻之间又恢复仁慈。家家户户的士人百姓都平息叹息,满川禾黍也恢复了生机。犁田透彻,农民欣喜可以播种新种【到处询问村民,他们都说雨水已经把田犁透了】;隔着车辙的人,谁能说天雨分配不均?既然有大利,哪里应当只议论小害!道路泥深一尺,淹没了征行的车轮。早行。冒着暑热赶路,应当早些修整道路,才不会使人困乏。远处的风清凉,追逐着微弱的睡意,露水打湿低垂的尘土。好月亮看不尽,放声高吟,诗意更加清新。还没有听到鸡鸣,天边渐渐破晓,星辰正在落下。禠亭道中的农家。山脚下树林成片,农舍像鸟巢,门前有流水;种养优良禾稼,茂密的松柏环绕祖坟;牛羊密集,遍满近处山坡。官赋已经缴纳,余下的岁计也已备足;村歌没有节拍,却得到了上天的和气。人人都尽到守护安全的责任,官吏廉洁公平;三年之中百姓安定,还有谁能超过这里?山行。山路哪里曾经让人疲倦?幸而官途不算遥远。片片浮云没有定处,雨后的草木带着香气,随着时令开花。暑气将尽而秋意已来,农家居处仍是古旧房屋;一眼望去,家乡关塞勤劳而可亲,峰峦青翠,排列如高高的象牙。经过微子岭。微子岭道路崎岖,走过才知道行路艰难。高峻的山岭层层叠叠,曲折的道路盘旋百十道。土地贫瘠,百姓力量微薄;天气干旱,谷苗枯干。还没有悟知苍天的意旨,平川上的雨水却已经宽足了。【自从进入潞境,那里都已经雨水充足,只有这里还没有下够。】经过吴儿谷。清晨进入吴儿谷,险峻的道路果然名不虚传。千重山峰仿佛已经没有道路,唯一的小径俯临着只能容车通过的地方。山鸟飞过云间鸣叫,农夫在半山腰锄地。天下太平,处处都应是通行大道;这样的天险又能把人怎么样呢?经过涉县熊耳山。我从团柏一路经过山间岔路,景色秀美绝伦,只有到了熊耳山才知道芳草之盛。常年被厚重的席子覆盖,轻云却没有一天舒展旗帜。羊头山有黍,名称终究俗陋;壶口称为关隘,类似也很卑下。哪里比得上半空中留下仙鹤的车驾?我这次来到这里,扶轼而行,仿佛可以和仙人相会。到达昭德。走出千山万山之后,平坦的道路从这里通向家乡。边疆事务未减,连夜勤政的忧念;乡里百姓却徒然夸耀我白昼衣锦还乡。我怎敢因为忧国而忘记每日的思虑?修养自身又能有多少闲暇?遥想上坟时的光荣之处,只在州城一舍之远。拜祭祖坟。想知道做一郡之守的荣耀,便是白天穿着锦衣进入家乡村落。自古以来拜祭松树和楸树,有几个人能像子孙这样?新立的旌旗仪仗,使乡俗焕然一新;观看乡民宰牛置酒,乡中尊长都喝得饱足。对儒者来说,这样的荣耀最为深厚,将来拿什么报答国家的恩德呢?喜雨。庄稼将要成熟,良田却久等不到雨,三农忧愁,只能向苍天呼告。如今雨水应时而来,丰沛滋润,实在无价。拖延了数日,几乎耽误收成;立刻使焦枯的禾苗复苏,这并非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真不知道这种神妙的化育由谁掌握。何妨让四时都均匀降下恩泽,长久使百姓获得自然的生养。观稼二首。一场尺深的雨水滂沱而下,洗去了旱灾。我巡行田间,因而得以经过家乡;雨水催成了禾黍,禾苗拖着泥土秀长。到了枌榆树旁,举起冻僵的手,栽下三行秧苗,也不自夸;姑且询问乡俗,哪怕简陋,也容我举杯。驰马郊原,完全忘却疾病;放眼山川,气象顿时开阔。一夜之间,甘美的雨水滋润了憔悴的田地,使原本的灾害转成丰年。天气很快放晴,谁还怕禾苗生耳?庄稼将熟,正适宜谷物饱满。云彩退去而不留下旱灾的踪迹,空气清澄,露水遍地,已经有了秋意。衰老的天意啊,难道只是同百姓一起欢乐吗?更使人觉得诗兴豪迈,仿佛也有支配之力。观稼归来。雨后观看田野,从近郊回来。破旧的房舍还令人欣喜,竟然已经到了柴门。云层平展,大片庄稼一直铺到天边,远山全被青黛之色拂染,随着马匹一路前行。寂寞的秋风催促晚角;徘徊在先祖坟地前,却无奈被重重城郭阻隔。乡人不要羡慕前驱的弓弩,我的心意究竟如何?还是回到城外耕田吧。早晨赶往坟庄。层层山峦像皱褶一样相依,清晨霞光中羲和驾着太阳从海上升起,露出天涯一川如画的景色。秋日正寂静,万山堆叠;京城的谷物尽数运来旧邺,余风仍含着古意。太行山高处的景色落入眼中,诗人在诉讼公庭中整日如同僧舍一般清寂。又来到村居倚靠着,将牙…… 再次出行巡田。丰年观察农事,收获早熟田地的道路并不遥远。种子多宜于晚谷,禾苗生长在新麻旁;荞麦正结实,蔓菁还没有长入枝杈。乡民愚朴而自以为奇,我这太守就是他们的家人。送张吉甫寺丞归洛。洛阳平日里就是我的家乡,正值芳菲盛开,景色很值得夸赞。权柄已经交出,独自思念你;等你来到幕府,春天归去时,还有谁相约共醉桃花?晴日里飞驰着县令的车舆,仰望如仙人羽翼;暖风中采摘新兰,献给牙门。更想起缑山的笙声,在月夜中传来;那高逸的情怀翩然而至,仿佛轻薄地凌驾青霞。祝贺春卿宣徽出任延安帅。延安边塞哪里需要中止任用大臣?西部军队如今已经很久收起弓箭。三台的班秩虽然名位尊重,四海百姓得到的恩泽却还不丰厚。不要拘泥于兵法去求取防守的胜利,更应充实贤德功业,等待时机通达。归来在朝廷廊庙上谈笑,辅佐君主达到唐虞之治,才是真正的防守。重阳甲子日雨过天晴。猛烈的夜雨骤然收止,放出了秋日光彩。甲子日清晨到来,实在没有伤害天意;它要使九谷成熟,也使人心一同获得欢乐。重阳时山色放晴,青碧之色迎入轩窗,山峰秀丽;菊花染上新黄,助添酒香。天气与百姓相和,自然没有灾气,哪里还需要随俗佩戴茱萸囊呢?登抱螺台。荒圃萧条疏落,有一座废台可以登高,便留客人在这里徘徊。多少年来它埋没在荒草荆榛中,今日高台重新耸立,宴席也铺设起来。一境山川尽收入眼底,重阳景物全都适宜举杯。即使座中无人劝酒,也应当醉倒;菊蕊浮动的香气,仿佛正在拨动新醅。依韵答复滑守梅龙图重阳惠酒二阕。芳香醇厚的美酒装满酒器,正与风骚诗意相称,慰藉我这个漳滨病人。如今我手执旄节、把菊而饮,不同于陶令;可喜的是,白衣人只送来了芳香的美酒。滑州的美酒清澄满杯,配上菊花酒杯,只差新鲜的蟹螯。左手持酒,正想报答您的善意邻谊,表达深厚情意;只是惭愧家中所酿的酒带着春日薄醪的淡味。【今岁边地雨水很多,市场上的蟹还没有运到。】依韵答复滑州梅龙图惠赠鼎州甘橘。美好的消息随着客人送来的鲤鱼一同打开,雅致的诗篇也随着木奴橘树送来。病翁遇到酒,只担心自己喝得过量;更何况湘地包裹的甘橘又落入滑州酒杯旁。寒食节在康乐园聚会。想知道芳园构思为何新颖,请看康乐园:姑且借此美好时辰使百姓欢乐。上天在寒食时节降下及时雨,百姓得到的常年收成胜过往年数倍。花外楼台密密相连,景色美好;歌舞之人朴实快乐,醉中情态最为真实。今天早晨一定要呈现太平盛世的景象,请把它绘在轻绡上献给紫宸。依韵答复滑州梅龙图以诗酒相寄二首。面对敌人时,您若以酒来论战,我这个病弱的士卒虽很低劣,也敢于首先登城;若您如大军压境,要求以诗交战,我便立即竖起降旗,表示自己不能取胜。东郡哪里能够压抑您的才华?朝廷已经召您回去,诏书正在传看。今日边地送来名酒,价值很高。诗篇写得美好而有余韵,正好泛舟西园,举感遇之杯。【您近来上奏《感遇》十篇,所以这样说。】拜祭西坟。

楼角声喧,促晓更,致防茔域,出西坰。春山带雨,和云重;麦陇如梳,破雪青。乡树溟蒙,天水墨,村农淳野,古畦丁。隂迷俄景,催归驭,暂向东风,俗眼醒。次韵酬滑州梅龙图惠诗自昔能诗者,如公敏思稀,清风当世,耸大雅一时。归京辅方,期治天顔,此暂违召,棠随有爱。庖刃不劳挥,吟笔闲邀,战隣邦动怯,围疲神支败北。对景失芳菲,无物酬明月,何心▯昼衣?惊弦常跕跕,突阵正騑騑。溪栁柔金幄,园花烂锦帏【公新葺溪园为近辅之胜】嬉游成乐国,佳气俯端闱。郢曲髙难和,荆栖近莫依。流年伤阻阔,好梦接容辉。不信降旗竪【前荅公诗已有请竪降旗之句】犹胜走檄威。可慙貂莫续,安敌虎而飞?窘蹙图更郡,奔逃始见机。吾乡虽甚美,无计恋柴扉。次韵和滑州梅龙图寒食溪园溪园髙致》此非遐,请为公陈,众所夸一境,熈台跻旧俗,万民和气入新花,流芳只有人思召行乐,何湏坐有车?不独清明资胜会,四时风月惬诗家。次韵荅磁州王复都官本邦为守,获隣封民政,虽殊道则同,浃境欢然。君有惠,一乡荣甚;我何功,渐濡美化。规模近珍重,髙篇气格雄,德薄可能胜尹。诵穆如空,自愧清风。上已会城北新硙谁言智者不兼仁?请看新渠激硙轮,本为酒材寛物力,更饶春月乐乡民。隂晴天色将寒食,狂醉人心即蜡賔。父老他年传故事,可忘修禊起兹辰。昼锦堂赏新牡丹欲集珍丛,称此堂。春来栽槛首,花王连砧不动,开犹少。对酒多情,格自强。白昼已凌乡锦色,清隂冝接讼棠芳。娱賔一奉笙歌赏,从此香名嵗月长。暮春康乐园榆荚纷纷掷乱钱,栁花相扑辊新绵。一年寂寞顿来地,三月芳菲已过天。树宻只喧闲鸟雀,台髙犹得好山川。病夫不饮时如此,徒有诗情益自然。庚申相台闵稼滛雨,农畴害,复收?彼何恩厚,此何仇?髙田谷穗,拖牛尾;卑地庄窠,没兽头。稔社▯宵喧,皷乐灾居无日,苦饥流如云。祸福闗为政,安得丰凶在一州?苦雨直疑天际裂银潢,大雨连倾,特异常。数里河声轰阵皷,万条檐溜卓戎枪,雷霆势恶掀人脑。蛟蜃朋凶碎客航,正熟民田多没穗。几时仁恻动苍苍?次韵酬滑州梅龙图惠酒乆雨无书,致睦隣坦涂非邈,尽长津。正忧吾里民灾甚,敢觊公斋酒?味醇得骋,蛟龙方倚浪;未锄稂莠,已齐身。太阳几日披云见,名少如葵仰望人。冬至前一日雪地下阳将复,人间气已和,群隂明数极,六出见【音现】花多贺称新年,曲欢侔故郢歌,同云留纪吉,柔荔借萌科,起认灰飞管,堆凝素出波。朝盈振鹭集,隙隘白驹过,树宻轻黏蕚,天圆细撼罗。洁非容物汚,碎不在风槎,农畆经年瑞,诗家万古魔。平明开庆会,緑蚁荐红螺。腊日出猎二首笳皷拥貔貅,韩陵山下头。人心忘岱岳,鹰眼快离娄。兎逸兹穷虏,孤殱即贵酋。乡民谁会我,衣锦乐畋游?习平礼乐,存形器要阅兵。湏有杀生,故备奸戎,侔斩伐,唯于畋猎可申明。妖狐胆裂逃,终戮老鹘拳。髙下必精,大获未能矜。小得几何?人不哂吾行。元日雪人正开统,发新阳,盈尺稀逢雪,载滂不必宫声符善嵗,却应和气得嘉祥。同云几刻藏春色,利泽经时洽众芳。遥想九天排晓仗,六花吹入万年觞。新嵗拜坟二首先陇比如何?新年重一过,风迎人意好,春入鸟声和。畎畆因时劝,松楸趂暖科。公余私遂及吾幸,比为多。新歳斋前寂讼铃,不妨诹日展先茔。遥知陇树春方到,一见家山眼又明。孝弟少期为俗劝,里闾乌足语吾荣。此行犹苦圭符累,名遂归来更尽诚。寄并帅庞公古瓦砚邺瓦搜来颇异常,寄诚安足奉文房?早陪神化丹青笔,莫滞边书赤白囊。次韵荅并帅庞公谢寄古砚谁传石末首?青州邺砚,今推第一流。更好,岂堪濡化笔?报琼终念木▯投。寄题滑州梅龙图西溪园陪京髙选得名卿,勤葺公园匪自宁,政举辅藩无一事,意尊王室有三亭。看花篇什烦官课,对酒笙歌易讼铃。他日吏民铭惠爱,定随碑刻载图经。寄题滑州梅龙图西溪四时风物隐天真,咫尺城隅惜示人。几歳坏堤埋老木,一朝春色与吾民。壶中有景知诚少,堂下无喧到始频。我亦治园同众乐,夹河相望称为隣【相亦治后圃以康乐名之,取时康而与民同此乐也】

安阳集巻八

译楼角的声音喧闹,催促着黎明换更;带着祭品前往坟茔,从西郊出发。春山带着雨意,与云层一同深重;麦田如梳,冲破积雪显出青色。乡村树木朦胧,天和水仿佛泼墨;村中农人淳朴粗野,古老田畦整齐。阴云迷住片刻日光,催促车驾回去;暂且迎着东风,让世俗的眼光清醒。依韵酬答滑州梅龙图惠诗。自古以来擅长作诗的人,像您这样思路敏捷的很少。清风般的诗才在当世高举,使大雅之音一时振起。您将要回京辅政,期待治理天子的容颜;这次暂时违背召命,棠树随处都承载着百姓的爱戴。宰牛的刀不必费力挥动,吟诗的笔闲适地相邀;邻国一闻战事便胆怯,疲惫的军队一遇包围便神情支离、败退。面对景物却失去芳菲之兴,没有什么可以酬答明月,哪里还有心情穿昼锦衣?惊弓之鸟常常坠落,突阵的战马正飞驰。溪边柳树柔软如金色帷幕,园中花朵灿烂如锦绣帷帐。【您新近修葺溪园,使之成为近郊胜景。】嬉游足以造成欢乐之国,美好祥气俯临端门。高雅的郢曲难以唱和,荆地的隐居小屋近在眼前却不能依归。流年令人伤感于阻隔遥远,美梦中才能接近您的容光。不相信竖起降旗,仍然胜过发檄文示威。惭愧貂尾不足以续,怎能敌得过猛虎飞驰?困窘之时谋求改任他郡,奔逃之后才显出机变。我的家乡虽然十分美好,却没有办法留恋柴门。依韵和滑州梅龙图寒食溪园诗。溪园的高雅情致并不遥远,请允许我为您陈说。众人都夸赞这一境地;熙台登临之后,旧日风俗得到振兴,万民的和气融入新花。流芳之处只有使人思念召公,举行游乐又何必坐车?不只是清明时节适合盛会,四时风月也都使诗人惬意。依韵答复磁州王复都官。我在本州任太守,能够与您成为邻境;两地的民政虽有不同,道理却相同,整个境内都欢欣和乐。您施行惠政,一乡都感到荣耀;我有什么功劳,不过是渐渐受到美好教化的浸润。您的规模近来更加珍重,诗篇气格雄健;以我德行浅薄,哪里能够胜过尹公?诵读您穆然的诗篇,仿佛面对空阔境界,不禁惭愧自己清风般的德行不足。上巳日在城北新硙聚会。谁说有智慧的人不能兼具仁德?请看新渠激转水硙的轮子。它本来是为了酿酒、宽减百姓劳力,更使春日增添乡民的欢乐。阴晴不定的天色正值寒食,人们狂醉的心情就像蜡宾。父老后世传述这个故事,怎能忘记在这一天修禊的起源?在昼锦堂赏新牡丹。想聚集珍贵的花丛,正好配称这座堂。春天到来时栽在栏杆前,花王牡丹连着根砧也不移动,开放的仍然不多。面对美酒便多情,花的品格自然刚强。白昼已经压过乡间锦绣般的色彩,清凉树阴正宜接连讼堂的芳香。以笙歌宴请宾客共同欣赏,从此香名将在岁月中长存。暮春时游康乐园。榆荚纷纷落下,像抛洒的乱钱;柳花彼此扑打,滚成新棉。一年中的寂寞忽然来到,三月的芳菲已经过去。树木茂密,只听见闲鸟雀喧鸣;高台依然能够看见秀美山川。病人此时不能饮酒,徒然拥有诗兴,反而更加自然。庚申日相台忧念农事。淫雨成灾,损害农田,难道还能再次收获吗?那一方为什么得到恩厚,这一方又有什么仇怨?高田的谷穗拖过牛尾,低地的庄稼淹没到兽头。丰收社日尚且彻夜喧闹,鼓乐之声响起;灾区却没有一天不受苦,饥民像云一样流离。祸福取决于政治,怎能让丰歉只系于一个州呢?苦雨。简直疑心天边裂开了银河,大雨连续倾注,特别异常。数里之外传来如战鼓般轰鸣的河声,万条屋檐流水像竖立的戎枪;雷霆声势凶猛,仿佛要掀裂人的头脑。蛟龙蜃怪结伴作恶,撞碎过客的船只;正当成熟的民田,大多连谷穗也被淹没。什么时候仁慈怜悯之心才能感动苍天?依韵酬答滑州梅龙图惠酒。久雨之中没有书信,不能借此表达对邻郡的亲睦;道路平坦并不遥远,长津尽可通达。正忧虑我乡百姓灾情严重,哪里敢奢望您斋中的美酒?酒味醇厚,足以使蛟龙乘浪而行;还没有锄去稂莠,灾害却已经齐身而来。太阳还要几天才能拨开云层出现?名声微少的人,只能像葵花一样仰望您。冬至前一天下雪。地下的阳气将要复苏,人间的气候已经和暖;群阴显然已经到了极点,六瓣雪花出现了。【“见”读作“现”。】洁白的雪花纷纷而下,许多人都称贺新年;曲调欢乐,足以比拟故郢的歌声。同样的云层留下吉祥的记号,柔荔借此萌发枝条;起身察看灰管飞灰,雪花堆积凝结,洁白如波。早晨雪花盈满,如白鹭聚集;缝隙狭窄,白驹飞逝。树木浓密,雪花轻轻黏在花萼上;天空圆阔,细雪摇动如罗网。洁白之物不容污秽,碎雪也不随风飘散。农田经历一年而得瑞雪,诗人获得万古不朽的诗材。天明时举行庆贺会,以绿色蚁酒配红螺。腊日出猎二首。胡笳和战鼓簇拥着貔貅军队,来到韩陵山下。人的心志忘却了泰山,鹰的眼力快过离娄。兔子逃窜,正在穷追敌虏;单独擒获一个,便是尊贵的酋长。乡民谁能理解我?穿着锦衣享受田猎游乐。熟习太平时代的礼乐,保存礼制器物,还要检阅军队。必须有杀伐之事,所以准备对付奸邪和敌军;与斩伐相同的威武,只能在田猎中加以申明。妖狐吓破胆逃跑,最终死在老鹘的铁爪下。无论高处低处都必须精准射击;猎物大获也不能自夸。即使所得很少,别人也不会嘲笑我的行动。元日下雪。新年正值开辟新统,阳气开始生发;降雪盈尺实在少见,滂沱而下不必依靠宫声来预示丰年,却正应和气而得嘉祥。同样的云层片刻间遮藏春色,恩泽经过一段时间便滋润众多花木。遥想九天之上排列清晨仪仗,六瓣雪花吹入万年寿酒。新年拜祖坟二首。先祖坟地近来怎么样?新年又一次前来。和风迎合人的心意,春意进入鸟鸣而声调和谐。趁着时令劝勉田间耕作,松树楸树也趁温暖萌发。公务之余能够兼顾私愿,是我的幸运,近来这样的机会很多。新年斋舍前寂静,连诉讼铃声也停止了,不妨选择日期去展拜先祖坟茔。遥想坟地树木正逢春意到来,一看见家乡山色,眼睛又明亮起来。孝悌之道稍有成效,正可作为乡俗的劝勉;乡里百姓哪里足以谈论我的荣耀?这次出行仍苦于官符牵累,功名既成归来后,更当竭尽诚心。寄给并帅庞公古瓦砚。搜寻来的邺地古瓦颇为异常,寄给您实在足以供奉文房。希望它早日陪伴神妙的丹青之笔,不要耽误边地的红白文书。依韵答复并帅庞公谢寄古砚。谁传来了石末砚的首选之名?青州邺砚,如今推为第一流。它更加美好,哪里能承受濡润神化之笔?回报美玉,终究还惦念着投木瓜相赠。寄题滑州梅龙图西溪园。陪京选出了高才名卿,勤勉修葺公园,并不是为了自身安逸。政务在辅藩之地举措得当,没有一件事不成;心意尊崇王室,园中建有三座亭子。观看花木、吟咏诗篇,烦劳公务便成了官课;对酒奏笙歌,诉讼铃声也变得容易停止。他日官吏百姓铭记您的惠爱,必定会随着碑刻载入图经。寄题滑州梅龙图西溪。四时风物都隐含天然真趣,距离城角咫尺,却可惜没有让人知道。几年来坏堤埋没老树,一朝之间春色便与百姓共享。壶中自有景致,确实知道的人很少;堂下没有喧闹,清静的时日才渐渐增多。我也治理园林,与众人一同享乐;隔河相望,足以称为邻居。【我也治理后圃,取名康乐,取时世安康、与百姓共享这种快乐之意。】《安阳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九宋韩▯撰律诗三十六首御制后苑赏花钓鱼奉圣防次韵。花簇香亭,万朶开,雕舆髙自九闗来。轻云阁▯,迎天歩,寒色留春,送夀杯。仙吹彻云,终缥缈。恩鱼逢饵,几徘徊。曽参二十年前防,今备台司,得再陪。御制《天章阁观三圣御书奉圣防次韵》。寳阁三休地,琅函列圣文。天章横紫极,洛字覆青云。花拆惊雷起,龙腾骇浪分。宸毫知善断,更嗣禹邦勤。恭谢天地庆成五言六韵世积皇基,厚天扶帝极,安宸心,思报重灵,荅匪诚难蠲,洁斋居敞,凝严路寝寛。二仪通圣飨,三后接神欢,惠泽开秋惨,和声破晓寒。南山荐君寿,峣阙耸群观。祫享庆成五言二十韵大飨无先祫,精祠贵,必躬歴朝疑未讲,旷典属今崇良月,稽冬孟容台访礼,中祀期当象闰位,向卒虚东太卜诹元日,斋诚俨法宫,雕舆下丹地,琳馆荐清▯雪宻人初骇,天髙徳自通,隂云成瑞霭,凛色变和风,世室休严,卫宵衣集庶工叙亲,昭穆正合食簋铏丰,既祼神斯格,居歆庆已防,欢欣流禹律,謦欬入尧聪,月射千圭白,星辉万燎红,茨歌将振作,晴旭渐曈昽,回跸升端阙,群瞻耸上穹,蕃厘均庙馂,惠泽泰民穷,孝着钩钤动,恩防贯索空致祥,书可信让羙意弥冲,此协亨嘉防,慙非辅翼功,唯知献君夀,巍与二仪同明堂庆成五言二十韵至矣!君严父,其惟祀配天?明堂兹有法,路寝复中防礼,简刋前误,图新焕昔传。乾坤隆正位,辰火协髙躔。宗徳停参侑,推尊独大,圆兼崇太极,坐并享总章筵。节物丰,秋后斋精吉▯前,既祗真馆驾,遂洁閟宫牷。泛洒轻尘,失涵濡惠泽,先直由诚意感,卒使祭无愆。翌日回清跸,中宵俨邃延。一纯通▯蠁,五室敞蟺蜎。和必流金石,馨非主豆笾。灵光烛牕户,飚驾触旄旃。齐酌终三荐,神厘荅万年。欢声揺海岳,瑞色变云烟。馂已均庖贱,恩思被幅员。星鸡随勑竪,赦鹤下楼。宣教不烦,家至民惟视徳迁。普天知子道,斯匪化之然。天章阁观御飞白五言十韵内阁门,清晓中天,对迩臣。唐虞遗典,在河洛奥书。陈二圣勤劳,旧千龄矩法。新帝晖方,咫尺宸翰复躬亲。鸾拂宫绡,舞花随御笔。春奎光连璧府,劒影动龙津。今古神功絶,颁宣上意均。玉峯罗爼豆,黼坐拱星辰。鱼藻符亨防,蓬瀛寄此身。流霞仙饮罢,又赐一杯醇【圣恩劝酒,唯臣再赐巨杯】枢廷对竹一纪前,曾对此君,依然轩槛,喜重亲,丹心自觉同髙节,青眼相看,似故人,不杂嚣尘,终冷淡,饱经霜雪,尚精神,枢廷岂是琴樽伴,防约幽居,称幅巾。韩缜太傅之任洋州昔年疆埸宠双旌,官寄洋川,实治并今,喜逺民留上意,故求贤守绍家声,升云仙迹,唐祠古踏,石春游灙水,清时阅吏文,应笑我从前衔署只虚名。荅定帅仲仪龙图寄示阅古堂诗刻。好胜时多,尚已为前人勤力,必随隳所图营葺,犹如是欲树功名,即可知昔慕先贤,形藻绘本同来哲,作箴规得公诗刻増光焰,定警媮风变俗漓。夏景即事槐耳笼前槛,云峯透曲櫺。凉风即昆阆,烦思入沧溟。荷弱翻青盖,榴新倒緑缾。晩来収骤雨,一枕梦魂醒。夏暑早朝二首凉风,吹暑豁,烦歊。上马,迎风趂早朝。宿雾欲开,星月澹隐,然双阙在层霄。夺热,清风几快襟?禁街岑寂,漏声沉。东方似动,隂氛失。北斗髙垂,帝阙深。忧国逺图,深入梦。费诗闲景,懒成吟。平明,天外鸣鞘下,万玉颙然拱极心。重九席上赋金铃菊黄金缀菊铃,兖地独驰名。细蘂浮杯,雅香筩贮露。清风休沉夜,警雨碎入寒声。自此传仙种,秋芳冠玉京。召赴天章阁观新柑云阁崇先,重霜柑荐,瑞新临观,纡法从趍,召独隣臣,晩实开天意,重荣浃上人【上宣谕此树枯而再荣,今始结实】不随淮枳变,自比禹包珍,庙献宸心,格亲颁圣宠,均从兹魁众果,仙府占长春。祈雪宿斋醴泉观愆阳经腊,恻皇情徧走灵祠,达意情马殆始知仙府迥,露寒如到月宫,清甘泉既久蠲民瘼,惠泽非难涤厉萌,日待神龙兴热窟一吁,嘉雪满寰瀛。戊戌元日喜雪新元迎晓,朔风凉,雪落同云,势渐霶。气候未春,终是腊。祷祈方得合,称祥拜章。粉絮迷朝佩,献夀琼花入御觞。自是三农丰嵗兆,人声何必问宫商。张吉甫殿丞宰资阳去物轻,遐邑宸心与近均,宜将寛诏意,善恤逺方民。寒驿鳬先下,春郊雉自驯。白云休引望,馨膳有天伦。次韵和崔象之寺丞西亭▯下初暑,轩牕覆翠隂,更宜飞▯濯尘襟。喜花添色,自人意为歳期丰。独帝心余润,日随和气浃,好声时逐远风沉。郊原徧采,农家议一寸真如一寸金。庚子重九菊未盛开席上偶成重九开樽节未寒,黄花初发,叶皆单。待看旬日,金铃锭剩得东篱一醉欢【金铃菊,兖州种,小圃有之】九日赏菊,未开席,上次韵荅崔象之寺丞。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九,宋韩琦撰,律诗三十六首。御制《后苑赏花钓鱼》,奉圣旨依韵作诗。花朵簇拥着香亭,万朵盛开;雕饰华美的车驾从九重宫门高高而来。轻云收住雨意,迎接天子的步履;寒意中挽留春色,送上祝寿之杯。仙乐吹彻云霄,最终仍缥缈不定;鱼儿遇到饵食,几次徘徊。我曾在二十年前参与这场典礼,如今身居台司,又得以再次陪从。御制《天章阁观三圣御书》,奉圣旨依韵作诗。珍贵的楼阁三次休憩之地,琅函中排列着历代圣人的文章。天章横贯紫微宫,洛书覆盖青云。花朵绽放如惊雷乍起,神龙腾跃使骇浪分开。知道陛下的御笔善于决断,更将继承大禹治理邦国的勤劳。恭敬谢天地庆成五言六韵。世代积累的皇室基业,蒙厚重上天扶助帝王极位,使宫廷安宁;思量报答深重神灵,若不以至诚答谢,实在难以消除愧歉。洁净斋居,宽敞庄严;正寝道路宽阔。天地二仪共同接受圣上祭享,三位先后配享之神同享神欢。恩惠滋润使秋日肃杀之气消散,和谐乐声冲破清晨寒意。南山进献君王长寿,巍峨宫阙高耸,群臣百姓都来观看。祫享庆成五言二十韵。大祀没有比祫祭更为先要的,精诚祭祀最为可贵,必须亲自履行。历朝对此或许尚未讲明,如今适逢盛典,在美好的月份隆重举行。考察冬孟之时,容台访求礼制;中祀日期当依象数和闰位。太卜选定元日,斋戒至诚,庄严进入法宫;雕饰车驾降临丹墀,琳宫献上清洁祭品。密雪使人初见惊异,天高而圣德自然上通;阴云形成瑞霭,凛冽气色转为和风。世室祭祀停止严肃仪卫,守卫连夜穿着朝服;百官聚集,叙明亲疏,昭穆位次端正,共同享用,簋铏中的祭品丰盛。灌鬯之后神灵降临,安坐享用祭品,庆典已经完成;欢乐声流传如禹时乐律,轻微咳声也传入尧帝的耳中。月光映照千枚圭璧般洁白,星光照耀万支火炬一片红明。茨歌将要振作,晴日渐渐明亮。回驾登上端阙,群臣仰望高耸苍穹。庙中祭余平均分赐,恩泽普及贫穷百姓。孝德彰显,使钩钤震动;恩泽广被,使贯索空虚。天降祥瑞,史书可以相信;谦让美意更加深厚。这场和谐的盛典,是我惭愧不能辅翼之功;只知道献上君王长寿,愿其巍然与天地二仪相同。明堂庆成五言二十韵。伟大啊,君王尊敬父亲,难道不正是以祭祀配享上天吗?明堂在此有相应礼法,路寝又符合中和礼制。删正前代错误,绘制新图,焕然重现旧日传说。乾坤端正尊崇的位置,辰火运行符合高远天道。宗庙德神停止参佐配享,独自推尊为最高;圆形明堂兼具太极崇高之意,坐在总章筵席上共同受享。节物丰盛,秋后斋戒精诚,吉日处在玄天之前。已经恭敬驾临真馆,于是洁净地献上宫中牲牷。轻轻洒扫尘土,承受而不失上天恩泽;先是直接由诚意感通,最终使祭祀没有过失。第二天回驾清静,半夜庄严进入深宫。一片纯诚通达神灵,五室敞开而深远曲折。和声一定流传于金石,馨香不只是祭器豆笾所能承载。灵光照亮窗户,神风吹动旄旃。齐戒祭酒终献三次,神灵降福以回应万年。欢声震动海岳,瑞色改变云烟。祭余已经平均分给庖厨下人,恩德心意覆盖天下。星鸡随着诏令竖立,赦免之鹤从楼上降下。宣告教化不烦劳,家家户户只须看重德行而迁善。普天之下都知道孝敬父母之道,这难道不是教化所造成的吗?在天章阁观看御笔飞白,五言十韵。内阁门在清晨置于中天,面对近臣。唐虞遗留下来的典章,正是河洛的奥妙之书。陈述二圣的勤劳,追溯千年的规矩法度;新帝光辉正盛,近在咫尺的御笔又亲自书写。鸾鸟拂过宫中绢帛,花朵随着御笔起舞。春日星光连接璧府,剑影震动龙津。古今神功绝异,颁宣的圣意均匀施及。玉山般陈列俎豆,黼座拱卫着星辰。鱼藻之诗应合亨通之兆,蓬莱瀛洲仿佛寄托于此身。饮尽流霞般的仙酒之后,又赐下一杯醇酒。【圣上劝酒,只给臣再赐一大杯。】枢廷对竹。十二年前,我曾面对这位竹君;如今它依然立在轩槛之间,令人高兴又能亲近。我的丹心自觉与它的高节相同,它以青眼相看,仿佛故人。它不混杂喧嚣尘俗,始终清冷淡泊;饱经霜雪,精神依旧。枢廷哪里是琴酒相伴之处?不如相约幽居,称意地戴着幅巾。韩缜太傅赴任洋州。往年在边疆任职时蒙受双旌之宠,如今官职寄托于洋川;实际治理方式与今日并无不同。欣喜远方百姓挽留您,圣上因此寻求贤能太守,以继承家声。升云台的仙迹,唐祠的古迹,都曾踏访;春日游览灙水,清平时代考察吏文。您应当会笑我从前所带官衔,不过是虚名而已。答定帅仲仪龙图寄示《阅古堂诗刻》。好胜的时代多已过去,您尚且已经替前人勤勉用力;即使随着毁坏之处修建营葺,仍然如此。想要树立功名,便可知道您从前仰慕先贤;形制和文采都与古代贤哲相同。作成箴规的公诗刻石,更增光彩,必定能够警戒偷惰之风,使浇薄的风俗发生改变。夏日即事。槐树的枝叶笼罩着门前栏杆,云峰从曲折的窗棂间透入。凉风仿佛来自昆仑和阆苑,使烦闷的思绪进入沧海。荷叶柔弱,翻动着青色伞盖;新开的石榴花倒映如绿色瓶子。傍晚收住骤雨,一觉醒来,梦魂也清醒了。夏日暑热早朝二首。凉风吹来,暑气顿时豁然消散,烦闷的热气也减轻了。上马迎风,趁早赶赴早朝。夜间残雾将要散开,星月淡淡隐没;然而双阙仍在重霄之上。夺去暑热的清风,使衣襟多么畅快!禁街寂静,漏壶声低沉。东方仿佛将要亮起,阴暗的气氛消失;北斗高悬,帝阙深邃。忧国的长远谋略深入梦中,白白耗费诗心面对闲景,懒得吟咏。天明时,天外传来鸣鞘之声,万名持玉笏的臣子恭敬地向着北极拱立。重九席上赋咏金铃菊。黄金般的金铃缀在菊花上,只有兖地独享盛名。细小花蕊浮在酒杯上,雅致的香气仿佛竹筒中贮藏的露水。清风不要沉入长夜,警醒的秋雨碎落,汇成寒声。从此传播仙种,秋日芳华冠绝玉京。奉召赴天章阁观看新柑。云阁崇高,尊奉先圣;经过重霜的柑橘被献上,带着祥瑞的新意。临观时曲折地随从趋行,只有近臣奉召前来。晚熟的果实显现天意,枯树重新荣茂,恩泽遍及圣上。【圣上宣谕说,这棵树曾枯死而再次荣盛,如今才开始结果。】它不像淮地枳树那样改变本性,自可比作大禹包裹中的珍品。献入宗庙,合于圣心;亲自颁赐,显出圣宠。它从此在百果中居首,在仙府中占有长春之名。为祈求降雪,住在醴泉观斋戒。异常的暖阳持续到了腊月,皇帝为此忧虑,遍访各处灵祠以表达心意;“达意情马殆”[原文疑误],这才知道仙府是多么幽远,寒露仿佛降临月宫。清冽的甘泉既已长久流淌,足以解除百姓的疾苦;皇恩惠泽并不难以洗涤灾厉的萌芽。每日等待神龙从炎热的洞窟中奋起,一声长吟,嘉雪便布满天下。戊戌元日喜雪。新年清晨到来,朔风清凉;雪落在同样的云层中,势头渐渐变得丰沛。时令尚未入春,终究还是腊月。祈祷刚刚得到应验,便称贺祥瑞,拜章谢恩。雪花如粉絮,迷蒙了早朝冠佩;献寿的琼花飘入御酒杯。自然是三农丰收的年景征兆,百姓的欢声又何必去问宫商之音。张吉甫殿丞任资阳宰。离开京城之物虽轻,遥远的县邑在圣心中与近处同样重要。应当带着宽厚诏令的心意,妥善体恤远方百姓。寒冷驿站上野鸭先行飞下,春日郊外野雉自然驯服。白云不必引起远望,馨香的膳食自有天伦之乐。依韵和崔象之寺丞西亭雨下诗。初夏时节,轩窗覆盖着翠绿树阴,更宜让飞雨洗涤尘俗胸襟。可喜的是花朵增添颜色,也由人的心意预示这一年将丰收。只是圣上的心意留下润泽,每日随着和气遍及四方;美好的声音时时随远风沉传。郊野田原都在采收,农家议论说一寸雨真如一寸黄金。庚子重九菊花尚未盛开,席上偶然作诗。重阳开坛饮酒,节气还不寒冷;黄菊刚刚开放,叶子都很稀疏。等过十天再看,金铃菊或许已开得更多,便可在东篱下尽情一醉。【金铃菊是兖州品种,小园中有种植。】九日赏菊,花尚未开放,席前依次用韵答崔象之寺丞。

谁知九日接賔觞,未放寒花折露房。早是生来悲晩节,那堪开不在重阳满头且应良辰挿,一夜宁衰浅意香。守待金铃披絶艶,共君搴蘂醉余芳。览崔象之寺丞诗编惊人佳句本天成,艶格清竒不易评。秋月照空澄万景,洛花无品尽多名。珠藏赤水捜求苦,矿出黄金鍜錬精。郊庙有歌犹未采,只输髙兴冩幽情。和崔象之紫菊紫菊披风碎晓霞,年年霜挽赏竒葩。嘉名自合开仙府,丽色何妨夺锦砂。▯径萧踈凌藓晕,露丛芬馥敌兰芽。孤标只取当筵重,不似寻常泛酒花。祫享加恩押班宣制大祫休成,庆泽新广,庭宣制宠臣邻,非烟荐瑞,笼宫殿【宣制时,轻霭郁然】出綍敷言,耸搢绅,风结冰檐,骈玉箸,日融霜瓦,半鱼鳞,移时始放金吾仗,鹓鹭齐飞出禁闉。辛丑中秋不见月懊恼,闲云取次生。中秋观月,悮人情。一时虽不充群望,万古终难掩至明。疑有隂魔憎好事,更虞滛雨害丰盛。湏知席上徘徊意,直似葵心向日倾。崔象之中舍宰阳翟君于荣利,已恬然。此治韩城属,荐贤惠政,即随春共煦。道心常与月同圆,门踈俗客,禅诠逺亭掩脩篁,定力坚【君第有小亭竹径萧然,君终日危坐于此】思退防人,曾上籍可容名记,托新篇【君有休官簿,与君同约者则书之】辛丑季秋大飨明堂中书宿斋紫极宸居,重黄扉禁户,深斋精严,帝配只翼,达天心百刻,延壶箭千庐,肃羽林。秋声来易感,仙梦断难寻。小▯随云散,踈星伴月沉。树鸡先晓唱,菊酒帯香斟【重九日】寂尔潜神化,翛然适道襟。惟馨思在徳,▯蠁伫灵歆。中书东防十咏迎春覆栏纎弱,緑条长,帯雪冲寒,拆嫩黄,迎得春来,非自足,百花千卉,任芬芳。牡丹当栏新植,尽珍丛异格,同妍出化工,何物众人惊絶艶?一枝花坼,瑞云红。夜合合昬枝老,拂檐牙。红白开成,蘸晕花。最是清香,合蠲忿。累旬风送入牕纱。四季牡丹殊絶,委春风露;菊萧踈,怨晩丛。何似此花荣艶?足四时长放,浅深红。緑篠莫轻丛篠,緑隂微,迸笋方抽,嫩玉枝结实,他年臻瑞物,最宜栽向鳯凰池。芎防蘼芜嘉种,列群芳。御湿前推,药品良。时摘嫩苖,烹赐茗。更从云脚发清香。山芋随竹萦回,翠蔓延。土藷名异,出前编防。湏霜晩餐,珠实可挹。浮丘作地仙。盆池圆沼▯澄璧,彩浮萍新,殊未覆游鯈纎鳞,不用时惊没;香饵虽投,是直钩。假山危峯叠叠,起丸泥,莫爱幽竒,是假为黄阁,何功宜自劾去,寻真隐老,衰疲。驯鹊灵鹊双双,日自驯。徘徊轩槛,若相亲。主人素解忘荣辱,何用喃喃送喜频。

安阳集巻九

译谁知重阳日正接待宾客举杯,寒菊却还没有开放,无法折取带露的花房。早已因为生来悲叹晚节,哪里经得起花不在重阳盛开?满头暂且应当在良辰插花,哪怕一夜之间花色衰浅,仍有微香。守候金铃菊绽放绝艳,与你一同摘取花蕊,醉享余下的芳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阅览崔象之寺丞的诗集。惊人的佳句本来就是天然生成的,艳丽的格调和清奇的风致实在难以评说。秋月照耀长空,澄澈了万般景物;洛阳花木没有品第之分,却全都拥有许多声名。赤水藏珠,搜寻十分艰苦;矿中出金,锻炼才得精纯。郊庙祭祀还有诗歌未被采录,只能用它寄托高雅兴致,写出幽深情怀。和崔象之《紫菊》诗。紫色的菊花迎风开放,花瓣如破碎的晓霞;年年经霜,仍使人欣赏这奇异的花朵。如此美好的名称,本来就适合开在仙家府第;艳丽的色彩,又何妨胜过锦砂。曲折的小径萧疏,凌越苔藓的光晕;露水中的花丛芬芳浓郁,足以匹敌兰芽。它孤高的品格,只取在筵席上受到尊重;不像寻常花朵那样泛作酒花。祫享加恩押班宣制。大祫礼成,庆典的恩泽新近扩大;在朝廷上宣读诏制,宠幸的近臣排列在旁。祥瑞的非烟升起,笼罩宫殿【宣制时,轻霭郁然】;宣读诏令,推布诏旨,使搢绅震动。寒风凝结在冰冷的屋檐上,成排的冰柱如玉箸;太阳融化霜瓦,显出半片鱼鳞般的光泽。过了一会儿,才放行金吾的仪仗,鹓鹭般的百官一齐飞出宫门。辛丑年中秋没有看见月亮。真叫人懊恼,闲云接连生起。中秋本该观月,却误了人的兴致。月亮一时虽不能满足众人的愿望,万古以来终究难以遮掩它至高至明的光辉。或许是阴魔憎恨好事,又担心淫雨妨害丰收。应当知道我在席间徘徊的心意,正像葵花的心永远倾向太阳。崔象之任中舍,治理阳翟。您对于荣华利禄,已经安然淡泊。如今治理韩城,任用贤能,施行仁政,便会随着春天一同温暖百姓。您的道心常与月亮一样圆满;门庭疏落,少有俗客;以禅理远离尘嚣,亭子掩映在修长的竹林中;定力坚定【您有一座小亭和一条竹径,景象萧然,您整日端坐于此】。想到退隐以防止被人牵累,曾登名册的人也可以容许留下姓名;请托新作【您有一册休官簿,与您约定的人便把名字写在上面】。辛丑年季秋大飨明堂,中书省值宿斋戒。紫微垣中的帝居,重重黄扉和禁门深邃严肃;精心斋戒,敬奉配享的帝神,恭敬翼翼以通达天心。百刻计时,延续漏壶的箭刻;千庐肃立着羽林军。秋声传来容易令人感伤,仙人的梦境断绝,难以追寻。小雨随云散去,疏星伴着月亮沉落。树上的鸡先在黎明啼叫,菊花酒带着香气斟上【重九日】。寂静地潜心凝神,自在地合乎道心。所思念的是以德为馨香,等待神灵来享用祭品。中书东厅十咏。迎春。枝条覆盖栏杆,纤细而柔弱,绿色的长枝带着积雪冲破严寒,抽出嫩黄色的花芽。它迎来春天,并非为了自我满足;百花千卉,都任凭自己吐露芬芳。牡丹。栏边新栽的牡丹,都是珍贵的花丛、奇异的品格,与众花一同显出造化的妍丽。是什么东西使众人惊叹它绝美的艳色?原来一枝花朵绽开,红得像瑞云。夜合。合昏树的枝条已老,拂过屋檐的尖角。红花白花相间开放,花朵蘸着晕染的色彩。最是清香,足以消除愤懑;连续十多天,风把香气送入窗纱。四季。牡丹格外绝美,却只能委身于春风春露;菊花萧疏,又怨恨晚开的花丛。哪里比得上这花的荣盛艳丽?它足以四时长开,呈现深浅不同的红色。绿篠。不要轻视这一丛竹子,绿色的树荫还很微薄,竹笋刚刚抽出,嫩玉般的枝条已经结实;将来它会成为祥瑞之物,最适合栽在凤凰池旁。芎防。蘼芜是美好的品种,排列在群芳之间;论祛除湿气,它居于前列,是良药。时常摘取嫩苗,煮来赐茶;又随着云气的脚步散发清香。山芋。它随着竹子盘曲回绕,翠绿的藤蔓不断延伸。土藷的名称虽然不同,前代典籍中已有记载。须等到霜降后晚间食用,珠状的果实可以捧取。浮丘公把它当作地上的仙药。盆池。圆形的池水清澄如璧,彩色的浮萍刚刚生出,尚未覆盖游鱼的细鳞;鱼儿不必时时惊慌沉没。即使投下香饵,也只是一根直钩。假山。险峻的山峰层层叠叠,从一团泥土中耸起。不要贪爱这幽深奇异的景致;既然是仿造的黄阁,又有什么功劳,应该自行弹劾离去,寻找真正的隐居生活,直到年老衰疲。驯鹊。灵巧的喜鹊成双成对,每天都自然驯顺。它们在轩栏之间徘徊,仿佛亲近主人。主人向来懂得忘却荣辱,哪里用得着它们频频喃喃报喜?《安阳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十宋韩▯撰律诗三十三首崔象之宰韩城去年同举菊花觞,自掲清音入醉乡。此日髙秋来,一别几旬,佳节负重阳。风生古操,安新治;雨彻踈茅,鎻旧堂【君治之东斋也】民里更繁,应自化宰。君心地本空王。驾幸西太一宫祈▯晓跸声,干下九重。西郊岑寂,款琳宫。骄阳尚作三春旱,多稼期霑一▯豊。恤物致防,归上徳。应诚为荅,即神聪。从来圣感无旋日,不在商岩傅说功。驾幸西太一宫,道傍耕桑者,皆以茶绢赐之。杪春时,泽未全滂。西祷真祠,徯福祥。蚕女舍笼,惊法从耕夫投耒。目天光,劳【去声】勤,率有优恩。及拜赐,皆知佚道长。海内承风,谁不劝?何须躬籍与躬桑。驾幸西太一宫,陌上耕者叱牛声厉,左右皆笑之。皇心闵雨,出西坰,亲祷灵宫,致洁诚,扈跸不知农事苦,辇前争笑,叱牛声。驾幸西太一宫谢雨太一尊神宅近坰,特纡天仗,乞殊灵清▯祠祷,才三日,大澍滂沲,足四溟上,释忧劳,严报谢,民祛愁郁,得康寕,至诚有荅,真如响,更异言间,退守星从驾过金明池帐殿深沉压水开,几时宸辇一逰来?春留苑树隂成幄,雨涨池波色染苔。空外长桥横防蝀城邉真境辟蓬莱。匪朝侍宴临雕槛,共防龙艘夺锦回。驾幸金明池西池风景出尘寰,春豫方乗禁坐闲。庶俗一令趋夀域,从官齐许宴蓬山。楼台金碧,芳菲外舟楫笙歌浩▯间。与众尽欢,宫漏促。万花香里,属车还。寄崔象之国慱知君为邑觧铜章,却复先庐。坐葆光,对境风幡俱不问。安禅心法两皆忘,满庭脩竹争髙节,近砌幽兰称独芳。若论厌喧遭拄杖,何如趣驾返周行。甲辰景灵宿斋谢▯邃寂,敞仙扄;心斋物外,清滂沲。今应祷肸蠁,此通诚。月殿栖真境,风梧醒睡声。如何谢灵贶?至道本难名。癸卯喜▯一夜隂云匝四溟,朝来嘉雪洒寰瀛。因风絮起,先春媚;翦水花飞,到地轻。天际定迷琼蘂屑,世间今有玉楼成。应时何止销民疹,直压胡沙万里清。闻崔公孺国博将入都,近重九未至。几日知君命驾来,芳辰防失独徘徊。黄封御酒新霑赐,更偶金铃菊未开。晩秋有感倦鹊穿林,趂独栖。此情唯有老鳏知。西风日▯,重阳近。忍对黄花,挹酒巵。次韵荅崔公孺国博向陪亡室接鸰原,正是轻霜九日天,醉语忘形,几尔汝,诗毫挥纸速云烟,思穷碧落今无术,泪洒黄花两换年,一览嘉章生百恨,孤懐还昧觉心圆。先君冩真,得永叔为之賛,而君谟书其侧。崔公孺,国博以诗称美,次韵荅之。迁笔襃扬,逸少书孤风,拂拂起襟裾,孝心如覩,英灵在世系,元承福庆,余永向净居,同相好【真置坟】任从深谷改丘▯,君诗意主称人善,义节轩然到古初。次韵和崔公孺国博观君谟所书孝亲崇福院牌。欲防亲茔,荐福殊僧,蓝营葺几年余名因先帝鸿恩,锡牌得君谟大字,书佛宇增辉,良自尔乡庐传美,孰加予?须知体法多竒,防深造钟王奥妙墟。次韵和崔公孺国博观新模邺王书。唐季诸侯,孰擅雄?邺邦高,袭世勲洪图功自可超烟阁。接士殊优,在雪宫。刀笔风流,争战外;生灵安帖,笑谈中。诗豪墨妙,家藏乆。二羙刋传,定不穷。次韵和崔公孺国博观新模正献杜公草书。珍藏正献草书诗传诫云:「来示永贻。」几夜风涛偃松栢,半天雷雨起蛟螭。临池学苦,应同妙舞劒;功如未是竒。刋石岂徒为世玩?更思清节可师之。次韵和崔公孺国博模刻文正范公阅古堂诗。阅古堂成,在北邉。希文诗笔,美前贤。高吟尚纪,终军策;小字如观,乐毅篇。欲起贵名,增世慕;更刋余礼,广人传。其他事业,知难冺尽,入仁宗实録编。次韵荅崔公孺国博西亭感懐常喜交亲燕此中,忽移欢绪作悲。翁桃隂已盛,何曾语?桧影长闲,不厌风。数漏趂朝,心拱北;忍饥开阁,客盈东。人生易别,须偷暇为我樽前话苦空。甲辰冬▯凛气回,轻燠凉,颷絶怒号,飞霙难自拆,细▯反如缫,惠泽非常,降祥编想共襃,民阎清歳疠,农畆得春膏,天意虽霶洽,人心尚郁陶,未逄银瓮出,不见玉楼高,酒兴来差浅,诗情病少豪,曾防纷似絮,举白待风骚。留崔公孺国博虗亭还喜叩禅诠,顿觉襟懐鄙吝捐。陶暑屡开,河朔饮聚,星防别颍川贤。我縻东府,成衰叟;君向西湖,即洞天。且缓归期,时一笑。及▯趋阙,动三年。乙已重九苦厌繁机,少适懐欣。逄重九,啓賔罍。招贤敢并翘材馆,乐事难追戏马台。藓布乱钱,乘雨出;雁排新阵,拂云来。何年得遇樽前菊?此日花随月令开。乙已郊礼庆成五言二十韵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宋韩琦撰,律诗三十三首。崔象之治理韩城。去年我们一同举杯饮菊花酒,您亲自吟诵清越的诗声,进入醉乡。今天正值高秋,却一别数旬,使佳节辜负了重阳。古调因风而生,怎能安顿新政;秋雨穿透稀疏的茅屋,锁住旧堂【您治理之处的东斋】。百姓村里更加繁盛,应当是受到治理者的教化。您的心地本来就如空王一般。皇帝驾临西太一宫祈雨。清晨车驾的警跸声响起,直达九重宫阙。西郊寂静,车驾来到琳宫。骄阳仍造成如同三春时节的旱灾,只盼众多庄稼沾上一场丰足的雨。皇帝体恤万物,致力于防备灾害;归来后当归功于上天的德泽。真诚祈祷必有回应,神明一定听见。从来圣人的感应没有迟延的日子,不是商岩傅说的功劳所能相比。皇帝驾临西太一宫,路旁耕田种桑的人,都得到茶和绢的赏赐。暮春时节,恩泽还没有完全普降。皇帝到西郊向真神祈祷,等待福祥。养蚕女子放下蚕笼,惊看皇帝的仪仗;农夫投下农具,仰望天子的光辉。勤劳的人【“劳”读去声】,全都受到优厚的恩赐。等到拜受赏赐,人人都知道逸乐之道在于推行仁政。天下接受这种风气,谁会不受劝勉?哪里还需要皇帝亲自耕田、亲自种桑呢?皇帝驾临西太一宫,田间耕作的人呵斥牛,声音严厉,左右侍从都因此发笑。皇帝心中怜悯旱情,出行到西郊,亲自到神宫祈祷,表达洁净而虔诚的心意。随驾的人不知农事的艰苦,竟在车驾前争相嘲笑农夫呵斥牛的声音。皇帝驾临西太一宫谢雨。太一尊神的居所靠近西郊,皇帝特意屈驾前往,请求特别的神灵清佑。祈祷才过三日,大雨便浩荡而下,足以遍及四海;忧劳得以解除,于是严肃地举行报谢之礼。百姓消除愁苦,获得安宁。至诚既有回应,真如回声一般;更有奇异的应验,无须多言。退朝后守望星辰【此处文字疑有脱误】。随从皇帝车驾经过金明池。深沉的帐殿压临水面而展开,不知何时皇帝的车驾才会来此游赏?春意留在苑中树上,树荫已经如帷幕;雨水涨满池波,水色染上苔痕。长桥横跨空中,像彩虹连接城边;这里的胜境仿佛开辟了蓬莱。不只是早朝时侍奉宴饮、来到雕栏旁,还要一同驾龙舟,在锦绣般的水面上争胜而回。皇帝驾临金明池。西池的风景超出尘世,皇帝正乘着春日游兴,悠闲地坐在禁苑车舆中。百姓都暂且趋向长寿之域,随从官员也一同获准在蓬山宴饮。楼台金碧辉煌,芳香繁茂;舟楫往来,笙歌浩荡。皇帝与众人尽情欢乐,宫漏催促时辰;在万花飘香之中,随车队返回。寄给国博崔象之。知道您为县邑解下了铜印,却又回到了旧居。静坐守持内在的光明,面对外境,风动还是幡动都一概不去理会。安坐禅定与心法,二者全都忘却;满院修长的竹子争显高洁的节操,靠近台阶的幽兰以独自芬芳著称。若说厌弃喧闹而只好拄杖而行,那还不如赶快驾车,返回周行之处。甲辰年在景灵宫值宿斋戒谢雨。幽深寂静,敞开仙宫的门扉;心斋远离尘物,清润而丰沛。如今应当祈祷神灵,表达这片诚心。月宫仿佛栖息着真仙之境,风吹梧桐,惊醒人的睡意。如何报答神灵的恩赐?最高的道本来就难以用言语命名。癸卯年喜雨。一夜阴云笼罩四海,早晨美好的瑞雪洒遍天下。雪花因风如柳絮飞起,先于春天呈现妩媚;又像剪碎的水花轻轻落地。天边一定迷漫着玉屑般的雪蕊,人间如今仿佛建成了白玉楼。它顺应时令而来,哪里只是消除百姓的疾病,简直要压平万里胡沙,使天下清平。听说崔公孺国博将要进京,临近重九却还没有到。几天来听说您将驾车而来,芳美的时节恐怕错过,因此独自徘徊。黄封御酒刚刚承蒙赐予,又恰好金铃菊还没有开放。晚秋有感。疲倦的喜鹊穿过树林,追逐那只独自栖息的鸟。这种心情,只有年老而孤独的人才懂得。西风日渐急紧,重阳将近,怎忍心面对黄花,举杯饮酒?次韵回答崔公孺国博。从前我曾陪亡妻同您相聚于鸰原,正是薄霜轻降的九月九日。醉后说话忘了形迹,彼此几乎直呼“你”和“我”;挥笔写诗,迅疾如云烟。如今思绪穷尽碧落,再也没有办法;眼泪洒在黄花上,转眼已经换过两年。读完您的佳作,生出百般悲恨;孤独的胸怀仍然昏昧,尚未觉悟而恢复圆满的心境。先君的画像,得到欧阳永叔为它作赞,而君谟在旁边书写。崔公孺国博用诗称赞此事,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复。迁笔加以褒扬,逸少的书法独具高逸风神,拂拂然仿佛从衣襟衣裾间生起;孝心如同亲眼可见,英灵仍在世系之中。元承受福庆,我愿永远趋向清净之居,与你共同相亲相爱【画像置于坟墓】。任凭深谷变成丘陵,您的诗意在于称扬人的善行;这种高尚的义节轩然挺立,直达古代的本初。次韵和崔公孺国博观看君谟所书《孝亲崇福院》匾额。为了护卫亲人的坟茔,荐请高僧祈福;营建蓝堂,修葺已经有几年。由于先帝的鸿恩,赐给匾牌,得以请君谟书写大字。佛寺因此增添光辉,实在应当由您的乡里传扬美名,谁还能超过我呢?须知书体法度多有奇妙之处,还应深入钻研钟繇、王羲之的奥妙境界。次韵和崔公孺国博观看新摹刻的邺王书法。唐末诸侯之中,谁能独擅雄才?邺王地位崇高,承袭世代功勋,建立的宏大功业本可超越凌烟阁。延接士人尤其优厚,仿佛雪宫一般。刀笔文章的风流,胜过战事;百姓安定,谈笑之间便可做到。诗才豪迈,笔墨精妙,家中珍藏已久;这两种美好一经刊刻流传,定然不会穷尽。次韵和崔公孺国博观看新摹刻的正献杜公草书。珍藏的正献草书诗中传下训诫说:“来信将永远流传。”多少个夜晚,仿佛风涛压倒松柏;半空中雷雨翻腾,蛟螭腾起。临池学书的辛苦,应当和观赏妙舞、学习剑术一样;功夫如果还未达到奇妙境界,就不能算成。刻在石上,难道只是供世人玩赏?更应想到其中清正的节操,可以作为后人的老师。次韵和崔公孺国博摹刻文正范公《阅古堂》诗。阅古堂建成在北方边地。希文的诗笔,赞美前代贤人。高声吟诵,还记载着终军的策论;小字书写得如同正在观看乐毅的文章。想要使尊贵的名声重新兴起,增益世人的仰慕;又刊刻我这篇作品,使它广为流传。其他事业,我知道很难磨灭,必将收入《仁宗实录》的编纂之中。次韵回答崔公孺国博《西亭感怀》。平常喜欢与亲友在这里宴饮,忽然欢乐的情绪转成悲伤。翁桃树的树荫已经茂盛,何曾说过话?桧树的影子悠长闲静,也不厌恶风吹。数着漏刻赶去上朝,心中拱向北辰;忍着饥饿打开阁门,宾客从东方而来。人生容易分别,必须偷取闲暇,在我酒杯前谈谈内心的困苦与空寂。甲辰年冬雨。凛冽的寒气回转,微暖之气又变为凉意;狂风停止怒号,飞雪难以自行飘落,细雨反而如抽丝般落下。非同寻常的恩泽降临,祥瑞接连而来;希望共同加以褒扬。百姓乡里清除了岁时的疫疠,农田得到春天的膏泽。天意虽然普遍丰厚,人心却仍然郁闷忧愁。还没有遇到银瓮出现,也没有看见玉楼高耸。酒兴来得稍浅,诗情因疾病而少了豪气。曾经看见纷纷如絮的景象,举起酒杯等待风雅之士。挽留崔公孺国博。空亭中又欢喜地叩问禅理,顿时觉得胸怀中的鄙陋吝啬都被抛弃。陶暑时节多次开宴,像河朔那样饮酒聚会;星星仿佛防备着颍川贤者离别。我被牵系在东府,已经成为衰老之人;您将前往西湖,那正是洞天。暂且推迟归期,时常相互一笑。等到瓜期赴阙,动辄又是三年。乙巳年重九。苦于厌倦繁忙的政务,很少有适意欢欣的时候。适逢重九,打开宾客用的酒器。招纳贤才,哪里敢与翘材馆相比;欢乐的事情也难以追及戏马台。苔藓如散乱的钱币,趁着雨水长出;大雁排成新的阵势,拂过云层飞来。哪一年才能在酒杯前遇到菊花?今天花朵随着月令开放。乙巳年郊祀礼成,五言二十韵。

尧歴方归,圣虞琴始就,声不先惟帝飨,孰见事天?明谷旦诹阳,复鸿仪备吉,行宸襟正,祗谨隂孽忽孳萌,滛▯频兴,阵寒花几坠,琼多言揺改,卜上意益专精,宗社敷冥祐,穹苍荅至诚,斗收连日晦,并与祀时晴,待晓披阊阖,凝旒下紫清,真廷陈洁馔,亲庙展嘉牲,爱旭辉黄道,非烟防防,城旌旗停藻,卫铙吹起,严更冕服,祛繁饰,坛壝即自成,晶荧奠琮璧,和雅荐英茎,继志还虗次,尊神戒侧迎【时传防公卿等传奉祠事,母得转班迎驾】千龄俄受胙,万乘巳旋衡,峣阙层霄逈,通衢众目倾,防刑空犴狱,霈泽浃寰瀛,统业恢长治,生灵入太平,因知却徽号,伟迹固难名。次韵和崔公孺国博西亭感懐常虚西馆,待髙贤。一见襟懐,两释然。且叩真诠,期进道。不论衰鬓遂凋,年顽金在矿,须当变。逸骥无鞭,亦自前。相叩屡辞,虽未得巳。齐朝市与林泉。感春贻崔公孺国博春来天气作轻寒,故使春芳欲见难。頼得好风摅俗愤,顿开韶景与人防。诗情遇敌豪,虽减杯兴逄辰老未防。幸遇亲朋时枉驾,且偷壶刻奉清欢。次韵和崔公孺国博黄杏花颗颗装成药灶,牙日邉开处,近彤霞,真宜相阁栽培物,更是仙人种植花,髙行出羣犹仰慕,香名超格合洪夸,诸贤继有寻芳防,欲奉欢游决自差。贻崔公孺国博三十年来,契分隆更,从亲炙逹,真空明非独善,诸昬破理到无心,万事通莫话,离踪伤祖席,且留欢刻醉春风,海棠亭下花防发,坏子胭脂防防红。次韵和崔公孺国博游兴国寺广严院。绀园南北压通寰,气象超然出世间。只见庄严尊十地,不须微▯説。三山浮云自防春,春失真境无尘事,事闲我有归依殊胜愿。吏文常扰,几时还?次韵荅崔公孺国博西亭燕饮十稔繁机,困备员;芳时何暇,目春妍?自慙东阁,延材地;得防西豪,聚里贤。益友至言,皆有味;禅宗髙论,邈无邉。须知樽酒相留意,老去离懐异少年。丙午上巳琼林苑赐筵春光浓簇,寳津楼楼下,新波涨鸭头。嘉节难逄,真上巳,赐筵荣入小瀛洲。仙园雨过,花遗靥;御陌风长,絮走毬。禊饮不须辞巨白,清明来日尚归休。首夏西亭一霎轻尘,小雨过园林,风物尚清和。巢栖旧燕,将成子;盆植新莲,未出荷。欲就好峯,添异石;恶侵芳卉,▯狂莎。病襟萧索,賔如市。孤负良辰,乐事多。召赴天章阁观新刻仁宗御诗天阁当年拂雾宣,紫皇端扆侍羣仙,亲挥龙鳯轩腾字,命继咸韶雅正编,劝酌屡行均圣宠,赐花中出夺春妍,玉峯光景都如旧,但睇宸章极▯然。次韵和崔国博西亭喜▯暑雨滂然,仅作霖,连宵殊未扩隂森,全祛下土将焚,患尽识髙穹,不忍心斗厌埃氛,开众目了无烦热,自吾襟当轩,倍胜松风过,何必清音一弄琴。

安阳集巻十

译尧的历数刚刚归正,圣虞的琴瑟之乐才告完成;声音未发,只有上帝享用祭祀,谁能看见奉事上天的诚敬?在明亮的谷日选择吉日,重新准备宏大的仪式。皇帝端正仪容,恭敬谨慎。阴邪忽然滋生,淫雨频繁兴起,阵阵寒意使花朵几乎凋落;琼玉般的景象多有动摇改变。占卜之后,皇上的心意更加专一精诚。宗庙和社稷施布幽冥的保佑,苍天以至诚作答。北斗收敛,连日阴晦;到了祭祀之时,天气一并放晴。等待天晓,打开宫门,皇帝垂着冠冕上的旒珠从紫微清境而下。朝廷陈设洁净的祭馔,亲临太庙献上嘉美的牲牢。旭日爱惜地照耀黄道,瑞气缭绕;城中旌旗停列,卫士的铙吹奏起。严肃地更换冕服,除去繁琐的装饰。坛场自然建成,晶莹地献上琮璧,和雅地进献英茎。继承先志,还要虚心处于次位;尊奉神灵,戒慎地迎接【当时传令公卿等奉行祭祀事务,不得调换班次迎接皇驾】。千年一遇地承受祭肉,万乘车驾已经回转。高耸的宫阙直入层霄,遥远的通衢上众人侧目而望。刑罚场所空了,监狱也空了;丰厚的恩泽遍及天下。帝王事业扩大,长久实现太平;百姓进入太平盛世。因此才知道,即使推辞徽号,伟大的功迹本来就难以用名称概括。次韵和崔公孺国博《西亭感怀》。常常空置西馆,等待高尚的贤人。一见面,胸襟情怀便都释然。暂且叩问真正的道理,希望在修道上有所进步。不必论说衰老的鬓发已经凋零;多年积累的精金仍在矿石之中,终究应当炼化出来。奔逸的骏马即使没有鞭策,也自然向前。多次相互拜访,虽然还未能尽兴,却一同走过朝市与林泉。感春赠给崔公孺国博。春来天气仍然微寒,故意使春花难以显现。幸亏有好风吹散世俗的愤懑,顿时为人们打开美好的春光。遇到诗歌上的对手,诗兴仍然豪迈;虽然酒兴因年老而有所减退,逢到佳辰却还未衰。幸而亲朋时时屈驾来访,暂且偷取一壶酒的时间,享受清雅的欢乐。次韵和崔公孺国博《黄杏花》。一颗颗花朵仿佛装点成炼药的炉灶,朝阳边开放之处,接近彤霞。真应当是相府阁中栽培的花木,更是仙人种植的花朵。高尚的品行出类拔萃,仍值得仰慕;芬芳的名声超越常格,正适合大加赞美。诸位贤人接连前来寻芳游赏,想要奉陪欢乐游览,决不会有所差误。赠给崔公孺国博。三十年来,我们的交情深厚而长久;从亲自聆听教诲以来,真正明白空寂之理,并非只求独善其身,而是破除种种昏暗,通达至无心之境。万事通达,不必多说。想到离别的踪迹,令人悲伤;姑且留下片刻,在春风前举杯尽欢。海棠亭下的花朵刚刚开放,坏子般的胭脂色点点鲜红。次韵和崔公孺国博游兴国寺广严院。青色的佛寺南北高压四方,气象超然,仿佛超出尘世。只见庄严的佛像尊居十地,不必再作细微说明。三山浮在云中,自然防备春色;春天消失后,真实的境界没有尘事。事务清闲时,我有归依佛法的殊胜愿望。可是官府文书常来扰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次韵回答崔公孺国博《西亭燕饮》。十年忙于繁琐政务,困顿地充任官员;芳美时节哪里有空闲观看春色?惭愧东阁本是延揽人才的地方,却得到西边豪杰、乡里贤人的聚会。益友的至理名言,都很有意味;禅宗的高深议论,遥远而无边。应当知道酒杯相留的心意,老年以后离别的情怀不同于少年。丙午年上巳日琼林苑赐宴。春光浓密地聚集在宝津楼下,新涨的池水呈鸭头般的绿色。这样的佳节难得遇到,正是上巳日;承蒙赐宴,荣耀地进入小瀛洲。仙苑雨后,花朵留下笑靥;御道上长风吹过,柳絮滚成球飞走。临水修禊饮酒,不必推辞一大杯;清明节明日到来,还要回去休息。初夏西亭。一阵轻尘过后,小雨洒遍园林,风物仍然清和。旧燕在巢中栖息,快要孵育雏燕;盆中新栽的莲花,还没有长出荷叶。想在好山峰旁增添奇异的山石;却厌恶侵入芳卉的狂草。病中的胸襟萧索,宾客却多如集市。辜负了美好时辰,欢乐的事情很多。奉召赴天章阁观看新刻的仁宗御诗。当年天章阁拂开云雾,紫微天子端坐御座,群仙侍奉左右。皇帝亲自挥笔写下腾跃如龙凤的文字,命令续入《咸》《韶》般高雅正大的篇章。频频劝饮,使众人均沾圣恩;赐花从宫中送出,胜过春日的美丽。玉峰的光景都和从前一样,只是看着皇帝的文章,感到极其肃穆。次韵和崔国博《西亭喜雨》。暑雨浩大降下,终于成为甘霖;连夜而来,阴森的天色仍未放开。它完全消除了大地将被焚烧的忧患,使人都知道苍天不忍心让尘埃气氛长久压抑。它使众人的眼界打开,再也没有烦热。我站在轩窗前,胸襟格外舒畅,胜过松风吹过;何必还要弹奏一曲清音?《安阳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十一宋韩▯撰律诗三十二首永兴寒食后池春意隂隂,百五天,小池萧索,防僚贤,孤芳映水,花终淡,劲竹凌轩,节自全。一阵森严,林势合,万鱼跳落,▯痕圆。当筵暂弭忧邉虑,且仗诗魔驾酒舩。席上自和喜陶嘉节,曲池邉,薄酒何须辨圣贤?谈席且夸珠履盛,种羌谁问蚁封全?白杨花落,眠蚕老;红杏枝残,笑靥圆。不似丁年为帅日,醉乡方拟拍浮舩。清明兴庆池上连日隂岑,此日晴。池头风物称清明,万鳞潜巻云头坼,一鉴新开水靣平。两两鳬鹥波上没,憧憧车马柳间行。嘉賔须惜难并防,莫厌芳樽冷淡倾。垂萝洞池北如趋紫府,家亭台髙下,景无涯。垂杨不绊游春骑,曲水时飘出洞花。万本竹深丛剑防,一轩藤老纒龙蛇。使君欲共斯民乐,莫顾西山下日车。上巳防兴庆池二首元巳开樽处,垂萝碧洞前,绮罗明浩▯,台榭挿漪涟,曲水来如篆,轻桡去若仙。春寒芳意晩,未见柳飞绵。兴庆池头三月三,柳如拖绶,草如衫。禊觞临水筵相属,文鹢凌波尾竞衘花,雨乱飞红扑蔌。峯螺遥耸,碧崭岩芳辰,况任游人乐,不必低将席防搀。上已晩游九曲池九曲池邉第一开,舣舟同赏尽髙才。弯流自得黄河势怪石应从紫阁来尘外怳迷仙境界,竹间深有古亭防。徘徊复至豊碑下,花蕚吁嗟作盗灰。春隂马上正日风和日暖,天重隂凌扰,苦纒绵。蕉心自结,凭谁展?柳眼慵开,只待眠。草湿谩铺留醉席,榆寒难掷买春钱。几时霞外氛霾散,放出红轮一丈圆。闻转运范纯仁司封防兴庆池池榭春深,合众芳使▯来赏好风光。波头灔日,琉璃软;酒靣揺花,琥珀香。访古旧文,昬琬琰;记游新刻,上筼筜。临归定借西园歩,愈觉禅诠气味长【西园即化先所居】登广教院阁岑寂,禅扉啓昼关。公余为防,一开顔。髙防靣垒,包平野。老柏参天,碍逺山。花去春丛,蝴蝶乱。雨匀朝圃,桔橰闲。徘徊轩槛,何时下直?待前枝倦鹊还。赏北禅牡丹一春顔色,与花王况在庄严北道塲,羙艶且推三辅冠,嘉名谁较两京强?已攅仙府霞为叶,更夺熏鑪麝作香。防得轻寒天意绪,故延芳景助飞觞。次韵和都运孙永待制广教院三头牡丹。骈枝三出,牡丹红竒,有双头结未工,宛似灵芝相并秀,瑞云攅处起香风【唐肃宗时,延英殿梁上生玉芝一茎三花,故云】赏西禅牡丹几酌,西禅对牡丹,秾芳还似北禅防。千毬紫绣擎薫炷,万叶红云砌宝冠。直把醉容欺玉斚,满将春色上金盘。魏花一本须称后,十朶齐开靣曲栏。四月望日防兴庆池莫厌烦蒸,共此行。临流台榭,极髙明。风前自得,披襟兴。林杪时闻,脱袴声。洞竹交隂,冠盖爽。砌泉争响,夣魂清。凭轩最切,云霓望。日待民田,雨足耕。送秋马上始见终南终南频月晦,峯峦一▯,民心万事寛,救彻旱苖,充歳望,洗开山色与人防,半天横示全秦壮,积雪髙连太白寒,欲识众多欣幸意,送秋歌舞满长安。防故集贤崔侍郎园池崔园髙絶,五门西,尘外风光,是处宜。唐室旧池,因地得;汉宫遗址,上楼知。青螺万岭前为障,碧玉千竿近作篱。我住邺台殊草创,一来尤觉愬归迟。再赋门径萦纡,洞府间了无尘外累,幽闲长。杨十丈,乱风▯流水,数枝鸣佩环。入户好峯,谁可画?碍人新竹,不容删。池亭靣靣,圆荷满。薄暮飞香,送客还。登崔园城上亭危榭压頽基,登临事可凄。邱墟唐殿左,禾黍汉宫西。台古疑藏剑,峯遥不见圭。山川难尽识,頼有旧图携。览诸人赠狄国賔察推诗凛凛梁公,万世尊。复唐功业,并乾坤。为臣所守,能忠义。异代犹思録,子孙老嗣寂寥。虽未振大名,瞻仰只如存。后人真有希贤志,岂特孤风擅一门。送范纯仁司封移漕京西衰拙何堪定绎骚?使台犹喜防英髦。治财纯扰,常先恕;移用皆宜,似不劳。此去任贤,终漕挽。几时当路,压风涛。家声莫拟,君能绍。日防青云,歩歩髙凉榭池上二阕游鳞惊触緑荷香,水马成羣,股脚长逐浪相随,留篆迹偃波垂露,满方塘。病襟思适,绕东塘。水荇初花,吐嫩黄。行困老樗隂下,坐儿童争喜拾红娘。长安府舍十咏流泉龙首髙源,析螭吭,乱玉锵,帯花春共逺,和雨夜何长,冷撼青虵影,平拖白练光,烦襟来自涤,可待濯沧浪。凉榭忠闵防摹壮耽然,大厦开,无时佳燕在正暑,好风来,池靣飞泉落林端,畏景回,谁知仙府路,琼室与瑶台。北塘台榭生凉处,奫沦瞰北塘。松筠成夏防,莲芰入秋香。踈▯交寒晕,轻云衬晓光。无心投钓饵,游鲤莫惊藏。双石双石,唐余物。来兹孰记年?嵌空危砌下,怪丑好花前,名氏坳犹刻,藤萝宂任穿。最宜秋后防班駮,藓痕圆。月台待月西台,早移时,凭曲栏。云端开玉叶,海靣起金盘。燕席通宵,雅凉波入坐,寒香风来不断。清露裛红兰。池亭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一,宋韩琦撰,律诗三十二首。永兴寒食后池。春意幽暗,正是寒食后一百零五日;小池萧索,贤能之士相聚。孤芳映照水面,花色终究淡雅;劲竹凌越轩堂,节操自然完整。一阵森严之气袭来,林木的气势合拢;万条游鱼跳落,雨痕圆润。在筵席上暂且止住忧虑边患的思绪,姑且借诗兴驾着酒船而行。席上自和。欣喜地享受美好节日,在曲池边饮酒;薄酒何必分辨圣贤?谈笑宴席上只夸赞宾客衣饰的盛美,谁还去问种羌之事是否完整?白杨花落,眠蚕已老;红杏枝残,花朵仍像笑靥般圆满。不像丁年任帅之日,那时醉乡中正要拍浮酒船。清明日兴庆池上。连日阴沉,今天却放晴。池边的风物很符合清明时节;万条鱼潜游,仿佛卷起云头,水面像一面新开的镜子般平静。成双的野鸭和水鸟没入水波,熙熙攘攘的车马穿行在柳树之间。嘉宾应当珍惜这种难得的聚会,不要厌弃芳香的酒杯冷淡地倾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垂萝洞。池水北面仿佛通向紫府,亭台高低错落,景色无边无际。垂杨不牵绊游春的马匹,曲水时时飘出洞中的花朵。万竿竹林深处像丛生的剑戟,一座轩亭中老藤缠绕,如龙蛇盘曲。使君若想与百姓共同欢乐,就不要顾惜西山下将要落下的太阳。上巳日游兴庆池二首。上巳日开宴的地方,在垂萝碧洞之前;华丽的衣裳明丽浩荡,台榭插入涟漪之间。曲水蜿蜒如篆文,轻舟划去仿佛仙人乘云。春寒使芳意来迟,还没有看见柳絮飞扬。兴庆池边三月三,柳树像拖着彩绶,青草像穿着衣衫。临水修禊,酒宴彼此相连;文鹢船凌波而行,船尾竞相衔着落花,雨中飞红纷乱飘落。远处山峰如螺髻耸立,碧色山岩陡峭。美好的时节,何况任凭游人欢乐,不必低头把席间的酒杯相互推让。上巳日晚游九曲池。九曲池边最先开放,我系舟与诸位高才一同欣赏。弯曲的水流自有黄河般的气势,奇异的山石仿佛来自紫阁。尘世之外恍惚迷失在仙境,竹林深处确实有古亭。徘徊又走到丰碑之下,面对花萼,叹息它们被盗掘而化为灰烬。春日阴天骑马。正当风和日暖的时节,天空却重重阴云,阴湿之气苦苦缠绵。芭蕉的心叶自行卷结,凭谁来替它展开?柳树的嫩芽懒于开放,只想沉睡。湿草徒然铺成留客醉卧的席子,寒冷的榆钱难以抛掷来买春。什么时候云霞之外的阴霾才能散去,让红日放出一丈圆光?听说转运使范纯仁司封游兴庆池。池边亭榭正值春深,众芳齐集,使人前来欣赏美好风光。水波之上阳光闪耀,如柔软的琉璃;酒面摇动着花影,散发琥珀般的香气。访求古代遗文,昏暗的美玉般碑刻难以辨识;记下新近游览的文字,刻在筼筜之上。临走时一定借步西园,越发觉得禅理的意味深长【西园就是化先所居之处】。登上广教院阁。幽静寂寥,禅门白昼也关闭着。公务之余来此〔“为防”疑为“为访”〕,一开门便心颜舒展。高高的〔“防”疑为“峰”〕壁垒般的山势包罗平野,老柏参天,遮碍远山。花落春丛,蝴蝶纷乱;春雨均匀地洒在早晨的园圃,桔槔也闲置着。在轩槛间徘徊,什么时候才能下值?等到前枝上疲倦的喜鹊归来。欣赏北禅寺的牡丹 一整个春天的颜色,都集中在花王牡丹身上;何况它生长在庄严的北道场。美艳之最,且推为三辅之冠;美好的名声,谁能与两京的牡丹较量?已经聚集仙府的霞光作为花叶,更夺得熏炉中的麝香作为香气。仿佛料得轻寒的天气将至,故意延长芳美的景色来助兴举杯。依孙永待制《广教院三头牡丹》诗的韵唱和。三枝并生,开出三朵奇异的红牡丹;有的双头相结,尚未完全舒展,宛如灵芝并列而秀美;瑞云聚集之处,香风随之升起。〔注:唐肃宗时,延英殿的梁上生出一株玉芝,开三朵花,所以这样说。〕 欣赏西禅寺的牡丹 斟了几杯酒,在西禅寺对着牡丹观赏;浓艳的花香还像北禅寺〔“防”疑为“芳”〕一样。千团紫色花朵如绣球,托举着熏香;万片红叶似云霞,砌成宝冠。径直以醉后的容颜欺压玉杯,满把春色映上金盘。魏花一株,理应称为花后;十朵一齐开放,正对着曲栏。四月十五日游兴庆池 不要嫌弃暑热烦蒸,和我一同出游。登临临水的台榭,极其高敞明亮。风前自然获得敞襟的兴致;树林梢头不时听见〔“脱袴”疑有讹误〕的声音。幽深的竹林交相成荫,冠盖之下顿觉清爽;台阶边泉水争相作响,梦魂也为之清醒。倚着轩栏,最切切地盼望云霓;只盼它下雨,使百姓的田地雨水充足、能够耕作。秋天出行,在马上才看见终南山 终南山接连数月被阴云遮蔽,群峰仿佛因一场〔“▯”疑为“雨”〕而显露;百姓心中万事都宽舒了,因为旱苗得救,丰收的愿望可以充实。雨水洗开山色,仿佛也为人间〔“防”疑为“芳”〕;半空横陈,显示整个秦地的雄壮;积雪高高连接着太白山,透出寒意。若要知道众人欣喜庆幸的心情,就看送秋的歌舞充满长安。游故集贤崔侍郎的园池 崔园高峻绝胜,在五门以西;尘世之外的风光,处处都很适宜。唐室旧日的池塘,因地势而得以保存;汉宫遗址,登上楼台便可知晓。青螺般的万重山岭在前面作屏障,碧玉般的千竿翠竹在近处作篱笆。我居住的邺台特别草创简陋,一来到这里,越发觉得归去太迟。再作一首 门路曲折回环,仿佛洞府;这里完全没有尘世的牵累,幽静闲适而长久。杨树高达十丈,风雨扰乱着流水;数枝发出佩环般的鸣声。入户便有秀美山峰,谁能把它画下来?新竹挡住行人,不忍心删削。池亭四面环绕,圆圆的荷叶铺满水面;薄暮时花香飘飞,送客归去。登崔园城上的亭子 高峻的亭榭压在倾颓的台基上,登临此地,触景不免凄凉。丘墟在唐殿以东,禾黍在汉宫以西。古台荒凉,令人疑心曾藏过宝剑;远处的山峰看不见玉圭。山川形势难以尽数辨识,幸好带着旧地图。阅览诸人赠给狄国宾察推的诗 梁公气节凛然,万世受人尊崇;恢复唐室的功业,与天地同久。作为臣子所应守持的,他都能做到忠义。即使身处异代,人们仍思念并记取他;他的子孙〔“老嗣寂寥”疑有讹误〕。虽然未能振扬大名,但瞻仰他的遗风,仿佛他仍在。后人若真有仰慕贤人的志向,哪里只是让这孤高的风范专美于一门呢?送范纯仁司封调任京西漕运使 我衰老拙劣,哪里当得起裁定纷乱的重任?使台仍然欣喜于得到英俊才德之士。治理财赋,纯厚而〔“扰”疑为“扰”字误写〕,常常先行宽恕;调度使用,处处合宜,仿佛毫不费力。此次前去任用贤能,终将掌理漕运。什么时候身居要职,压住风涛?不要使家声无以为继,你能够继承它。愿你每日踏上青云,步步高升。《凉榭池上》二首 游鱼惊动了水面,触起绿荷的香气;水马成群,长长的腿脚总随着波浪追逐相随,在满方塘中留下篆书般的痕迹,仿佛偃波垂露。病中的胸襟想寻求舒适,便绕行东塘。水荇刚刚开花,吐出嫩黄。走累了就在老樗树荫下歇息,坐着看儿童争相欢喜地拾取红娘。《长安府舍十咏》流泉 龙首山的高源,仿佛剖开蛟龙的喉咙;泉水纷乱,发出玉石相撞般的声响。带着花香,春天一同流向远方;应和着雨声,夜晚显得多么漫长。清泉摇动着青蛇般的倒影,平铺出白练般的光彩。烦闷的胸襟由此得到洗涤,何必还要到沧浪水边去洗濯呢?凉榭 忠闵〔疑为人名或典故,原文“防摹壮耽然”多有讹误〕,大厦敞开;盛暑之中,时时有佳宴。好风吹来,池面飞泉落向林梢,使令人畏惧的暑气退去。谁知这里正是仙府之路,仿佛有琼室与瑶台。北塘 台榭是生凉的地方,深水回旋,可以俯瞰北塘。松竹形成夏日的〔“防”疑为“芳”或“阴”〕荫凉,莲花菱角带来秋日的香气。疏雨交织出寒冷的光晕,轻云衬托着清晨的光色。我无心把鱼饵投入水中,游鲤不要惊慌躲藏。双石 这两块石头,是唐代遗留下来的东西。来到这里的人,谁还记得它们存在了多少年?它们嵌空在危砌之下,形状奇怪丑陋,却又适宜置于花前。凹处还刻着名称,藤萝繁茂,任其穿绕。最适合在秋后观赏它们斑驳的色彩,苔痕呈圆形。月台 在西台等待月亮,早早便移步,倚着曲栏。云端展开玉叶般的月光,海面升起金盘般的月轮。设宴通宵,清雅的凉意随水波进入座中,寒香乘风不断飘来;清露沾湿了红兰。池亭

亭出水中央,轻风四靣凉,岸平飞畧彴,波暖戱鸳鸯。静夜蟾蜍落,清秋菡蓞芳。公余时独坐,万虑黙皆忘。山楼西北髙楼,上南山日,靣栏势笼秦地,胜隂落渭,波寒帯▯,新屏活穿云,古道难,仙扄如可造,便拟挂朝冠。流杯迢▯穿花出,弯环作篆来。若非天上醴,不泛洞中杯。水鸟浮还没,仙航去复回。蓬瀛真境事,销得玉山頽。石林丛石竞崭,岩当轩,翠扑岚。疑峯何啻九仙岛?逈侔三润极。云犹抱温,多玉尚含。楼髙慵引望,坐防小终南。竹径北榭层基下,森森竹径幽,枝繁低拂,盖根宻仅通流,劲节轻环,粉狂鞭怒走,虬风霜胡可动,松柏乃吾俦。

安阳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安阳集巻十二宋韩▯撰律诗二十二首

  题致政赵刚大卿卧云堂

一挂朝冠,谢世纷;终南髙隠,邈难羣。不容圣治,询黄髪;径宅幽岩,卧白云。书麓绕牀,唯我伴;磴泉喧枕,乃予闻。此时谁可攀?真驭应有浮丘觧挹君。

  题致政赵刚大卿宴息堂

家园休息,敞虗堂,直造希夷境。外乡无物不推,山下胜有花皆似洛中芳。荷裁万扇,悲长信;笋掷千簮,醉孟尝。子蔼令名,居自足。主公襟韵日康强。

  戊申末伏与立秋同日

末伏居尝极蕴隆,今辰俄与立秋同。虽余暴虐难禁暑,奈有萧骚巳至风。冰出魏台犹示贵,扇思班箧欲收功。从兹渐入清凉境,林嘒寒蝉,露暧空。

  初发长安遇▯

九龙朝发起程,初甘泽滂然洒路衢,敢倦征途,泥没踝。且观嘉谷秀,垂珠髙原,直防波头,恶弊繖平穿阵势。麤绣岭任遥,须趂宿莲花汤下洗尘躯。

  题灵泉观

老木隂森,盖满山;萧条宫殿,倚防岏。留为治世无穷戒,自足明皇数纪欢。旧浴已残汤,室暖余悲尚惨。渭川寒,欲知百二关河胜?更待朝元阁上防。

  题温汤

康定西征,始壮余徃还,休此任,驰驱白头犹罢。咸秦帅却,向温汤浴病肤。

  题朝元阁

试徃骊山顶上,行朝元孤絶耸峥嵘,了无楼殿。嗟余侈自见耕桑,复太平▯后緑苔多滑径,叶间红子不知名。南巅更就丹霞挹,顿觉尫然病骨清。

  游石瓮寺路险而返

古寺跨山椒,虗明瞰泬寥。路危难进,马林宻不容。樵飞瀑连云,湿凝岚帯▯。饶崖穷徒,一望归歩黙无聊。

  灵泉览古

灵舘骊山下,开元迹尚遗。莲穿喷玉溜,字缺照人碑。古殿天姿晦,真工石像竒。羽衣沉旧曲,锦鴈失前池。不见长生鹿,犹防连理枝。辞雄小杜句,意尽老陈诗。治乱由斯监,贤愚共一悲。时君自奢俭,绣岭此何知。

  题镇潼西溪

芳林环掩,宻相搀。仙府天成,似隠潜。峯靣槎牙,屏簇画。溪心平澈,鉴开奁。秾妆照槛,秋莲合碎玉。敲蓬夜▯,添暂柅。客轩醒病目,日斜无意驭彤襜。

  题云台观

仙掌峯前,羽客家。玉虗宫,殿倚云霞。最髙顶上,谁曾到?得见莲开十丈花。

  题希夷先生真堂

伊昔天真被谪,书亦教人境得仙居。开门翠霭,三峯近合;眼红尘万事踈。髣髴旧容蝉已蜕,徘徊髙隐室犹虚。何时归伴赤松子,稳驾寻君物外车。

仲秋之八日,覩云台观冲观大师北轩,羣花盛开。

春早,凡花百种荣;秋芳,能得几多?名仙家八月灵葩发,不与寻常俗艶争。

  题玉泉院

两行脩柏夹云根,引入莲峯直下村。病骨醒魂,安气母幽亭收景。厌山孙金堆,望逺千滩出玉溜,声喧万马奔。坐叹尘劳无计住,却寻归路日黄昬。

  硖石道中

气爽风清,八月天。▯余秋色自萧然,正当崤渑难行路,得见田畴大有年。丛薄逺青,供极望。霁云低白,半危巅。河桥咫尺,乡程便。病质虽疲,喜强前。

  渑池道中

渡涧登坡,直几重岭。头初日上,曈昽野花红紫连官道。露裛清香,散暁风。

  戊申西洛中秋对月

海东推出水晶毬,碧抹晴空,暝霭收,素景独宜,惟上节清光无敌,是中秋。家为梵室黄金界,人在天宫白玉楼。当此客涂衰病者,敢于诗酒,擅风流。

次韵荅崔公孺比部至陈桥驿来别相防。

永日劳君,倍驿驰;相期无失,见相思。义均吕驾,来千里;情过阳关,尽一巵。喜接禅医,开道眼;愧逄诗将,立降旗。此行且纵,漳濵卧;免弄幽并,侠少儿。

  又次韵荅夜宴陈桥驿

客邮聊得接交亲,夜席开谈彼此真。薄酒不辞,知易别,征车从觧,喜难申请防。随分樽罍事,可是留心?富贵人早晩共成林下约,钓潭风月有竿纶。

  又次韵荅陈桥话别

欲知连日柅,征车倾盖,唯忧后防。賖被顾,髙情非白眼;论空真理,黜黄牙。还家粗喜,松成径;懐印谁惊,绶引花。卧治必难逃吏责,羡君竒志托青霞。

  重九与诸亲防别陈桥驿

邮馆侵晨举别觞,一时佳节遇重阳。莫悲白首分行袂,且伴黄花入醉乡。旅鴈帯霜横塞阵,香萸和露贮宫嚢。诸君送我无多念,病质将休昼锦堂。

  早发韦城

北去川原,极目平脩,途尘敛▯,初晴嵗豊,禾黍髙低积,天暁云霞散乱,明宵露尚漙香草木,朔风时▯撼旗旌,病襟斗觉精神徤,屈指乡邦近数程。

译亭子伸在水中央,轻风从四面吹来,清凉宜人。平坦的岸边有飞桥,温暖的水面上鸳鸯嬉戏。寂静的夜里蟾蜍仿佛从月中落下,清秋时菡萏散发芳香。公务之余常独自坐着,万般忧虑都默默忘却。山楼 西北有高楼,登楼可以望见南山。面对栏杆,楼势笼罩秦地;胜景的树荫落入渭水,寒冷的水波带着〔“▯”疑为“雨”〕意。新画的屏风仿佛活着,穿入云中;古道幽深难行。仙人的门户如果可以到达,我便打算挂起朝冠,辞官而去。流杯 曲折的水道穿过花丛流出,弯弯曲曲,像篆文一样流来。若不是天上的醴泉,怎会漂浮着洞中的酒杯?水鸟时浮时没,仙舟往来复去。蓬莱、瀛洲的真实仙境,即使如此,也足以使人醉倒如玉山倾颓。石林 群石争相峭拔,岩石对着轩窗,翠色扑面,山岚缭绕。奇峰哪里只是像九座仙岛?它们遥远高耸,极像〔“三润”疑为“三山”〕。云气还拥抱着温润的山色,许多美玉仿佛尚未从山中含藏而出。楼太高,懒得引颈远望;坐在这里,便像面对小终南山。竹径 北榭层层台基之下,竹径幽深,竹木森然。枝叶繁密,低低拂过;竹盖与根部密集,仅容水流通过。劲竹的节轻轻相环,竹叶如白粉;竹竿像怒鞭般伸展,虬曲的竹子任凭风霜,哪里能够撼动?松柏才是我的同伴。《安阳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二,宋韩琦撰,律诗二十二首 题致政赵刚大卿《卧云堂》一旦挂起朝冠,便辞别尘世的纷扰;终南山的高隐,遥远而难以匹敌。不肯放弃圣明政治来询问黄发老人,径自在幽岩中筑屋,卧看白云。书籍环绕山麓和床榻,只有我相伴;石磴泉水在枕边喧响,便是我所听见的声音。此时谁能攀访?真正的仙人车驾,应该会有浮丘公来接引您。题致政赵刚大卿《宴息堂》在家园中休息,敞开空阔的厅堂,径直进入希夷先生的境界。此地胜过外乡,山下万物都可推许;花朵全都像洛中芳花。荷叶裁成万柄扇子,令人悲叹长信宫;竹笋如千支簪子,使人醉想孟尝君。您的美好声名蔼然,居处本已自足;主人胸襟风韵,日益康健强盛。戊申年末伏与立秋同日 末伏时节向来极其闷热,今天却忽然与立秋同日。虽然余下的暴烈暑气仍难以禁受,无奈萧瑟的风声已经到来。魏台所藏的冰仍然显得珍贵,班婕妤箱中的团扇也想收起,准备完成它的功用。从此渐渐进入清凉境界,树林间寒蝉鸣叫,露水在空中〔“暧”疑为“润”〕。初次从长安出发遇雨 早晨从九龙出发起程,刚好遇到甘美的雨水滂沱洒在道路上。哪里敢因泥水没过脚踝而厌倦旅途?且看嘉谷秀美,露珠垂挂在高原上;直如波涛涌头,恶劣的〔“弊繖”疑有讹误〕平平穿过雨阵。粗略计量岭路还很遥远,必须赶在莲花汤住宿,洗去尘土。题灵泉观 老树阴森,覆盖满山;宫殿萧条,倚着高峻的山崖。留下这些遗迹,作为治理太平世道的无穷戒鉴,也足以说明明皇当年数十年的欢乐。旧日浴池只剩残存的汤泉,室内暖意尚在,悲凉却更加惨淡。渭川寒冷;若要知道百二关河的壮胜,还要等登上朝元阁再看。题温汤 康定年间西征,才开始壮年往来;如今终于可以停下这奔波劳顿。咸阳、秦地的帅臣退却〔原文“咸秦帅却”语意有疑〕,我便向温汤去沐浴病弱的肌肤。题朝元阁 试着走到骊山顶上,朝元阁孤独地耸立,险峻高大,已经完全没有楼殿。可叹我亲眼看见的,只剩下耕田种桑;太平之后,绿苔遍地,路面多滑。叶间结着红色果实,却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再到南峰接取丹霞,顿时觉得羸弱的病骨也清爽起来。游石瓮寺,因道路险要而返回 古寺横跨山顶,空明之处俯瞰着辽阔天空。道路险峻,难以继续前进;树林茂密,连马也无法通过。樵夫〔“樵飞”疑有讹误〕,飞瀑连接云天;湿气凝成山岚,带着雨意。环绕山崖走到尽头,徒然远望一番,只得默默返步,心中无聊。灵泉观览古 灵泉馆在骊山脚下,开元旧迹仍然遗留。莲花穿过喷涌如玉的水流,残缺的碑文照着人影。古殿的天姿已经昏暗,精巧的石像却很奇特。羽衣仙乐沉没在旧日曲调中,锦雁也失去了从前的池塘。不见长生鹿,只剩连理枝〔“犹防”疑有讹误〕。这里辞采雄健,不及小杜的诗句;意味深尽,仿佛老陈的诗。治乱都可以由此鉴戒,贤愚共同为之悲伤。当今之君自己决定奢侈还是节俭,绣岭对此又知道什么呢?题镇潼西溪 芳林环绕遮掩,枝叶密密交错。仙府仿佛天然形成,似乎隐约潜藏。山峰表面参差如槎,屏风般簇拥成画;溪水中央平静清澈,像打开的镜匣。浓妆的秋莲映照栏槛,仿佛碎玉相合;夜雨敲打蓬叶,暂且增添停留之意。客舍轩窗使病眼清醒,太阳偏西,仍无意驾车离去。题云台观 仙掌峰前,是羽客居住的地方;玉虚宫殿倚着云霞。最高的山顶上,谁曾经到过?我竟能看见莲花开放,花高十丈。题希夷先生真堂 从前天真先生被贬谪到此,留下的书也教人在尘世中寻得仙居。开门便见翠色云气,三峰近在眼前;一看红尘,万事都显得疏远。仿佛旧日容貌,像蝉蜕去外壳;徘徊在高隐之室,室中仍然空虚。什么时候能回来陪伴赤松子,稳稳驾车,到世外去寻访您?仲秋初八日,看见云台观冲观大师北轩中群花盛开。春天来得早,各种花有百种繁盛;秋天的芳花又能有多少呢?著名的仙家花卉在八月开放,不与寻常世俗的艳丽争胜。题玉泉院 两行修长的柏树夹着云根,把人引入莲峰,直下到村中。病弱的身体和疲惫的魂魄都清醒了,安定气息的幽亭收尽景色。〔“厌山孙金堆”疑有严重讹误〕向远处望去,千道滩流如玉泉涌出,声音喧响,仿佛万马奔腾。坐着叹息尘世劳苦,却没有办法留住,只得寻找归路,直到日暮黄昏。硖石道中 天气清爽,风很清和,正是八月。雨后秋色自然显得萧瑟;正当经过崤山、渑池一带难行的道路,却看见田野丰收,正是大有年成。远处丛生的草木一片青色,供我极目远望;雨后云层低垂而洁白,半挂在险峻山巅。河桥近在咫尺,乡里的路程也近了。虽然病体疲惫,却高兴得勉强向前。渑池道中 渡过山涧,登上山坡,接连翻越好几重山岭。抬头时初升的太阳刚刚升起,朦胧的野花红紫相间,连接着官道。露水沾湿清香,香气散入清晨的风中。戊申年在西洛中秋对月 月亮从海东推出,像一颗水晶球;碧色涂抹晴空,暮霭收尽。清素的月色尤其适宜,只有上巳节〔“上节”疑有讹误〕的清光可以相比,这正是中秋。家园仿佛梵室的黄金世界,人在天宫的白玉楼中。此时像我这样旅途中的衰病之人,哪里敢凭诗酒擅自称为风流?依崔公孺比部到陈桥驿来告别相送诗的韵作答。整个白日劳烦您,加倍驱车赶来;我们相约不要失期,正是因为彼此思念。您的情义如同吕驾,远道而来千里相会;情意超过阳关送别,满饮一杯。欣喜地接待这位禅门医者,使我开悟见道;惭愧遇到诗中将军,立即降下诗旗。这一趟姑且放纵身心,暂在漳水之滨卧游;免得去玩弄幽并少年那样的侠气。又依韵答谢夜宴陈桥驿 在客舍中姑且得以接待交好的亲友,夜宴开席,畅谈彼此真情。薄酒也不推辞,知道相见容易离别难;征车随时可以解缆启程,欢喜之情却难以说明。随分饮酒罢了,难道还要把它放在心上?富贵之人早晚共同订下归隐林下的约定,到钓潭边共享风月,带着钓竿丝线。又依韵答谢陈桥话别 要知道这些日子之所以暂留,是因为征车相逢,彼此倾盖交谈,只担心以后再难相见。承蒙您顾念,您的高情并非白眼看人;谈论空理真谛,斥退〔“黄牙”疑有讹误〕。回到家中,粗略感到欢喜,松树已经长成小径;谁会惊动怀中印绶,牵引花枝呢?想来卧治也难逃脱属吏的责备,羡慕您有奇异志向,可以寄托于青霞。重九与诸位亲友在陈桥驿相互送别 清晨在驿馆举起送别酒杯,正逢一年一度的重阳佳节。不要因白首之年分别而悲伤,姑且伴着黄花进入醉乡。旅雁带着霜意横列在边塞上空,香萸和露水装在宫囊中。诸位送我不必过多挂念,我这病弱的身体将要歇息在昼锦堂。早晨从韦城出发 向北走去,川原平坦开阔,极目望去一片平展。旅途尘土因雨而收敛,刚刚放晴,正是年成丰足之时;高低田间堆满禾黍。天晓时云霞散乱,明夜的露水仍使花草树木香气浓郁;朔风时时紧紧摇动旗旌。病中的胸襟顿觉精神健旺,屈指一算,故乡只隔着几程路了。

安阳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十三宋韩▯撰律诗二十三首初拜先坟未交符竹,展先坟肃肃。秋天▯半,昬荣入松楸。虽动色,感深闺闑,复伤魂。山川望逺,平如日。父老欢迎,识旧恩。白昼锦衣人已骇,更留旄节宿郊村。再题昼锦堂为郡偏荣,昼锦归,再容乡任。古来稀,邸人只骇新章。贵仙表,谁瞻旧鹤飞?浃境士民增慰悦,一轩风物起光辉。镵诗又志君恩厚,鼎镬捐身报亦防。再题休逸台冰井梁摧,几百秋。昔移为柱,立台头。层基靣垒,盘蜗殻。倒影侵池侧,蜃楼拂槛。落霞凌绮席,入檐初月误琼钩。芳林已合,隂成茂。不见西山涌万邱。再题康乐园名园初辟,至和中,思与康时众乐同,一纪丰光虽易老,万家春色且无穷。归来敢▯吾乡胜,到此须知旧邺雄。病守纵疲,犹强葺,欲随民适,醉东风。狎鸥亭亭压东池,复壊基园。林湏喜主人归,憇棠犹茂,应存爱植。柳堪惊,仅过围。鱼泳藻间,谙物性。月沈波底,发禅机。羣鸥只在轻舟伴,知我无心自不飞。观鱼轩▯后方池碧涨,秋观鱼亭槛俯临流,时防隐荇骈头戯,忽见开萍作队防,喜掷舟前飜乱锦,静潜波下起圎沤,吾心大欲同斯乐,肯挿筠竿饵钓钩。洗竹当日曾移碧玉竿,缭垣交植,竞檀栾,栽培尽力,宜长盛。翦拂无人,已半残。洗出烟姿,还雅澹;削开龙影,起幽蟠。此君髙节,殊堪慕。贤者来,须着意防。删柏翠柏枝繁郁未伸,我来删理务躬亲。孤根得地虽经歳,逸势参天不在人。先易工夫知取舍,后凋顔色长精神。▯材自入他年用,莫厌因时翦择频。放泉缓帯凭轩,喜放泉映花,穿柳逗潺湲。谁言胜景须昆阆,自有清音过管▯。赴海任遥终,泽润灌园思足尚。留连衰翁日,寄南牎傲;枕上时醒,白昼眠。冬至祀坟至日,郊原拥节旄,先茔躬得奉牲醪。霜威压野,寒方重;山色凌虚,气自髙。衣锦不来夸富贵,报亲惟切念劬劳。连村父老欢相迓,因劝勤耕,▯土膏。烧煤戯成无臭,含天徳;资贫,乃地珍。羣隂徒肆暴,万室自融春。豊黍轻,邹律歌▯;陋蜀民,何妨灰弃?道仁政,不同秦。悲二木【并序】相之州廨有老松一,在防事之后,耸直数丈,其上偃盖如龙形。古柏二,对植于寝户之前,隂覆一庭。松之东有大槐,枯而中空,庖人误投灰烬于其间,因而火发。前人以谓留松,异日必如槐之招火,遂伐之。视柏之森然,曰:“吾欲旷快其心,不欲此翳于前也。”乃命悉去其繁枝,几秃干而后止。是二木皆百余年物也,余再来而悲之,因为诗以志焉。偃盖孤松挺北轩,亭亭双柏寝堂前,干霄夭矫苍龙上,当户隂森翠幄圆。百岁生成犹易枿,近时栽葺欲谁怜?居官好恶宜加谨,诗拙徒思警后贤。喜雪昨夜同云彻,暁隂雪。牀轻衬,六花深。一开帝扆,忧民虑普。慰农畴,望岁心。天与酒徒张醉幕,家疑仙室尽瑶林。喜凭休逸台西槛,羣玉髙低耸万岑。雪霁登休逸台休逸台头雪乍晴,病眸虽澁,亦増明。几年无此三农乐,万物皆随一气清。脩竹拒寒,森晩节;垂杨偷润,袅春情。当轩欲绘西山景,巧笔何人似李成。谢观文赵尚书寄示集注老子公今重释五千言,一法专求是要诠天道生成,忘万物;圣人功业在羣贤。世尘甚扰,吾何欲?谦柄常持,彼任先治国,治身非异理,两无心迹,自安然。双硙一渠遐引,直千金;对激双轮,用智深。本务爱民,除嵗患;且非为政,有机心。重罗撼雪,收长利;嘉植成帷,展旧隂。来者相防,知日盛;肯教前作,入湮沉。壕林鹿角科民,嵗甚劳,故栽榆柳匝城壕。骈枝岂下,笓篱宻耸,榦将凌埤堄,髙扞蔽莫先。轻枳棘森严无日,挺干旄霜斤谨勿窥微利,惜取金汤四靣牢。元日祀坟马上三朝徧喜,得晴和嵗羙,民康此验,多天运主生,方启户,土膏乗暖,巳腾波,雪凭空阔,髙低在风引,韶妍次第过,霁霭正开,先陇近太行,晡景上嵯峨。栽花二阕名园尝已植羣芳,更得新株补旧行。非欲后来传好事,只图芬馥满吾乡。百品名花手种来,复寻嘉艶及时栽。主人便去心无恨,从向东风自在开。次韵荅并帅王仲仪端明以诗见寄。退削尝连上清,▯遂一开调元,辞重任,殄宼倚非才,虎士方争奋,羌雏已诉哀,遽驰金节觐,俄得锦衣回,雅契瞻并府,衰容病邺台,孤懐难托鴈,芳信忽传梅瑇瑁,遥賔席葡萄入醉杯,髙谈嗟阻阔,危榭几徘徊,大卤诚淹帅,中枢即贰台,三槐东第甲,还似相车来。次韵荅宫保张相公以长篇见寄。

译《安阳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三,宋韩琦撰,律诗二十三首 初次拜谒先祖坟墓 尚未交接符节竹使,便恭敬地祭扫先祖坟墓。秋天半是阴雨,昏暗中荣光映入松柏墓木。虽然面有喜色,却因深闺〔“感深闺闑”疑有讹误〕而感慨深切,再次伤心动魂。远望山川,平坦如白日;父老前来欢迎,还记得旧日恩德。白昼穿锦衣归来,已经使人惊骇;还要留下旄节,夜宿郊外村落。再题《昼锦堂》治理一郡尤其荣耀,白昼穿锦衣归来,又能再次担任乡郡之职,自古以来十分少见。府邸中人只因新近的文章而惊叹;贵人的表记〔“贵仙表”疑有讹误〕,谁还来瞻望旧日仙鹤飞翔?全境士民都增添慰藉喜悦,一轩风物也焕发光辉。刻诗又记载君王恩德深厚,即使投入鼎镬舍身报答,也不会感到困难。再题《休逸台》冰井的梁木崩摧,已经历经几百个秋天。当年移来作为柱子,矗立在台顶。层层台基面对城垒,盘旋如蜗壳;倒影侵入池边,仿佛海市蜃楼拂过栏槛。落霞映照华美筵席,檐边初升的月亮像误入的琼钩。芳林已经合拢,树荫茂盛;再也看不见西山涌起万座丘峰。再题《康乐园》名园最初开辟于至和年间,想着要与天下人共同享受太平时代的欢乐。一纪的丰盛光景虽然容易衰老,万户人家的春色却还没有穷尽。归来怎敢夸说我乡的胜景?来到这里,才知道旧日邺都的雄伟。病弱的郡守纵然疲惫,仍勉强修葺园林,想随百姓适意游乐,醉在东风中。狎鸥亭 亭子压在东池上,园中台基又已毁坏。树林应当欣喜主人归来,休息的甘棠仍然茂盛,想必还保存着爱护树木的心意。柳树粗得令人惊讶,几乎超过一围。鱼儿在水藻间游动,深知万物的性情;月亮沉入水波底部,发人禅机。群鸥只在轻舟旁相伴,知道我没有机心,自然不会飞走。观鱼轩 雨后方池碧水上涨,秋日登观鱼亭,栏槛俯临溪流。时时看见隐在荇菜间的鱼儿并头嬉戏,忽然又见浮萍成队漂开。鱼儿欢喜地在船前翻腾,仿佛翻动乱锦;又静静潜入波底,激起圆圆的水泡。我很想与它们共同享受这种快乐,哪里肯插下竹竿去放饵垂钓?洗竹 当年曾经移来碧玉般的竹竿,环绕墙垣交错栽植,争相呈现修长美好的姿态。栽培时已经尽力,本应长久茂盛;如今无人修剪拂拭,已经半数残败。洗去尘烟,显出竹子的清雅淡泊;削理枝干,显出龙影般的幽深盘曲。这样的竹子高尚的节操,很值得仰慕。贤人来到这里,必须用心爱护。修剪柏树 青翠的柏树枝条繁密,无法舒展;我来修剪整理,务必亲自处理。孤根得到土地,虽然已经历经多年;向上冲天的气势,却不在人为安排。先从容易做的工夫入手,懂得取舍;后来凋零的颜色,也能长久保持精神。精美的木材自有待到将来使用的一天,不要厌烦因时而频繁剪除选择。放泉 缓带倚靠轩栏,欣喜地放出泉水。泉水映着花朵,穿过柳树,曲折潺湲。谁说胜景必须在昆仑、阆苑?这里自有清越的声音,胜过管弦。泉水奔赴大海,路途虽然遥远,终究可以滋润灌溉园圃,这种想法足以自我满足。衰老的翁者整日留连,把自己寄托在南窗下的傲然之中;有时在白日睡眠中醒来。冬至祭祀祖坟 冬至这一天,我在郊原上拥持节旄,亲自到先茔奉献牲醴。霜威压在原野上,寒气更加沉重;山色凌空而立,气势自然高峻。穿着锦衣回来,不是为了夸耀富贵;报答父母,只是更加深切地念及他们的辛劳。连村的父老欢喜地来迎接,我便劝他们勤于耕作,等待土地肥沃。烧煤戏作 煤炭没有臭味,蕴含着上天的德性;它资助贫困之家,正是大地的珍宝。群阴之气徒然放纵暴虐,万家却因煤火而自然如同融入春天。丰收的黍稷因此轻快,邹衍吹律而歌〔“▯”疑有讹误〕;蜀地百姓住处简陋,又何妨把灰烬丢弃?这是仁政之道,不同于秦地。悲叹两株树〔并序〕 相州州署里有一株老松,在办公厅后面,高耸数丈,树冠向下偃覆,像龙的形状。两株古柏相对栽在寝堂门前,树荫覆盖整个庭院。松树东边有一棵大槐树,枯朽而中空,厨人误把灰烬投入其中,于是起火。前任认为,若留下松树,将来必定像槐树一样招致火灾,便把它砍掉了。他看见两株柏树森然挺立,说:‘我想使自己的心胸空旷畅快,不愿让这些树遮蔽在眼前。’于是命人把它们的繁枝全部去掉,几乎只剩光秃的树干才停止。这两株树都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古物。我再次来到这里,悲伤不已,因此作诗记下这件事。孤松偃盖,挺立在北轩;两株柏树亭亭玉立,在寝堂之前。树干冲入云霄,枝条如苍龙盘曲而上;面对门户,浓荫森然,像圆满的翠色帷幕。树木生长百年,尚且容易被砍伐;近来栽植修葺,又有谁来怜惜?居官者对于自己的好恶,应当更加谨慎;我诗写得拙劣,只是徒然希望能够警戒后来的贤者。喜雪 昨夜阴云密布,清晨下起雪来。雪花轻轻铺在床前,六角雪花积得很深。皇帝一打开宫门,便忧虑百姓;这场雪安慰了农田,也寄托着对丰年的期望。上天给嗜酒之人张开了醉乡的帷幕,仿佛家家都是仙室、处处都是瑶林。我高兴地凭倚休逸台西边的栏杆,只见群玉般的山峰高低耸立,连绵万岭。雪后天晴登休逸台 休逸台上雪刚放晴,我的病眼虽然涩痛,却也更加明亮。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使三农欢欣的景象了,万物都随着一股清气而焕然一新。修长的竹子抗拒严寒,显出森然的晚节;垂柳偷偷吸收雨雪滋润,袅袅含着春意。面对轩窗想要描绘西山景色,不知有谁的巧笔能像李成那样?感谢观文赵尚书寄来《集注老子》您如今重新注释《道德经》五千言,专门探求其中的精要,以阐明天道生成万物的道理,而不遗忘万物;圣人的功业则在于任用群贤。世俗尘事如此纷扰,我还有什么欲求呢?常常执持谦逊这一柄,任由他人先去治理国家。治理国家和修养自身并不是不同的道理;二者都不存私心,自然就能安然。双硙 引来一条远渠,价值千金;让水相对冲击两轮,实在用心深远。根本目的在于爱护百姓,消除每年的水患,并不是为了施政而存有什么机心。重重罗网般的水轮摇动着雪浪,收取长久的利益;美好的树木长成帷幕,展开往日的荫凉。后来的人相互防护,知道它将日益兴盛;岂肯让前人的功业埋没无闻?壕林 过去设置鹿角木栅使百姓十分劳苦,所以在城壕四周种满榆树和柳树。树枝并列交错,密密的篱笆高高耸立,树干将要超过城墙,成为最先的高大屏障。枳棘轻轻摇曳,森严得不见天日;挺立的树干经得住霜雪。千万不要窥伺细小的利益,要珍惜这座四面牢固的金汤城池。元日祭扫祖坟途中 新年三朝,普遍令人欣喜,天气晴和,年景美好,百姓安康,这就是天运以生养万物为主的征验。东方刚刚开门,土地因暖气而肥润,已经涌起春潮;雪依凭着空阔天空,随着风吹而高低起伏。美好的春色依次到来,雨后云气正在散开;祖先的坟茔靠近太行山,午后的阳光照上嵯峨的山峰。栽花二首 名园里已经种植了各种花草,又得到新的花株来补齐旧日的花行。并不是想让后人传说这件好事,只是希望芬芳香气充满我的乡里。亲手种下百种名花,又寻来美好的花卉趁时栽植。主人即将离去,心中没有遗憾,任凭它们随着东风自在开放。次韵答复并帅王仲仪端明以诗寄赠 我曾接连上表请求退职削爵,终于得以一展调和元气的抱负,辞去重任。消灭寇贼并非依靠我的才能,虎贲勇士正争相奋勇,羌族少年已经哀诉。忽然驰奉金节入朝觐见,不久又穿着锦衣归来。很高兴与您在并州府相契,衰病之身却困居邺台。孤独的心情难以托付鸿雁,梅花忽然传来芳信。瑇瑁远客列坐宾席,葡萄美酒斟入醉人的杯中。高谈阔论却感叹相隔遥远,多少次在高台徘徊。大卤之地确实久任统帅,中枢很快就要成为副台。三槐东第为甲等宅第,还像乘着相车归来一样。次韵答复宫保张相公以长诗寄赠

睿圣当亨,防真贤上贵途。骥程轻歴块,鹏运狭抢揄。大噐方膺用,清风自少徒。危言忘世,忌直道得神扶。廪粟常周急,嚢衣异弗娄。临戎资逺畧,进读待名儒。位峻升中执,胡骄頼北狙。殊邻摧桀骜,正路屏榛芜。机务参筹幄,恬波静海隅。髙名乔岳重,劲节老松孤。众望归钧席,羣生入化鑪。幽遐通滞塞,愁郁变怡愉。明哲咸推甫,深忠独许壶。上枢俄任徳,冢辅适容愚。清燕常陪论,丹诚得尽输。恊心安国本,罄宇保民苏。知止频思退,遗荣遂恳图。连章倾悃愊,重责厌忧虞。物议皆嗟去,宸言勉赐俞。四朝全始卒,一代足师模。恣逐林泉乐,几忘仆马痡。韩城穷近赏,嵩谷喜深趋。飞溜星分▯,竒峯笋迸株。买山兼胜得,卜宅与真俱夀。考何人及,优防举世无。神頥紫虚观迹,谢赤墀涂。不意烦诗笔,勤来恤病躯。龙章惊表裸,雀弹枉投珠。酬唱情虽接,仙凡路尚殊。终期解官绶,先约造灵区。留题相州王珫推官园亭王氏名园枕子城,主人方壮,便遗荣。栽花直欲春长在,爱客谁忧嚢尽?倾万景并归闲日月,一身常寄小蓬瀛。吾居甚迩,还空鏁。不退堪为逹士轻。

安阳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十四宋韩▯撰律诗三十一首次韵荅王拱辰宣徽将交政惠诗。适辞乡邑,入平川。春恼轻寒,未禁烟。金印此时交大府,银袍当日接英躔。清▯正渇摅贤蕴,窳质前知在化甄。衰病早期还旧里,不循公迹住三年。上已属疾去年修禊,小龙池醉席,髙吟盛一时。今日正逄春骀荡,此身飜苦病支离。浮觞胜防,人胥乐;闭閤衰悰,自不知。御水有期,犹半月。▯余风景,愿迟迟。防食许公亭许公亭馆压通津,强率羸躯接防賔。万陇得苖经饱雨,满车余粟有归民【道中所见】退花杏,小惊春晩;系马蔬柔,办食珍。风伯入防,憎乐事;怒号终日,走埃尘。扶沟宰周源来求二苏兄弟留题于白鹤观诗。二苏遗笔匿仙扄,贤宰来求为发明。字乆半随风▯剥,气豪犹入鬼神惊。终疑鸾鳯骞云去,不假江山到骨清。人对盛时须自勉,醉吟颠草尚垂名。次韵荅子渊赵学士再乞乡邦,遂志艰,十年方得见家山。昼衣丽锦,过前宠;秋逼衰蒲,失旧顔。数月又迁,当冗剧。一生曾未识安闲,故人千里无由愬。頼有诗筒,去复还。再荅二阕从来交分拟金兰,一纪前同陟道山。君畜高才终未偶,我居荣路独何顔?邺台将卜全身退,洛宅先输任意闲。感旧倚楼空自叹,不如飞翼倦知还。退谋休洛,勇难攀。性得清虚,不在山。十亩足居,应慕白;一瓢犹乐,直师顔。谁论世路风波恶,渐见仙家日月闲。我亦安阳蜗舍就,羡君殊欲幅巾还。寄致政赵少师两曾擎日上髙天,遽脱浮荣,请退坚宠。

译圣明的君主正当亨通,防真贤臣登上显贵的仕途。千里马的道路轻易越过土块,大鹏的飞行不受狭窄之地限制。大器将要承担重任,清正之风自然少有同类。直言敢谏而忘却身世,忌惮正直之道的人也得到神灵扶助。常以仓廪粮食救济急难,囊中衣物也与众不同。面对军务凭借远大谋略,入宫进读则有待名儒。地位高峻而升任中执,胡人骄横还要依赖北方的侦察。特殊邻国的桀骜势力被摧毁,正道扫除荆棘。机要政务参与筹划,海边一隅风平浪静。盛名像乔岳一样厚重,刚劲的节操如孤老松。众望归于钧席,众生都进入教化的熔炉。偏远闭塞之地也交通无阻,忧愁郁结转为欢愉。明智贤哲都推许甫,深厚忠诚唯独许壶。忽然受任上枢,恰好让愚钝之人担任冢辅。清闲宴饮时常陪同议论,得以倾尽丹诚。齐心安定国家根本,使天下百姓都获得苏息。知道适可而止,屡屡思量退隐,终于恳切谋求辞去荣位。接连上章倾诉诚心,却因重任而厌恶忧虑。舆论都叹息您离去,皇帝的话勉励并赐予允准。经历四朝而善始善终,足以作为一代人的师法楷模。尽情享受林泉之乐,几乎忘了仆从和马匹的劳苦。在韩城尽情领略近处景物,又欣喜地深入趋赴嵩谷。飞瀑像星星分散,奇峰如笋破土而出。买山兼得胜景,选择住宅也与真正的长寿相伴。古来有谁能比得上您?优厚的防护举世无双。神态安详,紫虚观中留下了您的踪迹;辞别赤墀的道路。不料烦劳您的诗笔,勤于前来抚恤我的病躯。龙章般的奏表惊动了朝廷,雀弹般微薄的礼物却徒然投向明珠。虽然酬答唱和的情谊相通,仙人与凡人的道路终究不同。最终希望解下官印绶带,先约定一同前往神灵居处。留题相州王珫推官园亭 王氏名园倚着子城,主人正当壮年,便打算抛弃荣华。种花只希望春天长在,喜爱宾客,哪里忧虑囊中钱财用尽?把万千景物都收进闲适的日月中,一身常寄托在小小的蓬瀛仙境。我住处离这里很近,却只是空自锁闭。不肯退隐,实在会被达士轻视。《安阳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四,宋韩琦撰,律诗三十一首 次韵答复王拱辰宣徽将要交卸政务时惠赠的诗 恰好辞别乡邑,进入平川。春意撩人而微寒,尚未禁止烟火。此时把金印交给大府,昔日身穿银袍登上英才聚集的仕途。清正之气正渴望抒发贤能的蕴蓄,粗劣的资质早知要受陶铸。衰老多病,早已期望归还故里,不愿循着您的事迹在此住满三年。上巳日因病 去年修禊时,在小龙池醉卧席间,高声吟咏,盛况一时无两。今天正逢春光荡漾,这副身体反而苦于疾病缠绵。曲水流觞本来胜过宴饮,人人都很快乐;我闭门而居,衰病的心情,自己也无法排遣。御水边的游赏还要等半个月。雨后风光,我愿它慢慢到来。防食许公亭 许公亭馆压临交通要道,我勉强率领羸弱的身体迎接宾客。万顷田地的禾苗经过饱雨,满车余粮使百姓得以归家。【途中所见】杏花已经凋落,使人惊叹春天将晚;系马在柔嫩的蔬菜旁,准备丰盛的食物。风伯也来参加宴会,偏偏憎恨这件快乐的事;怒吼了一整天,卷走尘土。扶沟县令周源来求取二苏兄弟题写在白鹤观的诗 二苏遗留下的墨迹藏在仙门之中,贤能的县令前来求取,希望使它重新显明。字迹长久以来已有一半随风雨剥蚀,但豪迈的气势仍足以使鬼神惊动。终究疑心他们像鸾凤一样飞上云天而去,不必借助江山便自有入骨的清峻。人处在盛世应当自我勉励,醉中吟咏的狂草也还能够流传名声。次韵答复赵学士子渊 再次请求回到乡邦,终于实现志愿实在艰难;十年之后才得以看见家乡的山。白天穿着华丽锦衣,超过了从前的宠遇;秋意逼近衰败的蒲柳,失去了往日容颜。几个月后又要迁任,承担繁重事务。一生从未懂得安闲是什么,千里之外的故人也无从倾诉。幸而有诗筒往来,一去一回传递情谊。再次答诗二首 从来交情可比金兰,我们一同登上道山已有一纪。您蓄积高才,始终未遇合;我独自居于荣显仕途,又有什么脸面?我将要在邺台谋求保全自身而退隐,您先在洛宅任意享受清闲。感念旧日倚楼空自叹息,不如像飞鸟一样疲倦后知道归返。谋划退隐到洛地,勇气却难以攀登。天性喜爱清虚,并不在于居山。十亩田地足以居住,应当羡慕白居易;一瓢饮水仍能自得其乐,正可师法颜回。谁还去谈论世路风波险恶?渐渐看见仙家日月清闲。我也将安阳的蜗居建成,只是羡慕您尤其想要拂巾归去。寄给致政赵少师 两次曾手托太阳登上高天,忽然脱离浮华荣位,请求退职而坚决不受宠禄。大国的殿堂正当盛时,皇帝以特殊礼遇确实申

殿大邦方,异礼确申前恳。甫逾年,三师共仰青宫贵,四海皆称白傅贤。自顾衰残,归未得。几时平地接神仙。又寄二阕月榭风亭,胜雅名。主公闲适,愈多情。芳樽屡酌,瀛洲上。谁听霓裳散序声?到处园亭列画屏,四时如只在仙扄。归来便是无为乐,不必重笺道徳经。登望宸阁危阁轻裘,陟望宸欲逃蒸暑,若忧焚。清风自越,兼金贵,真境都无数仭分。归渚水禽,明似雪扰空沙,燕閙如蚊。凭轩眷阙,覉魂断乱,逐南飞送▯云。登金铜门当暑思来,坐北轩,俯防形胜。在檐前,楼台突兀,陵髙木;城堞萦回,际逺天。万室正虞多暍者,一身慙独御。泠然歊烦尽涤,无心下欲帐,轻绡彻夜眠。立秋日后园亭舘虽芜,胜势存。病襟犹足涤,防昬晩凉天气秋风入▯,霁园林伏暑奔古榭。穏骑危岫,翠御流遥防。曲池浑河鱼未获山芎效,几废良辰命客樽。已酉中元烦蒸求得到,中元余酷侵人,尚鲜欢病塞不能冲,酒堰气清终已倒,盂兰陈编就榻将开,懒危阁凌风欲下难,闻道禾弮尽逾尺,日西偏喜夕霞丹。中秋席上去年西洛过中秋,正怯清光刺病眸。此夜北都逄好月,喜延嘉客上髙楼。真居自与风尘絶,雅句须穷造化搜。但引流霞歌白雪,岂殊身在广寒防九日水阁池馆隳摧,古榭荒,此延嘉客,防重阳。虽慙老圃,秋容淡,且防寒花,晩节香。酒味巳醇,新过热,蟹黄先实,不须霜。年来饮兴衰难强,漫有髙吟力尚狂。次韵和机宜强至都官喜雪冻云凝结,逺成堆。雪意应随雅客来,满地妆梅知腊近。一天风絮误春廻,玳欹賔席,豪诗笔珠沃歌喉滑。醉杯病叟有心萌酒战,明轰钟皷不衘枚。次韵再荅天和人意共昬昬,飘掷繁霙助客樽。正防笙歌开醉目,忽惊珠玉得嘉言。已凌衰鬓争霜采,更拂妖顔上粉痕。东阁有贤才,调雅媿无优礼,绍公孙。雅集堂过马传名,事莫详。我严賔集,在更张不资。金石升堂,乐务接芝兰入室。香农获大豊,歌滞穗。讼销群枉,阒甘棠。时开雅席,延诸彦。病守心闲,兴亦长。望宸阁雪后重隂初释,六花残试,倚危栏一望,防魂爽顿如居物外。句新难得上毫端,酒收豪席,珊瑚碎,风刮仙盘,沆瀣干,化就兠罗绵世界,鹫宫髙挿白云寒。已酉嵗除夜雪故歴将除夜未晨,暖风轻送,六霙匀及时,皆喜逄三白。伺暁何妨,具五辛一箭,尚留终在腊。万花潜发欲惊春,藏▯令恶,传杯速欢,杀红炉守嵗人。春隂席上腊寒初破,作春隂,澌澁铜乌逺,漏沉气,拍笙篁声易软,涧匀梅桞色潜深。巳摧豪侠,将狂兴更恼衰残,欲病心,任展轻绡,谁画得雾昏楼阁,半遥林。龙兴灯夕花▯交加,坠寳坊。万灯全掩,玉蟾光。

译明了先前的恳求。刚过一年,三师共同仰望您在青宫的尊贵,四海都称赞您如白傅般贤明。回头看自己已经衰残,却还未能归去;不知何时才能在平地接近神仙。又寄诗二首 月下楼台、临风亭榭,胜过雅致的美名。主人闲适自在,更加多情。芳香美酒屡屡斟饮,仿佛身在瀛洲之上。谁来听《霓裳》曲散序的声音?到处园亭排列如画屏,四季仿佛都只在仙宫之中。归来便是无为的快乐,不必再抄写《道德经》。登望宸阁 登上高阁,穿着轻裘;登高望见宫阙,仿佛可以逃离蒸腾暑气,不再忧虑被焚灼。清风从越地吹来,兼有价值千金的珍贵景致,真正的境界无数仞之高。归洲的水禽明亮如雪,空旷沙洲上的飞鸟纷扰,燕子喧闹如蚊群。凭栏眷恋宫阙,羁旅之魂断裂紊乱,只能追随南飞的雨云送行。登金铜门 正当暑天,想来到这里,坐在北轩俯看城防形势。檐前楼台高耸,压过高大的树木;城墙曲折回环,连接远方天空。万家百姓正担忧中暑,而我独自享受清凉,实在惭愧。清凉的风把炎热烦闷全都洗涤干净,我无心下楼,只想放下帷帐,穿着轻薄纱衣彻夜安眠。立秋日后园 亭馆虽然荒芜,优胜的形势仍在。病中的衣襟尚且足以洗涤尘虑,晚间天气转凉,秋风吹入雨中,雨后园林里的暑气奔向古亭。骑着稳健的马登上险峻山峰,翠色山势绵延;曲池水面浑浊,河鱼尚未捕获,山芎也未能奏效,几乎因此荒废了招客饮酒的美好时辰。己酉年中元节 烦闷的暑热终于有所缓解,但中元时节残余的酷热仍侵袭人身,尚且少有欢意。疾病阻塞身心,不能冲破;酒气清冽,最终还是醉倒。盂兰盆会的陈设已临近床榻,准备开启;想登临高阁迎风,却因下楼困难而作罢。听说禾穗都长过一尺,太阳西斜时,欣喜地看见晚霞鲜红。中秋席上 去年在西洛度过中秋时,正害怕清冷的月光刺痛病眼。今夜在北都逢上这样美好的月亮,欣喜地邀请嘉宾登上高楼。身居此处自然与尘世隔绝,吟咏高雅的诗句,必须穷尽天地造化来搜求。只管饮流霞酒、歌唱《白雪》,又哪里不同于身在广寒“防”中呢?九日水阁 池馆已经毁坏,古亭也荒凉;仍在这里邀请嘉宾,欢度重阳。虽然惭愧自己如老圃,秋色已经淡薄,姑且赏看耐寒的菊花,让它在晚节散发芳香。酒味已经醇厚,刚刚又经过加热;蟹黄先已充实,不必等到下霜。近年来饮酒的兴致衰退,难以勉强,但高声吟咏的气力仍然狂放。次韵和机宜强至都官喜雪 冻云凝结,在远处堆积成山。下雪的征兆应当随着雅客一同到来,满地雪花装点梅花,知道腊月将近。满天风中飞絮仿佛误把春天吹回。玳瑁装饰的宾席上,豪迈的诗笔如珠玉;歌喉圆润,酒杯中已有醉意。病弱老翁也萌发了与酒决战的心思,明日钟鼓轰鸣,也不能收敛酒兴。次韵再次答复 天候与人意一同昏暗,纷飞的繁密雪花助长了宾客的酒兴。正要防备笙歌使醉眼睁开,忽然惊喜地得到如珠玉般的佳句。雪花已经凌驾衰鬓,争添霜色;又拂过美人的脸庞,留下粉痕。东阁有贤才,曲调高雅;惭愧我没有优厚礼节来招待绍公孙。雅集堂 经过马传留下名声,事情已无法详考。我严肃地招集宾客,在变更整治中并不凭借外力。钟磬等金石乐器升入厅堂,乐声相接,芝兰之士进入内室。农民获得大丰收,歌声随着沉甸甸的稻穗而起。诉讼平息,众多冤屈消除,甘棠树下安静祥和。时常开设雅集,延请各位贤彦。我这个有病的守臣心境闲适,兴致也很悠长。雪后望宸阁 浓重的阴云刚刚消散,六角雪花也开始融残。我倚着高栏一望,心神顿觉清爽,仿佛置身尘世之外。新奇的诗句难以写到笔端,酒席间豪情已收;珊瑚仿佛碎裂,风吹仙盘,沆瀣之气也已干涸。天地化成一片兜罗绵般的白色世界,鹫宫高高插入寒冷的白云。己酉年除夕夜降雪 旧历将尽,除夕尚未到清晨,暖风轻轻送来六出雪花,均匀而及时,人人都欣喜遇上三白瑞雪。等候天明又有何妨?准备五辛,一支箭还留在腊月尽头。万花暗中萌发,仿佛要惊动春天;藏冰的令节令人厌恶,赶快传杯取乐,压过红炉旁守岁的人的寂寞。春阴席上 腊月的寒意刚刚消退,春天却笼罩在阴云中。铜乌上的冰凌消融,远处漏声沉沉;笙箫声拍击竹管而渐渐柔和,山涧水气均匀,梅花和柳色在暗中加深。豪侠之气已经消磨,正要放纵的兴致反而更烦恼衰病之身,心中几乎要因病而忧。任凭展开轻薄纱衣,又有谁能画出雾霭昏暗、楼阁半隐于远林的景象?龙兴灯夕 花雨交相飘落,坠入珍宝般的坊巷。万盏灯火全都遮

几时莲与春风偶,此夜人如蜡日狂。俗乐一知,趋夀域。路迷无处,不仙乡。当筵自是壶中景,莫访金吾漏短长。上元遇▯席上此夕浓隂送▯来,▯然天意可轻猜?欲催嘉卉乗时发,似抑妖莲作伪开。强拂金丝终断续,半濡罗绮尚徘徊。街前一任游人散,且听新声尽醉罍。春雪几阵风,凝霰作牀,穏承花雪,入春芳。南园蝶舞,都疑夣;北岭梅开,只欠香。气暖不容,冰笋就润,深潜引麦针长。衰翁未得阳和助,且自宜城抵醉乡。中和节后园

译住了玉蟾般的月光。什么时候莲花才会与春风偶然相遇?今夜人们像蜡日那样狂欢。俗乐一奏,人们便奔向长寿之域;道路迷离,无处不是仙乡。席间自然就是壶中景象,不必追问金吾禁夜的时刻长短。上元节遇雨席上 今夜浓重的阴云送来雨水,难道天意竟可以轻易猜测吗?它想催促美丽花卉趁时开放,还是仿佛压制妖艳的莲花,使它不能虚假地盛开?勉强拨动金丝弦,声音终究断断续续;罗绮衣衫被雨打湿一半,仍在风雨中徘徊。任凭街前游人散尽,暂且听着新曲,喝酒喝到尽醉。春雪 几阵风吹来,凝结成霰,稳稳承托着花雪,进入春天的芳香。南园蝴蝶飞舞,仿佛都只是梦境;北岭梅花开放,只是还缺少香气。天气转暖,不容冰笋继续凝结,润气深入地下,牵引麦苗细针般生长。衰老的翁者尚未得到阳和相助,姑且自到宜城,抵达醉乡。中和节后园

半销残雪在庭阿,寂寞园林试强过。正病寒威,连月困不知春色。一朝多,小桃楼角香心动。百舌枝头语意和,促理新声,加醸酒。只忧诏景去如梭。仲春释奠明祀严先,甲嘉辰歴上丁,采芹因旧馆,释菜恊前经,爼豆由斯学,粢盛信匪馨,欲知时祭重,百世仰仪刑。庚戌二月十六日,寒食防雅集堂。百五嘉辰,此命筵中,分春色,极芳姸。花遗嫩靥,饶风地。云坼轻隂,半▯天。淑景万容,妆节物胜。防千路入神仙,酣杯莫顾归时夜。藏火难逄,月尚圆。防压沙寺观梨花同赏梨花,过浄坊,压沙幽阒,靣平冈,孤园不治,黄金界醉笔,徒夸白雪香,风急几飜云影,乱殿深全掩玉毫光,朝来经▯,低含泪,竞写真妃寂寞妆【前夕降▯】次韵和宋适推官压沙惠诗天知人意,喜春娱,故作轻云卷复舒,风撼花飞,铺宴席。▯平沙穏,助流车。蛾颦嫩叶,初眠桞。马茁柔椿,未荐蔬。何必笙歌喧坐上,且延欢伯侍香裾。过全福寺伊昔豪英,袭将牙更,崇因果欲何加?精蓝世自传,缁服绘像,尘谁障?碧纱诗好,盈编堆锦组,字竒随笔走龙蛇。空余旧史髙风在,衰替嗟吾外氏家。

安阳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十五宋韩▯撰律诗三十二首上巳防许公亭二首三月三来,御水涯,古亭春色,緑相遮。牡丹巳认,冠丛叶;郁李真疑,绶引花【席上所献】侍妓寝歌,成雅席。恶风吹酒,入微沙。土嚢终夕,从飘怒,不障清欢,祓禊家。元已乘闲到许亭,胜防差逺。几开扄,寻春自失花顔素。爱客偏回桞眼青,曲水事遥存燕喜。甘棠人去,想仪形【吕许公所建】禊筵莫愬,杯行数归辔。迎风酒易醒。次韵和通判钱昌武郎中上巳许公亭惠诗。亭馆萧然,古岸头。园林虽雅,背清流,感时堪惜。芳菲过,拖病须从祓禊防。归舰逆风,乘醉去。落花随水,帯香浮。贰车欲继山隂事,立赋新篇不易酬。次韵和留守宋适推官游宴御河二首。笳皷齐喧,泛御津,何妨同俗乐兹辰?中【去声】三节物初过,五【青社以十三日为中三,亦有游御河之乐】八十春光未破旬。红斾厌风,收电脚;緑波伤櫂,散鱼鳞。欲知治世升平象,请防熈熈两岸民。三月,春容骀荡,天御流飞舸,引双旜。十分芳景,无三二四合,游人有万千。花任风残,犹逐水;酒随歌半,已空船。病夫且伴嘉賔醉,不过明朝夘尚眠。三月十八日上水关河曲春游,得旧传。使君从俗,上兰船。低蓬宻罩,香罗绮。小艇交飏,细管弦。有献满盘烘芍药,竞豪临水落秋千。归来夹岸民观,甚望逺应疑李郭仙。三月十八日防望春亭此日倾城乐,御河作河生日,语应讹波涵祛服,千花乱风壮欢声,万曲和元已嬉逰,非俗尚十洲光景,得春多衰翁欲尽,都人兴醉弁归同夕照,俄。

译庭院角落还残留着半消的积雪,我寂寞地在园林中勉强走过。正为寒威所困,连月受苦,竟不知道春色已经到来。一旦天气转暖,小桃树便在楼角牵动香心;百舌鸟在枝头鸣叫,语意和悦。赶快整理新曲,添酿美酒,只忧美好春光像梭子一样飞逝。仲春释奠 明正的祭祀恭敬地尊奉先圣,甲日嘉辰历次上丁日举行。到旧馆采芹,依照从前的礼经行释菜礼。俎豆礼器由此学习,祭品确实不在于芳香。要知道时祭十分重要,百世都应仰望并效法这种仪范。庚戌年二月十六日,寒食节宴集雅集堂。寒食后第一百零五日这一美好时辰,特意安排宴席,分赏春色,尽览芳美。花朵留下娇嫩的面容,风吹得更加丰润;云层裂开轻阴,半边天空下着雨。美好的景色呈现万般姿态,装点节物更加出色。众人欢饮,仿佛千条道路都通往神仙境界;沉醉于酒杯,不要顾虑夜深归去。禁火的日子难以再遇,月亮却依旧圆满。防压沙寺观梨花 一同观赏梨花,经过清净的坊巷;压沙寺幽静寂寥,面对平坦山冈。孤园无人修治,仿佛黄金铺地;醉中挥笔,徒然夸说它有白雪般的香气。急风吹动几次,云影纷乱;深殿完全遮住玉毫般的光芒。早晨经过雨水洗润,花朵低头含泪,争相描绘杨贵妃寂寞的妆容。【前一夜下雨】次韵和宋适推官惠赠压沙寺的诗 上天知道人的心意,喜爱春日游乐,所以故意让轻云卷舒。风摇落花,铺满宴席;雨水使沙地平整,使车马行走安稳。嫩叶像蛾眉初展,柳树刚刚入眠;马啃食柔嫩的椿芽,尚未进献蔬菜。何必让笙歌在座上喧闹,姑且邀请欢伯侍奉芳香衣裾。经过全福寺 从前豪杰英才承袭将军牙旗,尊崇因果还能增加什么呢?精美的寺院世代流传,僧人穿黑衣,画像绘制出来,尘埃又怎能遮蔽?碧纱笼罩的诗篇极好,满卷堆叠着锦绣般的文采,奇妙的字迹随着笔势如龙蛇飞走。徒然留下旧史中的高尚风范,感叹我外氏之家已经衰败。《安阳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五,宋韩琦撰,律诗三十二首 上巳会许公亭二首 三月初三来到御水岸边,古亭春色浓绿相互遮映。牡丹已经显露在繁茂叶丛之中,郁李花真像系在绶带上的花朵。【席上所献】侍女歌唱,成就雅致宴席。恶风把酒吹入细沙,土袋整夜被狂风卷动,却不能阻挡清欢与祓禊之乐。元己日乘闲来到许亭,胜游相隔并不远。几次打开门窗,寻春时却错过了花容;喜爱宾客,柳树也偏偏回转青色的眼睛。曲水流觞之事遥远地保存着燕喜遗风,甘棠树下的人已经离去,只能想象他的仪容。【吕许公所建】祓禊宴席不要诉说愁苦,杯子频频传递;归去的马车在迎风中容易使人酒醒。次韵和通判钱昌武郎中在上巳许公亭惠赠的诗 亭馆萧然,坐落在古岸边。园林虽然雅致,却背对清流。感叹时光,正可惜芳菲已经过去;带病也应当参加祓禊游宴。归船逆风,乘醉而去;落花随着流水漂浮,带着香气。副车官想要继承山阴故事,立即写成新篇,却难以酬答。次韵和留守宋适推官游宴御河二首 胡笳和鼓声一齐喧响,泛舟御河,何妨在这一天同百姓一起享受俗乐?中三节的节物刚刚过去,五八十岁的春光还未过半旬。【去声】中三是节令名。【青社以十三日为中三,也有游御河的乐事】红旗厌倦了风吹,收起旗脚;绿波使船桨感伤,水纹散成鱼鳞。想知道太平盛世的景象,请看两岸熙熙攘攘的百姓。三月春色荡漾,天子御舟载着飞快的船只,牵引两面旌旗。十分美好的春景还剩三分之二,游人却有成千上万。花朵任凭风吹凋残,仍追逐流水;酒随着歌声喝到一半,船中已经空了。病弱之人姑且陪着嘉宾同醉,不过明天卯时还要睡觉。三月十八日上水关 河曲春游,得以遵循旧日传闻。使君顺应风俗,登上兰舟。低矮船篷密密遮护,香罗衣衫相映;小艇交错往来,细乐声声。有人献上满盘烘烤的芍药,争相在水边荡秋千。归来时两岸百姓都在观看,远远望去,想必还以为是李郭仙人。三月十八日会望春亭 这一天全城都在欢乐,御河仿佛成了河神的生日。水波涵映衣袂,百花在风中纷乱,欢呼声壮盛,万般曲调相和。元己日游玩并不只是世俗风尚,仿佛十洲景象;得到的春光格外丰盛。衰老之人也想尽情欢饮,都城人们带着醉意戴帽归去,恰与夕阳同归;不久便消失了。西园初暑 可爱的西园夏日漫长,南来的好风拂过衣襟,带来凉意。楼台轩敞开阔,远胜往年;池沼干枯,雨水还不丰沛。群鸟在哺育雏鸟时相互争斗,众花结成果实,有些已经可以品尝。想知道避暑时美酒的滋味,就看沙地上

西园初暑可爱西园夏景长,南来风好拂襟凉。楼台轩豁,年殊旧;池沼干枯,▯未滂。群鸟防雏时起鬪,众花成子几堪尝。欲知逃暑芳樽味,沙过林禽玉溜浆。寄西台子渊赵学士昔年瀛馆接仙才,官路升沉孰可猜?直使庸驽叨上笏,却教贤杰老西台。莫悲居处荒三径,且把功名寄一杯。应笑位髙归去晩,谤多终日怒蚊雷。苦热未▯骄阳为虐,极烦歊,万物如焚,望沃焦,举世不能逃,酷吏几时还得快?凉颷精祈,拟责泥龙,效大索,谁诛旱魃?妖翘首岱云,肤寸起,四方膏泽尽,良苖▯足晩晴掣电搜龙,发怒雷,欲驱时旱,涤民灾。四溟滂泽,三农足,万宇愁襟,一夕开。虹影渐从天外散,蝉声初到枕邉来。髙楼小酌,清风满,不胜当年避暑杯。庚戌秋分淅淅风清,叶未凋。秋分残景,自萧条。禾头无耳,时微旱。蚊觜生花,毒渐销。钱迸嫩苔,陈阁静。字横賔鴈,楚天遥。西园宴集,偏宜夜坐。防圆蟾过,丽谯。中秋遇雨待月中秋,一肆筵。▯轻云晦,似无縁何须寒影揺杯靣?且命髙歌醉目前。莫向此宵空怅望,定应明夜亦婵娟。凭栏可柰时人意,不爱清光只重圆。次韵和通判钱昌武郎中中秋遇▯灵祠躬祷,极伸防,唯恐愆阳病晩田;不恨髙楼空宴月,却欣豊泽入民天。且歌多稼将栖亩,莫赋嘉期动隔年。媿误賔轩侵夜散,阻防银界烂三千。中秋筵散▯余见月色正苦中秋暝▯侵忽惊凉月绽云深,壶光未透,冰涵玉鉴影,防昏藓上,金彩笔怨吟几絶望巨觥酣战欲重寻,孀娥似慰人心,郁时放蟾辉漏薄隂。重九防安正堂欲安衰朽敞虚堂,窃信孤忠敢自当。本幸嵗时同众乐,适开樽爼。遇重阳,黄花旋挿,香环坐。翠岭新成,妙出墙,留与邺都为故事。年年常占好风光。重九晚登骑山楼萧踈嘉节,得阳重病,守西园。此又逄且奉賔欢,穷胜事,莫悲秋色动衰容。管喧银字,凌歌席,菊碎金铃上醉钟。何必更临髙处,防北楼深古近骑峯。压沙寺梨压沙千亩,敌侯封,珍果诚非众品同,自得嘉名。过冰宻,谁知精别有雌雄?常滋沆瀣,充肌脆,不假燕脂上颊红。四海举皆推羙味,任从潘赋纪张公。送卿师上人区区京毂,几经春不退,方能运法轮。欲举筌蹄,皆自逹;纵罹寒暑,岂吾辛?大千虽纳寕,多施一切,谁名得度?人我已心中了无物,重烦师説究微尘。送谢山人归紫霄旧隐董君坛侧杏林新【董山所种杏今巳无有,山人复种千余株以完▯迹】髙卧云霞,独一身,已究丹经,成大药,更居仙府,得长春,仁心务济,谁思报,道术逄知即示真,暂别山来应自笑,紫霄曽未识红尘。通判钱昌武代归,以诗见别,次韵为荅。衰病何堪,治邺台贰车,犹喜得髙才,方资庖刃,投虚利,忽怆▯时,及代回,别袂醉,分云共惨,去涂尘寂,雪初培劒光,乆已冲牛斗,力振沉埋,尚愧雷。

译林鸟啄饮玉液般的水流。寄给西台子渊赵学士 从前在瀛洲馆与仙才相接,仕途升降谁能预料?竟让庸劣之人蒙受执笏入朝的恩宠,却使贤能豪杰老在西台。不要为居处荒凉、只剩三条小径而悲伤,姑且把功名寄托在一杯酒中。想来应当笑我身居高位却归去太晚,诽谤太多,整日如被怒蚊雷鸣般困扰。酷热未雨 骄阳肆虐,炎热烦闷到了极点,万物仿佛被焚烧,人人都盼望沃焦山来吸尽热气。全天下都不能逃避,酷吏何时才能得到痛快?祈求凉风,打算责问泥龙;举行大规模的祈雨仪式,谁来诛灭旱魃?妖孽抬头望着岱山云气,云气刚从极小处升起,四方的甘霖都应当降下,使良苗…… 雨足晚晴 闪电牵动蛰伏的龙,雷声发怒,想要驱除时令旱灾,洗涤百姓灾患。四海都降下丰沛雨泽,三农得到满足;天下人的忧愁心情,一夜之间豁然开朗。彩虹的影子渐渐从天外散去,蝉声开始传到枕边。高楼上小酌,清风满座,禁不住想起当年避暑饮酒的情景。庚戌秋分 瑟瑟秋风清爽,树叶还没有凋落。秋分残余的景色已经显得萧条。禾穗顶端没有结实,时令略有干旱;蚊嘴仿佛生花,毒性渐渐消退。钱币般的青苔在陈旧楼阁上生长,四周寂静;鸿雁成字横过天空,楚地天空遥远。西园宴集,尤其适合夜间坐饮;看圆月经过华丽的谯楼。中秋遇雨 中秋等待月亮,摆开一席筵宴。雨轻云暗,似乎与月亮无缘。何必让寒月的影子摇动杯面?姑且命人高歌,先醉在眼前。不要在今夜徒然惆怅,明夜一定也会有美好的月色。凭栏怎能忍受时人的心意?他们不爱清光,只看重月亮是否圆满。次韵和通判钱昌武郎中中秋遇雨 亲自到神灵祠庙祈祷,极力陈述祈求,唯恐反常的炎热伤害晚季田地。不遗憾高楼空自设宴赏月,反而欣喜丰沛雨泽降临百姓上天。姑且歌咏五谷丰登、即将满田,不要写那种佳期隔年才来的诗。惭愧耽误宾客在轩中,直到深夜才散,阻碍了赏银色月界三千里的盛景。中秋筵席散后雨余看见月色 正苦于中秋夜暮雨侵袭,忽然惊见清凉的月亮从深云中绽放。月光尚未穿透酒壶般的夜色,冰清玉洁的月影映照出来;昏暗的苔藓上似乎落下金色光彩。笔端怨叹,吟咏几乎绝望;本想举巨觥痛饮,再来一场酣战。月中嫦娥仿佛安慰人心,郁积的阴云暂时散开,蟾光从薄阴间漏出。重九会安正堂 想在宽敞的厅堂安顿衰老之身,私下相信孤忠也敢于独自承担。本来庆幸能在岁时节日同众人欢乐,恰好摆开酒器和祭器,遇到重阳。黄花随即插戴,香气环绕座席;翠色山岭新近筑成,奇妙地高出墙头,留下给邺都作为故事。年年都要常常占有这样的好风光。重九晚登骑山楼 萧疏的佳节,重阳得到阳气,我这个病弱的守臣居于西园。今日又逢此节,姑且奉陪宾客欢宴,尽情领略胜事,不要因秋色触动衰老面容而悲伤。管乐吹奏银字,压过歌席;菊花像碎金铃,落上醉后的钟声。何必再登高处?且看北楼深处,古老的骑山峰近在眼前。压沙寺的梨。压沙寺有千亩梨园,足以与列侯的封地相敌;这种珍果确实不是普通品种所能相比的,自然有它的美名。经过冰雪滋润,谁知道它的精妙还分雌雄呢?它常吸收天地间的清气,果肉充实而脆嫩,不借助胭脂也能使面颊红润。四海之内都推许它的美味,任凭潘岳作赋、张公记述吧。送卿师上人。在京城这样狭小的地方,经过了好几个春天也没有退缩,才能运转佛法之轮。想要举起捕鱼的竹器和捕兔的蹄网,一切都能自行通达;即使遭逢寒暑,难道是我的辛劳吗?大千世界虽然可以容纳宁静,也广泛施予一切,究竟有谁能说自己已经得度?关于人我之相,我心中早已空无一物,却还要劳烦法师为我说尽微尘般细微的道理。送谢山人归紫霄旧隐。董君坛旁的杏林已经重新栽种【董山所种的杏树如今已经没有了,山人又种了一千多株,以完成其遗迹】。他高卧在云霞之间,独自一人;已经穷究丹经,炼成大药,又居住在仙府之中,获得长春之寿。他以仁心专门救济众人,哪里还想到求取报答?一遇到懂得道术的人,便立即把真实道理传授给他。暂时离开山中来到这里,想来自己也会发笑:紫霄山从来没有见识过红尘。通判钱昌武代任归来,作诗相别,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复。我年老多病,哪里承受得起治理邺地的副职?仍然欣喜能够得到这样的高才,正好借助他庖丁般的才干来处理政务。正当事情虚静而进展顺利时,忽然因任期将满而悲怆;等到任满交代归去,分别时醉中挥袖,分手之情如同云彩也一同惨淡。离去的道路尘埃寂静,初降的雪像在培护剑光;剑光早已冲上牛斗二星,振兴沉埋之才,尚且惭愧自己不能成为雷霆。屡次降雪。想要

屡雪欲识经冬气,倍和髙穹回瞩,念民瘥尽,捜秋夏乖龙起,并与寰区瑞雪多,是处玉峯开,璧府几畨云浪溢,银河来牟定,过前年麦销得,衰翁醉又歌。雪二十韵

译知道整个冬天的气候,只见高天屡屡回望,想到百姓的病苦即将尽除;搜寻秋夏之间违逆天时的蛟龙,使它们都为天下降下更多瑞雪。各处玉峰开放,像璧府中的云浪几番满溢;银河降临,保佑来年麦子丰收。过了前年麦子歉收的情形,衰老的翁者又醉中高歌。雪二十韵。

天宇昬凝,幕星潢冻,漏津报豊,推上瑞散,利浃无垠,皓彩生和,烛深仁出化,钧乘时驱疠气,几日困疲民,满慰三农,望潜基万国春。道山谁辨玉,佛界普成银,缓舞疑飜佩,徐来类积薪,盘髙擎露蘂,隙细入驹尘,易掩妖顔嫮,难藏厚地珍,坠轻时断续,势猛忽纷纶,肯使瑕瑜见,惟思沃瘠均,歌妍皆似郢璧碎,不因秦辀冷,侵驯鹿符光,逼琢麟充盈是谿壑,挺特有松筠,近岭梅先发,濒江练更匀,楼台竞瓌丽,蟾兎起精神病,骨惊新怯,书帷忆旧亲,风流资醉目,豪放任诗人,陈阁方多暇,睢园喜命賔,宜城须大引佳味,过吴醇。次韵和张宗益工部初到相台书事。园池开拓费经筹,雅意奚专自宴休?好事庻逄贤守继,康时聊便里民逰。一闻公暇闲无敌,顿激归心浩不收。早晚再容懐绶乐,赤松髙趣遂希留。再和铜雀台邉事少,州名郎来守,喜安休,吾民正遂歌襦乐,我里甘忘衣锦逰,诗笔入神春益徤,宴杯穷赏夜方▯,鳯池时复思豪夺,争柰乡人欲借留。又次韵和题休逸台昔年衣绣,临吾乡后圃,力变池亭荒井。梁生澁卧耕壌,螺榭岌嶪,营髙冈,易为隅柱,极増观。下视众岭,森成行。锦鳞遂落,贤者钓谁?喧歌酒台,东堂。再和台前风景无时良,台上之乐殊未荒。开筵真侣在莲岛,练句羙玉生昆冈。铜壶报刻,缓星箭;金钗送酒,排花行。铃斋长寂,得吏隐;便是道家虚白堂。次韵荅张宗益工部昔忝临漳守,娱心自退。公闲愁放,天上真景得壶中。燕处虽云适,防模惜未丰。恢园隳旧堞,架宇出新工。材品珍方,用花名异。始充泉分洹水,堰梁下邺城宫。今始推良牧,襃辞借病翁。笙镛谐庙瑟,珠玉满邮筒。讵敢矜前政,徒知偃下风。北堂留衣锦,西巘峻维嵩。休逸檐梢月,荣归浪衬虹。班条多暇日,清赏此何穷。残腊北土严凝,气▯偏腊残,池馆愈萧然。长河冰塞,多寒地,宻雪云繁。三白天妆,防瑶林连霿凇【北人以重霿着物谓之霿凇】沉埋茵草,未羊眠。但知催醸宜城醖,终见春芳次第妍。次韵荅致政宫师张相公早谢枢衡,贵逍遥,哂众愚,乐从黄巻,得防命,赤松俱风雅,樽前事,云山世外娱,何妨紫虚下【紫虚谷乃公庵居之所】散发伴樵苏。次韵荅相州张宗益工部处暗频惊,掷夜光千金,髙价恨难偿。蟠桃入口,知仙味;钧奏醒魂,认帝乡。辩觧重围,思亹亹;战逄强阵,怯堂堂。懐归自是衰疲甚,不为吾刚挫旧肠。又次韵荅故人怜旧政,襃惜一何深!营葺推勤治,优闲称道。心池台资胜事,风月入髙吟。酒户虽难角,诗盟已屡寻。词豪甘自屈,气锐敢轻侵。竒变云霞烂,▯捜海岳隂。暄和生嶰律,淡泊寄陶琴。但媿衰聋耳,安能别大音?

安阳集巻十五

译天空昏暗而凝滞,星河仿佛冻结;漏壶报时,预示丰年,推知上天降下祥瑞。利益遍及无边大地,洁白的光彩带来祥和,深厚的仁德如烛光般照临。天道顺应时令驱除疫气,几日之间慰藉了疲惫的百姓,也使三农之人完全安心,盼望万国都迎来春天。道山分辨不出哪里是玉,佛界普遍变成银色;雪花缓缓飞舞,像翻动佩玉,徐徐落下又像薪柴堆积。高处的雪盘托着带露的花蕊,细小的缝隙中也钻入如马驹尘埃般的雪末。它容易遮掩妖艳的姿色,却难以藏住大地丰厚的珍宝;落下时轻盈而时断时续,势头猛烈时忽然纷纷而下。它岂肯让瑕瑜分别显现,只想着滋润肥瘠,使土地均匀受益。歌声美妙,仿佛郢人白雪;冰冷的天气使琴弦难奏。雪光侵入驯鹿的符饰,逼近雕琢的麒麟;山谷因积雪而充盈,松树和竹子显得挺拔奇特。近岭的梅花先行开放,江边的白练般雪色更加均匀;楼台争相显出瑰丽,月中蟾兔也仿佛精神焕发。新雪使病骨惊寒,书帷之间又想起旧日亲友;清风明丽,足以助人醉眼观赏,豪放之情任凭诗人抒发。陈阁正有许多闲暇,睢园也高兴地召集宾客;宜城的美酒应当大杯畅饮,胜过吴地的醇酒。依张宗益工部《初到相台书事》的韵作诗。园池的开拓,耗费了许多谋划;如此高雅的心意,难道只是专供自己宴饮休息吗?好事也许会遇到贤能的太守继承下去,太平之时姑且方便乡里百姓游玩。一听说您公务之余闲暇无比,顿时激发了我的归心,浩荡得无法收束。早晚还请容我带着绶带回来同享欢乐;赤松子那样的高逸情趣,我也希望能够追随。再和一首。铜雀台一带事务很少,州中有郎官来任守职,令人欣喜而安闲。我的百姓正尽情享受歌唱和穿襦衣的欢乐,我的乡里甘愿忘掉衣锦还乡的游乐。诗笔进入神妙境界,春意更加健旺;宴席上的酒直到夜深才尽兴。凤池有时又思念这位豪杰,怎奈乡里人想借此挽留他。又依韵和诗并题写《休逸台》。当年我穿着绣衣来到本乡后园,尽力改变池亭荒废、井台破败的面貌。梁生羞涩地躺卧在耕地旁,螺形台榭高耸险峻;修筑高冈,改换角柱,极大地增加了观赏之处。向下俯看群山,森然排列成行。锦鳞终于落入网中,贤者垂钓又有谁来?喧闹的歌声和酒宴都在东堂。再和一首。台前的风景无时不美,台上的欢乐也从未荒废。宴席上有真正的知己在莲岛相聚,锤炼诗句如美玉从昆冈中产生。铜壶报着时刻,缓缓移动的星箭渐渐流转;金钗传递着酒杯,依次穿过花枝。铃斋长久寂静,正可获得吏隐之乐;这便是道家所谓虚白之堂。依韵答张宗益工部。从前我有幸任临漳太守,退居之后自得其乐。您公务闲暇而放怀,仿佛从天上把真正的景致收入壶中。燕居之处虽然舒适,可惜规模还不够完备。扩建园林,毁去旧城墙,架设屋宇,呈现新的工程。所用材料品类珍奇,花木名称也很特别。开始引来泉水,分流洹水,筑堰架梁,流到邺城宫殿。如今才知道您是贤能的牧守,却用褒奖之辞来称誉我这个病翁。笙和镛的声音谐和,仿佛庙堂琴瑟;珠玉般的诗篇装满邮筒。我哪里敢夸耀以前的政绩,只知道仰承您的善政。北堂还留着我衣锦归来的旧迹,西山高峻,仿佛嵩山。休逸台檐头的月色,荣归之日浪花映着彩虹。公务条理清简,闲暇日子很多;这样的清雅游赏,哪里有穷尽?残腊。北方土地严寒凝冻,到了腊月将尽,池馆更加萧条。长河被冰塞住,寒气遍地,浓密的雪云纷繁。三场白雪把天空装点成玉色,仿佛瑶林连着霿凇【北方人把厚重的雾气凝结在物体上称为霿凇】;茵草都被深深埋没,连羊也无法安睡。只知道催促酿造宜城美酒,终究会看见春花依次妍丽。依韵答致政宫师张相公。早早辞去枢密要职,尊贵而逍遥;讥笑众人的愚昧,乐于从黄卷书中求趣。能够保全性命,便与赤松子一道兼具风雅;樽前之事,是在云山之外享受乐趣。又何妨来到紫虚谷下【紫虚谷是张公庵居之处】,披散头发,和樵夫、农夫相伴。依韵答相州张宗益工部。身处幽暗之中,屡屡惊叹于千金般的夜光宝珠被投来,价值极高却遗憾难以报偿。蟠桃一入口,便知道仙家滋味;听到天子的雅乐,顿时醒悟那是帝乡之声。您辩才纵横,能够重重解开包围;我思绪绵延不绝。每逢强敌阵势,我便显得怯弱。想要归去,自然是因为衰老疲惫太甚,并不是我的刚强之气挫伤了旧日的心志。又依韵答诗。故人怜惜我从前的政绩,褒奖爱护之情何等深厚!营建修葺都推重勤于治理,优游闲适也称合道理。园池台榭足以资助美事,风月引入高雅吟咏。酒量虽难以争胜,诗歌之约却已经多次寻访。对您的豪词,我甘愿自行屈居;面对您的锐气,哪里敢轻易冒犯?奇特的变化如云霞灿烂,幽深搜求又达到海岳的阴奥之处。温暖和煦之气产生于嶰谷律管,淡泊情怀寄托在陶琴之中。只是惭愧自己耳聋衰老,哪里还能辨别大雅之音?《安阳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十六宋韩▯撰律诗三十二首辛亥二月十五日倐忽韶光一半过,寒威犹尚压暄和,故摧春色欢终减,屡失花期日旋那,病骨不禁风料峭,衰悰难遏醉吟哦,凭栏更为芳菲惜,重取轻苫拥旧科。辛亥寒食寒食春城是处花,唐贤诗好此难加。栁眉拖雾舒还皱,日脚萦云绽复遮。扢抓喜随膏雨觧【自去冬雪后至此方雨,农人为之觧扢抓】秋千闲任防绳斜,芳辰只媿樽前淡。妓版停歌不振牙。清明防压沙寺时节清明,府事闲压。沙髙防敞,禅闗妓歌沈席。摧鹦舌【不听乐】花影揺樽,▯粉顔。春色满添,膏泽后人,心和入醉逰间。坐中尤觉风来好,白雪飞香混博山。同赏梨花兴褔梨珍号素封,千株花发,此欣逄风开,笑脸轻,桃艶雨帯啼痕自玉容,蝶舞只疑残靥坠,月明唯觉异香浓,寻春已恨来伤晩,莫厌频挥防灔钟。又一阕花下延賔,启宴杯,回头香色即成堆。主人自挈宜城醸不为青旗趂尔来辛亥上巳防许公亭修禊园林,枕御津,宴亭轩豁,足娱賔。羲皇治世,舒长日,昆阆仙风,烂熳春脱俗。且将诗送酒【不听乐】纵吟须仗笔争神。防余俯仰皆尘迹,不醉山隂定笑人。许公亭席上别镇帅吕公孺谏议。元日,津亭景物嘉。喜留轩驭,弭髙牙。棠隂共识,思贤地。桞色偏伤,赠别家。御水少陪,乘兴棹。潭园难趂,及时花。杯深莫拒,勤拳意。去路音辉,日日賖。同赏牡丹国艶孤髙,岂自媒?寒香加力,试栽培。当时尚昧,随和贵今日真逄,左魏开名品已先推洛谱夣魂唯恐失阳台花王亲视风骚将中。的方应赏巨杯。辛亥三月十八日游御河二首都人殚出,集河湄。犹记从初放水时,三五已过,修禊宴。浃旬行作送春诗,微波溅韈,仙浮棹,曲岸当垆,桞映旗。自笑遨头衰复病,也同欢俗恣追随。从俗防流,辄命筵平沙。经雨润河壖,百泉遥▯。初来日,三月深春;欲去天,夹岸绮罗香未散。几船▯管沸争前,波间无限能泅者。不信,迎潮絶技先。游河遇▯开席临流,雨骤侵。都人殊郁,胜游心。侍娃不见,尘生韈。农糓偏欣,陇防针。郢雪鬪髙,闲未按【不听乐】峡云争去,杳难寻。无过却下,船中坐。岂废衰翁醉,又吟。次韵荅致政赵少卿登科常媿处,卢前叙齿于兄,小十年鹤不称轩,犹自若鸿,谁能弋巳?安然山头,俗驾归诚晩,湖外扁舟见独先。惟有大钧公道在,方圆随物旧同甄。喜雨应祷连月愆阳,作旱灾。龙坛申祷,洁三垓。至诚始惧,卑髙隔。嘉应俄如影响,来喜阔。农心归击壌,润深人意。不惊雷,大钧广播。知难报,埏埴何甞望一杯。次韵荅签判沈唐太丞应祈雨足。一▯滂沲过作霖,油云随祷,极隂森微诚,未必回天意,灵荅潜知渇众心,瑞絶莫先,惟在糓价髙难拟,不论金朝来,田畯更相贺,犂下侵滛二尺深。寄致政欧阳少师独歩文章,世孰先?直声孤节,亦无前。欲知退足髙千古,请视经犹疾。五年在我光隂长,更乐扶天功业去如捐。西湖风月,谁为伴?笑许当时处士贤。盛暑思接,荣归之防,寄相守张工部。伏暑如何散郁陶?荣归陪赏,望空劳,红芳照槛,莲千颊,緑防环波,桞万条。趋第小车,谁竞挽?见山新址,日增髙。遥知贤守多娱地,诗笔虽豪,酒未豪。辛亥七夕末伏二七今同,末伏辰,初秋时候,暑微熏。星桥旧説,通灵匹劒,肉何人遗?细君茔席,冰寒心共爽。噪风蝉急,耳欣闻。郢中新曲,髙难和,唯付珠喉,任遏云【时签判沈太丞有七夕新曲】七夕防闗亭观莲陶暑娱賔,次水西。满塘莲艶馥轩墀,荷坳似学伞飜去。房曲如将盏到垂,肯把风流欺俭幕?且凭歌调拟吴姬。从来拙宦老难巧,任过灵光醉不知。贻邢台史大卿忆帅秦亭二纪余,当时賔幕盛,芙蕖椎牛共乐,毬塲宴倚马常资,记室书台席乆从还绶,退月卿犹滞剖符居,樽前想觧流连意,一笑难逄易掺袪。元城埽行河怒河秋涨,俯都城,纵囓长堤,岂易平?气悍若从天上落,势髙难使地中行。筑垣居水,虽危事;沉马回波,是至诚。故道几时循禹迹,免教常嵗害民生。行河道中鳞鳞郊隰,引双旌。顿豁尘襟,病眼明。微霭际空,随日破。遥林环野,接天平。▯弮禾重笼,新▯防。犊牛闲罢,力耕策马。故寻堤上路,移时欣在緑隂行。辛亥八月十六日社始月望中秋不必拘三五,惟望时方月正圎。巳荐社壝,通肹蠁,始开賔席。对婵娟,清光自喜。今宵满俗,防从输一日先。乐事几【去】为风雨破,直须欢饮倍常年。辛亥八月十六日夜复值隂晦舒轮方满,正中秋,报社神歆巳降,休且共良农歌稔嵗。何须明月照髙楼,金丝自壮欢吟气,风雨终为乐事。仇酣饫野翁犹帯,断不争豪饮,亦堪羞。中秋饮散始微见月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六,宋韩琦撰,律诗三十二首。辛亥二月十五日。美好的春光忽然已经过去一半,寒威仍旧压过温暖和煦之气,故意摧残春色,使欢乐终究减少;花期屡屡错过,日子转眼又过去了。病弱的身体禁不起料峭春风,衰老的情怀难以抑制醉中吟哦。倚着栏杆更加怜惜芳菲,重新拿取轻薄的苫席覆盖旧花苗。辛亥寒食。寒食时节,春城处处都是花;唐代贤人的诗已经写得极好,难以再超过。柳眉拖着雾气,舒展开又皱起;阳光绕过云层,刚显露又被遮住。久旱之后,喜悦地随着滋润的春雨而舒展【从去年冬天降雪以后直到此时才下雨,农人因此舒展了因旱急切的心情】。秋千闲闲地任凭绳索倾斜,芳辰之中只惭愧樽前酒意太淡,歌伎停止歌唱,连牙板也不再振动。清明游压沙寺。清明时节,府中事务清闲,来到压沙寺。沙丘高而开阔,禅门中歌伎的歌声沉入席间。摧折了鹦鹉般的歌喉【不听音乐】,花影摇动着酒樽,粉面也更加明丽。春色满眼,春雨滋润着后来的人,和畅的心情融入醉意游赏之间。座中尤其觉得吹来的风美好,白雪般的香烟飞起,与博山炉的香气混合。同赏梨花。兴福寺的梨花珍贵,号称素封;千株花同时开放,欣喜地遇上春风。花朵像含笑的脸,轻轻舒展;桃花般的艳色被雨水带出啼哭的痕迹,仍自有玉一般的容颜。蝴蝶飞舞,令人疑心是残妆从花面坠落;月光明亮,只觉得异香更加浓郁。寻春已经遗憾来得太晚,不要厌烦频频斟饮这艳丽的酒。又一阕。在花下延请宾客,摆开宴席,回头看去,香气和花色顿时堆满眼前。主人亲自带来宜城美酒,并不是因为看见青旗酒帘才跟着你来到这里。辛亥上巳游许公亭。在园林中举行修禊,枕临御津;宴亭高敞开阔,足以娱乐宾客。仿佛羲皇治理天下时那样,春日舒缓而漫长;又有昆阆仙境般的风光,春色烂漫而脱俗。姑且用诗来佐酒【不听音乐】,纵情吟咏还须凭借笔墨争奇斗胜。不要让俯仰之间都只留下尘世踪迹;若不醉倒,山阴之人一定会笑话我。在许公亭席上与镇帅吕公孺谏议告别。元日,津亭景物美好。高兴地挽留您的车驾,收起高牙旗。共同见识棠树浓荫,也共同追思贤者之地;柳色偏偏令人伤感,因为这里是赠别之处。只在御水边陪您片刻,乘兴划船;潭园的花难以赶上及时观赏。酒杯斟满不要推辞,这是我殷切的情意。您离去之后声名光辉远播,归期却一天天遥远。同赏牡丹。国色天香而孤高,哪里会自行求媒?在寒冷中仍散发香气,努力试着栽培。当时还不明白随侯珠、和氏璧的珍贵,如今才知道真正遇到珍品。左魏所开的名品,已经先被《洛阳牡丹谱》推重;梦中只怕错过阳台上的花。花王亲自接受风骚赞咏,正应当赏赐大杯美酒。辛亥三月十八日游御河二首。城中人几乎全都出动,聚集在河边。还记得当初刚放水时,三五日便已过了修禊宴饮的时节;十天之内就要作送春诗。微波溅湿鞋袜,仙人般的船桨浮在水上;曲岸边酒炉相对,柳色映着酒旗。自己笑说这位游览的主人又老又病,却也和众人一起尽情追随欢乐。顺从风俗观看水上游乐,便命人在平沙设宴。雨后河岸湿润,百道泉水从远处汇来。刚来时还是三月深春,想要离去时,两岸的绮罗香气还没有散尽。几只船上的弦管声喧闹,争着向前;水波之间有无数善于游水的人。不信看吧,迎着潮水而来的绝技已经先行。游河途中遇雨。临流摆开酒席,骤雨侵袭而来。城中人都显得郁闷,胜游的兴致受到影响。侍女不见了,尘土落在鞋袜上;农人却格外欣喜,田垄间的秧苗得到滋润。郢中白雪般的高雅曲调争相奏起,却闲着没有按拍【不听音乐】;峡中云气争着散去,幽远得难以寻觅。没有什么可过分介意的,姑且下船坐在船中。哪里会因为衰老而废弃醉饮,又停止吟诗呢?依韵答致政赵少卿。登科时常常惭愧自己处在卢前,按年龄应当称您为兄;相差将近十年,您如仙鹤般不肯屈居轩车之下,却仍然自若如故。像鸿雁一样,谁能射取您呢?安然处在山头,世俗车驾归去实在太晚;湖外的一叶扁舟,却独自先来相见。只有天地大化的公道仍在,方圆都随万物而成形,旧来同受陶铸。祈祷后喜雨。连续数月阳气失常,造成旱灾。在龙坛再次祈祷,洁净三重祭坛。至诚之心刚刚使人感到敬畏,原来天地尊卑相隔;美好的感应忽然如回声和影子一样到来,喜悦之情十分广大。农人的心情恢复,击壤而歌;雨水深厚,合乎人意,却没有惊雷。天地大化广施恩惠,知道难以报答,泥土之神又何曾期望得到一杯祭酒呢?依韵答签判沈唐太丞祈雨而雨水充足。一场大雨滂沱而下,超过了形成霖雨的程度;油云随着祈祷而来,阴气极为森然。微薄的诚心未必能够回转天意,但神灵暗中知道众人的干渴。祥瑞没有什么比得上及时雨;只是粮价高昂,难以估量,无论金钱多少也不论。清晨到来,田官彼此庆贺,犁下的湿土已经浸润到二尺深。寄给致政欧阳少师。论文章,您独步当世,谁能在您之前?正直的声名和孤高的节操,也无人能够相比。想知道退居者的高节足以流传千古,请看您所著的经书,仍然精力旺盛。五年之间,我的光阴已经很长;更令人欣慰的是,您扶助天下的功业,视离去如同丢弃无用之物。西湖的风月美景,谁来陪伴您?笑说许由那样的当时处士最为贤明。盛暑中思念相接,因荣归之暇,寄诗给相州守张工部。盛夏酷暑如何排遣郁闷?想在荣归时陪您游赏,只能徒然遥望。红花映照栏杆,莲花千张笑脸;绿色水波环绕,柳树万条低垂。小车来到府第,谁来争着挽留?新建的山亭日益增高。遥想贤能的太守有许多可供游乐之地,诗笔虽然豪迈,酒兴却还不够豪放。辛亥七夕末伏。今日七夕与末伏相同,正值初秋时节,暑气微微熏蒸。星桥旧日传说可以使有情人相通,可有谁遗下了肉身般的仙果?织女在席上,冰凉的夜气使人心胸同样清爽。风中蝉声急促,听来令人欣喜。郢中新曲高雅难和,只能交给珠圆玉润的歌喉任意演唱,声震遏云【当时签判沈太丞作有七夕新曲】。七夕在关亭观莲。借陶然的暑意宴请宾客,席次临近水西。满塘莲花艳丽,香气飘到轩阶;荷叶低洼处像在学着伞盖翻飞,莲房曲折又像要把酒杯垂下来。难道肯让这种风流胜过简朴的帷幕?姑且凭歌声仿效吴地歌姬。从来笨拙做官,老来更难灵巧;任凭经过灵光殿般的美景,醉了也不知道。赠给邢台史大卿。回想当年统帅秦亭,已经二十多年了。当时宾客幕僚兴盛,在荷花池边杀牛宴饮同乐;球场上的宴饮,常常倚马而作诗。记室和书台的席位,我长期跟随;如今已经还绶退居,而您这位月卿仍滞留在外任,执掌符节。想来您在樽前也懂得流连之意,只是欢笑难逢,容易挥袖分别。元城巡视疏浚河道。秋天暴涨的河水愤怒奔流,俯冲着都城;即使放任它啃噬长堤,哪里容易使它平息?水势猛烈,仿佛从天上落下;气势太高,难以让它在地下流行。筑墙使居处靠近水边,虽然是危险之事;沉马祭河使回旋的水势平定,这才是至诚。旧河道什么时候才能遵循大禹的遗迹,使百姓免受年年水患?巡视河道途中。郊野的水田层层相连,引着两面旌旗前行。顿时尘襟豁然开朗,病眼也明亮起来。微薄的雾气笼罩天空,随着太阳出来而消散;远处树林环抱原野,与天相接而显得平阔。新雨之后禾苗沉重,笼罩在湿气中;小牛悠闲地停下,农人用力耕作并策马前行。特意寻找堤上的道路,走了一会儿,欣喜地行在绿色树荫之中。辛亥八月十六日社日,开始月望。中秋不必拘泥于八月十五,只有月望之时月亮才正圆。已经把祭品献给社坛,通达神灵的香气,才开始摆开宾客的宴席。面对婵娟明月,清光自使人欢喜。今夜满城都在欢庆,何妨比通常早一天先尽兴。欢乐的事情几乎都被风雨破坏,实在应该比往年加倍欢饮。辛亥八月十六日夜间又遇阴晦。月轮舒展开来本应正满,正值中秋;报告说社神已经享用了祭品。姑且和善良农人共同歌唱丰年。哪里一定要明月照着高楼?琴弦自会振作欢吟的气势。风雨终究也能成为欢乐之事。即使酣饮饱食,乡野老翁仍然相伴;我决不争着豪饮,却也足以感到羞惭。中秋饮宴散后才隐约看见月亮。

待月中秋,欲共欢,不堪隂晦阻羣观。賔归巳彻青油幕,云绽聊窥白玉盘。就榻酒狂平未歇,据鞍吟苦得应难。孀娥此夕潜何甚,专要人将别眼看。九月四日防安正堂秋光浓拂,使君家尚去重阳五日賖。且诵好诗,成素饮,更先诸客对黄花。池萍渍雨,钱钱宻塞;鴈书空,字字斜。但纵髙吟,开醉胆,莫惊揺落动悲嗟。辛亥重九防安正堂斯堂曽许占风光【去年诗有留与邺都为故事,年年常占好风光之句】须到重阳复命觞。坐上半非前嵗客,杯中无改旧花香。初晴巳过登髙水,散虑宜趋自得场。唯有一时诗酒战,愿开强户振雄铓。即席再赋芜音逄节,佐賔罍属和,当筵尽雅才。铜鉢一声,诗已就;金铃千朶,菊争开。月明正有抽毫乐,夜永何方秉烛回?无酒可嗤彭泽令,东篱空望白衣来。辛亥重九登骑山楼西北楼髙,四望长,登临还赏节辰良。荀陈盛集,星光动,相卫名山记字详。瑇瑁不妨欹醉弁,茱萸谁自鬭香嚢?病翁安敢当能赋,只俟英瑶作报章。和运判张端秘丞戯题安阳郡园。垂杨隂里,百花开。谁记当时,任意栽。好事继逄,贤太守。筭无心望,主人来。代郡园见荅昼锦轻抛又几年?纵逄春色亦依然。争知台榭笙歌外,尽是猿惊鹤怨天。再戯郡园一辞康乐,困喧嚣。花笑,鸎啼,似借嘲。日望君恩,容病质。得归应自觧,譊譊。再代荅买臣素贱犹乡守,庄舄虽荣尚越吟。巳葺吾园似仙府,莫教归信苦沈沈。安阳集巻十六

译中秋等待月亮,本想共同欢乐,却不能忍受阴暗天气阻止众人同观。宾客归去,青油幕已经撤尽;云层裂开,姑且窥见白玉盘般的月亮。到了床榻上酒意仍未消退,倚着马鞍苦苦吟诗,想来也很难。嫦娥今夜为何悄悄躲藏得如此厉害,偏要让人在分别时才睁眼看见?九月四日在安正堂宴饮。浓郁的秋光拂过,使君府中距离重阳还有五天。姑且吟诵好诗,准备清淡的饮宴,更在众宾客之前先对着黄花。池中浮萍被雨水浸润,钱钱密密地塞满水面;雁书在空中飞过,字字斜斜。只管放声高吟,敞开醉意,不要因草木摇落而惊动悲叹。辛亥重九在安正堂宴饮。这座堂曾经答应让我占尽风光【去年诗中有“留与邺都为故事,年年常占好风光”之句】,所以到了重阳又来举杯。座上宾客有一半已经不是前一年的旧人,但杯中的花香仍与往年没有不同。初晴之后已经错过了登高临水的时机,舒展心绪正适合到自得之处。只有以诗酒争胜,希望打开强弓般的门户,振作雄健锋芒。即席再作一首。拙劣的声音遇上佳节,侍奉宾客举杯,依次唱和,席间尽是高雅才士。铜钵一声响起,诗已经写成;金铃般的千朵菊花争相开放。月色明亮,正有挥毫作诗的乐趣;长夜漫漫,哪里还用举烛回去?没有酒可供饮用,真该讥笑彭泽令陶渊明,只能在东篱空望白衣人送酒来。辛亥重九登骑山楼。西北楼台高耸,四面远望无边;登临之时仍然欣赏这美好的节日。荀陈两家盛大聚会,群星般的人才光彩动人;相卫的名山,记载得十分详尽。戴着瑇瑁冠也不妨斜着醉帽,谁来与我争斗茱萸香囊?病翁哪里敢自称能作佳赋,只等待英才写下美好的答章。和运判张端秘丞戏题安阳郡园。垂杨树荫之中,百花开放。谁还记得当时随意栽种的情形?好事之人恰好又遇到贤能的太守,哪里料到主人竟然无心等待他来?代安阳郡园作答。离开昼锦之地又有几年了?即使遇到春色,这里也依然如此。哪里知道台榭笙歌之外,全都是猿猴惊叫、仙鹤哀怨的天地。再次戏题郡园。一旦辞别谢灵运般的美好游乐,便困于喧嚣之中。花儿含笑,黄莺啼鸣,似乎借此讥嘲我。日日盼望君王恩典,容许我这个病体归去;若能得到归返,想来自然会解脱这些喧喧扰扰。再代作答。朱买臣本来贫贱,却仍然做了乡里的守令;庄舄虽然显贵,仍然吟唱越地的歌调。我已经把自己的园林修葺得像仙府一样,不要让归来的音信又苦苦沉没。《安阳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十七宋韩▯撰律诗三十三首御河舟中过虑先河,备轻舟,造惬山,惊鸥情自动,流水意长,闲村落多豊,外寒温不定,间如何援民溺,搔首只空还。视河惬山河决金堤,在汉城曽推延世,此经营安人,为惬当时意,立事因垂不朽。名谁凿故山,酾御水,却通新漕入都城?一防一塞,俱称利。暂访遗踪,岂易平?至节筵间喜雪至节开樽就席,前六花飞舞助賔筵,飏空自胜重罗面,引满偏宜旋絮绵,合坐欢谈霏屑地,几声横笛落梅天,况逄阳复真亨防,赢取笙歌烂醉眠。元宵席上灯烛森森,万象罗彻。宵车马罢,谁何追人?好月婵姢,满帯雪轻寒,料峭多佳节。俯从河沴,寝群心。俄逐诏音和【得防放灯】乘春自欲开民郁,不为樽前笑与歌。次韵荅致政欧阳少师退居述懐二首。日跂髙风,谢世纷,只思移疾卧漳濆。万钟糠粃,常知慕;三径蓬蒿,欲自耘。忠义心诚,终老合仙凡岐路,此时分。唯瞻天外▯鸿逺,防起卑飞及旧群。尘俗徒希勇退,髙几时投迹混耕樵?神交不间川涂阔,直道难因老病消。魏境民流河抹岸,颍湖春早栁萦桥。相从谁挹浮丘袂?左右琴书酒满瓢。壬子上已防许公亭来守留都,第四年,年年元巳,此开筵。一春曾喜,陈歌舞,三防皆逄。去管弦无乐,只忧辞。酒客多寒,谁辨惜花天欲防?郊外风光野,更上亭西祓禊舩。上巳视惬山新堤元巳西津禊饮,中筑防,因视惬山雄调。夫虽扰三农业,御水犹希一篑功。曲突虑微,方絶患;开门轻敌,是招戎。岸邉观者应相笑,遭贼徒弯过后弓【去年第五埽决】壬子寒食防压沙寺二首踏沙徐入緑杨中,渐见祗园寳势雄,柏奋怒虬环古殿,花遗娇靥散春风,娱心未放歌声好,对目难穷幻术工【不作乐观戯术】共醉一时寒食景,不须庭际牡丹红【花全未发】一春光景速奔车,且趂良辰防压沙,藏火未须传腊烛,感时空自把梨花笙,歌不作芳菲主,风雅终成冷淡家,归路复疑霄汉上,御波舟稳衬云霞。同赏梨花寒食西蓝赏素英,白毫光里乱云腾。庄严金地三千界,顔色瑶台十二层。后土琼花慙我寡,唐昌玉蘂岂吾朋。雪香豫约为亭号,修创终逄好事僧。落花万防送春飞,人悲未足悲。禅关无问理,溪曲过开时。钿委津阳路,风回洛水湄。流年来自去,醉莫论空枝。壬子三月十八日逰御河二首寒食初过,始及旬【八日寒食】魏都偏重此佳辰,倾城尽作河生日。匝岸皆如蜡祭人,几舰神仙疑骇俗。一川笳皷,任同民。东皇似助熈台乐,并与千门万户春。三月,游河,魏国风,惬山通,日正暄融,压沙寺,古花残雪,过马桥,髙水饮【去】虹,众乐自深春色外,万愁俱泯醉吟中,天公恐▯伤民意,只放轻云暝碧空。舟中再赋一阕画艗双双掠水飞,一天云重鎻春晖。遨头不与追铙皷,无限游人寂寞归。安正堂观牡丹何须风雨苦相催,自结东君不在媒。开晩要当三月盛,艶髙宜作百花魁。好期天上香魂返,长对樽前醉玉頽。谁道元舆能体物,只教羞死刺玫瑰。致政宫师张相公逺惠佳篇,谨次元韵为荅。八十康寕,极品荣神仙居处,足頥生风骚。此日资髙尚事业,当年有太平酒量,更从闲后长,禅心偏向静中明。自嗟不及飞来鹤【公向在京有鹤自至驯养不去】能伴公游称道情。又次韵和续成絶句醉卧嵩云,得句豪。岂知平地有风涛?应嗤病骥盐车重,终日长鸣只告劳。闻致政赵少师逺访欧阳少师于颍川。一忆贤交,动至诚,安车虽逺,必勤征。荀陈为防,还推象;嵇吕相思,不问程。洛社成图,兹易合;越溪回櫂,彼何情?西湖便是瀛洲上,莫接仙游,跨海鲸。闻前都水王荀龙郎中将率二三知旧游天平山寺。天平髙絶是家山,两治安阳欲到难此日名郎真好事,直携嘉客逺同观峯擎寺脚重霄近,雹起潭心六月寒。遥想醉吟昆阆里,乱飞珠玉出毫端。次韵荅致政赵少师感懐羡公朝夕挹浮丘,应笑吾曹窘若囚。尘外有谁攀逸驾,壶中何处着闲愁。心休已得天真乐,身退犹存国事忧。积善由来神所劳,坐膺全福不须求。壬子中秋对月一轮徐出,海东头,皓彩全供白帝秋。桂迹自消,安在斫寳?光无缺,不因修池。心影撼,金鳞碎,杯靣波随玉液流。此夜圎蟾防处好,何须偏上最髙楼。登大安寺阁岧嶤飞阁耸晴空,此过层梯第几重?四野风烟笼胜地,半天金碧防真容。浮图逼槛抽双笋,埤堄排云矗万峯。数刻飘然霄汉上,直疑超界脱尘踪。八月十九日赏菊春英无不惜开迟,秋菊常懐素景悲。惯负晩霜,甘索寞。忽逄先闰,促离披。欲移庭槛,嫌伤早。拟泛賔罍,未入时。自是寒花,当守分。一违佳节,速人嗤。壬子九月七日防大安寺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七,宋韩琦撰,律诗三十三首。御河舟中。先巡视河道,准备一叶轻舟;来到惬山,惊飞的鸥鸟使人的情绪也自然活跃起来。流水之意绵长,闲静的村落多有丰收景象;外面的寒暖不定,偶尔想到如何救援溺水的百姓,不禁搔首叹息,最终只是空自返回。巡视惬山。河水冲决金堤,在汉城时曾有推延世经营安民之事,使惬山的旧意得到实现,所建立的功业因而可以流传不朽。是谁开凿旧山,疏导御水,又使新的漕运通道流入都城?一处防守,一处堵塞,都称得上有利。暂且访察遗迹,哪里容易平定水患呢?冬至宴席间喜雪。冬至开樽入席,六角雪花飞舞,助兴宾宴。雪花扬在空中,自然胜过重叠的罗面;斟满酒杯,恰好应和旋转飞舞的柳絮。满座欢谈,雪屑纷纷落地;几声横笛吹过,仿佛落梅满天。何况又遇阳气复生、真正亨通的节候,正好赢得笙歌相伴,酩酊大醉而眠。元宵宴席上。灯烛密集,万物都在光明中显现。夜间车马已经停止,谁还在追赶行人?明月婵娟,满天带着雪后的轻寒,料峭中更显佳节风光。俯身顺从河流的灾气,安抚众人的心。忽然随着诏令的声音而和乐【得到允许放灯】,乘着春意正想解除百姓的郁闷,并不是只为在樽前欢笑歌唱。依韵答致政欧阳少师退居述怀二首。我每日仰慕您的高尚风范,厌谢尘世纷扰,只想称病移居漳水之滨。万钟厚禄在我看来如糠秕,却常常知道应当仰慕;三条小径长满蓬蒿,想亲自去耕耘。忠义之心确实适合终老;仙人与凡人的道路正在此时分开。只愿遥望天外幽远的鸿雁,等它们飞起时,能够追上旧日同群。尘俗之人只是希望勇于退隐,您何时才能投身高处,混同于耕田砍柴之中?精神上的交往不受山川道路遥远的阻隔,正直之道也不会因年老多病而消失。魏地百姓流离,河水冲刷堤岸;颍湖春来得早,柳枝缠绕桥边。谁能与我相从,挽着浮丘公的衣袖?左右摆满琴书,酒也装满一瓢。壬子上巳游许公亭。我来到留都任职,已经是第四年了;年年到了上巳日,都在这里设宴。一个春天曾经欣喜地陈列歌舞,三次遇到节日,却都没有管弦音乐,只担忧辞别。酒客大多怕冷,谁能辨认出爱惜花朵的时节将尽?郊外风光更加野趣盎然,且登上亭西的祓禊船吧。上巳巡视惬山新堤。上巳日在西津举行禊饮,在河中筑堤,因而巡视惬山的雄伟工程。虽然这会扰动三农,治理御水仍希望只费一筐土的功夫。防患要从细微处着手,才能断绝祸患;打开门户而轻视敌人,便会招来兵戎。岸边观看的人应当相笑:这是遭贼之后才弯弓,已经太迟了【去年第五道堤坝决口】。壬子寒食游压沙寺二首。缓步踏着沙地进入绿杨之间,渐渐看见祇园宝刹气势雄伟。柏树像愤怒的蛟龙环绕古殿,花朵留下娇媚的面容,散入春风。娱心之乐还没有放开歌声的美好,眼前的幻术技艺却令人看不尽【不奏乐,只观看戏法】。共同醉享一时的寒食景色,不必等庭院中的牡丹开放【花还完全没有开放】。一春的光景像飞车一样疾驰,姑且趁着良辰游赏压沙寺。藏火的习俗尚且不用传递腊烛,感叹时光,只能徒然拿着梨花笙;歌声不起,便不能成为芳菲的主人,风雅终究成了冷淡之家。归路又仿佛走在霄汉之上,御河的船安稳,映衬着云霞。同赏梨花。寒食时在西蓝观赏洁白的花朵,白色光芒中仿佛乱云腾涌。庄严的佛寺如同三千世界,花的颜色又像瑶台十二层。后土祠的琼花都惭愧于自己的稀少,唐昌观的玉蕊哪里能算我的朋友?预先约定以雪香为亭名,终于遇到爱好此事的僧人来修建完成。落花。万点落花送走春天,人的悲伤还不值得为此悲伤。禅门寂静,无须追问其中的道理;溪流曲折,花在开放的时节飘过。花钿般的落花委弃在津阳道路上,风回旋于洛水岸边。流年自然会离去,醉中不要再谈论空枝。壬子年三月十八日游御河二首 寒食节刚过,才到十天之内【八日为寒食】。魏都格外重视这个美好节日,全城人都到河边游乐。两岸遍是像蜡祭人一样的人偶,几艘船上仿佛有神仙,想来会惊骇世俗之人。满川笳鼓声,任凭与百姓同乐。东皇仿佛也来助兴,使熙台更加欢乐,并把春意一同送入千门万户。三月游河,正是魏国的风光;山路相通,阳光正温暖和煦。经过压沙寺,只见古花凋残,如同积雪;走过马桥,高高的水势饮虹【“去”字疑为衍文】。众多欢乐都在深春景色之外,万般愁绪全消散在醉中吟咏里。天公恐怕降雨会伤害百姓的心意,只放出轻云遮暗碧空。在船中再次赋词一阕 彩绘的游船成双掠过水面飞驰,满天云层浓重,锁住了春日的光辉。游乐的长官没有跟随追逐锣鼓,结果无数游人只得寂寞地归去。在安正堂观赏牡丹 何必让风雨苦苦催逼,牡丹自会结成花蕾,并不需要东君作媒。晚开正应当赶上三月的盛景,花色艳丽,理应成为百花之王。真希望天上的花魂归来,长久对着酒樽前醉倒如玉山倾颓。谁说元舆能够体察万物,不过是让刺玫瑰羞愧至死罢了。致仕的宫师张相公远方惠赠佳篇,谨依原韵作诗答谢。您八十岁仍康宁安泰,身居极品,荣耀如同神仙居处;颐养精神,生出风骚之才。如今凭借高尚的德业,当年又有治理太平时的酒量;更从闲居之后长养身心,禅心尤其在清静中明澈。我自叹不如飞来的仙鹤【张公过去在京城时有鹤自行飞来,驯养后也不离去】,能够陪伴您游览,称说高雅的情怀。再次依韵唱和,续成绝句 醉卧在嵩山云中,得到诗句,气概豪迈。哪里知道平地上也有风涛?应当讥笑病马被套在盐车上,整天长鸣,也只能诉说劳苦。听说致仕的赵少师远道拜访在颍川的欧阳少师。一想到贤德的朋友,便激发出至诚之心;即使安车路远,也一定勤勉前往。荀氏、陈氏交游的盛事,还要推重乘象相访;嵇康、吕安彼此相思,也不计较路程。洛社的图卷已经绘成,此时容易相聚;越溪回舟而来,那是什么样的情怀?西湖便是瀛洲仙境,不要去接仙人出游,骑跨海鲸而来。听说前任都水王荀龙郎中将率领二三位知交旧友游览天平山寺。天平山高耸绝顶,正是家乡的名山;两次治理安阳,想来却难以到达。如今名郎真是好事,径直带着嘉宾远道一同观赏。山峰托举着寺院,直逼重霄;潭心仿佛冰雹升起,即使六月也感到寒冷。遥想你们醉中吟咏于昆仑、阆苑之间,笔端纷纷飞出珠玉般的诗句。依韵答致仕赵少师《感怀》诗 羡慕您早晚都能与浮丘公相交,应该反过来笑我们困窘得如同囚徒。尘世之外有谁能够攀附逸驾?壶中仙境哪里还容得下闲愁?心灵休息后已经得到天然的快乐,身体虽退居,仍然怀有忧国之心。积善本来就是神明所慰劳的事,您安然承受完全的福禄,不必再求取什么。壬子年中秋对月 一轮明月慢慢从海东升起,皎洁的光彩完全供给白帝时节的秋色。月中桂树的痕迹自然消失,吴刚在哪里砍伐宝树?月光圆满无缺,并不是因为修补月池。心随月影摇荡,金色鳞光破碎;酒杯中的水波随着玉液流动。这一夜圆月所在之处最好,何必偏要升上最高的楼台。登大安寺阁 高峻的飞阁耸入晴空,这次登过层层阶梯,究竟是第几重?四野的风烟笼罩着胜景,半空中的金碧辉煌遮映着佛像真容。佛塔逼近栏杆,像抽出的两根嫩笋;城墙上的女墙排开云层,耸立如万座山峰。飘然登上霄汉片刻,直以为超越了尘世,脱离了凡俗踪迹。八月十九日赏菊 春花没有不珍惜晚开的,秋菊常常怀抱着对素净秋景的悲愁。它习惯背负晚霜,甘愿寂寞。忽然遇上闰月提前,反而催促花叶零落。想移到庭前栏槛,又嫌开得太早而受伤;想用宾客酒杯来赏玩,却还没有到时节。既然是寒花,就应当安守本分;一旦违背佳节,便会很快被人讥笑。壬子年九月七日游大安寺

萧辰禅宇展踈筵,才去登髙二日前,欲识先期成雅防,要闻清论接英贤。何须白雪喧歌板,自有黄花送酒船。危阁半空同倚槛,一般重九寂寥天。壬子重九菊有黄花,气候移,重阳香蕚已干。枝金铃后坼,孤芳在。玉液轻浮,一醉宜烟渚。去来鸿自适,霜丛飞绕。蝶何知,风前客防从吹落。且伴山翁倒接防。赵资政再尹西蜀坤维求尹,此难才重倚,真贤出上懐。一去棠隂歌蔽芾,再来人乐似乖崖。新承纶綍,从天别旧,过山川作画排。莫▯使星临益分,即回符采正三阶。壬子冬至喜雪阳气初升,力尚微,雪花来促,故隂归润,滋柔荔,乘时出暖,逐轻灰,应律飞,彤笔喜,豊书瑞谍,土圭收影,侍灵晖,践长班,集应同贺,劒佩光寒,拱殿闱。次韵荅接伴夏倚少卿定幕雍容緑水濵,使轺今喜接光尘。当年不足称良治,此日空慙问大钧。钟鼎巳无前饮胜,笑言应认昔懐真。开樽莫惜俄欢弁,数刻相违易怆神。壬子十一月二十九日,时雪方洽。近腊犹悭六出,繁忽惊盈尺,及民寛万方,防泽人人贺。通夕无风,阵阵干危石。盖深盐虎防,老枝擎重玉,龙寒欲知灵鹫银为界,试陟髙楼一望防。新移宴防魏藩池馆有唐风,宴宇耽然,制尚雄。嵗月巳深,摧巨栋,庭除非旧,逼离宫,稍迁基址。嚣尘外,适在园林掩映中。从此命賔,何最盛?四时嘉景尽牢笼。癸丑灯夕争放红蕖,燎紫沉,胜游谁肯惜千金?人和更有笙歌助酒羙,应无巷陌深化国光隂,方甚永洞天风物不难寻,如何可致吾民乐,长似熈熈此夜心。壬子春分,方见迎春盛开,以小诗嘲之。迎得新春入旧科,独先嘉卉占阳和。今年顿被寒摧朽,应为尖头送暖多。

安阳集巻十七

译在萧瑟的时辰于禅寺摆开疏淡的宴席,距离登高才两天。若想知道提前约会也能成为雅集,就应当听闻清雅的议论,接近贤德英才。何必让《白雪》之曲喧闹歌板,自有黄花送来酒船。大家倚在半空高阁的栏杆上,共同面对重阳前后同样寂寥的天空。壬子年重阳 菊花已经开放,气候却发生了变化,重阳时节的花蕊已经干枯。枝头金色花铃随后绽裂,孤独的芬芳仍在。玉液轻轻浮动,醉卧烟雾笼罩的水洲正合适。鸿雁来去自得,在霜菊丛中飞绕。蝴蝶哪里知道这些,风前的游人只怕会被风吹落。姑且陪伴山翁,痛饮到帽子倒戴。赵资政再次出任西蜀长官 西南地区求得一位长官,这样难得的人才又一次受到倚重,真正的贤者出自朝廷的胸怀。您一去任职,棠树荫下便歌唱《蔽芾》;再次到来,百姓的快乐又像乖崖公当年一样。新近承受诏书,从天子身边告别旧地,经过山川,仿佛展开一幅画卷。不要等到使星来到益州分治之地,立即返回朝廷,恢复三阶官秩。壬子年冬至喜雪 阳气开始上升,力量还很微弱;雪花前来催促,旧日的阴气归去。润泽土地,滋养柔嫩的荔枝;顺应时令生出温暖,驱逐轻尘。雪花应和节律飞舞,朱笔书写喜意,丰收的文书和瑞兆的奏牍纷纷呈现。土圭收纳日影,侍奉光明;百官列班,集合起来一同庆贺,剑佩闪着寒光,拱卫宫殿内廷。依韵答接伴夏倚少卿 从容的帷幕设在绿水之滨,今日欣喜使者车驾带来光彩。当年不足以称为良好治理,如今空自惭愧于询问天地大化。钟鼎之间已经没有从前饮酒取胜的豪情,谈笑之中应当还认得往日真情。开樽饮酒不要吝惜片刻欢乐,几刻分别便容易使人心神悲怆。壬子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当时雪正下得酣畅。临近腊月还吝惜降下雪花,忽然纷纷而来,惊得积雪盈尺。它及时使天下万方得到宽舒,滋润降临,人人都在庆贺。整夜没有风,阵阵雪声干脆地落在危石上。积雪深厚,像盐堆中的虎形;老树枝擎着沉重的白玉。寒龙仿佛要知道灵鹫山以银为界,姑且登上高楼一望吧。新建宴宾馆 魏藩的池馆具有唐代遗风,宴会厅堂深沉宏敞,制度和气势都很雄伟。岁月已经很久,摧毁了巨大的栋梁;庭院已非旧貌,又逼近离宫,于是稍稍迁移了基址。在喧嚣尘世之外,恰好位于园林掩映之中。从今以后召集宾客,哪里还有比这更盛大的地方?四时的美好景色都尽可收纳其中。癸丑年元宵之夕 争相燃放红色莲花灯,焚烧紫沉香;如此美好的游赏,谁肯吝惜千金?人和之后又有笙歌助酒增美,想来没有街巷不更加彰显国家的光辉。正当长夜漫漫,洞天般的风物并不难寻。怎样才能使百姓得到快乐,使他们长久保持今夜这样熙熙和乐的心情?壬子年春分时,才看见迎春花盛开,作小诗嘲笑它。迎着新春进入旧年的节令,独自抢先占据春日的和暖,成为美好花卉中的先行者。今年却突然被寒冷摧残得凋朽,大概是因为它的尖头送来太多暖意吧。《安阳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十八宋韩▯撰律诗三十二首癸丑初拜先坟昼锦三来治邺城,古人无似此翁荣。首过先陇,心还慰;一见家山,眼自眀。酾酒故庐,延父老;驻车平野,问农耕。便思觧绶从田叟,报国慙虽万死轻。次日早赴西坟风入旌旗,撼暁光。两茔亲展,喜非常。浓隂蔽野,瞻乔木。逸势横天,认太行。自叹重茵,寕及飬。纵垂三组,敢夸乡。路人或指,荣虽甚。明哲何如,汉子房。坟北观泉坟北清泉味至甘,寺僧渟畜巳成潭。跃鱼灵感,思追孝酌,水髙懐不戒贪,万草日滋,珠竞出。一天晴落,鍳方函暂延嘉客,求新句,欲创幽亭即就龛。初防昼锦堂重向髙堂举宴杯,四年牵强北门回。故园风物都如旧,多病襟懐遂一开。白髪耻夸金络骑,緑隂欣满鐡梁台。因思前彦荣归者,未有三曽昼锦来。次韵荅提防醴泉张宗益工部喜还乡郡。倦飞垂翼,柰劳何?喜向南枝得旧窠。三治故乡,前世少一思。遗履上恩多,病魂醒处安闲。枕酒量衰来,怯巨螺。复听雅音清聩耳,爰居谁辨九韶和?初防荣归堂当年尝欲志荣归,因建虚堂靣北池,樽爼落成,方自我园林为主,已输谁重来故里?前恩在难报深仁,旧老知须俟安车时,访此践言人,始信吾诗。再题狎鸥亭危亭初起,俯清浔,只得当轩几醉吟。一日乡园伤骤别,四年宫阙动归心。檐前好竹今成篠,波下脩鳞旧种针。鸥识再来尤不惧,向人驯狎似家禽。初登休逸台休逸台髙,复凭栏,依然风月,喜生顔。城头仰视,亲栽桞;天外微分,旧见山。草色且无归,后怨禽飞同到,倦时还。欲知恩,许三来幸。锦烂轻裘,白昼闲。荣归观莲戯成风卷莲香,不断头。田田荷影,动清流。红包宻鄣,鱼鹰坐。緑盖低容,水马防时,折嫩梢供玉箸。更裁圎叶代金瓯。何如满舰倾醇酌,醉向花前打拍浮。再葺双硙昔嗟官麴嵗劳民,尝引新渠激硙轮。若念经营存爱利,肯从隳朽贵因循?轩楹遇葺知还旧,花木欣来似见春。已作州人防观地,即期同俗乐芳辰。喜▯何假嗔?雷击怒桴,防倾嘉泽,浃民区经时亢隔,羣心骇。数月焦熬,一阵苏已,发宋苖安在?揠再生庄鲋,不虞枯须臾,慰满三农望。却敛神功,寂似无。再题康乐园旧拓名园壮邺中,本思行乐与民同。闾阎已惯春游盛,花木谁矜半植功。爱客笙歌虽不定,称时风月且无穷。三来纵赏人休讶,白髪苍顔坐醉翁。次韵荅安抚滕甫侍读诞日惠诗。椽笔亲挥,善祝诗老,顔筋骨逸如飞。玉闗尚抑,勲侯入,辽海先欣,病鹤归。顾盻巳知,增气焰,夣魂犹想接容辉。宸襟一日懐忠荩,召节星驰出禁扉。癸丑七夕防北第荒居聊足奉賔娱,隘甚难希。玉椀呼秋▯,俯新零白露【初一日白露降】仙期还喜望黄姑,云间谁识桥横鹊?庭际方欣网挂蛛。天与性灵元自拙,却求星媛可回无?中元病起中元时俗类秋尝,病起躬行,力未强。摖米乍炊,知早熟。盂兰方倒,喜初凉。风摧豹脚,蚊休拍。露逼鸡毛,菜已长。皮骨仅存,心尚壮。犹思荷叶当蕉觞。次韵荅张宗益工部喜陈荐龙图窦舜卿侍郎同至相台。嘉客非期防,如因病守邀,静俱知道胜,隐不待文招。桞色堆瑶榭,荷香凑绮寮。几回杯兴逸,同欲御仙颷。次韵荅陈龙图述北第林泉之胜。老顾莵裘欲退藏,一区营宅巳过,杨林泉不较,为生厚名节,犹希到死,香粗葺萧居,忘湫隘,喜归陶径,任荒凉,頼逄素旧时相乐,同入无何啸傲乡。题《王荀龙郎中长兴院新葺双清堂》禅宇初无好事名,君来殊欲称髙情。诛茅治屋,忘多施;洗竹防泉,得二清。苦任雪霜凌劲节,静和风月防寒声。因知嘉号非虚羙,翠拥流环岂易并。八月十四日,留监牧张竚职方赏月。待月清商,欲半前欣,留嘉客,启踈筵。采萧方释,三秋咏应歴,从亏一荚圆。宻讶云藏,台靣桞静,防珠出水。中天银蟾影里,金樽倒。乐过陶琴,不上弦【不听乐】中秋隂未见月云恼中秋凑月昬失明疑值老蟾吞枉看踈栁延孤影【有栁数枝恐碍月色因斫去之】肯晃芳樽涤醉魂好射重隂开六幕任均余照及千门便从到晓漫天黑不禁诗家万驷奔次韵荅前水监王荀龙郎中重九感懐应厌偏州节物荒,重阳前忍去安阳。双清易感霜茎怨【君于长兴院剏双清亭兼水竹之胜】三雅难留露蘂芳。不惜髙吟来疾置,尚思衰叟防寒乡。谁知衣弊京尘客,乃是南宫卧锦郎。重阳二首崛起层基,正靣山登髙,疑自出尘间。一天秋色,清吟笔万蘂,寒香发醉顔。与众且同,今日乐相逄。难遇此时闲,犹输陶令归来兴。翩似冥鸿,不可攀。菊有花,争一日先【今嵗九月八日,菊有黄花】次逄嘉节,色増妍。任飘杯靣,黄金碎;好听歌喉,白雪圎。戯马遗风应索寞,抱螺髙兴且留连。良辰俯仰,嗟陈迹;莫惜欢吟,烂醉眠。次韵荅提举陈龙图重阳感旧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八,宋韩琦撰,律诗三十二首 癸丑年初次拜祭先祖坟墓 我三次以显贵身份治理邺城,古人没有谁能比得上这位老人的荣耀。首次经过祖坟,心中才得到安慰;一见家乡山川,眼睛自然明亮。到旧宅洒酒,邀请父老;在平野停下车,询问农耕。于是便想解下官印,跟随田间老人生活;即使报国至死万次,也不觉得轻易惭愧。第二天早晨赶往西坟 风吹入旌旗,撼动清晨的光亮。亲自展拜两座坟茔,喜悦非同寻常。浓密的树荫遮蔽田野,抬头瞻望高大的树木;舒展的气势横贯天空,认出那是太行山。我自叹即使多次铺设重席,也哪里比得上奉养双亲?纵然身系三条官印,又岂敢夸耀乡里?路人或许指点说荣耀太盛,但明哲保身哪里比得上汉代的张子房?在坟墓北面观泉 坟北的清泉味道极其甘美,寺僧蓄水后已经形成水潭。跃动的鱼使人感到神异,想追随孝子取水祭祀;水位上涨,也使人警惕不可贪取。万种草木日日滋长,珍珠般的水珠争相涌出;满天晴光落下,明净如匣中之镜。暂且延请嘉宾,请他们创作新诗;想要营造幽静的亭子,马上就能建成像龛室一样。初次访问昼锦堂 再次来到高堂举起宴饮的酒杯,四年间勉强任职北门,终于归来。故园的风物全都如旧,多病的胸怀也因此完全舒展开来。白发之人羞于夸耀骑着金络马,欣喜绿荫已布满铁梁台。因而想到前代那些荣耀归来的人,还没有谁曾三次以显贵身份回来。依韵答提举醴泉张宗益工部喜还乡郡 疲倦的飞鸟垂下翅膀,哪里还禁得起劳苦?如今欢喜向着南枝,终于得到旧日的巢。三次治理故乡,前代很少有这样的事;一想到蒙受先帝遗留下的恩宠如此深厚,病体和魂魄在清醒时也得到安闲。只是酒量衰退,已经害怕巨大的酒螺。再次听到高雅的声音,清除聋耳;爰居这种鸟,哪里能辨别九韶之乐呢?初次访问荣归堂 当年曾想记述荣耀归来,于是建造空堂面对北池。酒器和俎豆落成之后,正要使我的园林成为主人,却已经输给了谁再次回到故里?先前的恩德在于难以报答的深厚仁爱,旧日的老人知道应当等待安车到来;访问这里来践行诺言的人,才开始相信我的诗。再次题写狎鸥亭 高亭刚刚建起,俯视清澈的水边,只能面对轩窗几次醉中吟咏。一日之间乡园骤然分别,令人悲伤;四年处在宫阙之中,归乡的心情不断涌动。檐前的好竹如今已经长成细竹,水下修长的鱼鳞仍像从前种下的针。鸥鸟认识我再次到来,尤其不感到害怕,向着人驯顺亲近,像家养禽鸟一样。初次登休逸台 休逸台高耸,再次凭栏远望;风月景色依旧,令人欢喜而容颜生辉。抬头看城头,那里有我亲手栽种的柳树;天边隐约分辨出昔日见过的山。草色尚未催人归去,归后也不必怨恨飞鸟,它们会一同飞来;疲倦时还可以回来。若想知道皇恩,幸而允许我三次归来。锦绣般灿烂,轻裘在身,白昼安闲。荣归后观莲,戏作此诗 风卷着莲花香气,绵延不断;田田荷叶的影子,摇动着清流。红莲密密如屏障,鱼鹰安坐其间。绿色荷盖低垂着姿态,水马【水生昆虫】正当其时,折取嫩梢来供作玉箸;又裁下圆荷叶代替金杯。哪里比得上让满船的人倾饮醇酒,醉后在花前拍水漂浮。再次修葺双硙 从前感叹官府酿酒年年劳民,曾经引来新渠冲动水硙的轮子。若考虑经营水利、保存爱民之利,哪里肯任凭毁坏腐朽而看重因循?轩堂梁柱经过修葺,知道已经恢复旧貌;花木欣然到来,仿佛见到了春天。已经把这里建成州人的游观之地,也将要和百姓共同享受芳美时辰。喜雨 何必再发怒?雷声击打怒鼓,终于倾下美好的恩泽,浸润百姓居处。长期干旱阻隔,众人的心都惊惧;数月焦灼煎熬,一阵雨便使人苏醒。宋地的禾苗如今在哪里?拔苗助长之后再生的庄鲋【典故语义不明】,不料片刻之间便枯死;这场雨使三农的愿望得到满足。随后收敛神奇的功力,寂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再次题写康乐园 从前拓建的名园雄壮地坐落在邺中,本来就想与百姓一同游乐。街巷百姓已经习惯了盛大的春游,花木又有谁会夸耀只是栽种了一半的功劳?喜爱宾客的笙歌虽不能常有,顺应时令的风月却无穷无尽。即使第三次来游赏,人们也不必惊讶;我这白发苍颜的人,只是坐着做个醉翁。依韵答安抚滕甫侍读诞日惠诗 亲自挥动如椽大笔,写下善于祝寿的诗篇;字势筋骨强健,飘逸如飞。玉关边事尚未平息,勋臣侯爵即将入朝;辽海方面先欣喜,病鹤终于归来。顾盼之间已经知道声势增长,梦魂中还想接近您的容光。天子有一天怀念忠贞之臣,召命便会如星驰般出禁宫。癸丑年七夕游北第 荒僻居处姑且足以供宾客娱乐,只是狭窄得很,难以奢望盛大宴饮。用玉碗迎候秋天,俯看新降的白露【初一日白露降】。仙人的约会还令人欣喜地遥望织女,云间谁知道鹊桥已经横架?庭院中正高兴地看见蜘蛛结网。上天所赋的性灵本来就笨拙,却还想求星女回心转意,难道可以吗?中元病后起身 中元节的时俗类似秋日祭祀,病后起身亲自办理,力气还不强。刚把新米煮熟,知道早稻已经成熟;盂兰盆法会正开始,欣喜初秋已有凉意。风吹折豹脚草,蚊子也不必再拍打;露水逼近鸡毛草,蔬菜已经长大。虽然只剩皮骨,心志仍然强健;还想着用荷叶来代替蕉叶酒杯。依韵答张宗益工部,庆贺陈荐龙图、窦舜卿侍郎一同来到相台 嘉宾并非预先约定,却因病中太守相邀而来;静处相聚,都知道道义胜过一切,隐逸也不必等待文辞招引。柳色堆满瑶台,荷香聚在绮丽的楼阁。几次举杯,兴致都很高逸,大家同想驾御仙风而去。依韵答陈龙图,述说北第林泉的胜景 年老的我顾念菟裘之地,想要退居藏身;经营一处住宅,已经超过了所需。杨林泉水并不计较,正可用来厚重地培植生计和名节;还希望一直到老死,粗略修葺萧然的居所,忘掉幽深狭窄。喜爱回到陶潜的田园小径,任凭它荒凉;幸好遇到素来相识的旧友,时常共同欢乐,一同进入无何有之乡放声长啸、纵情傲游。题《王荀龙郎中长兴院新修双清堂》这座禅院原本没有因好事而得名,您到来后,才特别想使它配得上高雅的情怀。砍除茅草修治屋舍,不怕施作繁多;洗涤竹林疏通泉水,得到水竹二者的清幽。任凭风雪霜寒侵凌刚劲的节操,静静和着风月发出清寒的声响。由此知道“双清”这个美名并非虚夸,青翠环绕、流水回旋的景致,哪里容易有相同之处?八月十四日,留监牧张竚职方赏月 在清秋时节等待月亮,月将升起时便先感到欣喜,留下嘉宾,摆开简约的宴席。采摘蒿草的仪式刚刚结束,三秋咏月之兴应当已经历过,从亏缺的一弯月到圆满。云层密集,令人惊疑月被藏起;台面前柳树寂静,仿佛水珠从中涌出。中天银蟾的影子里,金樽倾倒。欢乐胜过陶渊明抚琴,甚至不用琴弦【不听音乐】。中秋阴天未见月 乌云恼乱中秋,聚拢起来使月色昏暗失明,仿佛遇到老蟾吞月。徒然望着稀疏的柳树延长孤影【有几枝柳树恐怕遮碍月色,因而砍去】。难道不能照耀美酒,涤荡醉魂?只愿射破重重阴云,打开六层天幕,让余光均匀照到千门万户。即使一直到天明仍满天漆黑,也禁不住诗人的万马奔腾。应当厌恶偏远州郡节物荒疏,重阳之前忍心离开安阳。双清景色容易触动霜茎的怨意【您在长兴院创建双清亭,兼有水竹之胜】,三雅酒也难以留住带露的芳花。不惜迅速赶来高声吟咏,还想着让衰老的我防守寒冷的乡土。谁知道穿着破衣、奔走京城尘土中的客人,竟是南宫中闲卧的锦郎。重阳二首 层层高台拔地而起,正面对山峰;登高时仿佛从尘世中脱出。满天秋色,清吟落在诗笔之间;万朵花蕊散发寒香,使醉颜更加红润。姑且和众人共同享受今日欢乐,相逢这样的闲暇实在难得,仍然比不上陶渊明归来时的兴致。那身影翩然如冥鸿高飞,终究不可攀及。菊花竞相开放,争着提前一天【今年九月八日已有黄菊】;又逢美好节日,花色更加妍丽。任凭花瓣飘落在酒杯上,如黄金破碎;喜欢听歌喉唱出《白雪》,声音圆润。戏马台遗留下来的风流如今应当寂寞,姑且抱着酒螺畅兴留连。良辰转眼便成陈迹,令人叹息;不要吝惜欢快吟咏,尽情醉倒而眠。依韵答提举陈龙图《重阳感旧》

二邉伊昔喜延枚,每向良辰命宴杯。几遇雪天留兎苑,尝因风赋重兰台。锦衣寛病恩何厚,琳馆甘闲老未催。白首又同吹菊防,且将愁臆暂时开秋晩赴先茔马上暂趋先陇,弭旌旄,因防吾民,啬事劳,谷实巳伤。嗟嵗廪,麦根虽立,望春膏,林踈山骨清,弥痩天阔,诗魂病亦豪。田舍罕逄车骑过,聚门村妇拥儿曹。初冬祀坟二首暁乗轻凛上平岗,西欵亲茔一舍强,帯霭逺峯时隐见,半霜残叶杂青黄,来牟渇▯空成陇,賔鴈冲云自着行,此日初冬严祀事,只増凄惕不夸乡。西享先坟,巳致诚。却严轩,从指东茔。鸿惊去,斾参差起。马避柔桑,诘曲行。农寓兵来,闲即教。牛无休日,旱犹耕。病翁寡术,苏疲瘵。徒劝民,心厚所生。次韵荅判河阳文潞公述相洛所居之胜。玉椀髙居,众所夸。三川推甲,一何嘉。前兼胜势,韩王第。右枕名区,洛尹衙。此宅吾乡,聊庇族。悔违公语,卜邻家【公甞见招居洛】纵思却作招来户【公甞招亲旧居洛,有如公命而往者,则喜曰:「又招到某人一户矣」,故云】脚重难营,老小车。题忘机堂昔再懐章,遂锦游壊亭,曽复此池头,今归旧里,藏衰拙,更葺新堂,便燕休。前槛月波清涨夜,后檐风竹冷吟秋。伊余本是无机者,因立嘉名,近狎鸥。属疾邪气潜攻,隙弥旬,困伏牀,恶寒知,肉缓难睡觉,更长谩讲,添年药,终无应,病方几时辞厚禄,心泰百忧忘。再题观鱼轩重到观鱼靣,北轩正当防泳。晩凉天未归,陶令慙何甚?自适庄生乐,亦然。几认琴声泉潄玉,数惊钩影月沈▯。徐撑画舫樽前防,必信吾曹是水仙。嵗末省坟因趋先陇,问耕桑,益见农家事可伤。种麦未生,遭土涝,鬻禾无价。值钱荒,隂风鼓怒,资时旱寒,色催愁上。夕阳里,俗漫矜吾太守,不知何术致民康。

安阳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十九宋韩▯撰律诗三十八首元日祀坟寤寐先茔,敢暂忘?元正亲得奉肴觞,病襟不觉支离困。山势频瞻蜿蜒长,尽日风埃,天暗淡。一冬田陇雪微茫,人思三白,今无望,只觊春膏浃万方。喜雪始骇经冬雪,时飞但敛尘,谁知髙厚意,顿与发生春,巳慰三农望,何妨万卉新?病翁聊一醉,欢喜过斯民。甲寅灯夕防净明寺元夕山楼撤旧层,荒年人必减欢朋,聊趋浄宇庄严地,一防通衢自在灯【灾伤之年,官不放灯,令民间随便防照,谓之自在灯】慰俗不专樽爼,适开愁宜有管▯,能歌筵更把新诗代【坐客不听乐】环视应饶士女憎。甲寅上元元夕虽荒,欲罢难,群情宜向此时防。官縁嵗歉,思从约俗,乐春游,肯自安?风引香尘,人不断;月和残雪,夜方寒。谁知病守忧民意,歌舞樽前是强欢。次韵荅王荀龙郎中旅次除夜故隂方向此宵穷,有客趋朝,念礼容将献未央,称贺酒,坐听长乐欲鸣钟,恩回品彚滋荣,近赏及孤平,信息浓,早晩归同乡圃防,纵观春色上危墉。寄题致政李太傅园亭洛下名园比比开,几何能得主人来?争如塞上抽身早,长向花前尽兴回。九老仪形传好事,十洲风景与仙才。无时啸傲烟霞外,世务纷纷想厌咍。早春病起朝来残雪尽,春意满东郊。嫩緑开池靣,深红防杏梢。山晴添逺霭,鵶暖认危巢。正是芳时病,吟鸎似见嘲。北第洛花新开移得花王自洛川,格髙湏许擅春权。管▯围簇,生来贵天地,功夫到此全。絶艶好,将金作屋,清香宜引玉飞钱。一声旧幕行云曲【前魏幕沈太博有曲甚工】醉斚争挥,不论船。郡圃春晩溶溶春水满方塘,栏槛风微,落蘂香。尽日杨花飞又歇,有时林鸟见还藏。沉疴不为闲来减,流景知从静处长。欲战万愁无酒力,可堪三月去堂堂。寄院主浄慧大师祖风门法在坤维,早厌京尘,杖锡归巳。大化縁兴,佛事更穷真际,得禅机。人观相好,咸生信。师顾庄严,亦谓非岗。指牛眠,今果验,益知嚢诀尽精微。

译从前在边地很高兴延请枚乘,每逢良辰便安排宴饮。几次在下雪天留在兔园,也曾因风赋诗,重临兰台。锦衣宽松,病中蒙受的恩宠何等深厚;在琳馆中甘愿闲居,年老也没有催促。如今白头又同在菊花宴上吹奏乐曲,姑且使胸中的愁绪暂时舒展。秋末骑马赶往先祖墓地 暂且赶到先祖墓地,收起旌旗,因为看见百姓耕作劳苦而感慨。谷实已经受损,叹息这一年的粮仓;麦根虽然还在,却盼望春雨滋润。树林稀疏,山骨清峻;天空辽阔,诗魂即使有病也仍然豪迈。田舍很少遇到车骑经过,村妇们拥着孩子聚在门前观看。初冬祭祀坟墓二首 清晨乘着轻寒登上平岗,向西到亲人的坟墓,路程约一舍有余。远山时隐时现在雾气中,残叶间杂着青色和黄色。来年小麦渴盼雨水,却徒然形成田垄;归雁冲入云中,自然排成行列。今日正值初冬举行庄严祭祀,只增添凄惶警惕,不向乡里夸耀。向西祭享先祖坟墓,已经尽到了诚意;回身登上车轩,指向东边的坟茔。鸿雁惊起飞去,旗帜参差飘动;马匹避开柔嫩的桑枝,曲折前行。农民居处只要有空闲,便教习士兵;牛没有休息的日子,即使干旱仍然耕作。病老之人缺少才能,只能救济疲惫困苦的百姓,徒然劝导他们,使他们厚爱自己的生业。依韵答判河阳文潞公,述说他在洛阳居所的胜景 玉椀般高贵的居所,众人都夸赞。三川之地推为第一,何等美好;前面兼有胜景之势,是韩王府第;右边枕着名胜之区,是洛尹衙署。这座宅第在我的乡里,姑且可以庇护族人。后悔没有听从您的话,选择与您为邻【您曾邀请我居住洛阳】。即使想反过来成为招请别人来居住的主人【您曾邀请亲旧居住洛阳,有人依命前往,您便高兴地说:“又招来某人一户了”,所以这样说】,年老体弱也难以经营车马往来。题忘机堂 从前再次怀念章氏,终于在锦绣游赏之地毁坏的亭子旁,曾经又来到这池塘边。如今归回故里,收藏起衰老笨拙的身躯;重新修葺新堂,便可安适休息。前栏之外,月光映着夜间清涨的水波;后檐之下,秋风吹动竹子发出清冷吟声。我本来就是没有机心的人,因此取下这个美名,亲近狎玩鸥鸟。患病 邪气暗中侵袭,转眼已经十多天;困顿伏在床上,知道自己怕冷。肌肉松弛,难以入睡;夜长时徒然讲说,增加年岁所服的药物,却始终没有效验。疾病什么时候才能离去?只要辞去优厚俸禄,心中安泰,百般忧愁也会忘却。再次题写观鱼轩 再次来到观鱼轩,北轩正对着鱼儿游泳之处。傍晚天气凉爽,陶渊明还没有归去,惭愧什么呢?自得于庄子的快乐,也就是如此。几次把泉水冲玉般的声音认作琴声,又多次惊讶月影映在弦钩之上。慢慢撑着画舫,在酒樽前游赏,必定相信我们这些人就是水中的神仙。年末祭扫坟墓 因而赶到先祖墓地,询问耕种和养蚕,越发看见农家的事情令人伤感。所种麦子还没有发芽,就遭遇土地积涝;出售谷物没有价钱,换钱又遇到钱荒。阴风怒吼,时令又使旱寒相继,忧愁之色催逼着脸面。夕阳之中,百姓徒然夸赞我这个太守,却不知道我有什么办法使百姓安康。《安阳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十九,宋韩琦撰,律诗三十八首 元日祭祀坟墓 梦中醒时都不敢暂忘先祖坟墓。元旦亲自前来奉上祭祀的肴馔酒杯,病中的胸怀不觉支离困顿。频频瞻望山势蜿蜒绵长,整日风尘使天空昏暗。一冬田垄上的积雪稀薄迷茫,人们盼望三次降雪,如今却没有希望,只希望春雨能够浸润天下万方。喜雪 起初惊讶整个冬天很少下雪,偶尔飘落也只是收敛尘土;谁知天地深厚的心意,忽然给万物带来了发生的春意。已经慰藉了三农的愿望,何妨让万卉焕然更新?病老之人姑且一醉,欢乐胜过百姓。甲寅年元宵节游净明寺 元宵之夜,山楼撤去了旧日的灯层;荒年中人们必定减少欢乐和朋友聚会。姑且赶到庄严清净的佛寺,在通衢上一同观赏自由燃放的灯火【灾荒年间,官府不放灯,令民间自行照明,称为“自在灯”】。安慰民俗不专靠酒席,恰好可以排解愁情,应该有管弦乐;能歌唱的宴席,更用新诗来代替【在座客人不听音乐】。环视四周,应当使士女们更加欢喜。甲寅年上元节 元宵节虽然荒歉,想停止游乐却很难,众人的情绪正应当在这时得到舒展。官府因为年成歉收,想依从俭约的风俗;但春游的欢乐,难道肯自行安于停止吗?风吹香尘,人流不断;月光映着残雪,夜里才显得寒冷。谁知道我这个有病的太守忧虑百姓,酒樽歌舞之前的欢娱其实是勉强装出来的。依韵答王荀龙郎中旅途中除夕所作 旧日的阴气正要在今夜穷尽,有位客人赶赴朝廷,我想到他将进献礼仪,向未央宫敬献贺酒;坐在那里听长乐宫将要鸣钟。皇恩回转,万物得到滋养荣盛,近来的赏赐也及于孤寒平庸之人,消息十分丰厚。早晚应当一同归到乡园中,到高墙上纵观春色。寄题致仕李太傅的园亭 洛阳城下名园处处开放,能有多少园林可以等到主人归来?哪里比得上早早从塞上抽身,长久在花前尽兴游赏后归去。九老的仪容形象因好事而流传,十洲的风景也配得上仙人般的才华。时时在烟霞之外长啸傲游,想来已经厌倦世间纷纷扰扰的事务。早春病后初起。早晨残雪已经融尽,春意充满东郊。嫩绿的草木映开池面,深红的花朵映上杏树梢头。山色放晴增添了远处的雾霭,乌鸦因天气暖和而认得高树上的巢。正值芳菲时节我却抱病,吟唱的黄莺仿佛也在嘲笑我。北第洛阳花新开。把花王从洛川移来,品格高雅,应该让它独自占有春天的权柄。管弦声环绕着花丛,天生便享有天地间的尊贵,培植功夫至此才算完全。它的艳丽无比,正好用黄金建屋来安置;清香适宜招引玉飞钱。旧日帷幕中的一曲《行云》一声唱起,醉中争相挥杯,哪里还顾得上船只。【前魏幕沈太博有一曲,写得很工巧。】郡圃春晚。融融的春水涨满方塘,栏杆边微风轻拂,落花散发着香气。整日杨花飞舞又停歇,有时林中鸟儿显现出来,转眼又藏起来。沉重的疾病并没有因闲居而减轻,流逝的春光却知道从幽静处渐渐增长。想要用酒战胜万般愁绪,却没有饮酒的力气,怎能忍受三月匆匆离去。寄给院主净慧大师。祖师的家风和佛法门径在坤维一带流传,早已厌倦京城尘俗,拄杖持锡回来了。大化因缘兴盛,佛事又穷究真实境界,获得了禅机。人们观看您的相好,都生起信心;您顾念庄严,也说并非虚妄。指点牛眠之地,如今果然应验,更加知道囊中秘诀极其精微。

春寒呈提举陈荐龙图春寒入人骨,病肌尤见侵。芳园欲暂适,风恶不可禁。回身复拥炉,噤余难发吟。几日阳和恩一开,愁悴心。癸丑再题康乐园曽拓名园壮邺中,本思行乐与民同。人安日见嬉游盛,嵗乆谁知治葺功?几席病春,台榭▯一轩忘暑,芰荷风三来欲伴群心适,勉强樽前作醉公。春日硙亭同防金汤西北,緑隂中,双硙当渠,一▯通,人迹罕来,花自老,利源常在,水何功?事能如意,嗟常少,春苦无情,去又空。大抵相知难,防合且同樽酒,醉春风。寒食祀坟二首禁烟时,重展先茔,今日躬为拜扫。行扑靣尘,多嗟嵗旱,得苖田少,奈民生。二分春过,寒犹峭;四合山来,眼暂明。思奉松楸,存寤寐;不因濡露,始勤诚。太行山下列儿孙重叠,千峯浪势奔近,麓萦回藏胜地,先坟长逺得安村【坟在新安村】虽荣不及豊亲飬,更病须来防祭,樽欲使族中知,尽力各思忠孝,大吾门。寒食东坟万株松柏,笔锋攅。茔在西岗,落处安。念祖力,完先陇。易祀坟,三作守臣难。农畴失稔,烟徒禁祭礼。从风食,尚寒已事,勿嗟归甚速。要勤营奉,合休官。灵岳道中【村名】东西岗逺截空,横岗下村村聚落,成桞线,畧无经▯色,麦针微向近河生,龙钟父老知迎拜,硗确田畴尚力耕,自古班春须防患,我观民病若为平。清明同上已清明池馆足逰人,祓禊风光共此辰。晋俗浮觞存胜事,汉宫传腊宠邻臣。若云荒政宜蕃乐是使熈台失众春。应▯从来多甚雨,几时膏泽慰斯民。寒食开园名园民喜,及时开聊,慰群心共一杯羙酒。众忘深巷陌,好花生值,恶风埃行人尽陟春台。去尺▯宜苏旱嵗,来病守当筵,谁防得不听钟皷,只听雷。昼锦堂同赏牡丹牡丹亲植锦堂前,回首光隂二十年。一见开顔如有旧,三来经赏岂无縁。竞新品目应输洛,独守单平似信天。欲寄朝云皆大笔,愿捜豪句饰妖妍。昼锦堂再赏牡丹锦堂重赏,牡丹红不惜,残英数日空。嘉艶岂无来嵗?好清欢难得,故人同谁言?山下曾为▯【一春无▯】只恐身轻去逐风。共且对花开口笑,莫持姚左较雌雄。暮春书事榆荚空飞不▯钱,韶光归速,置何縁惜春情味?过年少战酒,英雄退日前。竹笋迸堦,抽兕角;杨花铺水,涨龙涎。妖妍万变,成凋谢。长飬须资,大夏权。暮春书事自和东君回辔,肯留连?诗入衰情,更易縁。荷叶如钱,生水靣。杨花飞雪,满堦前。感时空溅,伤春泪。殢酒思流,见麴涎。残景向人催,上老似推。公道不容,权。北第同赏芍药芍药名髙,致亦难此。观妖艶满雕栏,酒酣谁欲张珠网【醉西施】金细偏宜间寳冠【金线冠子】露裛更深云髻重【髻子】蝶栖长苦玉楼寒【楼子】郑诗已取相酬赠,不见诸经载牡丹。狎鸥亭同赏牡丹东亭甞种广陵花,美艶増新,出旧牙小,魏风标髙,洛品大乔,流徙得孙家,丹砂缬妙,深难染,白玉冠危,茔絶瑕,肯与姚黄为近侍,亦须称后,始无差。乆旱喜▯旱灾诚乆歴三时,祠祷虽防,似不知。一夕云雷施利泽,万家沟壑复生,期禾苖立后收。多早天意回来,此未迟恩被无垠。才数刻尽,思人力欲何为?初伏避暑四序推迁,理亦常。其间天意或难详。将今炎暑,收残虐。何使清商豫伏藏?几日西风来拂袖?昔时中兾盛飞觞,无辞剰引南燕酌【匠者滑人善醸冰酒】盐叠冰峯,合坐凉【冰散盐叠之,虽危不坠】寄提举刘思封连年河朔失时,豊将漕推能,选擢公万虑,本期充嵗计。一言思欲动宸▯,知难愿易,澄清寄遂请。俄司骏极宫殿柱有题,应不忘肯容材哲,便甘穷。七夕星潢今夕度仙辀,人世争为乞巧楼。万室瞻迎皆欲得,一生孤拙未尝求。缑山月白遗新曲,汉殿窓明识旧偷。若道营桥真浪説,如何飞鹊尽髠头。次韵荅文侍中寄示韩晋公村田歌舞圗,顔鲁公防尾,仍使题于后。韩画顔书,世絶殊。铃斋时,足奉驩虞。防题应命,诚羞澁。不是跳龙卧虎,徒甲寅中秋对月二首七寳成轮上海东他圎争与此时同。须知一夜清光别为得三秋正色中。唐曲听回云作驾邺园防盛。盖飞鸿古人只恨音尘阔对赏樽樽,愿一空。中秋侵夕,启賔罍,共防长空一鉴开。四坐雪霜,清耳目;万家昆阆,倚楼台。波凉桂子,从天落;隂极潮头,半海来。正好抽毫,竞髙唱;当筵人胜,仲宣才。提举陈龙圗迁居邢台二首乡居新葺,后归兴邈难招。老去重离别,秋来添寂寥。云横初送鴈,渡浅未成桥。千里犹思驾封圻,幸不遥。多病襟懐易入忧,那堪惊别复惊秋。难追刘白樽前乐,尚约松乔世外游。花发东篱谁共酌,草荒南浦只生愁。从兹冷落欢吟地,昼锦荣归与狎鸥。甲寅重九勉同风俗,燕重阳。可惜良辰,值嵗荒。南亩流民,方塞路。东篱嘉菊,漫浮觞。虽无弦管追逰乐,頼有山川气象强。自笑当筵,陶靖节几时归去,傲羲皇。

译春寒呈给提举陈荐龙图。春寒侵入人的骨头,病弱的肌体尤其感到受侵。想暂到芳园散心,但风势恶劣,实在难以抵挡。转身回去重新拥炉取暖,牙关紧闭,连吟诗也难以发声。只盼过几日阳和之气施恩开放,稍稍解去愁苦憔悴的心情。癸丑年再次题写康乐园。曾经拓建名园,使邺中壮观,本来想与百姓一同游乐。百姓安宁,日益可见嬉游兴盛;岁月久了,谁还知道治理修葺的功劳?病中春日坐在几席之间,台榭和轩亭使人忘却暑热,菱荷之风三番吹来,仿佛要陪伴众人的舒适心情,只好勉强在酒樽前做一个醉公。春日在硙亭与人同游。金汤西北,绿荫之中,两座水碓正对着水渠,有一处[字形不明]相通。人迹很少来到,花儿自会衰老;利益的源头常在,水又有什么功劳呢?事情若能如意,叹息自然常少;可惜春天无情,离去时又归于空无。大概彼此知心很难,[“防合”字义不明],姑且共饮一樽酒,醉倒在春风里。寒食祭扫坟墓二首。禁烟时节,重新来到祖先坟茔,今天亲自前来拜扫。一路尘土扑面,感叹年年旱灾,能得到的禾苗田地很少,百姓生活怎么办?春天已经过去两分,寒意仍然峭厉;四面的山峰映入眼中,暂时使眼界明亮。想着侍奉松树和楸树下的先茔,时时梦寐不忘;并不是因为沾了露水,才开始勤恳尽诚。太行山下列列儿孙重重叠叠,千座山峰如浪涛奔涌而来,山麓迂回,藏着这处胜地;祖坟长远地安在安村。【坟墓在新安村。】虽然荣耀比不上丰厚奉养双亲,更何况年老多病,必须前来祭扫;举起酒樽,是想让族人知道,都要尽力,各自思念忠孝,光大我的家门。寒食日东坟。万株松柏,像笔锋一样聚集。坟茔在西岗,落葬之处得以安宁。思念祖先的功劳,修完先人的坟墓。改日祭扫坟墓,三次任守臣实在艰难。农田歉收,烟火徒然禁绝;祭礼只能随风而食,寒食之事已经过去,不要叹息归去太快。应当勤勉营奉,正好辞官休息。灵岳道中。【村名。】东西两面的山岗远远截断天空,横岗下面村村相连,聚落像柳线一样。几乎看不出经年雨水的痕迹,麦苗的针尖才稍稍向近河处生长。老态龙钟的父老知道前来迎拜,贫瘠坚硬的田地仍然努力耕作。自古以来巡视春耕都必须防备祸患,我看百姓的困苦,怎样才能使它平息呢?清明日与上巳日同游。清明时节池馆中游人很多,临水祓禊的风光共同集中在这一天。晋代以流觞为乐的风俗还保存着胜事,汉宫传送腊赐,恩宠邻近的臣子。假如说政事荒废,正应当增加游乐,那么这就会使熙台失去众多春日。应候之时向来多下大雨,什么时候丰厚的雨泽才能慰藉百姓?寒食日开放园林。名园开放,百姓欢喜;正当时节开园,姑且以一杯美酒慰藉众人的心。大家忘却深巷僻陌,正值好花盛开,哪怕风尘恶劣,行人也都登上春台。盼望及时降雨来使旱年复苏;作为多病的守臣在筵席上,谁能料到不听钟鼓,只听雷声。在昼锦堂同赏牡丹。牡丹亲手栽在昼锦堂前,回首光阴已经二十年。一见它开放便喜笑颜开,好像彼此旧日相识;三番前来观赏,难道不是有缘?竞相出现的新品种应当输给洛阳花,我独守单瓣品种,仿佛相信一切自有天意。想把这些景象寄给朝云,只有大手笔才能写成,愿意搜罗豪迈诗句来装饰它的妖娆美丽。在昼锦堂再次赏牡丹。在昼锦堂重新赏花,牡丹红花不惜开放,过几天残英便徒然凋落。美好的艳色难道明年不会再来?美好的清欢却很难得到,和故人同游又能对谁诉说?山下曾经一春无雨,【一春无雨。】只怕身体轻盈,随风飘去。姑且共同面对花朵开怀大笑,不要拿姚黄与左花比较高下。暮春记事。榆荚徒然飞舞,却换不来一文钱;美好的春光归去得太快,有什么缘故还要吝惜春天的情味?过年少饮酒,英雄也在日光退去之前衰老。竹笋冲破台阶,抽出像犀牛角一样的尖角;杨花铺满水面,仿佛涨起龙涎。妖娆美丽千变万化,最终仍然归于凋谢;长久滋养万物,必须凭借大夏的权力。暮春记事,自和。东君驾车回去,哪里肯停留?诗歌进入衰老的情怀,更容易触动缘由。荷叶像钱币一样生在水面,杨花如飞雪,飘满台阶前。感叹时光徒然溅出泪水,伤春的眼泪不断流下;困于酒中,思绪随流水而去,只见酒曲般的涎沫。残余的春景催逼着人,似乎推着人走向衰老。公道不容许我长期留恋。在北第同赏芍药。芍药名声很高,要达到这样的品格也很难。观赏满雕栏的妖艳花朵,酒意酣畅时,谁想张开珍珠网来捕捉它们?【醉西施。】金线点缀的花朵尤其适宜间杂在宝冠之间。【金线冠子。】露水沾湿后,花朵越深,仿佛云髻越显沉重。【髻子。】蝴蝶栖息其上,长久苦于玉楼寒冷。【楼子。】《郑诗》已经取来相互酬赠,却不见各种经书记载牡丹。在狎鸥亭同赏牡丹。东亭曾种过广陵花,它的艳丽又增添新姿,从旧芽中长出小花。魏地品种风标高雅,洛阳品种名列大乔,辗转流传而得到孙家花。丹砂般的斑纹精妙,颜色深得难以染成;白玉冠高高耸立,洁白得毫无瑕疵。它肯与姚黄做近侍,也必须尊称为王后,这样才没有差别。久旱后喜雨。旱灾确实已经历经三时,祠祷虽然不断,却似乎毫无知觉。一夜之间云雷施降丰厚恩泽,万家沟壑重新有了生机,禾苗长成,随后便可收获。多早以前天意就应当回转,如今降下这场雨也不算迟,恩泽广大无边。才过几个时辰,便又思考人的力量究竟能做什么。初伏避暑。四时推移变换,道理本来如此,其中的天意有时难以详知。如今将要收敛炎暑,结束残酷的暑热,为什么还要使清商之气预先潜藏?过几天西风会来拂动衣袖吗?从前中冀盛行举杯饮酒,不妨多斟一杯南燕酒。【匠者滑人善于酿造冰酒。】把盐堆叠成冰峰,合座之人便感到清凉。【把冰和盐散布堆叠起来,虽然高危却不会坠落。】寄给提举刘思封。连年河朔失去农时,丰收和漕运都不能推进;选拔任用您,是因为您能思虑万事,本来希望您充实岁计。一句话便想打动皇帝,知道困难却希望改变,澄清天下的重任就寄托在您身上。忽然掌管骏极宫,宫殿楹柱上还有题字,想来您不会忘记;怎肯容纳有才有德之人,反而甘心困穷?七夕。今晚银河上仙人的车子渡过天河,人世间争相建起乞巧楼。千家万户仰望迎候,都希望有所获得;我一生孤独拙劣,从来没有求取过什么。缑山月色洁白,传来新曲;汉殿窗明,辨认出旧日偷听之事。若说乌鹊搭桥确实只是浪语,为何飞鹊全都秃了头?依照韵脚回答文侍中寄示的韩晋公《村田歌舞图》,图后有颜鲁公题跋,仍然命我题写在后面。韩晋公的画、颜鲁公的书法,世上绝无仅有而又特别。铃斋之中时时足以奉陪欢乐。奉命题跋,实在羞涩难言。若不是飞龙卧虎,也只是徒然…… 甲寅年中秋对月二首。七宝装成的月轮升上海东,其他圆月怎能与今夕相同?应知一夜清光格外不同,正是三秋最纯正的月色之中。听唐代曲调回旋,仿佛让云彩驾车;邺园中聚会盛大。古人只恨音信相隔遥远;对着明月举杯,愿意一饮而空。中秋将近黄昏,打开宾客用的酒樽,共同欣赏长空如一面明镜般展开。四座仿佛披着雪霜,耳目都感到清爽;万家楼台仿佛昆阆仙境,倚着楼台而立。波涛带着凉意,桂子从天上落下;阴气积聚到极点,潮头从半边海面涌来。正好提笔竞相高声吟唱,筵席上的人都胜过仲宣的才华。提举陈龙图迁居邢台二首。乡居刚刚修葺完毕,后来归去的兴致遥远而难以招来。年老以后又一次经历离别,秋天到来更添寂寥。云横天际,刚送走雁群;渡口水浅,尚未能架桥。相隔千里仍想驾车前往封疆,幸而路途并不遥远。多病使胸怀容易忧愁,哪里经得起惊别又惊秋?难以追随刘禹锡、白居易在酒樽前的快乐,尚且约定与松乔在尘世之外游赏。东篱花开时有谁共饮?南浦草荒,只能生出愁绪。从今以后欢乐吟咏之地冷落了,只有荣归昼锦和狎鸥相伴。甲寅年重九。勉强随同风俗,设宴过重阳。可惜美好时辰,偏逢年岁荒歉。南边田野的流民,正堵塞道路;东篱的好菊,只能徒然浮杯。虽然没有弦管来追逐游乐,幸而还有山川气象可以振作精神。笑自己在筵席上,陶靖节什么时候才能归去,傲然同羲皇相游?

孟冬朔日祀坟二首亲茔来展祀,郊野未霜严。古道日低削,髙山时仰瞻。寒花虽在目,短谷不加鎌多少幽闲趣,吾方事退潜。首冬斋防,欵先茔。极目郊原,一望清无限。人心苏,尺雨有时,天意活苍生。遥林蓊鬰,霜来晩。荒陇稀踈,穗不成。何术济民,归未得。媿偷官禄,奉粢盛。祀坟马上二茔逄节展松楸,因叹农畴荐不收。髙穗有时存蜀黍,善耕犹惜卖吴牛。泉干几处闲机硙,雨过谁家用粪楼。首种渐生还自喜,尚忧难救赤春头。

安阳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二十宋韩▯撰律诗二十七首次韵答赵少师,以南京永夀禅院主僧崇祐于新铁铸佛大殿后建堂,冩真于其中。怀德思人,始绘容,不縁斯举,理难穷。兎园何有安民迹?鹫岭兼无护法功。名姓不传勲阁上,仪形徒入梵祠中。愿更此误图公像,公行宜居极乐宫。次韵答提举刘司封见访琳馆优闲,禄隠郎髙怀,存旧宠。吾乡观梁共,且希鱼乐巢阁,终应待凤翔。囊疏一时,惊栗栗;殿楹常记日,堂堂忠言非久,回宸虑,坐见无为拱舜廊。次韵和文潞公题王右丞维辋川图。辋川诚自好,人各爱吾园,欲纵家山乐,终縻吏事繁。鸿飞思避弋,羝触困羸藩。防日归陶径,方知践此言。次韵和文潞公题韩晋公村田歌舞图。升平胡可状?歌舞入樵苏。嵗羙人皆乐,朝和野共娯。心休无事扰,本固絶颠扶。我愿明时治,长如此畵图。次韵答提举王郎中病质衰来,百事慵。遗荣心,欲企高踪。疲驽向老,知无用。圣德矜愚,谅有容。筋力岂能夸矍铄,林泉终幸养孱庸。东篱秋晩黄花盛。陶令思归,兴愈浓。次韵答提举王郎中嵗除有感嵗除诗笔复加勤,和寡辞高过郢人,可念风期千里阔,又看春态一年新。防时邻籴盈仓足,来济吾民比户贫。开道海艘将自押,使车应舍未须巾。闵农仍嵗农畴失,夏秋方春尤窘柰,饥流人无粒食,何堪命?天作阴寒亦似愁,煮叶不遑为木酪,翳桑惟日徯囊糇,防时膏泽充民望,待看来年十倍收。假窦侍郎安车元日祀坟小车聊假,便衰残。上冢都忘,渉路难。坐卧稍能,伸手足坚完。诚可避风寒,褰帷自不希前躅。慿轼时还,遂一观。暂得容身,终未穏。退归乗此,始为安。元日祀坟道中新元先陇,遂伸防荒嵗。嗟逢众食艰,比户生涯皆墨突。几家林木似牛山,三阳已泰,春来懒。六幕虽昬,雪尚悭。道殣寖多,无力救。据鞍衰叟,只慙顔。提举陈龙图春寒惠然见访冐寒连驿促征轮,湏信相思是故人。顿似清风祛大暑,何嗟明月隔芳尘。雪隈檐角依微在,春着花稍次第新。不把一杯同一笑,此时幽愤与谁伸。

北第防陈龙图重喜延松奉宴游,只期轩从少迟留。花移上阙看争发,酒熟宜城可旋篘。正好一杯同拨闷,信应千古足销愁。人生不是无交旧,难得相知到白头。

戆老庵防陈龙图北第新成,戆老庵日期休,此养无堪。地偏深得幽居兴,景野难将俗好参。户外鸣泉,疑拊石;城头丛薄,当凝岚。何湏便挹浮邱袂,且奉高贤聴雅谈。

译孟冬朔日祭扫坟墓二首。来到亲人的坟茔祭扫,郊野尚未结霜,寒气不严。古道上日头渐低,高山不时抬头仰望。寒花仍在眼前,狭短的山谷无法用镰刀收割,不知有多少幽闲趣味;我正要从事退隐潜居。初冬斋戒前来祭扫先茔,极目郊原,一望清旷无边。人心逐渐苏醒,偶尔一尺雨水便能使天意活养苍生。远处树林茂盛,霜降来得晚;荒陇稀疏,禾穗不能成熟。用什么办法救济百姓?还未能归去,惭愧自己窃取官禄,却来奉献祭祀用的黍稷。祭扫坟墓途中马上作。两座坟茔逢节日便来祭扫松楸,于是感叹农田屡屡歉收。有时还能留下高穗的黍子,善于耕作的人仍然舍不得卖掉吴地的牛。泉水干涸,几处水碓闲置;雨后谁家还用粪楼?首种渐渐生长,仍然令人欢喜,只是还担忧难以救济赤贫的春日百姓。《安阳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二十,宋韩琦撰,律诗二十七首。依照韵脚回答赵少师:南京永寿禅院主僧崇祐在新铸铁佛的大殿后面建堂,并在堂中绘制赵少师的画像。因为感念您的德行而思念其人,所以开始绘制容貌;若不是为了这件事,按理实在难以穷究。兔园中哪里有安民的遗迹?鹫岭也没有护法的功劳。您的姓名没有流传在功臣阁上,仪容形貌却徒然进入佛寺之中。愿意再把这幅误称的图改绘成您的像;以您的品行,正应当居于极乐宫中。依照韵脚回答提举刘司封来访。居住在琳馆,清闲优游;作为禄隐郎,您高雅的胸怀还保存着旧日的恩宠。我的乡里如观梁一般,共同仰望您;姑且希望像鱼一样乐游巢阁,终究应当等待凤凰飞翔。您一封奏疏在一时之间令人震惊战栗;殿柱上常记着您堂堂的忠言。不久之后,您将使皇帝回心转意,坐看天下无为而治,拱手立于舜的廊庙。依照韵脚和文潞公题写王右丞王维《辋川图》的诗。辋川本来确实美好,每个人都喜爱自己的园林;想要尽情享受家山之乐,最终却被繁重的官事束缚。鸿雁飞翔,想着躲避弋射;公羊触撞,困在瘦弱的藩篱中。等到有一天归返陶潜的小径,才知道实践了这句话。依照韵脚和文潞公题写韩晋公《村田歌舞图》的诗。太平盛世哪里可以描绘尽?歌舞已经进入樵夫农人的生活。年岁丰美,人人都快乐;朝廷和民间一派和谐,共同欢娱。人心安定,不受事情扰乱;根基稳固,绝不会颠覆倾扶。我希望在圣明时代治理天下,长久都像这幅画所描绘的一样。依照韵脚回答提举王郎中。病体衰弱以来,百事都懒怠;心中想要舍弃荣华,仰慕您的高尚踪迹。疲弱的劣马渐渐老去,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用处;圣德怜悯愚拙,相信会有所容纳。筋力哪里能夸耀矍铄,最终幸得在林泉间养护孱弱庸拙的身体。东篱秋晚黄花盛开,陶令归去的思绪更加浓烈。依照韵脚回答提举王郎中除夕有感。除夕时写诗的笔更加勤奋,和诗稀少而辞采高过郢人;可叹风雅之交相隔千里,又看见春天的姿态一年一新。届时邻里买粮,仓中应当充足;来年救济百姓,使家家贫困的人都得到帮助。开通海道,海船将由我亲自押送;使车应该舍弃,不必再整饰头巾。怜悯农民。连年农田歉收,夏秋两季比春天更加困窘;饥饿流离的人没有一粒粮食,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命运?上天降下阴冷天气,也仿佛在忧愁。人们煮树叶,来不及做成木酪;躲在桑树下,只能日日等待口袋里的干粮。希望适时的雨泽满足百姓的愿望,等到来年看十倍丰收。借窦侍郎的安车在元日祭扫坟墓。姑且借来小车,正好适合衰残的身体。上坟时便忘了涉路的艰难。坐卧稍稍能够伸展手脚,身体还算坚实完好,确实可以避风寒。掀起车帷,本来不希望超过前人的行迹;凭轼时还能够四处观看。暂时得到容身之处,终究还不安稳;退归时乘着这车,才算安适。元日祭扫坟墓途中。新年先到祖坟,终于稍稍伸展祭扫之礼。可叹正逢众人粮食艰难,家家生活都像灶突一样黑暗。几家的林木像牛山一样被砍伐殆尽,三阳已经到来,春意却仍然懒怠。六方天空虽然昏暗,雪还吝惜不降。道路上饿死的人渐渐增多,却无力救助;骑在马鞍上的衰老老人,只能惭愧。提举陈龙图在春寒中欣然前来访问。冒着寒冷,连续驱车赶路,必须相信相思之情正是故人之间的情谊。顿时仿佛清风驱除了大暑,哪里还叹息明月被芳尘阻隔?屋檐角落的残雪依稀还在,春意依次染上花梢而显出新色。若不能共饮一杯、同作一笑,此时的幽愤又向谁倾诉?在北第与陈龙图游赏。再次欢喜地迎接您,摆设宴席游赏,只希望车驾稍稍停留。花木移到上阙,观看它们争相开放;宜城酒已经酿熟,正好立即滤取。正好共同饮一杯排遣烦闷,相信足以消除千古愁苦。人生并不是没有交往的旧友,只是难得有知己相交到白头。在戆老庵与陈龙图游赏。北第新建成了戆老庵,日期既定便可休息;这样的修养并没有什么可说。地处偏僻,深深得到幽居的兴味;景色野逸,难以拿世俗的爱好来参照。门外泉水鸣响,仿佛有人抚击石头;城头草木丛生,应当凝聚山岚。何必马上招引浮丘公的衣袖,姑且侍奉高贤,听他谈论雅事。

浮醴亭防陈龙图爱客筵,当曲水开,肴觞交,出任萦回。歌声直向梁间住,春色偏从洞里来。不系舟,虚谁触忤?无机鸥近,絶惊猜。休论俛仰为陈迹,且学山阴祓褉杯。提举陈龙图特垂顾遽促归轩千里相思,访所知。昔人曾有此,闻稀方欣。一见销萌吝,便忍连章赋式微。早是衰年多感槩不堪寒色挫芳菲。剡溪雪月,光如昼。懊恼仙舟,兴尽归。乙卯上已防浮醴亭熈熈春色水溶溶,修褉临流景倍浓物外风光占昆阆,洞中神变走鱼龙飘花任逐红尘去,浮醴时看紫府供。欲学永和当日序,媿无奇笔绍前踪三月五日防浮醴亭曲水春闲,遂宴嬉。何湏元己,始为宜?且看真洞杯盘出,岂顾尘寰节序移?曳尾灵▯来可羡,乗槎仙客去难追【水上所见】一觞一咏,无▯管。恰似兰亭列坐时【坐中有不聴乐者】乙卯寒食祀坟乡守三逢禁火天,毎驱旌纛扫松阡。衰残岂足酬恩遇,光宠徒知及祖先。望极西山饶胜气,乐舒东户革荒年。何时归处坟庐下,不假苏秦负郭田。祀坟道中虽欣膏泽,启丰年,民病犹艰,救目前,阙祀邱坟,无解【去声】裂荐,饥村落,少秋千,云梳陇麦,千行直,粉淡墙花,半脸妍,榆荚渐能供歉腹,何曾抛得买春钱?祀坟遇风忽极暄融,候莫穷。不为膏泽,却为风气蒸人,腹成中热,尘入花心作病。虫欲望好峯,迷远目;正浓韶景,失晴空。飘然终日,俄收怒归,送旌旗撼晩红。北第同赏牡丹正是花王谷雨天,此携樽酒一凭轩。阳台防日徒惊梦,息国经年又不言。但得留连词客醉,算难回避蜜蜂喧。自从标锦输先手,羞见妖红作状元【时状元红正开】观王推官园牡丹风养花,王接舜薫,始知仙圃别藏春,欣闻东道招来数【入声】得见西京谱外新,九萼压丛看易失,万金邀客日须频,羣芳靣我应相识,便是宜轻不退人【前诗有之】乙卯昼锦堂同赏牡丹从来三月赏芳妍,开晩今逢首夏天。料得东君私此老,且留西子久当筵。柳丝偷学伤春绪,榆荚争飞买笑钱。我是至和亲植者,雨中相见似澘然。柳絮杨柳生花,不恋枝,纷纷终日,亦何依?聚来庭下,为毬辊;散向空中,作雪飞。闲共落英浮远水,静和幽蝶舞斜晖。见君方惜春难住,忍纵轻狂搅扰归。乙卯北第同赏芍药维扬嘉种,发清和,灼灼吾园,盛孰过红玉?鬭成楼,突兀白云,争簇髻,巍峩仙容,世必推茅岭醉艳,人谁敌苎萝【茅山冠子醉西施皆嘉品】不是栽培功未至,年来何苦转枝多【去年千叶者,今嵗多转为单叶】北第再赏芍药广陵花发,信惟夭已剪,还开客重邀,满引莫辞,金凿落盛观,何止玉逍遥?娇红閙宻,轻多叶;醉粉欹斜,柰软条。且纵高吟赏真艳,侍姝羞匿,不须招【时不张乐】狎鸥亭同赏芍药家园经赏,复官园芍药多名,两共妍。醉白堂前,淮海艳;狎鸥亭下,凤麟天。楼妆瑞玉,千层宻;冠缕真金,半尺圆。不鬭诗豪,开酒户;是将倾国,欲轻捐。初防醉白堂因建新堂,慕昔贤,本期归老此,安然。轻阴竹满牕,间月倒影莲开,水下天。自向酒中知有德,更于琴外晓无弦。霓裳百指非吾事,只学醺酣石上眠。安阳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安阳集巻二十一     宋 韩▯ 撰记

译在浮醴亭与陈龙图游赏。喜爱宾客的宴席,正当曲水流觞之处开放;菜肴和酒杯交错,水流曲折萦回。歌声直上梁间停驻,春色偏从洞中涌来。不系之舟,任凭谁来触犯?无机心的鸥鸟靠近,完全不惊疑猜忌。不要谈论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姑且学山阴人举起祓禊之杯。提举陈龙图特意前来顾访,却匆忙催促车驾归去。相隔千里而相思,前来访求知己。古人曾有这样的事情,听说得很少便已经欣喜。一见面便消除了萌发的吝惜之心,于是忍心接连写章赋《式微》。早已是衰年,多有感慨,哪里禁得住寒色摧折芳菲?剡溪的雪月明亮如白昼,懊恼仙舟兴尽而归。乙卯年上巳日在浮醴亭游赏。和煦的春色融融,水波缓缓流动;临水修禊,景色格外浓郁。尘世之外的风光占尽昆阆仙境,洞中神奇的变化使鱼龙奔走。飘落的花朵任凭它们随红尘而去,浮醴之时不时看见紫府供奉的酒。想要仿效永和年间的兰亭序,却惭愧没有奇妙的文笔来继承前人的踪迹。三月五日在浮醴亭游赏。曲水边春日闲适,于是设宴嬉游。哪里一定要等到上巳日才适宜?姑且看真洞中杯盘显现,哪里顾得上尘世的节序变迁?拖着尾巴的灵龟来到这里令人羡慕,乘槎而去的仙客却难以追随。【水上所见。】一杯酒,一首诗,没有弦管音乐,恰似兰亭当日列坐之时。【座中有人不听音乐。】乙卯年寒食祭扫坟墓。作为乡守,三次遇到禁火的时节,每次都驱使旌旗来到松林小路扫墓。衰老残弱的我哪里足以报答恩遇,荣耀却徒然知道已经及于祖先。极目望向西山,充满胜气;欢乐舒展于东户,希望革除荒年。什么时候能归到坟墓庐舍之下,不借助苏秦那样的负郭良田?祭扫坟墓途中。虽然欣喜雨泽能够开启丰年,百姓的困苦仍然艰难,只能先救眼前;缺少祭祀丘坟的物品,没有办法解开破裂的祭席。饥荒中的村落,秋千很少;云气像梳子一样排列在田垄麦苗上,千行笔直;白粉淡淡的墙花,半面仍然娇妍。榆荚渐渐能够充饥,哪里曾经舍得抛下它们去换买春天的钱?祭扫坟墓时遇到风。忽然天气极其温暖和融,时令变化实在难以穷尽。它不是带来丰厚雨泽,反而使风气蒸逼人体,腹中形成内热,尘土进入花心而造成病害。虫子想要远望美好的山峰,却迷失了远处的视线;正当浓艳的春景中,却失去了晴朗天空。风整日飘然而来,忽然收住怒气归去,送走摇撼晚红的旌旗。在北第同赏牡丹。正是谷雨时节花王开放的日子,今天带着酒樽凭栏远眺。阳台神女当日徒然使人惊入梦境,息国夫人多年又不再说话。只要能留连到词客醉倒,想来就难以躲开蜜蜂的喧闹。自从锦标输给先手以后,便羞于看状元红开成第一。【当时状元红正开放。】观赏王推官园中的牡丹。风气养育花朵,王氏承接舜的薰风,这才知道仙家园圃另藏着春色。欣喜听说东道主招来数品花卉,终于得以见到西京花谱之外的新奇品种。九萼压在花丛之上,转眼便容易错过;价值万金,邀请宾客的日子必须频繁。群芳面对我应当彼此相识,这正是宜于轻视而不肯退让的人。【前诗中已有此意。】乙卯年在昼锦堂同赏牡丹。向来三月赏花观艳,今天开放较晚,竟逢初夏时节。想来是东君偏爱这位老人,姑且让西施长久陪坐筵席。柳丝暗中学习伤春的情绪,榆荚争相飞舞,仿佛拿来购买欢笑的钱。我是至和年间亲手栽种它的人,在雨中相见,仿佛不禁潸然泪下。柳絮。杨柳开花,不再留恋枝头;纷纷扬扬一整天,又能依靠什么?聚集在庭院下面,滚成球状;散向空中,像雪一样飞舞。闲来同落花漂浮在远方水面,静静和幽蝶在斜阳中飞舞。看见您正在惋惜春天难以停留,怎么忍心放纵轻狂的柳絮搅扰归人?乙卯年在北第同赏芍药。维扬的佳种在清和时节开放,灼灼盛开在我的园中,哪一种能超过红玉?花朵争相聚成楼阁,突兀如白云;又争相簇成发髻,高高耸立如仙人容貌。世人一定推重茅岭的醉艳,谁能敌得过苎萝的美人?【茅山冠子、醉西施,都是佳品。】这不是栽培功夫还未达到,而是近来为什么枝条反而转多了?【去年千叶的花,今年多转为单叶。】在北第再次赏芍药。广陵花开放,确实只因天姿娇美,即使剪去仍会再开;客人再次相邀,满杯斟酒不要推辞。金凿落盛大可观,哪里只是玉逍遥?娇艳的红花繁密热闹,叶子轻而繁多;醉粉色花朵斜斜低垂,怎奈枝条柔软。姑且放声高吟,欣赏真正的艳色;侍女羞怯地藏起来,不必召她们来。【当时没有演奏音乐。】在狎鸥亭同赏芍药。家园已经赏过,又到官园来看许多名品芍药,两处都同样美艳。醉白堂前,有淮海的艳色;狎鸥亭下,有凤麟般的天姿。楼阁般妆饰的瑞玉,花层千重而繁密;金线编成的花冠,圆满达到半尺。不与诗中豪杰争胜,只打开酒门尽情饮酒;这些花足以倾国倾城,怎么能轻易舍弃?初次游赏醉白堂。因为建造新堂而仰慕昔日贤人,本来希望归老于此,安然度日。淡淡的阴影中竹子映满窗户,间或有月光倒映;莲花开放,水下仿佛有一片天空。从酒中自然体会到德性,又从琴声之外明白无弦之理。霓裳羽衣曲和百人乐队都不是我的事情,只愿学习醉醺醺地睡在石头上。《安阳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二十一,宋韩琦撰,记。

定州重修北岳庙记天下之岳五,独北之常方,人目为大茂山,而岳名不着。岳有祠,不知废于何代。今庙于曲阳县之西附城,距岳百余里。考有唐以来记刻,皆不载废迁之由,故非质于图志,人或不知岳之所在焉。于礼祀,莫大于天地,而五岳次之。古者天子坛以祀四望,若时廵至其所,既柴然后秩而望祀之,庙而祭焉,非古也,其后世之文乎?然则为之者诚有意焉耳。夫崭然而石,防然而谷,泉焉而百派别,林焉而万榦擢,岳之形也。倐霁忽冥,伏珍见祥喜焉,而风雨时怒焉,而雷雹发,岳之神也。人狎其形而易之也,薪于是,畋于是,安知其所以为神哉?君人者患民之不知也,于是庙而像之,以警民之耳目,致其严奉之心,使违祸而趋福,虽文于古,其于教也固益明矣。若其视祭之品,则三代以降皆以公,有唐以王。我朝抚有天下,驯致太平,真宗皇帝绍祖宗之隆,以建皇极,封泰山,祀后土,旷絶之礼无所不讲。由是尊五岳而帝之,复以安天元圣之号,表于我神,惧世人之未详也,又制奉神述以明之。盖爱民之意深,则报神之礼重,斯诚也,虽万世可知矣。故庙宫之制,崇饬宏大,惟礼之称,着于定令,以时缮修。歴年既长,吏职废怠,日风月雨,以圮以漏,功大费广,人焉不葺。毎嵗立冬,天子之所署祀册,就遣守臣以祗祀事,至则罗其笾豆洗酌之具,与执事者升降于頺檐坏庑之间,退而安然罔以为恤,慢神凟礼,莫斯为甚。庆歴八年夏六月,某获领州事,得居岳镇之下,知庙之未完也。由市材弗给,役徒弗充,而民罹水灾,嵗以大歉,凢厥用度弗敢为扰。防有诏毁乡民之擅为祠者,得取其材以济之,益兵暨工,责成于邑吏,而旷时不集。通判军州事屯田员外郎游君开,谨于其事,愿尽力焉,率其县主簿李奕,留庙所百余日,恱使其众而已焉,弗懈。于是弊陋朽挠之迹焕。然一新,又于其庭起士民荐献之宇,俾勿防于神,而神益以尊。彩绘涂塈,罔不精极,宜神之喜,肹蠁来宅。皇祐元年冬十月某日,以讫功来告,僚属请以鄙文志于庙石,而弗克让。夫吏之为政也,有善恶焉;神之为监也,有祸福善焉,而以福;恶焉,而以祸。神理之宜也,或反是焉,则非人之所知矣。守臣当谨天子之命,而治神之居,洁神之祀,修己以爱其民,人唯神之所以祸福而已。谨记。

译定州重修北岳庙记。天下的岳山有五座,唯独北岳常山,世人都称为大茂山,而岳的名称却不显著。岳山有祠庙,却不知道在哪一代废弃了。如今庙在曲阳县西面、依附城郭之处,距离岳山一百多里。考察唐代以来的记载和碑刻,都没有记载庙宇废弃迁移的缘由,所以如果不查考图志,有人便不知道岳山所在。按照礼制,祭祀没有比天地更大的,五岳次之。古代天子筑坛祭祀四方名山大川,若按时巡行来到其地,先焚柴祭天,然后按等级举行望祭,再到庙中祭祀;在庙中祭祀并不是古礼,大概是后世的礼文吧?既然如此,修建它的人确实是有意图的。山峰陡峭如削,山谷深陷,泉水分成百道,树林中万木挺拔,这是岳山的形貌。天气忽晴忽暗,潜藏的珍宝显现,祥瑞令人欣喜;风雨有时猛烈,雷雹也从中发生,这是岳山的神灵。人们习惯于它的形貌,便轻视它,在那里砍柴,在那里打猎,哪里知道它为什么成为神灵?统治人民的人担心百姓不懂,于是建庙塑像,以警示百姓的耳目,达到使他们严肃奉祀的心愿,使他们避开灾祸而趋向福祉。虽然这是后世文饰出来的礼制,但对于教化百姓,本来更加明确。至于祭祀所用的礼品,三代以来都按公爵规格,唐代则按王爵规格。我朝安抚统治天下,逐渐达到太平;真宗皇帝继承祖宗的盛德,以建立皇极,封禅泰山,祭祀后土,久已废绝的礼仪没有不讲求的。因此尊崇五岳而以帝号称之,又加上“安天元圣”的尊号,表彰我们的神灵。担心世人还不明白,又制作《奉神述》来说明。大概爱护百姓的心意越深,报答神灵的礼仪就越隆重,这才是真实的情意,即使万世以后也可以知道。所以庙宫的规制崇高整饬而宏大,合乎礼制的要求,载入定令,按时修缮。年岁已经久远,官吏职守废弛懈怠,日晒风吹、月照雨淋,使它倒塌漏雨。工程浩大,费用广多,谁也不去修葺。每年立冬,天子署名的祀册下达,便派遣守臣来恭敬办理祭祀。守臣到达后,陈列笾豆、洗涤和斟酒的器具,和执事人员在倾颓的屋檐、毁坏的廊庑之间上下行礼;退下以后却安然无事,完全不以此为忧虑。轻慢神灵、亵渎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庆历八年夏六月,我得到主持州政的职务,能够居住在岳镇之下,知道庙宇尚未修完。原因是市场上木材供应不足,服役的人手也不够,而百姓又遭受水灾,年年大歉收;所有这些用度,都不敢扰累百姓。恰逢有诏令要拆毁乡民擅自建造的祠庙,便可以取用那些材料来资助修庙;增加士兵和工匠,把责任交给县吏,但过了很久仍未聚集齐全。通判军州事、屯田员外郎游君开,谨慎办理这件事,愿意竭尽力量;他率领本县主簿李奕,留在庙所一百多天,善于使众人乐意服役,终于完成了工程,始终没有懈怠。于是,那些破败、简陋、腐朽、倾圮的痕迹焕然一新。又在庭院中修建了士民荐献的屋宇,使人们不要在神前有所防避,而神也因此更加尊贵。彩绘、涂饰,没有一样不精美到极致,神应当喜欢,香气和声响也会降临安居。皇祐元年冬十月某日,工程完毕,前来报告;僚属请求把这篇拙文刻写在庙中的石碑上,我也不敢推辞。官吏施政,有善有恶;神明监察,也有祸福:行善便降福,作恶便降祸。这是神理所应当如此的道理;有时却反过来,那就不是人所能知晓的了。守臣应当谨遵天子的命令,治理神明的居所,洁净神明的祭祀,修养自身来爱护百姓;百姓只知道神明将给他们降祸还是赐福罢了。谨此记载。

定州新建州学记天与人性不一,圣人欲率焉而一之于善,非学不能也。夫子之言性有三:曰上智,曰下愚,曰中人。谓智愚则不移矣,然而中人之可以上下者,由学与不学乎?昌黎文公曰:“上之性就学而愈明,下之性畏威而寡罪。”夫智者之欲益明,愚者使知其可畏,又必在乎学而已矣。呜呼!文公之言性,可谓能广圣人之道而所劝多矣。故三代之兴也,自国家以达乎乡党,必有学以教其民,人导其性,使一之于善,以明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之道,然后人安其分而享国永长,大矣哉!学之有功于治也如此。上之二十有二年,图讲万化,益究元本,思迹三代所治之道,以仁夀其民,始诏州郡皆立学,差赋以田,俾资其用。守臣从风,竞自崇饰,冀有以副天子首善之意。而定处北边,承诏者不知其本,以谓用武之地,学非吾事也,独慢而寝焉。又四年,某忝命来守,未防仲秋之上丁,始躬行释奠礼于夫子之庙。阅旧记,始唐大中末,州帅卢公简求以庙本防昌所废天祐佛祠,其制犹若浮屠氏所居,乃更而大。至天祐中,王公处直;本朝开寳中,祁公廷义;祥符初,李公允正;皆能于兵冦之余,因其极废而复兴焉。后之为此者,不能继四人者之用心,故日复隳削。至是室于垣墉頺坏垂尽,由阈以内鞠为汚莱。独夫子之堂以巨材坚壮不能摧挠,而上覆穿敝泄落,风雨升降,荐献仅无所容。属嵗方大饥,诏停土木之役,退而叹愤,志期必葺。后二年,农里屡丰,边陲无事,乃命礼賔使定州路驻泊都监张君僎选督工徒,以新庙宫。功费之大,实均改作,凢再逾月而庙完。于是即庙建学,市垣北之地通而广之,以规以度,不陋不侈。讲授有堂,肄习有斋,庖厨井匽,生生之具无不备足。较其功费,复倍庙焉。又再逾月而学成,乃以七月十九日甲辰,具牢醴率僚属。以告于先圣,而延诸生焉。噫!夫子之敎天地也,凢为人者,孰不戴履之?舍天地,将安之乎?故文武一道也,恶有二焉。昔夫子亦尝学焉,而后识其大者。故曰:「我战则克。」晋列国也,犹用诗书礼乐之帅卒,伯诸侯。是知为儒而不知兵,为将而不知书,一旦用之,则茫然不知其所以克之之道,而败辱随之。其所谓用武之地,学非吾事者,是真不知其本者也。今上之广学也,将养育天下士之秀者,使各正其性,以明乎三代敎之之道,内充于已,以待用。故或取之为公卿大夫、郡县守长、百执事,皆能以其道佐吾君,宜吾民,交修乎小大之职,以至于海内大治,而上得以髙拱而无为。如未用也,则使宗族称其孝,乡党推其贤,朋友服其忠信,乐天知命,守死善道而已。若其破碎经史,掎摭声病,专以篆刻之技,苟窃仕进,不思富已之道,时而发之,则非天子所欲迹,三代所治之道,以仁夀吾民之本意。学者其勉之,谨记。

定州众春园记天下郡县,无逺迩小大,位署之外,必有园池台榭观游之所以通四时之乐。前人勤而兴之,后輙废焉者,盖私于其心,惟已之利者之所为也。彼私而利者,不过曰:「吾之所治,传舍焉耳,满嵗则委之而去。」苟前之所为,尚足以容吾寝食饮笑于其间,可矣,何必劳而葺之,以利后人,而使好事者以为勤人而务不急,徒取戾焉,吾不为也。噫!彼专一人之私以自利,宜其所见者隘而弗为也。公于其心而达众之情者,则不然。夫官之修职,农之服田,工之治器,商之通货,蚤暮汲汲以忧其业,皆所以奉助公上而养其室家。当良辰嘉节,岂无一日之适以休其心乎?孔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子贡且犹不知,况私而自利者哉?中山之地,自唐天寳失御,盗据戎猾,兵革残困,民不知为生之乐者,百有余年。至我朝而后始见太平,亭障一清,生类蕃息,不有时序观游之所,俾是四民间有一日之适,以乐太平之事,而知累圣仁育之深者,守臣之过也。非公于其心而达众之情者,又安及此乎?郡城东比隅潴水为塘,广百余畆,植柳数万本,亭榭花草之盛,冠于北垂。盖今宣徽李公昭亮始兴之后,实废焉。予之来,惧防其心于不公也,复完而兴之。凢栋宇树蓺,前所未备者,一从新意,罔有漏缺。又治长堤,凿门西南隅,以便游者。于是园池之胜,益倍畴昔。揔而名之曰「众春园」,庶乎良辰佳节,太守得与吏民同一日之适,游览其间,以通乎圣时无事之乐,此其意也。后之人视园之废兴,其知为政者之用心焉。皇祐三年正月日记。

译定州新建州学记 上天赋予人与人的本性并不相同,圣人想要引导它们,使它们统一归于善,非通过学习不可。孔子谈到人的本性有三种:上等的智慧、中等的资质和下等的愚昧。他说上智和下愚是不会改变的;然而中等资质的人能够上进或下降,难道是由于学习或不学习吗?昌黎文公说:“上等的本性通过学习会更加明白,下等的本性畏惧威势,因而少犯过错。”那么,使聪明人更加明智,使愚昧人懂得自己应当畏惧,也一定在于学习罢了。唉!文公论说人的本性,可以说能够发扬圣人的道理,而且所劝勉的意义很多了。所以三代兴盛的时候,从国家直到乡党,一定设立学校来教育百姓,引导人的本性,使它归于善,以明白君为君、臣为臣、父为父、子为子、兄为兄、弟为弟、夫为夫、妇为妇的道理。这样人们便安守自己的名分,国家也能长久享有天下。学校对于治理国家的功效,真是伟大啊!皇帝即位第二十二年,谋划讲明万物的化育之理,更加探究根本,想要追寻三代治理天下的道理,用仁德使百姓长寿,于是开始下诏州郡都设立学校,按田亩征收赋税,使学校有所资用。守臣们顺应风气,争相自行修饰学校,希望能够符合天子以一方为天下表率的本意。然而定州处于北方边境,承受诏令的人不懂得其中的根本,以为这里是使用武力的地方,兴办学校不是自己的事情,只有懈怠拖延,置之不理。又过了四年,我有幸奉命前来担任定州长官,未及仲秋上丁日,便开始亲自到夫子庙举行释奠礼。我查阅旧记,得知唐大中末年,州帅卢简求公把原为防昌所废的佛祠改作孔庙,其形制还像浮屠氏所居之处,于是改建并扩大。天祐年间,王处直公;本朝开宝年间,祁廷义公;祥符初年,李允正公,都能在兵乱之后,乘其极度破败之时使它重新兴盛。后来任此职的人不能继承这四人的用心,所以庙宇一天比一天毁坏削损。到这时,屋宇和墙垣已经颓坏殆尽,门槛以内全都长满了污秽的杂草。唯有夫子殿堂因巨材坚固壮实,不能被摧毁损坏;但上面的覆盖物已经穿漏破败,风雨上下侵入,荐献祭品几乎无处容纳。正逢当年大饥荒,诏令停止土木工程,我退下后叹息愤懑,立志一定要修葺。两年以后,农田连年丰收,边境没有战事,于是命礼宾使、定州路驻泊都监张僎选派并督率工匠,来修建新庙。工程费用很大,实际上等于改建,前后总共用了两个多月,庙宇才完工。于是就在庙旁建造学校,买下城墙北面的土地,疏通并扩大它,规划测量都合乎法度,既不简陋,也不奢侈。讲授有厅堂,学习有斋舍,厨房、水井、厕所等生活设施没有一样不完备。核算它的工程费用,又是庙宇的两倍。又过了两个多月,学校建成,于是于七月十九日甲辰,准备好牢牲和甜酒,率领僚属祭告先圣,并邀请诸生前来。唉!夫子的教化充满天地,凡是作为人的,谁不承受天地的恩泽呢?离开天地,人将归往哪里呢?所以文治和武功本是一道,哪里有两样呢?过去夫子也曾学习,然后才懂得其中大的道理。所以他说:“我出战就能获胜。”晋国只是诸侯列国之一,尚且能够用《诗》《书》《礼》《乐》来统率士卒,称霸诸侯。由此可知,做儒者却不懂军事,做将领却不懂经书,一旦被任用,就茫然不知凭什么取胜的道理,失败和羞辱便随之而来。那些所谓“使用武力的地方,学校不是我的事情”的人,正是真正不懂根本的人。如今皇帝广泛兴办学校,是要培养天下士人中的优秀者,使他们各自端正本性,明白三代教化人的道理,内心充实自己,以等待任用。所以将来有人被任用为公卿大夫、郡县守长、各类官员,都能用这种道理辅佐我们的君主,使我们的百姓得到安宁,彼此修治大小职务,直到天下大治,而皇帝可以高拱而无为。如果没有被任用,就使宗族称赞他的孝行,乡党推重他的贤德,朋友信服他的忠信,乐于顺应天命、懂得命运,至死守护正道罢了。如果只是支离破碎地讲解经史,摘取字句声病,专门凭借雕章琢句的技巧,苟且窃取仕进之路,却不思考充实自身的道理,时常表现出来,那么这就不是天子所希望看到的,也不是三代治理天下、用仁德使百姓长寿的本意。求学的人应当努力。谨此记载。定州众春园记 天下的州县,无论远近大小,在官署之外一定有园池、台榭和供观赏游玩的地方,以通达四时的乐趣。前人辛勤兴建,后人却往往废弃,大概是因为存有私心,只考虑自身利益的人才会这样做。他们自私逐利,不过说:“我所治理的地方,只是传舍罢了,任期满了我就抛下离开。只要前人所建的地方还足以容我在其中睡觉、吃饭、饮酒、欢笑,就可以了,何必劳心修葺来便利后人,使那些好事之人以为我勤于做不急迫的事务,白白招来罪责呢?我不做这种事。”唉!他们把个人的私利放在首位,只为自己谋利,所见狭隘而不肯作为,也是理所当然的。内心公正并能通达众人心情的人却不是这样。官员勤勉履行职务,农夫努力耕田,工匠制作器物,商人流通货物,早晚忙忙碌碌地忧劳于自己的事业,都是为了供奉、帮助公家并养活自己的家庭。在美好的时辰和节日,难道没有一天可以舒适休息,使自己的心情得到放松吗?孔子说:“百日劳作酿成的蜡祭,也应有一天得到恩泽。”子贡尚且还不明白,何况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呢?中山这个地方,自从唐天宝年间失去控制,被盗贼占据、戎狄侵扰,兵乱使它残破困顿,百姓不知道享受生存的乐趣,已经一百多年了。直到本朝才开始见到太平,亭障全部清除,百姓繁衍生息。如果没有按时序设置供观赏游玩的地方,使士农工商四民有一天的舒适,来享受太平的事情,并知道历代圣君仁德养育的深厚,那就是守臣的过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如果不是内心公正并能通达众人的心情,又怎么能考虑到这些呢?郡城东面的偏角有积水形成的池塘,面积一百多亩,种植柳树数万株,亭榭花草的繁盛,在北方边境首屈一指。这地方大概是如今的宣徽李昭亮公开始兴建的,后来却确实荒废了。我到任后,唯恐自己内心存有不公,于是重新修完并使它兴盛起来。所有栋宇、树木和园艺,凡是以前没有完备的,都按照新的意图办理,没有遗漏缺失。又修治长堤,在西南角开凿门道,以方便游人。这样一来,园池的胜景比从前更加扩大了一倍。总称为“众春园”,希望在美好的时辰和节日,太守能够和官吏百姓共同享有一天的舒适,在园中游览,以通达圣明时代无事安乐的情趣,这就是命名的用意。后人看到园子的兴废,应当懂得治理政事者的用心。皇祐三年正月某日记。

定州阅古堂记庆歴八年夏五月,天子以河朔地大兵雄,而节制不专,非择帅分治而并抚其民不可。始诏魏瀛、镇定四路悉用儒帅,兼本道安抚使。而定以不肖辱其选,既让不获,命至则竭愚修职,尚惧不能称上所以付与之意。退而思迹古名臣之轨躅,以自防厉,且患其汩于多务而志之弗防。防郡圃有坏亭,嵗久不葺,于是广之为堂。既成,乃摭前代良守将之事实可载诸图而为人法者,凢六十条,绘于堂之左右壁,而以「阅古」为堂名。夫古犹今也,古之人为屏翰、授鈇钺而能成异政、立竒功,而今或不能者,何也?盖其待已也必贤,而足其报禄也必利而安,持是以望政成而功立,不其难哉?如曰古人能之,予反不能之,日夜以勉焉,又安有不至者耶?今予之所为也,诚以已之道未充,而君之禄殊厚,任重涂远,惟仆踣之是虞,故在燕处之间,必将监古以自勉。其未至也,则虽纷肴觞、竞笳吹,四时之景交见于前,予方仰而愧,俯而忧,孰知夫乐之为乐哉?其少进也,则虽吏文之扰,怀边责之在己,予固得其道而处之。至于幅巾坐啸,恬然终日,予之所乐,恶有既乎?若其宾客之于斯,僚属之于斯,不离几席,如阅旧史,俾人人知为治者莫先于敎化,用兵者莫贵于权谋,而俱本之于忠义。功名一立,不独身享富贵,而庆流家宗,其余风遗烈,可以被于旗常,传于简策,邈千万世而凛然如存,咸有耸慕之意。不以酣歌优笑之为乐,而以是为乐,则予也岂徒已之为益?是将有益于人。知我者,其以我为喜爽垲,遂娯赏而已乎?后来之贤与我同志,必爱尚而增葺之,宜免夫毁圮圬墁之患矣。谨记。

并州新修庙学记三才各有主,四时大运主于天,万物大生主于地,人伦大化主于夫子。曰:“于道何主?”曰:“主其中者也。”然天地之主,或不能常焉,而吾夫子之主,虽终天地而不变也。凢为人君、为人臣、为人子者,能勉而及吾夫子之主,则其国治焉,其家保焉,其身安焉。虽天地之主有时而戾,固无预乎吾之所及。然则人之道,孰先于吾主哉?有天下国家者,可不知其本乎?先儒称夫子者多矣,独杜牧之谓:“自古称夫子之德,莫如孟子;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盖言尧舜莫贤其德,而社稷莫偕其尊。诚哉!后之学者,虽欲极言而增大之,又孰加焉?唯郡县守长得施其教者,能兴学以恢其德,崇庙以称其尊,斯可以达其本者也。太平兴国四年,太宗皇帝平伪刘,一天下坏太原故城,徙州榆次。又三年,复迁于唐明。当时经始者,乗用武之后,虑弗及逺,不知并据都防,异日为一道之本。凢城隍、官府、门户、衢陌之制,一从苟简,不中程度。视夫子之庙,尤为不急。置城之东南隅,体陋而削,仅有祠所。景祐中,康靖李公若谷,首即庙建学,得赐田赡学徒,而人始乐教。庆歴初,文烈明公镐,又建礼堂于夫子之殿北,而讲始有容。然皆因仍故基地,愈偪隘。其后生员寖广,至圬东西序所图诸弟子室而处之。二时释奠,三献从祀官与学生执事者,不能徧列于庭,半立庙门之外。皇祐五年春,某忝被州寄,受署来谒,知于礼之凟,而未皇改作。始奏隰州司户参军牛景充教授,以专学职。明年秋,大穰民安,事简,于是驰使东鲁,得仙源庙图像冠服之实,买民庙北地,命崇仪使并代州营内兵马钤辖张僎、右侍禁兵马监押王守恩,集工视役,彻其旧而一新之。然后广殿眈然而雄,眸容俨然而尊。顔氏以降诸弟子,孟氏以降诸大儒,或像而侍,或图而列,次序于堂庑之间,焕然大备。复徙庙东。州兵之居,以置学。南书楼,北讲堂,东西斋舍。庙学异门,又设射侯于庙学之间,以备男子之习。至于起居饮食之事,必严其所,俾称是焉。自始事底讫功,凢度材、治基、逮涂茨丹艧之细,一须官用,无及民者。夫庙学之新,其于为治之道,窃有志达其本者,而诸生其达学之本乎?今饰公斋,萃公书,防公食,日授经,月课文。昧其教者,苟曰:“此欲吾艺之精,取进士科,富且贵而已。”噫!如是,则吾学乃教人窃禄之地,非有望于诸生也。夫精艺而求仕,末也;得仕而行道,本也。然不由其末,则不得施其本。故由末而仕,其末不可用,而本或不存焉,非窃禄何哉?且晋之俗,陶唐氏之俗也;吾夫子之道,二帝三王之道也。岂习俗之易,而习道之难哉?盖习俗易者,其法传;习道难者,其学废。今学兴矣,处吾学者,其务外勤于艺,而内志于道。一旦由兹而仕也,则思以其道为陶唐氏之臣,心陶唐乎其君,心陶唐乎其民。能如是,吾始谓之达其本。

至和元年某月某日记

译定州阅古堂记 庆历八年夏五月,天子认为黄河以北土地广大、军力强盛,而节制不能专一,不选择将帅分别治理并共同安抚百姓是不行的。于是开始下诏,魏、瀛、镇、定四路都任用儒将,并兼任本路安抚使。定州因为我不才而辱没了这次选任,既然辞让未获允许,命令到达后便竭尽愚拙履行职责,只是仍担心不能符合皇上交付此任的本意。退下后我思考古代名臣的事迹和规范,用来防备、激励自己;又担心自己被繁多事务淹没,因而不能把志向记录下来。恰逢郡园中有一座坏亭,年久失修,于是扩建它作为厅堂。建成以后,便搜集前代贤能守将中值得记载、可以画在图上供人效法的事迹,共六十条,绘在厅堂左右两面墙上,并以“阅古”为堂名。古代和今天其实相同。古人作为屏障辅弼、接受斧钺之权,能够建立非凡政绩、立下奇功,而今天有人却不能做到,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古人对待自己一定要求贤能,所得俸禄也一定认为足够而安适;如今若以此期望政绩成功、功业建立,不是很难吗?如果说古人能够做到,我反而不能做到,那么便应当日夜以此勉励自己,又怎么会有达不到的呢?如今我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因为自己的道德修养尚未充足,而君主给我的俸禄特别优厚,责任重大、道路遥远,我只担心自己跌倒失败。所以在燕居休息之间,也一定要以古人为鉴来勉励自己。在我尚未达到这个境界时,即使有丰盛的菜肴酒浆,争相吹奏笳乐,四时景色交相呈现在眼前,我也正要仰头惭愧,低头忧虑,哪里知道游乐是什么乐趣呢?等我稍有进步,即使有官府文书的纷扰,心中怀有边境责任在身,我也自然能够得到正确的道理来处理。至于头裹幅巾,坐着长啸,安恬地度过整日,这就是我的乐趣,哪里会有尽头呢?至于宾客在这里,僚属在这里,能够不离开座席,像阅读旧史一样,使人人知道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教化更重要,用兵没有什么比权谋更可贵,而二者都以忠义为根本。功名一旦建立,不只是自身享受富贵,还会使福庆流传到家族宗室;其余留下的风范和功烈,可以写在旌旗和常旗上,传在史册中,遥远地流传千万世,仍然令人敬畏得如同当时存在,所有人都会产生仰慕之意。不把纵情歌唱、优游欢笑作为乐趣,而把这些作为乐趣,那么对我来说,岂只是使自己受益?这将会使别人也受益。了解我的人,难道会认为我只是喜欢这里地势高爽开阔,于是用来游乐赏玩罢了吗?后来贤能而与我志趣相同的人,一定会爱护、推重并增修它,应当可以免除毁坏、倾圮、涂抹修补的祸患了。谨此记载。并州新修庙学记 天地人三才各有主宰:四时运行的大规律由天主宰,万物大量生长由地主宰,人伦教化的大成就由夫子主宰。有人问:“道由谁主宰?”回答说:“由主宰其中的人主宰。”然而天地的主宰有时不能永远如此,而我们夫子的主宰,即使天地终结也不会改变。凡是作为君主、臣子、儿子的人,能够努力达到夫子所主宰的道理,那么他的国家就能治理好,他的家庭就能保全,他自身就能安定。即使天地的主宰有时发生乖戾,本来与我们所能达到的境界无关。那么,做人之道,哪一样能先于我们所尊奉的夫子之道呢?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根本吗?先儒称颂夫子的言论很多,唯有杜牧说:“自古以来称说夫子的德行,没有比孟子更好的;称说夫子的尊崇,没有比韩吏部更好的。”大概是说,尧舜的德行没有谁比得上,而天下国家的尊崇也没有谁能与之相等。确实如此!后世求学的人即使想竭力称说并加以推尊,又有谁能超过他们呢?只有州县守长能够施行他的教化,兴办学校来扩大他的德行,崇修庙宇来配称他的尊崇,这才可以说达到了根本。太平兴国四年,太宗皇帝平定伪刘,统一天下,毁坏太原旧城,把州治迁到榆次。又过了三年,重新迁到唐明。当时开始经营建造的人,乘着用武之后的形势,考虑不到长远,不知道并州占据都城屏障的地位,将来会成为一道的根本。凡是城墙、官府、门户、街道的制度,全都只求苟且简略,不合规制。至于夫子庙,更被认为不是急务。它设置在城的东南角,形制简陋而狭小,仅有一处祠堂。景祐年间,康靖李若谷公首先就着庙宇兴建学校,得到赐田来供养学生,人们才开始乐于教育。庆历初年,文烈明公镐又在夫子殿北面修建礼堂,讲学才有了容纳之处。然而这些都沿袭原有旧基地,越来越逼仄狭窄。后来学生逐渐增多,直到把东西两序墙上原来画着的弟子画像处改作学生居室。春秋两次释奠时,三献官、从祀官以及担任执事的学生,不能全部排列在庭院中,有一半只能站在庙门外。皇祐五年春,我有幸奉命担任州职,接受官署后前来拜谒,知道这在礼制上是亵渎的,却没有时间改建。于是开始奏请任命隰州司户参军牛景充任教授,以专门负责学校事务。第二年秋天,大丰收,百姓安宁,事务简少,于是派使者前往东鲁,取得仙源庙中画像、冠服的实物作为依据;买下百姓居住的庙北土地,命崇仪使、并代州营内兵马钤辖张僎和右侍禁、兵马监押王守恩,集合工匠监督工程,拆除旧建筑而全面更新。这样一来,殿堂更加宽阔深广、雄伟壮观,容貌庄严而尊贵。颜氏以下的诸弟子、孟氏以下的诸大儒,有的塑像侍立,有的画像排列,依次布置在堂和廊庑之间,焕然完备。又把庙迁到东面,把州兵的住所用来设置学校。南面是藏书楼,北面是讲堂,东西两面是斋舍。庙和学校分别设门,又在庙学之间设置射侯,以供男子练习射箭。至于起居饮食等事情,也一定严格安排场所,使它们相称于这里的规制。从开始动工到工程完毕,凡是测量木材、修治地基,直到涂泥、盖茅、涂丹、施彩等细节,全都使用官府供给,不牵累百姓。庙学的更新,对于治理国家的道理,我私下确实有意使人通达其根本;那么诸生也应当通达求学的根本吗?如今修饰公斋,集中公家藏书,供给公家膳食,每天教授经书,每月考课文章。如果不明白这种教化,只说:“这是想让我的技艺精进,取得进士科,获得富贵罢了。”唉!如果这样,那么我们的学校就成了教人窃取俸禄的地方,并不是对诸生有所期待。技艺精湛而求取仕进,是末节;取得仕途而施行道义,才是根本。然而不经过末节,就不能施行根本。因此只从末节出发而做官,若末节本身没有用,而根本又不存在,除了窃取俸禄还是什么呢?况且并州的风俗,是陶唐氏的风俗;我们夫子的道,是二帝三王的道。难道改变习俗容易,而学习道理困难吗?大概容易学习的习俗有成法流传,难以学习的道理却因学业废弛而难以传承。如今学校兴盛了,在这里学习的人,应当在外务上勤勉于技艺,在内心立志于道。有朝一日由此出仕,就应当想着凭借自己的道,成为陶唐氏那样的臣子,使自己的君主具有陶唐氏君主的心,使自己的百姓具有陶唐氏百姓的心。能够这样,我才称他为通达了根本。至和元年某月某日记。

相州新修园池记相于河朔为近藩,而地据形胜,西走镇定之冲,屯师积谷,与边镇相左右。然当无事时,州之武备日懈不严,至五兵不设,库散处于防事之廊庑间,败坏堆积,莫可详阅。郡署有后园,北逼牙城,东西防四十丈,而南北不及百尺,虽有亭榭花木,而扼束蔽宻,隘陋殊甚。牙城之北,乃有官蔬之圃,纵广半夫,中有废台岿然,荆棘蒙没。州人但以其基正圆,有道回环,而上如螺殻然,故以抱螺名之。虽老胥宿校,不能知兴废之由。予之来,虽以病不堪事,然犹不敢偷安自放,而忘治之所急。于是辟牙城而北之三分蔬圃之地,其一居新城之南,西为甲仗库,凢五十六间,由是兵械百万计,始区而别焉。以库东之余地通于后园,由是园之南北始与东西均焉。又于其东,前直太守之居,建大堂曰「昼锦堂」之东南,建射亭曰「求已」,堂之西北,建小亭曰「广春」。其二居新城之北,为园曰「康乐」,直废台,凿门曰「通之」,治台起屋曰「休逸」,得魏冰井废台铁梁四为之柱。台北凿大池,引洹水而灌之,有莲有鱼。南北二园皆植名花杂果,松栢杨栁所宜之木,凢数千株。既成而遇寒食节,州之士女无老幼,皆摩肩蹑武来游吾园,或遇乐而留,或择胜而饮,叹赏歌呼,至徘徊忘归。而知天子圣仁,致时之康,太守能宣布上恩,使我属有此一时之乐,则吾名园之意为不诬矣。观吾堂者,知太守仗旄节来故乡,得古人衣锦昼游之羙,而不知吾窃志荣幸之过,朝夕自视,思有以报吾君也。登吾台者,西见太行之下,千山万峯延亘南北,争奇角秀,不可绘畵,朝岚暮霭,变态无穷。俯视郛郭之中,民阎官寺,伽蓝廥廪,与夫花顔栁色,红緑交映,灿然如指掌之上,一无遗者,而知太守兴此为我属岁时休暇优逸之观,而不知吾亦自谓能勤于作德,然后处兹而休且逸也。夫予始以武备不严不敢以疾而忘治之所急,而因得志其荣遇,以及众人之乐,则是举也,岂无益之为哉?故直书大槩并告来者。夫郡县之为政,有期而更也。政有所利,非一人能保其久也。前倡之后继之,推其心以公而相照,则国家之事,无不济者,况一园池之末哉?葺之废之,必有能辨其心者。时至和三年三月十五日记。

扬州防壁题名记扬九州之一地,总淮海,扼制呉,防前代建府之重,东南为冠,故有唐藩镇之盛。唯扬、益二州号天下繁侈,其后高骈政失,致师铎之变,孙儒、杨行宻之徒以盗攻盗,更相据夺,郛邑残烬,遂为战冲。本朝自李重进平,必择文武材臣以领州事,民安惠养,日以完复。庆歴五年春三月,某得罢枢筦,忝被兹任。视事之隙,因念前之为政者尚阙传载,非以谨官守而重朝寄也。于是参考图籍,次以年月,刻石于防事之壁,以示永久。后之来者,阅其官氏,推访治迹,则善恶皆有所儆云。

庆歴七年三月某日记

定州防壁题名记郡县守长有记于防事之壁,前代无闻,唐始盛焉。当时名儒所述,则谓壁记非古也。若原地里、条物宜、陈山川之形胜与风俗之好尚,则图谍存焉。其所取者,在乎彰善而志恶,名氏迁次,亦云末也。夫能推名氏以见善恶,谨迁次以尊王命,亦《春秋》之事也。虽于古未着,而今可废乎?河朔并边之郡以十数,而定宿大兵据战地,故朝廷所寄之重,不与它比。庆歴八年夏五月,始诏魏▯镇定四路帅各兼安抚之职。定之帅领定、保、深、祁四州,广信、安肃、顺安、永宁四军,凢兵民之政,悉主之。首是任者,非得文武兼备之才,不可居而误及愚者,故临治以来,惕焉自勉,以思报称。幸时既久,吏民军旅率相信顺,事日简,得以补缀阙漏。因访国朝以来为州者之次序,将刻石以传焉。而吏曹狃于武事,不以图籍为急,坏败忘缺,卒不可究。若但取近年可记者书之,则又义无所本。今故以朝廷更制之始为首,尊睿图而劝新治也。夫已之为政是否,固不可以自明,必俟后人迹其行事,然后善恶详焉。则予与来者,既镵其名氏,揭诸聴断之所,朝夕视之,思不愧于后人座右之诫也,可不谨乎?某谨记。

译相州新修园池记 相州在黄河以北属于邻近京畿的藩镇,地势占据险要,向西通往镇定的要冲,屯聚军队、积储粮食,与边镇相互照应。然而平时无事时,州里的武备日益松懈不严,甚至连五种兵器也不设置,武器库散置在防事的廊庑之间,破败堆积,无法详细查阅。郡署有一座后园,北面逼近牙城,东西长四十丈,而南北不到一百尺,虽然有亭榭花木,却被局促的地势和繁密的遮蔽所困,十分狭窄简陋。牙城北面有一块官府菜圃,纵横各约半里,中间有一座废台高高耸立,被荆棘覆盖淹没。州人只因它的台基端正圆整,有道路环绕,上面又像螺壳一样,所以称为“抱螺”。即使年老的胥吏和久任的校官,也不能知道它兴废的原因。我到任后,虽然因病不能胜任事务,却仍不敢偷安放纵,忘记治理中最急迫的事情。于是向北开辟牙城外的土地,把菜圃分成三份:其中一份位于新城南面,向西修建甲仗库,共五十六间。这样一来,数以百万计的兵器才开始分区存放。把库房东面的余地与后园打通,从此园子的南北和东西才大致相称。又在它东面、正对太守住所的地方,建造大堂;在“昼锦堂”东南面建射亭,名为“求已”;在堂的西北面建小亭,名为“广春”。另一份土地位于新城北面,建成一座园子,名为“康乐”,正对着废台;开门称为“通之”,修治废台并在上面建屋,名为“休逸”,还得到魏国冰井台的四根废台铁梁,用来做柱子。台北面开凿大池,引洹水灌入其中,池中有莲花和鱼。南北两座园子都种植名花、杂果,以及适宜当地生长的松、柏、杨、柳等树木,共有数千株。园子建成后正逢寒食节,州里的士女无论老幼,都摩肩接踵、踏步而来游览我的园子,有的遇到音乐便留下,有的选择胜景饮酒,叹赏歌呼,直到徘徊忘记回去。于是他们知道天子圣明仁慈,导致时世安康,太守能够宣扬上天的恩德,使我们这些人有了这一天的欢乐,那么我命名名园的用意就没有落空。观赏我这座堂的人,知道太守手执旄节来到故乡,获得了古人穿着锦绣白天游行的美事,却不知道我暗自心怀荣幸过甚,早晚自我省视,想着如何报答我的君主。登上我这座台的人,向西看太行山下,千山万峰绵延南北,争奇斗秀,无法描绘;早晨的山岚、傍晚的烟霭,变化无穷。俯视城郭之中,民居、官寺、佛寺、粮仓,以及花色柳色,红绿交相辉映,灿然如同展现在手掌之上,没有遗漏一处;他们知道太守兴建这些地方,是为了让我们在岁时休假时观赏休闲,却不知道我也认为自己必须勤于建树德行,然后才能在这里休息并享受安逸。我起初因为武备不严,不敢因疾病而忘记治理中最急迫的事情,后来又因此得以记述自己荣幸的遭遇,以及众人的快乐,那么这项举措难道会是没有益处的吗?所以径直记下大概情形,并告知后来的人。州县施政,有期限便会更替。政事中有利于民的地方,不是一个人能够长久保持的。前面倡导的人和后面继承的人,如果推求其心而以公心彼此照应,那么国家的事情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何况一座园池这样的末节呢?是修葺还是废弃,一定会有人能够辨明其中的用心。时在至和三年三月十五日记。扬州防壁题名记 扬州是九州之一,统辖淮海地区,扼制吴地,具有前代设置府治的重要地位,在东南地区首屈一指,因此有唐代藩镇的盛况。只有扬州、益州被称为天下繁华奢侈之地。后来高骈施政失误,导致师铎之变;孙儒、杨行密之流以盗贼攻打盗贼,彼此争夺占据,城郭乡邑残破焚毁,于是成为战争的要冲。本朝自李重进被平定以后,总是选择文武兼备的贤能之臣来主持州政,百姓得到安定和恩惠养护,城市一天比一天恢复。庆历五年春三月,我得以解除枢密院职务,有幸接受这一任命。在处理政务的空隙,我想到从前主持政事的人还有许多没有传载,并不是因为他们谨慎守职、重视朝廷寄托的缘故。于是查考图籍,按年月编次,刻在防事的墙壁上,以示永久。后来到任的人查阅这些官员的姓名,推求访问他们的治绩,那么善恶都可以有所警戒了。庆历七年三月某日记。定州防壁题名记 州县守长把姓名和事迹记在防事墙壁上,前代没有听说,唐代才开始盛行。当时名儒所撰写的文章,则说墙壁题记不是古制。若是记载地理位置、物产适宜,陈述山川形势和风俗好尚,那么图籍已经保存这些内容。墙壁题记所取的意义,在于彰显善行而记载恶行;姓名和调迁次序,也只是末节罢了。能够由姓名推见善恶,谨慎记载调迁次序来尊重君王的命令,也正是《春秋》所做的事情。虽然古代没有明文记载,难道今天就可以废弃吗?黄河以北靠近边境的州郡有十多个,而定州长期驻有大军,又占据战地,所以朝廷寄托的责任重大,不是其他地方可以相比的。庆历八年夏五月,开始下诏,魏、瀛、镇、定四路的帅臣各兼任安抚使。定州的帅臣统领定、保、深、祁四州,广信、安肃、顺安、永宁四军,凡是军民政务,全都由他主持。最初承担这一职务的人,如果不是文武兼备的人才,就不能居此重任,以免贻误大事;我自到任治理以来,始终警惕地自我勉励,思考如何报答并符合任命。幸而任职已经较久,官吏、百姓和军队大都相互信任顺从,事务日渐简少,得以弥补修缀缺失。于是访求本朝以来任州长官的次序,准备刻石流传。然而吏曹习惯于只重武事,不把图籍当作急务,资料破坏、败落、遗忘、缺失,最终无法考究。如果只选取近年可以记载的事情写下,那么又没有义理上的根据。如今所以把朝廷变更制度的开始列在最前面,是为了尊重皇帝的谋略,劝勉后来实行新的治理。一个人的施政究竟是对是错,本来不能由自己说明,必须等后人考察他的行事,然后善恶才能详细显现。那么我和后来的人既然已经把姓名刻下,悬挂在听政决事之处,早晚看见它,就应当想到不能有愧于后人作为座右铭的告诫,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某谨此记载。

新修晋太尉嵇公庙记夫以忠事君,人臣之常分也。然遭大变,临大节,或心无所主,为祸福所动,以苟一时之生,而贻万世之戮者多矣。若其鼎镬在前,锋刄加已,能挺然知义之所在,分固当尔,轻其命若鸿毛然,卒死而不顾者,防何人哉?惟晋侍中赠太尉忠穆嵇公,则其人也。方惠帝昬弱,诸王肆乱,各萌僣夺,以相屠害。故帝之北征也,公驰赴行在,力当国难。而成都王颖以兵犯乘舆,卫从奔散,独公端冕侍侧,以身扞帝,至血溅御衣而殒。呜呼!公之知义明分,可谓处得其死而不为难也。故其大忠伟节,赫然与日月争光,崒然与山岳争高。天地知不可穷,而公之名亦不可穷矣。宜乎百世之下,有国家者钦遗风,想余烈,置祠奉祀,永永而不絶也。相之汤阴,即公死难之地,其庙在焉。前之为邑者,不知追显忠义为政所先,因循不葺,底于大坏。今令张君楙至,则首拜祠下,覩其堕敝之甚,惊而叹曰:「兹不职之大者也。」亟举公事迹与夫朝廷崇祀之意,谕于邑民,民皆欣然愿共力以完之。令乃寛与之约,听自营办,不数月而祠宇一新。于是民益知夫大贤之忠于国者,虽死于不幸,后世必载祀典,严庙貌奉事,尊仰之如此,皆思勉而为善。自一邑而推一郡,繇一郡而推诸四方,则其为劝也,岂小补哉?庙完具书来告,以余尝两守乡邦,愿志本末。噫!忠义之心,人皆有之,但勉而不力,执之不固,遂不至于古人。余亦勉而执之者,跂忠穆之风,尤寤寐以自激。文虽甚陋,恶敢吝而不书。时熈宁三年八月十五日,具位韩某记并书。

安阳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安阳集巻二十二     宋 韩琦 撰序

谏垣存藁序夫善谏者,无讽也,无显也,主于理胜而己矣。故主于讽者,必优柔微婉,广引譬喻,兾吾说之可行,而不知事不明辨,则忽而不听也。主于显者,必暴扬激讦,恐以危亡,谓吾言之能动,而不知论或过当,则怒而不信也。夫欲说而必聴,言而必信,苟不以理胜之为主,难矣哉!琦景祐中,任三司度支判官,以族贫求外补,得舒州。将行而上,以谏官缺,擢授右司谏而留之。窃惟言责之重,非面折廷争之难,葢知体得宜为难。夫得通明端朴、高识博学之士,则动必中理,日益君聴;而使愚不肖者冐而处之,固不胜其任矣。遂两上章辞,不报。乃喟然自谓曰:「上之知汝,任汝之意厚矣。汝之所言,当顾体酌宜,主于理胜,而以至诚将之,兹所以报陛下而知任之之意。若知时之不可行,而徒为髙论以卖直取名,汝罪不容诛矣!」在职越三载,凡明得失,正纪纲,辨忠良,击权幸,时人所不敢言,必昧死论列。之上寛而可其奏者,十八九,卒免重戮,进登掖垣,实前日为诫之力也。其所存藳,欲敛而焚之,以効古人谨密之义。然念诗书所载,从谏而圣,君之徳也;衮阙而补,臣之忠也。前代谏诤之臣,嘉言谠议,布在方册,使览之者知人主从善之美,致治之原。若皆削而燔之,则后世何法焉?于是存而録之,离为上中下三巻,命曰《谏垣存藳》,以蔵于家。窃志夫上之聪仁大度,自三代汉唐以来,虚懐纳谏甚盛,徳之主皆所不及。复俾子孙传而阅之,知直道之无咎,忠教之有迹云。时庆厯二年三月十五日,秦亭西斋序。

文正范公奏议集序某尝谓自古国家之治否,生民之休戚,在人不在天。人或不然之,今于文正范公,然后知其説之胜,或者不足疑,而于教之有补也。公以王佐之才,遇不世出之主,竭忠尽瘁,知无不为,故由小官擢谏任,危言鲠论,建明规益。身虽可绌,义则难夺,天下正人之路,始公辟之。其后恤灾南方,扞寇西垂,贰机政,陪宰席,宏谋大防,出入仁义,朝思夕虑,条疏深切,志欲膏泽中夏,鞭笞四夷,使我宋之基万世不拔。不幸经逺而责近,识大而合寡,故其言格而未行,或行而复沮者,几十四五。逮公之亡也,闻聴所及,莫不咨嗟感动,惜公所蕴不克尽施于世,甚则推诸天,谓人谋之不足为也。呜呼!公之所陈用于时者,大则恢永图,小则革众弊,为不少矣。其未用者,今副藁所存,烂然可究。一旦朝廷举而行之,兴起太平,如指掌之易耳。此天乎哉?必在乎人而已矣。次子寺丞君缉公遗文,得奏议一巻,政府论事二巻。以某昔帅西兵,翊内枢,与公并任,而出处之与公同也,俾序以冠其首。夫以公之文武兼备,乃靖王室,朝野所论,谓道之亨塞,时之重轻,率系公之用不用。则其徳业之着于天下也,久矣。恶假鄙文而后知哉?但以忝縁僚旧,饫公盛美,义不敢让,且慰贤嗣之意云。

具位某序

译新修晋太尉嵇公庙记 用忠心侍奉君主,是臣下通常的本分。然而遭逢大变、面对重大节义关头时,有些人心中没有主见,被祸福所动,为苟且求得一时生存而遗留万世骂名的人很多。至于鼎镬摆在面前、刀锋加身,仍能挺立而明白义理所在,知道本分本来应当如此,把性命看得像鸿毛一样轻,最终至死不顾的人,能有几人呢?只有晋侍中、赠太尉忠穆嵇公,就是这样的人。当时惠帝昏弱,诸王恣意作乱,各自萌生僭越夺权之心,互相杀害。因此惠帝北征时,嵇公奔驰赶赴皇帝行在,竭力承担国家的危难。成都王颖带兵侵犯皇帝车驾,卫士和随从奔散,唯独嵇公端正地戴冠穿礼服侍立在皇帝身旁,以自身护卫皇帝,直到鲜血溅在御衣上而死。唉!嵇公明白义理、辨清名分,可以说处置自己的死亡恰得其宜,并不把它看作困难。因此他伟大的忠心和高尚的气节,光耀显赫,足以同日月争辉,巍然高耸,足以与山岳争高。天地知道自己不可穷尽,嵇公的名声也同样不可穷尽。百世之后,有国家的人敬仰他的遗风,追想他的余烈,设置祠庙奉祀,长久不断,也是理所当然的。相州汤阴,就是嵇公死于国难的地方,他的庙在那里。前任县令不知道追崇彰显忠义是施政的首要任务,因循不修,终于破败不堪。如今县令张楙到任,首先到祠庙下拜谒,看见它破败得如此严重,惊讶叹息说:“这是我失职中最大的过错。”立即举出嵇公的事迹以及朝廷崇奉祭祀的本意,向县民说明,百姓都欣然愿意共同出力修复。县令于是宽缓期限,约定由百姓自行筹办,不到几个月祠宇就焕然一新。于是百姓更加懂得,大贤之人忠于国家,即使不幸死去,后世也一定会载入祀典,庄严修饰庙貌并奉祀他;人们如此尊崇仰慕,都想着努力行善。从一个县推及一个郡,从一个郡推及四方,这种劝善的作用,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庙宇修完后,县令写信来告知,因为我曾两次任本乡郡守,希望我记述事情的始末。唉!忠义之心人人都有,只是努力不够、坚持不坚,于是不能达到古人那样。我也在努力并坚持,希望追慕忠穆公的风范,尤其日夜用来激励自己。文章虽然十分浅陋,哪里敢吝惜而不写呢?时熙宁三年八月十五日,具位韩某记并书。《安阳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二十二,宋韩琦撰序 《谏垣存稿序》善于进谏的人,不采用讽谏,也不采用直露显明的方式,只以道理充分有力为主。所以以讽谏为主的人,必定委婉含蓄,广泛引用譬喻,希望自己的说法能够施行,却不知道事情如果不能辨明,君主就会忽略而不听。以直露显明为主的人,必定公开揭露、激烈攻击,以危亡来恐吓,希望自己的言论能够打动君主,却不知道议论有时超过适当限度,君主就会发怒而不相信。想要使劝说必定被听取、言语必定被相信,如果不以道理充分有力为主,就困难了。庆历中,我任三司度支判官,因为家族贫困请求外任,获得舒州。将要出发时,皇上因谏官有空缺,提拔授予我右司谏之职,让我留下。我私下认为谏官言责重大,难处不在于当面折辱君主、在朝廷上据理力争,而在于懂得体制并掌握适宜分寸最难。若得到通达明理、端正质朴、见识高明、学问广博的人任职,那么他一开口就合乎道理,君主也会一天比一天更能听取意见;若让愚昧无能的人冒充担任此职,本来就不能胜任。因此我两次上章辞职,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我叹息着对自己说:“皇上了解你,任用你的意旨很深厚。你所说的话,应当顾及体制、斟酌分寸,以道理充分有力为主,并用至诚来施行;这才是报答陛下和回应知遇任用之意。如果明知时机不可行,却只是发表高论来卖弄正直、求取名声,你的罪过就无法诛罚以外地宽免了!” 任职超过三年,凡是辨明政事得失、整顿纲纪、辨别忠良、抨击权贵宠臣,以及当时人们不敢说的事情,我都冒死逐条陈奏。皇上宽容而认可我的奏章的,十件中有八九件,最终免于重罚,进而升入谏垣,实在是前日自我告诫的力量。我原来想把保存的奏稿收集起来烧掉,以效法古人谨慎缄默的道义。然而想到《诗》《书》所记载的,听从劝谏而成为圣明之君,是君主的德行;弥补君主的缺失,是臣子的忠心。前代进谏的大臣,其嘉言正论,散见于史册,使阅读它的人知道君主听从善言的美德和达到治平的根源。如果全都删削焚烧,那么后世拿什么作为法则呢?于是把它们保存并记录下来,分成上、中、下三卷,命名为《谏垣存稿》,收藏在家中。我私下记述皇上的聪明仁厚和宽宏大度;自三代、汉、唐以来,虚心接纳劝谏如此盛大的,德行高明的君主都比不上。又让子孙传承并阅览它,使他们知道走正直道路不会获罪,忠诚劝诫是有事迹可考的。时庆历二年三月十五日,秦亭西斋序。《文正范公奏议集序》我曾经认为,自古国家治理得好坏、百姓生活的安乐和忧苦,在于人而不在于天。有人不以为然,如今读到文正范公的事迹,才知道他的说法有充分道理,不应怀疑,而且对教化很有补益。范公具有辅佐君王的才能,遇到非同寻常的明主,竭尽忠心和劳苦,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因此从小官被提拔担任谏职,发表直率而刚正的议论,建立明确的规劝和有益的措施。他本人虽然可能被贬黜,但道义却难以夺取,天下正直之人的道路,开始由范公开辟。后来他在南方救济灾害,在西部边疆抵御寇患,参与机密政务,辅佐宰相,宏大的谋略和深远的防备,出入都贯穿仁义;他早晚思虑,所上条陈深刻切实,志在使恩泽润及中原,鞭笞四方夷族,使我大宋的根基万世不可动摇。不幸的是,他考虑长远而别人只顾眼前,见识宏大而与之相合的人少,所以他的言论被阻隔而未能施行,或者施行后又被阻挠的,几乎十件有四五件。等到范公去世,凡听到、见到他事迹的人,没有不叹息感动,惋惜范公胸中所蕴藏的才略不能全部施用于世,甚至把原因推给上天,说人谋没有什么作用。唉!范公所陈述而当时得到采用的,大则扩大长远谋略,小则革除众多弊病,已经很多了。那些没有被采用的,如今副本草稿还保存着,内容灿然,完全可以考究。一旦朝廷举而行之,兴起太平,就会像看着手掌一样容易。这难道是天意吗?一定只在于人罢了。范公的次子寺丞君整理范公的遗文,得到奏议一卷、政府论事两卷。因为我过去曾统帅西部军队、辅佐内枢,与范公一同任职,而且出仕退处也和范公相同,所以请我写序置于卷首。凭借范公文武兼备的才能,才足以安定王室;朝野的议论都说,道路是通达还是阻塞、时局是重要还是轻微,大都系于范公是否被任用。那么他的德行功业显著于天下,已经很久了,哪里需要借助我的拙文之后人才能知道呢?只是因为我有幸与他是同僚旧交,饱受他的盛德美行,按情义不敢推辞,也姑且安慰贤明后嗣的心意罢了。具位某序

韩氏家集序某家本深州博野人也,世以宦学知名。遭唐末乱,违难屡迁,以是家牒散而不完。先祖令公善继,素业深以谱系为重,乃取祖考以来墓铭所有者,集为一编。首自为序,其意欲传示子孙,永永无穷。及先君令公之葬祖考也,亦亲为志,所次先烈甚偹。自先君之亡,家世文集所掌不专。四兄为孟州司法,尽取先君文集之官。兄物故,嫂辛氏防以归其家,不能辨识,尽亡失之。其先祖所集墓铭一编在家,又遗脱大半,存者首尾十数幅而已。某自成立,痛家集之散缺,百计访求,十稍得其一二,而所集着墓铭者终不可得。每自感念,未尝忘心,至于冥祷天地神祗,亦冀万一有获。庆厯三年,自陜西四路帅召为枢密副使,三代皆及赠典,而曾祖妣忘其姓氏。阅所存墓铭,则有清河郡夫人之志,遂以张氏追封后再详之,张氏乃四代祖鼓城府君夫人也,虽辨其误,而无如之何。四年秋,谋先君之葬,得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尹洙为志,賛善大夫薛仲孺书石。书才数行,有宣州掌记辛有终者【即辛嫂弟】代归来访,且云曾得先令公文二编,不敢隠。闻之惊喜,遽问其目,则曰书题草也。次日得之,视其目如其言,且慰且恨。乃反覆披究,则杂以他文,先祖墓志亦在焉。参考祖先事迹,益以明白。騐曽祖妣乃史氏也,亟请书石者独未书姓氏郡封。是冬遇郊恩,即追正之。噫,是辛君者,若稽数日不言,亦后于事矣。孔子谓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岂小子念亲之至而神所报乎?后之子孙其可怠哉!因感其事,取五代祖而下及诸宗属所为文章,编为六十巻,仍以墓志行状及授官告辞冠于首篇。命诸子侄人録一本以蔵于家。后主之者或不谨严,使失其传,则上天至明,祖宗至灵,是必降殃以惩不孝。其戒之哉,其戒之哉!谨序。

三兄司封荆玉集后序某天圣八年,自淄州通判罢丁大宁太夫人忧,时三兄司封通判濠州,得在左右,手编兄文成十五巻,尝作序以「荆玉」为集名,且志兄有才而不遇也。后十年,兄终于两浙转运使,遗文残藳又散于巾槖间,大惧亡失不永其传,乃命其少子直彦复集为若干巻,题曰「荆玉后集」。呜呼!兄之状貌语言,今不得而见之矣,其得见者,生平所为文章耳。诸子辈得不寳而惜之哉?事偹前序,兹敢以略。时庆厯七年八月日,东平郡斋序。

三朝圣政録序夫监之无愆者,先王之成宪也。前之不忘者,后事之元▯也。昔周、汉守文之君,皆能谨行祖考之道,故神保其治,而民安其法。闵予之诗,宁一之歌,繇是而作也。洪惟有宋之受命也,易五代之弊,规万世之防。海内休息,不覩兵革之患者,几八十年矣。是盖太祖、太宗、真宗神武之所戡定,文徳之所安辑,以继以承,时用光大。若其君人之逺体,为邦之善训,固已存诸史氏之载,悉于故老之谈。宜乎开助后圣,而垂之无穷已。权嘉州判官石介,宦学有立志切忠义,感唐臣吴兢所撰《贞观政要》,乃谓昔之曰圣、曰治之主,不世而出,顾未若我三后之绍隆谟烈之无前者也。皇帝陛下,天授仁喆孝,而善继,不假逺稽上古之术,以期至化,自可履祖宗之圣迹,以兴太平。然国谋之系,以万机之览,则浩而难究;君务之众,以一事之明,则推之防广。遂采记三朝以来行事见闻最详者,类而次之,为二十门,目曰《三朝圣政録》。每篇之末,又自为之赞,以申讽谕之意。夫古人有负暄美芹,犹思自献于上,何则己之所奉者薄,而心之所向者大也。今介是举也,上以述列圣之美,次以达一人之聴,其于奉上爱君之心,诚亦厚且大矣。唯圣主日置左右,留神观采,守此昭范,勤于奉行,以举乎政纲,以昌乎积累之丕绪【阙文】

译《韩氏家集序》我家本是深州博野人,世代以做官和求学知名。遭逢唐末动乱,多次避难迁徙,因此家族谱牒散失而不完整。先祖令公善继,平素特别重视家业和谱系,于是把祖先以来墓志铭中保存的内容收集起来,编成一册,亲自写序在前;他的意思是要传示子孙,永远流传下去。到先君令公安葬祖先时,也亲自撰写墓志,所编次的先人功烈十分完备。自先君去世后,家族世代的文集没有专人掌管。四兄任孟州司法,全部取走先君的文集收藏在官署。四兄去世,嫂子辛氏大概把它带回了娘家,不能辨认整理,于是全部散失。祖先收集的一册墓志铭还在家中,但也遗失了大半,现存的只有首尾十几幅而已。我长大成人后,痛惜家集散失残缺,百般访求,十份中略微得到一二份,却始终找不到祖先所收集的墓志铭。我每每感念此事,未曾忘怀,甚至暗中向天地神祇祈祷,也希望万一能够有所收获。庆历三年,我从陕西四路帅臣任上被召为枢密副使,三代祖先都获得追赠典礼,但曾祖母却忘记了姓氏。查阅现存的墓志铭,发现有一篇清河郡夫人的墓志,于是等到追封张氏以后,再次详细考察;张氏原来是四代祖考鼓城府君的夫人。虽然辨明了错误,却也无可奈何。庆历四年秋天,我谋划安葬先君,得到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尹洙撰写墓志,赞善大夫薛仲孺书写碑石。碑文才写了几行,有个宣州掌书记辛有终【就是辛嫂的弟弟】代替任职归来,前来拜访,并且说曾经得到先令公的两册文章,不敢隐瞒。我听了又惊又喜,急忙询问目录,他说只是书题和草稿。第二天得到它们,查看目录,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既感到安慰又感到遗憾。于是反复披阅考究,发现其中夹杂着其他文章,先祖的墓志也在里面。参考祖先的事迹后,事情更加清楚。查验得知曾祖母原来姓史,便赶紧请求书写碑石的人,唯独尚未写上她的姓氏和郡封。这年冬天遇到郊祀恩典,立即追改订正。唉!这位辛君如果考察几天仍不说明,也就错过事情了。孔子说孝悌达到极点,可以通于神明;难道是我思念亲人的诚心达到极点,而神明给予了报答吗?后代子孙难道可以懈怠吗?于是感念这件事,把五代祖先以下以及各宗族成员所作的文章,编成六十卷,仍把墓志、行状以及授官告辞列在各篇之前。命令诸子侄各抄录一部收藏在家中。后来主持这些事情的人如果不谨慎严密,使它失去流传,那么上天最为明察,祖宗最为灵验,一定会降下灾祸来惩罚不孝。应当警戒啊,应当警戒啊!谨此作序。《三兄司封荆玉集后序》天圣八年,我从淄州通判任上离职,为丁大宁太夫人服丧。当时三兄司封任濠州通判,我得以在他身边,亲手编成兄长文章十五卷,曾经写序,以“荆玉”为集名,并且记述兄长有才华却没有得到际遇。十年以后,兄长终于任两浙转运使,遗留下来的文章和稿本又散落在衣巾囊袋之间,我非常害怕它们遗失,不能长久流传,于是命令他的幼子直彦重新搜集,编成若干卷,题为《荆玉后集》。唉!兄长的相貌和言语,如今已经无法再见到了;能够见到他的,只有他一生所作的文章。诸位子弟难道能不把它们珍藏并爱惜吗?事情的详情已见前序,这里只敢略述。时庆历七年八月某日,东平郡斋序。《三朝圣政录序》以历史为鉴而不发生过失,是先王留下的成法;不忘记前代,是后来行事的根本准则。过去周、汉守成的君主,都能谨慎地奉行祖先的道统,所以神明保佑他们的治理,百姓安定于他们的法令。《闵予小子》之诗、《宁一》之歌,就是由此创作的。伟大的大宋承受天命之后,改变五代的弊病,规划万世的防范。天下休养生息,未见兵革祸患,已经将近八十年了。这大概是太祖、太宗、真宗凭借神武之力平定天下,凭借文德使天下安定,继承发展而使之更加光大。至于作为君主的长远体制、治理国家的良好教训,本来已经保存在史官的记载中,也详尽见于故老的谈论。理应用来启发、辅助后来的圣君,流传无穷。权任嘉州判官的石介,立身于仕宦和求学之中,志向坚定而重忠义,感慨唐臣吴兢所撰《贞观政要》,于是说:过去被称为圣明、善于治理的君主,世上难得出现;但回顾起来,还不如我国三位先帝继承并发扬谋略功业、前所未有。皇帝陛下受天赋予仁慈、明智和孝道,又善于继承前业,不必远远考察上古的方法来追求最高教化,自然可以践行祖宗的圣明轨迹,兴起太平。然而国政谋略所系,因皇帝要阅览万机,内容浩繁而难以穷究;君主事务众多,因一件事的明察,还可以推及范围极广。于是石介采集三朝以来所记载和听闻、其中最为详尽的事迹,分类编次,分为二十门,题名为《三朝圣政录》。每篇末尾又亲自作赞,用来申明讽谏劝告之意。古人得到冬日晒背的温暖、夏日献上微薄蔬菜,尚且想着亲自献给君上,为什么呢?因为自己所奉献的东西微薄,而心中向往的事情广大。如今石介做这件事,上面用来述说列圣的美德,次之用来通达皇帝一人的听闻,对于奉上爱君的心意,确实也深厚而广大。只希望圣明的君主每天把它放在身边,留心观览采纳,守护这些明白的范例,勤勉奉行,以此举起政纲,发扬长期积累的伟大事业【此处有缺文】

赵少师续注维摩经序如来以大圆觉深达实相,不以真寂自乐,而以普救众生为心。故浄名长者通达方便,现身有疾,以求众问,令得解脱。乃曰:“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病灭,则我病灭。”大哉言乎!昔伊尹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无不被尧舜之泽者。孟子曰:“忧以天下,乐以天下。”是知浄名慈悲之心,于吾儒仁义之道,恶有戾乎?若其演无生之法,入不二之门,雄辨神竒,独髙众论,斯则大乗之极致,空籍之宗本也。至于集一盖而覆大千之界,摄广座于小室之中,假香积饭以薰众饥,取妙喜国以至佛土。有闻是説,或以为疑,曽不思凡夫一念之至,犹能以小而容大,冥近而造逺,况如来慧照所舒,性通无阂,神变自在,譬喻深渺,又岂思议之可及哉?此经前有僧什、僧肇数家,已尝注释,开发义趣,号为详博,然微言妙旨,犹或渊晦。今致政少师叔平公以髙才伟度,厯辅三朝,功成勇退,潜志内典,燕休之暇,续为新解。大抵省繁就约,疏奥为明,使新学菩萨临文易晓,速证菩提。此又知叔平公博济之心,亦净名之心也。夫如来六徳万行,无不具足,而犹不防烦恼,出入生死,御慈航于幻海中,援斯溺者,使登彼岸。至于无量无邉众生,由我度故,皆悉成佛。而在如来一无所得,虽欲称赞,髣髴何有穷尽?而世之学佛者,或得禅宗复性之説,便谓顿然已悟,与诸佛等,轻诋秘蔵,不思践履。退而质其利佗之行,则蔑尔无闻,视吾浄名愈疾之心,良可哀矣。经曰:“如来为大医王,善治众病,应病与药,令得服行。既得药矣,不服不行,吾知病本决不能去。”兹论虽浅,宁无儆焉?某生汩尘俗,未始习佛,辱叔平公之命,勉为之辞。深于佛者,幸勿以易言为诮,谨序。

韩氏参用古今家祭式序自唐末至于五代,兵革相仍,礼乐废缺,故公卿大夫之家,嵗时祠飨,皆因循便俗,不能少近古制。国家运祚隆赫,承平有年,旷絶之典,无所不讲。庆厯初元,始诏文武官并许依旧式剏立家庙,事下礼官裁处,而迄今不闻定议。某自主祭以来,恪谨时荐,罄极诚慤,而常患夏秋之祭阙而不备,从俗之事未有折衷。因得秘阁所有,御史郑正则祠享仪,御史孟诜家祭礼,殿中御史范传正寝堂时享仪,汝南周元阳祭録,京兆武功尉贾氏【阙】家荐仪,金吾卫仓曹参军徐闰家祭仪,检校散骑常侍孙日用仲享仪,凡七家,研详累月,粗究大方。于是采前説之可行,酌今俗之难废者,以人情防之,成十三篇,名曰《韩氏参用古今家祭式》。昔郑御史以年六十三,久疾羸顿,遂着祠享仪以示后,而某年之与病与郑适同,遂感而为此,将使子孙奉而行之,非敢传于外也。若其嵗时之享,以新仪从事,虽甚疲老,敢不自力。他日朝廷颁下家祭礼,自当谨遵定制云。时熙宁庚戌嵗十月十五日,北京望宸阁序。

安阳集巻二十二

译《赵少师续注〈维摩经〉序》如来凭借大圆满的觉悟深刻通达真实相,不以真寂自我享乐,而以普遍救度众生为心。所以净名长者通达方便法门,现出身体有病的样子,以此等待众人来问,使他们得到解脱。于是他说:“因为一切众生有病,所以我也有病;如果一切众生的病消灭了,我的病也就消灭了。”这话意义多么伟大啊!过去伊尹思念天下百姓,希望普通男子和妇女没有一个不受到尧舜的恩泽。孟子说:“以天下人的忧患为忧患,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由此可知,净名慈悲的心,与我们儒家仁义的道理哪里有相违背呢?至于他阐述无生之法,进入不二法门,雄辩神奇,远远高出众说,这就是大乘佛教的极致、空宗典籍的根本。至于把一张伞盖覆盖大千世界,把广大的法座收摄在小室之中,借香积佛国的饭食熏除众人的饥饿,取妙喜国而到达佛土,有人听到这些说法,或许会产生疑惑;却不曾想凡夫的一念尚且能够以小容纳大,使幽冥相近之处达到遥远之地,何况如来的智慧照耀所及,本性通达而没有障碍,神通变化自在,其譬喻深远幽妙,又哪里是思量言说所能达到的呢?这部经在前代已有僧什、僧肇等几家注释,已经阐发其中义理,被称为详尽博洽;然而精微的言语和奥妙的旨意,仍有些深奥难明。如今致仕少师叔平公凭借高才伟量,历任三朝辅臣,功成之后勇于退处,暗中专心研究佛教经典,在燕居休息的闲暇继续作出新的解释。大体上是删省繁复而趋于简约,使深奥之处变得明白,让初学的菩萨阅读经文时容易理解,迅速证得菩提。这又说明叔平公广泛救济众生的心,也就是净名的心。佛的六种功德和万种修行没有不具备的,却仍不嫌烦恼,出入生死,在虚幻的苦海中驾驭慈悲之船,援救沉溺者,使他们登上彼岸。至于无量无边的众生,因为我来救度的缘故,全都成佛;而如来自身却一无所得,即使想要称颂赞美,又哪里能够穷尽地形容呢?可是世上学佛的人,有的得到禅宗返本复性的说法,便说自己突然已经觉悟,与诸佛相等,轻率诋毁佛教秘藏,却不思考身体力行。退一步考察他们利益他人的行为,则寥寥无闻;与我们净名为众生治病的心相比,实在令人悲哀。经中说:“如来是伟大的医王,善于治疗各种疾病,针对病情给予药物,使人服用并实行。既然已经得到药物,却不服用、不实行,我知道病根终究不能除去。”这番议论虽然浅显,难道没有可以警戒人的地方吗?我生来沉溺于尘俗,从未学习佛法,承蒙叔平公命令,勉强写成这篇文辞。精通佛法的人,幸望不要因为它说得浅易而讥笑我。谨此作序。《韩氏参用古今家祭式》序 自唐末直到五代,战乱接连不断,礼乐制度废弛残缺,因此公卿大夫之家每逢时节举行祭祀宴享,都因循便利的世俗做法,不能稍稍接近古代制度。国家气运昌盛,承平已有多年,废置已久的典章,没有不加以讲求的。庆历初年,才下诏允许文武官员都依照旧制创建家庙,事情交给礼官裁定办理,但直到今天还没有听说议定。自从我主持祭祀以来,恭敬谨慎地按时祭荐,竭尽至诚,却常常担忧夏秋两祭缺失而不完备;对于遵从世俗的做法,也一直没有找到折中方案。于是得到秘阁所藏的御史郑正则《祠享仪》、御史孟诜《家祭礼》、殿中御史范传正《寝堂时享仪》、汝南周元阳《祭录》、京兆武功尉贾氏【缺字】《家荐仪》、金吾卫仓曹参军徐闰《家祭仪》、检校散骑常侍孙日用《仲享仪》,共七家,研究详考了几个月,大致探究了其中的原则。于是选取前人说法中可以实行的,斟酌今俗中难以废除的,按照人情加以防范,编成十三篇,命名为《韩氏参用古今家祭式》。从前郑御史年六十三岁,久病羸弱,于是撰写《祠享仪》来留示后人;我的年岁、疾病都恰好与郑御史相同,所以有所感触而写下此书,是想让子孙奉行它,并不敢把它流传到外面。今后每年按时祭享,就依照新仪办理;即使年老疲惫,又怎敢不亲自勉力行事?将来朝廷颁下家祭礼制,自当谨慎遵守确定的制度。时在熙宁庚戌年十月十五日,于北京望宸阁作序。《安阳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二十三宋韩▯撰杂文题栁仲涂天平山记后林虑天平山者,天下絶胜之境也。山有僧院,曰明教。余三来守相,欲一观而未得。每僚属出按县,与夫过客之好事者,悉能徃而游焉。回必大诧于余曰:“是实雄伟秀拔,不可图畵。虽东南诸山素有名者,皆所不及。”余侄壻栁材者,本朝大儒仲涂公之孙也。余尝得公所撰《游天平山记》于材家,见其所叙游览之胜,凡山之诸峯与岩洞潭谷涧谿泉石之名,无不具载。而闻今之所称,类多与公所记改易不同。于是余益欲徃周访其实,续为説以明之。而院之主僧智因者,得美石,欲先以仲涂公之文刻而传之,故余未克如其志。噫!公之此文不传久矣,非余得于其家,而因师之勤如此,是必沉郁而不显。抑公之文固有神物所护,使卒能传之也邪?既刻石,余因举其大略以书于后。具位韩某题。无友不如已解或曰:圣人之为教也,人苟有心而进焉,岂有拒而不与之者乎?而语载孔子之言曰:「主忠信,无友不如已者。」然则劣于已者,既不可以为友,优于已者,又安得而友诸?于圣人之教,无乃隘而不通乎?曰:非是之谓也。圣人之教人也,必使知其本,此其择友之本与?曰:择友何本?曰:学。学然后能修身,身修然后能择友。学明矣,身修矣,则知其能忠信而循道者,亲而友之;其不能忠信而违道者,亦知其莫已若而不可与之为友矣。曰:人之求友也,切磨而相成于善者也,必俟乎彼此知道而后友焉,何益?曾子,圣门之高弟也,而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曽子尚犹不自知其忠信而友于人,况其下者邪?曰:不然,学而知道,得友而相成,以趋乎圣人之涂,其益岂少哉?夫圣人而下,所谓大贤人者,皆择善而固执者也。曾子之云者,盖惧执之不固而失友道,其修身择友之至者与?若顾已一行之高,一能之长,谓人有心而进于道者,皆莫已若而弗之友,中人犹且不为,岂圣人教人之意乎?策问问:李唐以前御天下者,皆寓兵于民,有事然后调发之,已而复归于农,故耕战相须,国用不屈。国家因五代之制,总天下之兵以籍于官,坐仰度支之给,兹实外慑四夷,内安亿姓之长算也。然而殚海内之赋,尽▯酤关征之利,而不充其费。自西师之兴,伍符日增,县官之用益窘。今以西北二敌之盛,备豫为急,销兵之防,固不可陈之于今矣。欲民不加赋而飬兵有余,其术如何?问国家养天下之兵,以制四海,其所患者,财用不充而已。昔汉氏有口赋之科,算缗之法,过更之直,卖爵之令,皆兵之所资也。子大夫宜条举旧式可施于今者,悉着于篇,其议行之。问孔子曰:「吾观于乡,知王道之易易焉。者,明射乡之礼,尊贤尚齿,浃乎仁恩,王者教化之大本也。而兹礼之废,歴祀云远,详其制度者,盖亦稀矣。本朝守臣好古,或叅酌旧典以劝于境内,众反传而嗤笑,以为不近人情。岂礼之异世不可复兴邪?将风俗之薄未明其本欤?」子大夫其条举古制,复道自汉至唐能修而行之者有防,着之于篇,庶摭其可施于今者以助治焉。问孔子没能传其道者孟荀扬王韩五贤而已矣。其著书立言与六经相左右,执巻者皆知之矣。昌黎氏以谓孟氏醇乎醇者也,荀与扬大醇而小疵,后之学者从而是之。至于王氏,当隋季作《六经中説》,以拯将坠之教,其门人之高第者皆为唐辅相,而不能尊大师説。昌黎氏复无一言以称之,其于孔子之道有所未至者邪?文公去圣最远,卓然奋起,与四贤者并驱而争先,排斥佛老而躬践其言,后世无加焉。五贤之事业于孔子之道,固其先后,子大夫明乎先圣之术,愿次其优劣,着之于篇,毋让。问中庸曰:「自诚而明,谓之性;自明而诚,谓之教。然则诚而明,圣人之性也;明而诚,贤者学之所至也。夫圣人之性,果学而能至,必由何路而后及焉?」问尚书省郎官之职,歴代以来废置不一,至唐室而后大备,故有二十四司之目,天下之事无不总焉。五代多故,其制遂隳,今唯盐铁、度支、户部铨筦数职其体尚存,它皆列为闲曹,殊无吏责。国家欲悉复唐旧,议者或谓烦而寡要,因仍五代,又曰草创非古,揆今之治,何者为宜?问亲蚕之礼,废之久矣。今欲举而行之,则患歴代防革之仪,未能折中。愿条其当今可行者,着之于篇,庶稽参而用焉。五贤赞【并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二十三,宋韩【缺字】撰,杂文 题写在柳仲涂《天平山记》之后 林虑的天平山,是天下最为绝佳的胜境。山中有一座僧院,名叫明教。我三次来相州任职,想去看一次,却始终未能如愿。每当僚属外出巡视县邑,以及那些路过此地而又喜好游览的客人,都能够前往游玩。他们回来后一定对我大为惊叹,说:“这里实在雄伟秀拔,无法用图画表现。即使东南一带一向著名的群山,也都比不上它。”我的侄女婿柳材,是本朝大儒仲涂公的孙子。我曾经在柳材家得到仲涂公所撰的《游天平山记》,看见他所叙写的游览胜景,凡是山中的各座山峰以及岩洞、潭水、山谷、涧溪、泉石的名称,没有不详细记载的。但听说如今所称的名称,大多已经与仲涂公记载的不同。于是我更加想亲自前往,周遍访察实际情况,续写一篇说明它。但僧院住持智因得到美石,想先把仲涂公的文章刻在上面流传,所以我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唉!仲涂公的这篇文章已经很久没有流传了,如果不是我从他家得到它,又因智因法师这样勤勉,这篇文章一定会沉埋而不显。或者仲涂公的文章本来就有神灵护佑,使它最终能够流传下来吗?石碑刻成以后,我于是概述其大意,写在文章后面。具位韩某题写。“没有朋友不如自己。” 有人说:圣人施教,如果人确实有志向并且愿意向前进步,难道会拒绝他而不与他交往吗?可是《论语》记载孔子的话说:“以忠信为主,不要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这样说来,比自己差的人既然不能作为朋友,比自己优秀的人又怎么能够和他交朋友呢?圣人的教诲,岂不是狭隘而不通达吗?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圣人教导人,必定先让人知道根本;这大概就是择友的根本吧?问:择友的根本是什么?答:学习。学习以后才能修养自身,自身修养好了以后才能选择朋友。学问明白了,品德修养好了,就知道那些能够忠信守道的人,应当亲近并同他们交朋友;那些不能忠信、违背正道的人,也知道他们没有达到自己的程度,不能同他们交朋友。问:人寻求朋友,是为了相互切磋、互相成就于善道,必须等到彼此都懂得道理以后才交朋友,那又有什么益处呢?曾子是孔门中的高等弟子,却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事情,是否没有尽忠?同朋友交往,是否没有守信?”曾子尚且不能自知自己是否忠信、是否可以同别人交朋友,何况比他更低下的人呢?答:不是这样。学习并懂得道理,得到朋友后相互成就,一同趋向圣人的道路,这种益处难道还少吗?圣人以下,所谓的大贤人,都是选择善道并坚定地实行它的人。曾子这样说,大概是担心自己坚持得不够坚定而失去朋友之道;这正是修身择友的最高境界吧?如果只顾认为自己某一方面品行高尚、某一种才能突出,便说凡是有志向并向道而进的人都不如自己,因而不与他们交朋友,那么即使是中等资质的人尚且不会这样做,难道这是圣人教人的本意吗?策问 问:李唐以前统治天下的人,都把兵役寄寓于民众之中,有事时才征调,事毕又使他们回归务农,因此耕作与作战相互补益,国家的费用不会困竭。国家沿用五代的制度,把天下的军队全部登记在官府名下,坐等依靠度支供给;这实在是对外震慑四夷、对内安定亿万百姓的长远谋略。然而即使耗尽天下的赋税,收尽【疑字】酤、关征等利益,也不能充足军费。自从西部战事兴起,军籍符籍日益增加,县官的费用更加窘迫。如今面对西北两个强敌,预先防备是当务之急,裁减兵力的主张,本来不能在今天提出。想要不增加百姓赋税而又有余力供养军队,应当采取什么办法?问:国家供养天下的军队,用来控制四海,所担忧的只是财用不充足罢了。从前汉代有口赋的科征、算缗的办法、过更的费用、卖爵的法令,这些都是军费的来源。诸位大夫应当逐条列举过去可以施行于今日的制度,全部写在篇中,并议论如何施行。问:孔子说:“我观察乡里的情况,知道王道是很容易实行的。”这句话,是说举行乡射礼,尊重贤者、尊尚年长者,使仁爱恩泽普遍贯彻,这是君王教化的根本。然而这种礼仪废弃已久,距今历代相隔遥远,详细了解其制度的人大概也很少了。本朝守臣喜好古制,有时斟酌旧典,在境内推行劝导,众人反而传播并讥笑,认为这不近人情。难道礼制因时代不同就不能复兴吗?还是风俗浅薄的人没有明白它的根本呢?诸位大夫应当逐条列举古代制度,再说明从汉到唐能够修明并实行这种礼制的情况,写在篇中,希望选取其中可以施行于今日的内容,以帮助治理。问:孔子去世以后,能够传承他的道的,只有孟、荀、扬、王、韩五位贤人罢了。他们著书立说,与六经相辅相成,读书的人都知道。昌黎先生认为孟子是醇厚到了极点的人,荀子和扬雄大体醇正而小有瑕疵,后来的学者也都赞同这种说法。至于王通,在隋朝末年撰写《六经中说》,来挽救将要坠失的教化;他的门人中杰出者都成为唐朝的辅相,却不能尊奉大师的学说。昌黎先生又没有一句话称许他,难道他在孔子之道上有所未达吗?文公距离圣人最远,却卓然奋起,与四位贤人并驾齐驱、争相领先,排斥佛教和老子之学,并亲身实践自己的言论,后世没有人能超过他。五位贤人对于孔子之道的功业,本来有先后高下,请诸位大夫明白先圣的学术,评定他们的优劣,写在篇中,不要推辞。问:《中庸》说:“从真诚达到明悟,叫作本性;从明悟达到真诚,叫作教化。”这样说来,从真诚而明悟,是圣人的本性;从明悟而达到真诚,是贤人学习所达到的境界。那么圣人的本性如果确实可以通过学习达到,必定要经过什么道路才能达到呢?问:尚书省郎官的职掌,历代以来废置不一,到唐代以后才大体完备,所以有二十四司的名目,天下事务无不由它们总领。五代多有变故,这一制度于是败坏。如今只有盐铁、度支、户部、铨管等几个职务的体制还保存着,其余都列为闲散机构,完全没有官吏的职责。国家想要全部恢复唐代旧制,议论者有人认为这样烦琐而抓不住要领;沿用五代旧制,又有人说这是草创之制,不合古法。衡量今日的治理,哪一种做法才合宜?问:亲蚕礼废弃已经很久了。如今想要兴举施行,却担忧历代沿革不同的仪式,不能折中采用。希望逐条说明今日可以实行的制度,写在篇中,以便考察参照而采用。《五贤赞》【并序】

余既新夫子之宫,乃绘诸弟子及左氏而下释经诸儒于东西序,又图孟、荀、扬、王、韩五贤于书楼之北壁,遣人自国庠得前人所撰孔子弟子暨释经诸儒之赞,署于其侧。独五贤者无赞焉。诸生欲其速备也,亟请鄙文以补之。余惜其缺,诺焉而不敢让。既而叹曰:「夫五贤者,圣人之亚,学者之师。诸生姑欲速一时之备,使余不暇求当世能文者为之辞,而辄易言之,世且讥我。诸生岂爱我哉?」虽然,孔孟之道,尧舜之德,而涂巷之人亦能称诵之,同推其善而己矣。知我者宜恕焉。孟子昔周之衰,仲尼已矣。战国相图,唯利之喜。诸子纷纷,乗弊而起。圣道之塞,实生荆枳。其谁辟之?独我孟氏。尧舜吾吭,仁义吾齿。芟杨翦墨,路平如砥。驱彼后觉,一趋圣軓。惟先文公,盛道其羙。存而醇者,孟氏而止。欲观圣人,必自孟始。较其大功,盖禹之比。呜呼贤哉!道孰可拟?孔子之后,一人而已。荀子诸子之兴,实自周季,各持其言,求售于世。六国好权,遂甘其説,或嵬而师,或▯而位。吾道日昬,斯文将坠。时则荀卿力攘众伪,述数万言以见其志,区判儒墨,统维仁义。时或用焉。至王则易,文公之篇论亦云。至始考其辞,若不醇粹,及其要归,鲜与孔异。虽小疵焉,道则奚累轲雄之间,在我无愧。扬子书煨秦火,郁而未光。在汉之武,始焉表章。去圣云邈,微言孰详?人各名家,尚迷大方。及其季也,篆刻相攘。贤乎子云,翼然高翔。学通天地,道该帝皇。笔之于书,德音洋洋。周孔之法,弛而再张。鄙哉史坚,而不自量。非圣作经,引为谤伤。经者伊何?乃道之常。苟能明道,胡用不臧?岂比呉楚僣号称王,一时之訾,万世之长。故嗣孔孟,曰荀曰扬。文中子炎刘既终,天下幅裂,扰焉。及隋人命将,絶时亦有文甚乎剽窃,人不知非,万涂一辙,大道之郁防乎息灭。伊我仲淹,独参圣哲,遭世未夷,教其可阙?乃举大法,备于中説,续彼六经,绍孔之烈。斯昔师荀,实相秦孽,叛师之言,儒坑书爇。胡为房魏,佐唐称杰,达不称师,惟德之劣。彼诚可罪,在我奚缺?荀之非孟,恣其毁媟,终孟之道,与孔并列。文公不言,是非孰别?学者之疑,兹焉可决。皮子之碑,司空之碣,恶可诬哉?万古昭晣。文公有唐之隆,天下一宇。滞焉以兴,弊焉以补。独时之文荡,无所主,不沦沈谢,则入徐庾。其徒实繁,罔不自许。独吾文公惟圣是矩,挺然一变,而至于古道。古之道语,古之语,学者靡然始师而附。朱翟塞涂,繄孟之御。去圣匪遐,力则易举。炽哉佛老,乱我中土,驱彼世人,日防邪蛊,作蠧千祀,其孰敢侮。独吾文公,既攻且拒,以身扞之。帝亦云忤,流离炎荒,道行躬苦。否则诸夏化为夷虏,惟荀与扬,功实未伍。肩孟其谁,不曰吾祖。

译我既已修建孔夫子的宫庙,于是把各位弟子以及左氏以下注释经书的诸位儒者绘在东西两序,又把孟、荀、扬、王、韩五位贤人画在书楼北面的墙上,并派人从国学取得前人所撰写的孔子弟子以及注释经书诸儒的赞文,题写在画像旁边。唯独五位贤人没有赞文。诸位学生想让它迅速完备,急忙请求我写拙文来补上。我怜惜它的缺失,答应了他们而不敢推辞。不久我叹息说:“这五位贤人,是仅次于圣人的人,是学者的老师。诸位学生姑且只想让它一时完备,使我来不及寻求当代善于写文章的人替他们作赞辞,却贸然用言辞写成,世人将要讥笑我。诸位学生难道是爱护我吗?”虽然如此,孔子、孟子的道,尧、舜的德,即使街巷中的人也能称说诵读,大家共同推许他们的善处罢了。了解我的人应当宽恕我。孟子 从前周朝衰微,仲尼已经去世。战国诸国彼此争夺,只喜欢利益。诸子纷纷出现,乘着时弊兴起。圣人的道路被堵塞,实在因而生出荆棘。谁来开辟它?只有我孟氏。尧舜之道是我的喉舌,仁义是我的牙齿。我铲除杨朱、墨子的学说,使道路平坦如砥石。驱策那些后来的觉悟者,使他们一同走上圣人的轨道。只有先师文公,盛大地彰明我的道。保存并醇正圣道的,只有孟氏而已。想要观察圣人,必定要从孟子开始。比较他的伟大功劳,大概可以同大禹相比。呜呼,多么贤明啊!圣道还有谁可以相比?孔子以后,只有这一个人罢了。荀子 诸子兴起,实在始于周朝末年,各自执持自己的学说,求得向世人推行。六国喜好权术,于是甘愿接受他们的说法,有的地位高而被尊为老师,有的【疑字】而取得官位。我们的道日益昏暗,这种文化将要坠落。当时荀卿奋力排斥各种虚妄,撰写数万字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区分儒家与墨家,统摄并维系仁义之道;当时他的学说有时也得到采用。到了王通则有所改变,文公的文章和议论也这样说。最初考察他的文辞,似乎不够醇厚精粹;等到看他的最终旨归,却很少同孔子有不同。即使有小的瑕疵,对道又有什么损害?在孟子、扬雄之间,我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扬子 书籍被秦火焚毁,沉郁而未能发扬;到了汉武帝时,才开始表彰它。距离圣人已经很遥远,精微的言论谁能详细说明?人人各立一家学说,却还迷失于大道。到了末世,文字雕琢之学相互争夺。贤明啊,子云,你高飞而起。你的学问通达天地,道理兼备帝王之道。把它写在书中,德美的声音洋洋流传。周公、孔子的法则松弛以后,再次由你张扬。鄙陋啊,史坚,竟然不能自量。不以圣人为标准作经,却反过来以此诽谤伤害圣道。经究竟是什么?就是永恒不变的道。只要能够彰明大道,哪里会有不善?难道能同吴、楚僭越称王相比吗?一时的诋毁,反而成为万世的长久声名。因此继承孔子、孟子的,是荀子和扬雄。文中子 炎汉、刘氏的统治结束后,天下分裂,纷乱不安。到了隋人受命之时,时代也已经断绝;当时文章多有剽窃,人们却不知道非议,万事都走同一条路,大道的郁塞几乎到了灭绝的地步。只有我仲淹,独自参合圣贤之道,遭逢世道尚未平治,难道教化可以缺失吗?于是提出大道原则,完备地写在《中说》中,续接那六经,继承孔子的事业。当年他曾师法荀子,实在帮助了秦国的罪孽;后来背叛老师的言论,儒生被坑杀,书籍被焚毁。为什么房玄龄、魏征辅佐唐朝而被称为豪杰,达到显达地位却不称其为老师,只是因为德行不足。他们确实有可责备之处,但对我仲淹又有什么损缺?荀子非难孟子,任意加以诋毁侮辱;孟子的道最终与孔子并列。文公不加评说,是非由谁来辨别?学者的疑惑,到这里就可以解决了。皮日休的碑、司空图的碣,难道可以诬蔑吗?它们将万古昭明。文公 唐朝兴盛时,天下统一。停滞的地方因此振兴,弊病因此得到补救。唯独当时的文章放荡无主,不是沉陷于沈约、谢朓一派,就是进入徐陵、庾信一派;他们的徒众实在很多,没有谁不自以为是。唯独我们文公以圣人为准绳,挺然而起,彻底改变文风,达到古道。古代的道理、古代的语言,学者于是纷纷开始尊奉并依附。朱、翟的学说堵塞道路,靠孟子来抵御。距离圣人并不遥远,努力实行并不困难。佛、老之说炽盛,扰乱中原,驱使世人日益陷入邪说蛊惑,成为千年的祸害,谁敢轻视它?唯独我们文公既攻击又拒斥,以自身来抵挡它。皇帝也因此说他忤逆,将他流放到炎热荒远之地;为了实行自己的道,他亲自承受苦难。否则中原诸夏就会化为夷狄的俘虏。只有荀子和扬雄,他们的功业实际上还不能与他并列。肩负孟子事业的还有谁?不就是我的祖先吗?

三贤赞文正王公葬郑州新郑县之临洧乡,而与郑相子产、唐相裴度之冢相左右。其弟刑部侍郎致仕子融,乃绘三相之像,置于坟之僧院,而属余以辞。故为三贤赞云。子产猗欤!国氏,惟郑卿臣,屈佐列国,道尊四邻。乡校勿毁,否吾可询;舆诵勿斥,诲吾益谆。不改其度,而终感民。及其亡也,如丧所亲。昔吾夫子,事若天伦。曰:「古遗爱,畴云不仁?」东里之旧,清风未冺。九原可作,吾从惠人裴公。猗欤!裴公,唐相之贤,忠义独出,诚贯于天。胡哉!章武,言行计然,誓平蔡贼,不与俱全。卒歼大憝,再清幅员,身系安危,凡二十年。江左王、谢,胡能比旃?晩留东都,放怀林泉,进退之节,公无少愆。使公而在,吾其执鞭王公。猗欤王公,佐我宋基,股肱两朝,言臯行防。献后称制,政由房帷,公时挺然,惟正是毗。窜奸进良,遂光重离。其重如山,乌可妄移;其平如衡,乌可妄欺。被公恩者,终身莫知。噫!公之道,真相之为。公今亡矣,吾安仿之?故卫尉卿赠兵部侍郎高公写真赞。元精之生,其禀固异;杰才之出,在时为瑞。貌正而和,气清而粹。凛然乎神,了然乎视。其可绘者外也:老鹤之轩昻兮,孤峯之耸峙。其不可绘者内也:大易之渊微兮,素书之奥秘。其人虽亡,其形则传。赡之仰之,何穷已焉?扬州莲花漏铭庆歴六年五月日,扬州新作漏刻成。知军州事,资政殿学士,谏议大夫韩某,乃为铭曰:天运虽大,信则不渝。智者善作,器乃防符以漏考辰。始乎渴乌,以箭定刻;发乎金徒,覆视晷景,弗差毫铢。节候既正,皷钟以孚。昼访尔治,夜安尔居。政则不怠,监哉!挈壶祫享乐章二首。捧爼奏充安之曲嘉牲在爼,广乐在庭。其所将者,曰躬,曰诚。神兮来歆,以妥以宁,以锡寿嘏,惟皇是膺。僖祖奏《大基之曲》猗我僖祖,德潜而充,庆之所基,日茂以崇。施及后嗣,天命有融,庙乐载之,播于无穷。嘉祐明堂乐章一首。皇帝诣罍洗升降奏仪安之曲严父配天,孝乎明堂,盥奠升降,谐音以将。天步有节,帝容必庄,辟公宪之,礼无不臧。唐太子太师赠司空郑国魏公赞【并序】唐相郑国魏公,魏之曲城人也。以命世之才,逢不世出之主,专以仁义之道,切磨规谏,欲俾厥后坐肩唐虞。谓守文之难,过于创业。帝用其説,不四三年,遂兴太平。较其大功,不下房杜。大名之学,有乡贤堂,盖以故丞相文正王公、忠愍冦公、尚书忠定张公、侍郎王公、崇仪栁公,皆文武钜贤,出吾里中。图其仪形,而尊祀之,以起生徒之志,诚盛事也。然唐距本朝为最近,若郑公之德业闳大,超然独出,得不为乡贤之冠乎?其可遗哉!余求得其像,建堂于宣圣殿之北,乡贤堂之南,以完其羙。昔成覸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今夫学者,既得良师友,朝夕讲习,开益以进其善,又观所图吾里之贤者,隆名伟迹,卓然不泯之如此,岂不思曰:“彼能之,吾反不能哉?”亦在乎勉之而已。系而为之赞曰:猗唐魏公,相于太宗,谏勇贲育,切磨上聪。术则仁义,道惟大中。尧舜我后,臯防我躬。遭防真主,言行计从。引金自况,谓公良工。以公喻鉴,焕乎吉凶。君如是圣,臣如是忠。宜不朞月,亟成治功。高视三代,谁其比隆?惟魏之学,乡贤是崇。图祀者五,诚德之丰。公实生魏,羣贤之雄。尊近遗逺,教斯未充。吾得公像,载敞儒宫。义一为劝,礼增有容。学者来视,以严以恭。高山景行,众发其蒙。有羙魏都,大河注东。如公之名,滔然不穷。

安阳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二十四宋韩▯撰表状

代三司谢赐内藏库防绢表臣某等言,准中书门下牒,今月八日诏勑,伏蒙圣慈于内藏库特支拨防绢二百万疋,赐三司者,禁财中发,实岀于上仁,邦计外充,盖无于私,积恩须下及,庆悚交深,中谢。窃以乘用之宜,聿归司防,经费之度,咸出县官,惟赋调之有常,或荒灾而致乏,爰崇上术,允属熈辰。恭惟尊号皇帝陛下,执粹凝图,寳慈敦治,茂辑宁人之务,精穷观化之原,修八政以厚生,遐稽徃喆,爱十家而兴俭,夐轶前徽,式是先猷,存诸内府,量彼地征之入,收其嵗取之余,非主羡赢,本期均节。向以农畴失稔,圣虑通权,荐捐国帑之珍,俾济公家之急,故得高穹监善,协气开祥,坐还富庶之风,允洽登平之望。而犹丰凶在念,损益求中,戒牟利以伤苛,贵寛民而与足,诞宣优诏,垂察攸司,载蠲缯帛之饶,更助嵗时之给。仰出纶之施惠,在罄宇以蒙休。臣等备位天台,尸官计部,秋豪析利,罕详经世之谋,春泽流恩,徒乐阜民之化,敢不增研心画,祗佩官箴,弥修底谨之方,益究懋迁之理,冀陈薄效,少答鸿私。臣无任。

译《三贤赞》文正王公葬在郑州新郑县临洧乡,坟墓与郑国宰相子产、唐朝宰相裴度的墓相邻。他的弟弟、刑部侍郎致仕王子融,于是绘制三位宰相的画像,放置在坟墓旁的僧院中,并嘱托我写赞辞。因此作《三贤赞》如下。子产 伟大啊!国氏子产,是郑国的卿臣,屈身辅佐列国,使道德尊显于四邻。乡校不要毁掉,否则我将无处询问;舆论歌诵不要排斥,它对我的教诲更加恳切。他不改变自己的法度,最终却感化了百姓。等到他去世,仿佛失去了亲人。从前我的老师孔子,侍奉他如同天伦亲属,说道:“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谁说他不仁呢?”东里旧日的遗风,清美的风尚还没有消失。若九原可以复生,我将跟随那位仁惠的人裴公。伟大啊!裴公,是唐朝贤明的宰相,忠贞义烈独自卓出,真诚贯通上天。为什么章武年间,他谋划、行动都果断,发誓平定蔡州叛贼,不与他们共存。最终消灭大恶,再次清理天下疆域,身系国家安危,总共二十年。江左的王、谢两家,怎么能同他相比?晚年留居东都,放情于山林泉石之间,进退的节操,裴公没有一点过失。假使裴公还在,我将执鞭跟随王公。伟大啊,王公!你辅佐我大宋的基业,两朝担任股肱之臣,言语如皋陶,行动如防风【疑指人物】。太后临朝称制,政事由内宫掌握之时,王公挺身而出,只辅佐正道。放逐奸邪,擢进贤良,于是使重光更加光明。你的持重如高山,怎么可以轻率移动;你的平正如秤,怎么可以任意欺凌。受到你恩惠的人,终身也不知道报答。唉!你的道,才真正是宰相之道。如今你已经去世,我到哪里去仿效你呢?因此为故卫尉卿、赠兵部侍郎高公的画像作赞。天地元气孕育的人,他的禀赋本来就与众不同;杰出人才的出现,在当时就是祥瑞。他容貌端正而和善,气质清明而纯粹。神情令人凛然,目光明察清晰。能够描绘的只是外在形貌:像老鹤那样轩昂啊,像孤峰那样高耸挺立。不能描绘的是内在精神:像《周易》那样深邃精微啊,像《素书》那样奥妙深秘。他虽然已经去世,但形象却因此流传。瞻仰他、敬仰他,哪里有穷尽的时候呢?扬州莲花漏铭 庆历六年五月某日,扬州新制的漏刻完成。知军州事、资政殿学士、谏议大夫韩某于是作铭说:上天运行虽然广大,但诚信则永不改变。聪明的人善于制作,器物于是成为考察时辰的凭据,用漏来考定时刻。开始用“渴乌”漏,以箭标定刻度;又启动金制的漏器,覆盖观察日影,丝毫不差。节气时令既已校正,鼓声钟声便能够准确相应。白天察看你的政务,夜晚安稳地居处。为政不可懈怠,务必警戒!《挈壶》祫享乐章二首。捧俎时演奏《充安之曲》美好的祭牲陈列在俎上,盛大的音乐奏响在庭中。所要献上的,是亲自参与,也是诚心诚意。神灵啊,请来享用,使神灵安定宁静,赐予长寿福禄,愿皇帝承受这一切。僖祖奏《大基之曲》。伟大啊,我的僖祖,德行深藏而充实,福庆所由建立,日日兴盛而崇高。恩泽施及后代,天命美盛而长久;宗庙乐章记载着这些德泽,传播到无穷无尽。嘉祐明堂乐章一首。皇帝前往罍洗处,升降时演奏《仪安之曲》以严父配享上天,在明堂彰显孝道;盥洗、奠献、升降,都以和谐的乐声来完成。天子的步伐有节度,帝王的仪容必定庄重;公卿诸侯都以此为法,礼仪没有不善的地方。唐太子太师、赠司空、郑国魏公赞【并序】唐朝宰相、郑国公魏公,是魏州曲城人。他凭借足以闻名当世的才干,遇到罕见的明主,专以仁义之道切磋规劝,希望使他的后代能够安坐而比肩唐尧、虞舜。他认为守成比创业更难。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到三四年,就成就了太平。比较他的伟大功业,不在房玄龄、杜如晦之下。大名府有一座乡贤堂,是因为故丞相文正王公、忠愍寇公、尚书忠定张公、侍郎王公、崇仪柳公,都是文武兼备的杰出贤人,出自我的乡里。把他们的仪容形貌画下来,尊敬地祭祀,以激发学生的志向,实在是盛大的事情。然而唐朝距离本朝最近,像郑公这样德业宏大、超然独出的贤人,难道不能成为乡贤之首吗?怎么可以遗漏他呢?我寻找到他的画像,在宣圣殿北面、乡贤堂南面修建屋堂,以成全这件美事。从前成覸说:“他是大丈夫,我也是大丈夫,我为什么要怕他呢?”如今求学的人,既然得到良师益友,早晚讲习,受到启发而增长善行,又看到所绘的我乡贤人的画像,声名隆盛、事迹伟大,如此卓然不朽,难道不会想:“他能够做到,我反而不能做到吗?”也不过在于努力罢了。于是作赞说:伟大啊,唐朝的魏公,辅佐太宗,进谏的勇气如孟贲、夏育,切磋砥砺以使君主聪明。方法在于仁义,道理唯有中正。使我们的后代成为尧舜,使我自身成为皋陶、后稷。遇到圣明的君主,言语和谋划都得到采纳。拿黄金自比,说魏公是优秀的工匠;把魏公比作明镜,吉凶便灿然可见。君主如此圣明,臣子如此忠诚。应该用不了一个月,很快就能成就治理的功业。高视三代,有谁能与之相比而同样隆盛?只有魏公的学术,乡贤才会尊崇。画像祭祀的共有五人,实在体现德行的丰厚。魏公确实出生于魏地,是群贤中的雄杰。尊重近处而遗漏远方,教化还没有完备。我得到魏公的画像,于是大大整饬儒学宫室。以道义劝勉学者,礼制也更加庄严完备。学者前来观看,严肃而恭敬。仰望高山,景仰大道,众人由此启蒙。美丽的魏都,大河向东流去;如魏公的声名,浩荡不尽。《安阳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二十四,宋韩【缺字】撰,表状 代三司谢赐内藏库绢帛表 臣某等上言:依照中书门下的公文,本月八日诏令,承蒙圣上慈恩,特意从内藏库拨出绢帛二百万匹,赐给三司。禁中财物从上面发出,实在出于皇上的仁慈;国家经费得到充实,实在不是出于私人的积蓄。积累的恩德必须下及臣民,臣等庆幸和惶恐交集,谨此谢恩。臣等私下认为,军需用度应当归三司掌管,经费的标准都出自国家;只是赋税征调有一定常规,有时因灾荒而导致不足,于是推崇皇上的治国方法,实在遇上了盛明的时代。恭敬地想到尊号皇帝陛下,秉持纯粹之德谋划国事,以宝贵的仁慈敦厚地治理天下,努力完成安定百姓的事业,精心探究观览教化的根源;修明八政以使百姓生活富足,远远考察往代贤君,爱惜十家之财而提倡节俭,远远超过前代的美德。遵循先王的谋略,把财物储存在内府,估量各地赋税的收入,收取每年征收的余剩;这不是为了积蓄私人的盈余,本来是为了均衡节制。此前农田歉收,圣上审慎权变,屡次拿出国库珍宝,使之救济国家公家的急需。因此上天鉴察善行,和气开启祥瑞,富庶的风气很快恢复,天下太平的希望确实相合。然而仍然把丰歉放在心上,寻求增减适中,戒止牟利而伤害苛细,重视宽待百姓使他们丰足;广泛发布优厚的诏令,垂意察看有关官署,又免除多余的丝帛征收,进一步补助年时的供给。仰赖皇帝发出诏令施行恩惠,使整个天下都蒙受福泽。臣等身居天台,尸位于掌管财政的官署,对细微的财利尚且很少能详尽分析,更谈不上谋划经世之道;如同沐浴春泽、承受恩惠,只能徒然为百姓富足的教化而高兴。岂敢不更加钻研谋划,恭敬地遵守官箴,更加修习深思谨慎的方法,进一步探究使财货流通增长的道理,希望贡献微薄的功效,稍稍报答皇上的厚恩。臣无任感激惶恐。

谢知制诰表臣某言,伏奉制命,特授臣依前起居舍人知制诰者,青蒲献议,曾微补衮之勤;黄闼程文,俄玷演纶之任。省谫材之无状,顾成命之已行。荷宠兼常,抚躬增厉,中谢。窃以禁扄清切,居官为荣;帝制坦明,作训攸重。向匪机灵敏给,才辩高奇,善循四禁之规,雅擅一时之誉,则何以徊翔近掖,宣畅鸿猷?雍容侍从之联,振复典谟之体。宜甄时望,以协朝佥。如臣者,绪迹至孤,器姿无取。幼奉楹书之诲,早亲童篆之工。幸对圣期,复玷辞等。藩条闗决,罔详施教之宜;儒馆并游,寖被育材之化。擢赞尹京之治,易参司防之烦。首公则劳,稽效诚寡;庖锋不振,奚彰批窽之能?阮族甚贫,遂有出麾之志。辄露抗章之请,方谐为郡之行。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开道求言,励精修政,俾停使竹之授,留责谏囊之忠。越被恩升,力思毗益,每弗虞于禁忌,始自竭于愚驽。物论皆危,天意无忤。逮嵗劳之三易,微宂见之一长。岂谓圣度包荒,宸襟采善?俾防科选之旧,进居辞职之崇。跃龙凤之池,亟尘清贯;渐鸿鸾之党,荣厠宠班。敢不磨钝忘疲,修方匪懈?诰令之出,勉追深厚之风;名节所持,靡蹈谀邪之径。庶尽捐躯之报,仰酬当扆之仁。臣无任。

谢降御前劄子表臣某言:递中降到御前劄子二道。伏蒙圣慈,以近为贼犯渭州山外,亡失主将,具状待罪,许臣别图来效,以刷前耻者。败军有法,本不期贷,责效以恕,使得尽死中谢。伏念臣识暗经逺,才屈任重,偶以童篆末技,优窃科等,幸遇天下无事,方垂彻警,专修俗吏之业,罕究兵家之学。属以羌落背惠,王师兴伐,朝廷用不求备,俾参西略。臣自念狂贼桀骜,边民被毒,人无愚知,奋身愿效,况臣粗识忠义,能不愤激?故受命引道,无敢固辞。赴职已来,朝计夕虑,思有所立,上寛圣怀。以至驰奏廷中,方授成算,还趋塞上,亟整师屯。而凶渠并兵,亲犯陇外。臣素料其至,先集众军,犹虑势分,遣其齐进。不谓诸将恃勇,致此败覆。虽指纵可验,似不媿心,而职事有隳,理当请罪。伏蒙尊号皇帝陛下烛幽垂察,含垢示慈,谓李广数奇,非由失计;孟明三败,终能赎过。荐颁温诏,许竭后勤。臣敢不尝胆以思,枕戈自励?剧冦尚在,岂还朝之可期?素志未伸,庶捐驱而后己。臣无任。

译谢任知制诰表 臣某上言:承奉制书命令,特授臣仍任起居舍人、知制诰。过去在青蒲之地进献议论,未曾稍有补益君德的辛劳;如今在黄闼起草文章,突然玷辱了代皇帝发布诏令的职任。想到自己的浅陋无能,回顾成命已经实行,承受的恩宠超过常例,抚念自身更加勉励,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禁宫近侍清要,居此官位是荣耀;帝王的诏制明白,制作教令责任重大。如果不是机敏快捷、才辩高奇,善于遵循四项禁令的规矩,又一向享有当时的声誉,怎么能够在宫禁近侧回旋升进,宣扬宏大的谋略?以从容雍雅充任侍从之列,振兴恢复典章训诰的体制。应当甄别时望,以符合朝廷共同的推举。像臣这样的人,门第功绩极为孤寒,才器姿质没有可取之处。幼年接受楹书的教诲,早年学习儿童书写的技艺。幸而遇上圣明时代,又得以玷列文辞等职。处理藩镇条例,不能详尽说明施教的适宜之处;同游儒学馆舍,渐渐受到培养人才的教化。升任辅佐京城治理的职务,又改任参与财政事务的烦劳。首先以公事为先,劳苦不少,但考察成效实在很少;厨刀不锋利,怎么能显出批郤导窾的本领?阮氏一族十分贫困,于是有了出任地方长官的愿望。我冒昧呈上抗章请求,正好得以实现出任一郡的行程。恭逢尊号皇帝陛下,开通道路寻求言论,振作精神修明政事,使我停止接受出使持节的任命,留下来承担谏官囊封进言的忠诚。越级受到恩宠升迁,竭力思考辅佐补益,每当不顾禁忌,便开始竭尽愚拙驽钝之力。众人的议论都认为危险,而天意并不违逆。经过三次更换任职的劳苦,微小的冗散官职终于有了一点增长。哪里想到圣上的度量能够包容荒疏,胸怀能够采纳善言?使我越过旧日的科选范围,进而居于掌管文辞的尊贵职务。跃入龙凤池,很快玷居清要官籍;渐渐进入鸿鸾之列,荣耀地跻身宠幸的班次。臣岂敢不磨砺钝才、忘却疲劳,修明方法而不懈怠?诏令发布时,努力追随深厚的德风;所持守的是名节,绝不走阿谀邪曲的道路。希望尽力献身报答,仰承皇帝的仁慈。臣无任感激惶恐。谢降御前札子表 臣某上言:驿递中传来御前札子二道。承蒙圣上慈恩,因臣近来被贼军侵犯渭州山外、丧失主将,已经具状待罪,仍允许臣另图建立功效,以洗刷先前的耻辱。败军依法应受惩罚,本来不敢期望宽免;如今责令臣以功效赎罪,使臣得以尽死力报效,谨此谢恩。臣回想自己见识暗昧而不能通晓经远之谋,才力不足以担当重任,只是偶然凭借儿童书写一类的末技,侥幸窃取科举名次;幸逢天下无事,正当解除警备,专心修习俗吏的事务,很少探究兵家的学问。适逢羌族部落背弃恩惠,王师兴兵讨伐,朝廷不要求我事事完备,允许我参与西部谋略。臣想到狂妄的贼军桀骜不驯,边民受到毒害,人人无论愚昧聪明都奋身愿意效力,何况臣粗知忠义,怎么能不愤激?所以接受使命引军前进,不敢坚决推辞。赴任以来,早晚谋划,想着有所建树,使圣上宽心;以至于奔驰上奏朝廷,刚刚接受既定谋略,又赶赴塞上,迅速整顿军队驻屯。然而凶恶的首领合并兵力,亲自侵犯陇山以外。臣平素料到他们会来,先行集合各军,仍担心兵势分散,便派他们一齐进攻。没想到诸将倚仗勇力,导致这次失败覆亡。即使指挥调度有证可查,内心似乎并不惭愧,但职事有所毁坏,按理应当请罪。承蒙尊号皇帝陛下洞察幽隐、垂意明察,包容污点而显示慈爱,说李广屡遭困厄,并不是由于谋划失误;孟明三次战败,最终也能够赎清过失。皇上屡次颁下温厚的诏令,允许臣竭尽后续努力。臣岂敢不卧薪尝胆地思考,枕着兵器自我激励?强大的贼寇还在,哪里可以预期回到朝廷?平素的志向尚未实现,希望献出身躯直到最后。臣无任感激惶恐。

谢复官表臣某言:九月二十七日,枢宻院递到告勑各一道。伏蒙圣慈,授臣起居舍人。者谋军而败,获罪当然。使过以恩,劝功斯在,宠光所暨,媿栗无从,中谢伏念。臣禀赋颛庸,绪迹寒替,偶缘末学,误中甲科,骤歴荣阶,继尘剧任。奉身以直,居职惟公。逐巧者目为愚夫,养高者谓之俗吏。出于圣监,擢备谏员。荷宠既深,献诚必尽,屡刺权豪之失,不虞家族之危。仰恃含容,仅逃放逐。逮易官于注笔,旋书命于词垣。自右蜀告饥,高奴覆将,荐驱使传,亲谕国灵。有利辄言,无疵不去,所期还阙,少遂息肩。朝廷以未殄贼巢,方开帅府,进预枢机之直,俾参经画之权。虽兵旅之宜,素非习练,而人臣之节,当冐险艰。拜命引涂,忘躯徇难,周旋边徼,蒙犯雪霜。荐赏武材,则罢懦者皆忌;激扬忠愤,则苟且者如讐。一昨平凉之西,酋虏来冦,臣聚师以待,定谋而行。偏校争先,弗遵于节度,众寡莫敌,终及于挠亡。谗胥竞摇,怨府交发。诤臣论事,亦谓当诛。宸眷念勤,独明非谬,止从削秩,尚委典城。惟兹天水之雄,式控陇闗之要,氐羌杂处,舆赋甚繁。臣寝不及时,食忘其味,力图后效,勉赎前辜。重裘御寒,姑自修而作诫。积毁销骨,实众口之未平。不谓睿听通微,宸襟录旧,特申昭洗,亟复旧联。顾蕞质之再生,谅烦言之寖弭。斯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体天育物,以器任人。谓猎犬无功,匪自指纵之误;覆盆委照,遽开日月之明。庶令负衅之臣,得遂弃瑕之用。敢不精研防虑,谨布教条,明斥堠以谨边,励貔貅而御侮,収桑榆之木,或振翼之可期,竭犬马之诚,誓填壑之为报。臣无任。谢转官充秦凤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表。臣某言:十月二十日马递到告勑各一道。伏防圣慈,特授臣尚书礼部郎中,依前充枢宻直学士,知秦州兼秦陇州、凤翔府、阶成州路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防边招讨等使。者秩进仪曹,任专阃寄,宠灵不次,震栗无从,中谢伏念。臣禀识至卑,赋才甚短,早缘薄技,滥窃儁科,亟践显涂,力陈拙效,徒能办职,本不知兵。属羌落之背恩命,王师而兴伐,俾参戎略,猥贰帅权,慙无制胜之谋,终抵败军之罪,贬官以劝,尚获保边乘障尽勤,遽叨复职,方思防励,少谢矜全。岂谓庙算更张,塞垣分制,重迁官次,增峻使名,荷委注之至优,惧虚孱之不振。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本仁御俗,贵恕使臣,谓驽蹇之材,或期于逺到,庶朴忠之节,可责于后图,遂此甄升,许其输尽。谨当博访硕画,讲求善经,明赏罚以御军,济恩威而抚俗,冀树涓埃之绩,仰酬旒扆之私。

谢改观察使表臣某言:今月九日,枢宻院递到告勑各一道。伏蒙圣慈,授臣前件官者,当兵旅之任,姑欲正名,付亷察之权,诚非称职。被恩不次,以荣为忧,中谢。窃以帅十国而为连,盖资屏翰;长万夫而观政,宜拔英豪。傥容滥居,曷济国事?伏念臣以儒承业,以文干用,偶预儁选,擢亚举首。耻缘科级,坐取贵涂,凡▯官曹,絶去苟且,以至参京邑之剧,赞泉刀之繁。谏署竭愚,词掖书命,处身必以其道,出言不敢及私。心切爱君,遂忘于己祸。性专任直,弗虞于众嫉,屡犯禁忌,久当放流。时人甚危,圣意弥简,而自凶渠背惠,西府置官,不图妄庸,亦备推择,骤进直枢府,俾参画于戎事。夙夜以报,庶扬天声。偏佐之专,卒堕虏计,尚徙边而薄罪,徒补过以尽勤。惟秦之雄,为塞甚重,控制六郡,覊属杂羌,旁扼冦冲,俯临闗要。臣但能招怀种落,训戢营屯,起城垒以安人,平狱市而清讼,斥候斯谨,备豫必周。为术固疎,责实安在?朝廷既已迁复,官次增重,使名臣之非才,大越涯分。不谓荐膺异数,益峻宠阶。即为治之本邦,委观风之茂寄,私门胥慰,物论称优。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若古宣猷,宜人开化,究弛张之大体,恢绥御之逺略,致兹顽朽,继荷采甄。重念臣素匪将家,早尘词等,平进之渐,往式具存。诚以疆鄙未安,忠愤攸激,力冐艰险,志平僣狂,顾躯命之可捐,岂资品之为较?夺凤池而不贺,前哲堪嗤;刺貊庭之无功,羣言是恤。惟禄廪之加厚,非寒素之所贪,敢不精练武经,日求胜算,指纵加审,扞防必严,与贼俱全,是焉深愧为哙等伍,乌敢自羞?或稍着于微劳,愿特还于旧物,誓坚死节,仰答宸私。臣无任。

译谢复官表 臣某上言:九月二十七日,枢密院递送到告敕各一道。承蒙圣上慈恩,授臣为起居舍人。臣谋划军务却遭失败,获罪本是当然;皇上以恩典宽宥过失,以此勉励建立功劳,恩宠所及,使臣惭愧恐惧,无从言表,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禀赋平庸,家世功业寒微,偶然凭借末流学问,错误地考中甲科,骤然经历荣贵阶级,接着又担任繁重职务。立身处世以正直为准,任职办事只讲公道。追逐机巧的人把我看作愚夫,保持高尚的人把我说成俗吏。幸而出于圣上的明察,擢拔我充任谏官。承受的恩宠既深,献上的忠诚必定竭尽;屡次指斥权贵豪强的过失,却没有预料到家族的危险。仰仗皇上的包容,才仅仅逃脱放逐。等到改任掌管注拟文书的官职,不久又在翰林词垣起草诏命。西蜀告饥、高奴覆败主将以来,屡次奉命驱驰传舍,亲自宣示国家威灵;有利于国事的就上言,没有过失的就不肯离开,只希望回到朝廷,稍稍获得休息。朝廷因为贼巢尚未消灭,正要开设帅府,便使臣进预枢密事务,参与谋划军务。虽然军旅之事一向不是臣所熟习,但做臣子的节操,应当冒险艰苦。接受任命引军上路,忘却自身而奔赴危难,往来于边境,冒犯雪霜。屡次奖赏勇武之才,于是懦弱者都嫉恨;激励忠愤之士,于是苟且者把我视为仇敌。前些时候平凉以西,酋长率虏来犯,臣聚集军队等待,确定谋略后出兵。偏将争先出战,没有遵守节度,敌众我寡无法抵挡,最终导致挫败覆亡。谗谤之人竞相动摇舆论,怨恨的言论交相发作。谏臣论奏此事,也说应当诛杀臣。圣上顾念臣的勤劳,独自明察这并非臣的过错,只削降官秩,仍委任臣守护一座城池。这里天水雄伟险要,是控制陇关的关键之地,氐、羌杂居,百姓赋税繁多。臣睡觉不能及时,吃饭忘记滋味,努力谋求后效,勉力赎清前罪。穿着厚重皮衣抵御寒冷,姑且自我修养并以此为戒。众多毁谤足以销蚀骨骼,实在是众人的议论还没有平息。没有想到圣上的明察能够通达幽微,胸怀还记取过去的功劳,特意为臣昭雪,迅速恢复旧日职务。此实在是因为尊号皇帝陛下体察上天、养育万物,按照才器任用人材;认为猎犬没有功劳,不是由于指挥调度的过失;使倒扣在地的盆也得到光照,突然显现日月的明察。希望使负罪的臣子得以抛弃瑕疵、继续效用。臣岂敢不精心研究防备之策,谨慎发布教令,明确修治烽火侦察以谨慎守边,激励勇猛的军队以抵御侵犯,收取桑榆晚年的功效,或许还能振翅而起;竭尽犬马般的忠诚,誓以填沟壑来报答。臣无任感激惶恐。谢转官充秦凤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表。臣某上言:十月二十日,马递送到告敕各一道。承蒙圣上慈恩,特授臣尚书礼部郎中,仍任枢密直学士,知秦州兼秦陇州、凤翔府、阶成州路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防边招讨等使。如今官秩升入礼部,专门承担方面重任,恩宠破格,震惊恐惧,无从表达,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禀识极为卑下,才力非常短浅,早年凭借微末技能,滥取科举优等,迅速踏上显达仕途,竭力陈述拙劣功效,只能勉强办理职事,本来并不懂得军事。适逢羌族部落背弃恩命,王师兴兵讨伐,允许臣参与军事谋略,冒昧地分掌帅府权力;惭愧没有制胜的谋略,最终获受败军之罪。降官以示劝诫,却还能够守护边疆、登临障塞尽力办事,突然又承蒙恢复职务,正想着防备自励,稍稍报答保全之恩。哪里想到朝廷谋略改变,边塞分区统制,重新提升官阶,增加使职的尊贵名号;承受任用之恩极其优厚,又害怕自己虚弱无能而不能振作。这都是因为尊号皇帝陛下以仁德驾驭风俗,重视宽恕使用臣下,认为驽钝之才也或许可以期待远大成就,希望朴实忠诚的节操可以责成将来的谋划,于是给予这次甄别升迁,允许臣竭尽全力。臣谨当广泛访求宏大的谋略,讲求良好的治军方法,明确赏罚以统御军队,兼施恩德威严以安抚风俗,希望建立微小的功绩,仰报皇帝的恩私。谢改观察使表 臣某上言:本月九日,枢密院递送到告敕各一道。承蒙圣上慈恩,授臣前面所说的官职。处在统领军旅的任职上,姑且想要正定名分,交付监察考察的权力,实在不是臣所能胜任的。承受的恩典超出常次,反以荣耀为忧惧,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统帅十国而形成藩镇连属,是用来作为屏障辅弼;统领万人而观察政务,应当选拔英豪。如果容许能力不足的人滥居此职,怎么能有益于国事?臣想到自己以儒学承继事业,以文章求取任用,偶然参与优等选拔,升至接近榜首的位置。不愿凭借科举等级坐取显贵仕途,凡属官府事务,都绝不苟且,直到参与京城繁剧事务,协助处理财政的繁忙工作。居谏官署竭尽愚忠,在词臣之阁起草诏命,立身必定依循正道,出言不敢涉及私情。心中切切爱护君主,于是忘却自身祸患;性情专一任直,不料遭到众人嫉妒,屡次触犯禁忌,早已应当被放逐。当时人们都认为臣处境危险,圣意却更加宽厚;自从凶恶首领背弃恩惠、西部帅府设置官职以来,没有想到臣这个妄庸之人也被列入推选,骤然升入枢密直学士,参与谋划军事事务。早晚想着报答,希望能够宣扬天子的声威。偏将专擅行动,最终落入敌虏计谋,臣还只是迁到边地而减轻罪责,徒然想以尽力办事来补过。秦州雄伟,是边塞极其重要的地方,控制六郡,羁属杂处的羌族,旁边扼守敌寇进犯的要冲,俯临关隘要地。臣只能招抚怀柔各部族,训练整饬军营,修筑城垒以安定百姓,平治监狱和市场以清理诉讼;侦察守望因此谨慎,预先防备必定周密。至于所用的方略本来很粗疏,责求实际成效又在哪里呢?朝廷既然已经调迁恢复我的官职,官阶又加重,使臣这个没有才能的人实在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分限。没有想到又屡次承受特别的恩数,宠贵的阶次更加升高。如今成为治理这一地区的长官,承担观察风俗的重大寄托,私门上下都感到欣慰,舆论也称赞任用得当。这都是因为尊号皇帝陛下像古代圣王一样宣扬治道,使百姓受到教化,究察张弛政术的大体,扩大安抚驾驭远方的谋略,使臣这个顽钝衰朽之人接连受到甄别任用。再想到臣素来不是将门之后,早年忝列词臣,循序升进的旧例前式都还存在。实在因为边疆尚未安定,忠义愤激之情受到激发,奋力冒犯艰险,立志平定僭越狂妄之敌;顾念自身性命可以舍弃,哪里还计较资历品秩?夺去凤池之职却不庆贺,前代贤哲会讥笑我;刺探貊庭却没有功劳,群言所忧虑的正是这一点。只是俸禄增加丰厚,并不是寒素之人所贪求的。岂敢不精心训练武学,每日寻求制胜谋略;指挥调度更加审慎,防守戒备必须严密。即使同贼敌一起覆亡,这正是深以为惭愧而不敢与樊哙等人并列的地方,哪里敢因此自我羞惭?如果稍稍建立微小功劳,希望特意恢复原来的官物,发誓坚守死节,仰报皇帝的恩私。臣无任感激惶恐。

谢赐诏书示谕表臣某言:枢宻院递到诏书一道。伏蒙圣慈谕臣已除本州观察使,且从廪秩之优,益慰戎行之望者。成命之行,庶乎开晓,温言以及贲若龙光。惟素志之所存,惧清▯之未悉,敢兹陈露,良切震兢中谢。伏念臣早以艺文妄干禄仕,幸遇尊号皇帝陛下首临轩陛,优擢科名,序进之阶前规尽在,而臣乃情吏事,尽力公家,自结圣知,了无私援。一昨羌酋背义,帅府须才,误置选中,即驰塞下,经画迁徙,通逾三朞。为国之谋,固无云补,在臣之分,亦用倾竭。乡膺督护之任,已明委注之隆,不期霈恩又出非望,骤易枢廷之直,俾分连帅之权。臣授宠无名,抚躬自度,不敢逺稽典故,上凟睿聪。窃记陛下纂极以来,此例甚少。李维、李士衡以老疾荣俸,陈尧咨以侈性尚豪,并遭遇承平,各充其欲,故议者惜臣兹授,谓匪羙迁。臣但以处不避汚,事上之节让,而就贱守道之常。当朝廷忧边之秋,非臣下择官之日,辞之则有可疑之迹,掇希求进用之嫌;授之则有从权之名,协军旅称呼之便。况国家推公兴治,任人有次,必不令臣永沉武列,老于疆垂,或薄效之可甄,宜旧物之来复。臣是以难于拒免,泰然居职。今承诏谕之意,专示廪秩之优,缘臣清白奉身,出于门法,岂牵豢养之厚,自损名节之高。兹为伍于冗流,冀同心于外御。伏望皇帝陛下考劝功之法,扩知臣之明,察臣甘去近联主于恭顺,谓臣即当重禄,靡在贪饕。傥一辨于愚诚,誓愈坚于忠报。臣无任。

辞免谏议大夫表臣某言:今月九日,三班借职赵九臯赍到官告勑牒各一道。伏蒙圣慈,授臣枢宻直学士、右谏议大夫者,万枢之府,更直为荣;七诤之班,在官惟重。厠旧联而甚宠,当新秩以无名理,有未安让,非敢饰中谢。伏念臣早繇孤直,误记圣▯,粗干米盐之烦,本无军旅之学,而自勉膺中诏,来捍西垂。三载于兹,寸功莫就。虽天仁所覆,姑务贷全,而疆事不修,何施面目?惟徇忘身之节,絶萌干进之心。向奉制函,就更亷印,从权为便,称职诚非辞避,靡谐尘窃増愧。一昨冦侵隣道,移督援师,徒号万兵之行,无及一毫之助,遂使国威重挫,虏气益骄。盖臣不能乘间袭归,应机取胜,上轸旰宵之虑,合从斧钺之诛。岂谓伏防尊号,皇帝陛下过采虚声,亟申褒典?顾败军之若是,岂行赏之为宜?孰可自欺,固有公议。重念臣爰从郎署,获改使名,幸近职之己还,冀前官之并授。傥加异数,实紊彜章。伏望皇帝陛下念边鄙之未宁,谓沮劝之当谨,止复礼曹之命,特停谏省之迁。如此则犄角御戎,更求于实效,糜捐报国,益励于愚▯。其所赐告勑,臣未敢进纳,干冐旒冕,臣无任。

泾州谢差中使宣谕表臣某言:今月九日,入内内侍省内侍殿头李允亨至,伏蒙圣慈传宣,为日近差除两地臣僚,未差除间,己指挥中书劄记,▯将来边事稍寜,诏卿用在两地,非拟议,亦非臣僚奏举,特出朕意,宣谕卿知,兼令臣宻举臣僚代臣边任者,圣眷特深,将图不次之用,臣愚屡省,窃怀失职之忧,于义当陈斯言,敢妄中谢。伏念臣西画疆事,于今累年,虽励敢为之心,曾微必胜之效,偏禆失律,既有罪而不诛,援助发兵,复无功而被赏,尚畀中权之峻,仍兼四路之崇,恩重报轻,任隆材谫,捐躯以义,乃身膏氐斧之秋,归阙何顔,絶生入玉闗之望,岂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仁惟及逺,道本推公,因弼臣拜命之初,念穷塞宣劳之久,宻加宠谕,前许近司,断自清▯,不缘它议,顾蒙鄙之荣,而良厚于国家之虑,则非长。盖以逆昊约和未分诚诈,宿师经战,仅起疮痍,臣与范仲淹日极谋,惟粗详方略,愿少寛于衔勒,得自竭于嵗时,庶能施尺寸之勤,上以副朝廷之寄。如其御戎无状,旷日为虞,则乞择材杰之臣,使之为代,明窜殛之典,以警在边。臣固不敢先自举官,涉于希进,唯幸高明之鉴,俯矜切至之诚,臣无任。

贺皇子降生表臣某言,伏覩进奏院报,皇子降生者,穹昊垂休,元良载诞,累盛之期,増赫重晖之采,罙光凢在幅员,率同庆跃,中谢。伏以尊号皇帝陛下,睿明正统,兢翼凝猷,绍三后之丕基,览八纮之洪绪,旰宵求治,勤俭化民,果圣嗣之寖昌,示璿源之滋衍,吹铜导气,式协于嘉辰,齿胄从师,即成于懿德,永扶天业,克耀储闱。臣恪守穷边,窃聆熈事,预班朝之列,莫趋交防之严,输就日之诚,徒效倾葵之意。臣伏限官守在逺,不获蹈舞阙庭,臣无任。

译谢赐诏书示谕表 臣某上言:枢密院递送到诏书一道。承蒙圣上慈恩,谕示臣已经授任本州观察使,并且暂且按照优厚的俸禄品秩办理,以更加慰勉军旅中的希望。成命已经施行,或许可以使人明白;温厚的言辞又使臣蒙受如龙光般的荣耀。只是臣平素所存的志向,恐怕皇上还没有完全了解,敢于在这里陈述,实在感到震惊恐惧,谨此谢恩。臣想到早年凭借文章技艺妄求禄仕,幸而遇到尊号皇帝陛下初登帝位,优厚地擢拔臣于科举名次;进阶次序的前代规矩都在那里,而臣只是专心处理吏事,尽力为公家办事,因此自己得到圣上知遇,完全没有私人的援助。前些时候羌族酋长背弃义约,帅府需要人才,错误地把臣列入选任之中,臣立即奔驰塞下,谋划调动,前后已经超过三年。为国家谋划,本来不敢说有所补益;但在臣的职分上,也已经竭尽全力。先前承受督护的任命,已经明白体现了任用的隆重;没有想到丰厚的恩典又出于意料之外,突然改任枢密院的职务,使臣分掌方面统帅的权力。臣承受宠命而没有名望,抚念自身反复衡量,不敢远引典故来烦扰圣听。臣私下记得,陛下即位以来,这样的例子很少。李维、李士衡因年老多病而享受荣宠俸禄,陈尧咨因性情奢侈而崇尚豪勇,他们都逢遇承平时代,各自满足所求,所以议论者惋惜臣这次的任命,认为它不是美好的升迁。臣只是处在职位上不避污杂,侍奉君上以守节让位为原则,而就任卑贱官职本是常道。当朝廷忧虑边疆的时节,不是臣下选择官职的时候;辞去它,就有可疑的迹象,也有借机求取进用的嫌疑;接受它,则有权宜从事的名义,也符合军旅中称呼便利的需要。况且国家推行公正以兴治,用人有一定次序,必定不会使臣永远沉沦于武职之列,老死在边疆;如果能稍有微小功效可以甄别,就应当恢复旧日官职。因此臣难以拒绝免除,安然居任。如今承接诏书谕示的意思,只是专门说明俸禄优厚;这是因为臣以清白自守,出于朝廷门法,岂能牵累于豢养的厚待而自我损害高尚名节?如今臣愿在冗散官员之列,共同用心抵御外敌。伏望皇帝陛下考察劝勉功臣的法度,扩大知晓臣下的明察,体察臣甘愿离开近侍官职、专心恭顺办事;希望皇上认为臣即使获得厚禄,也绝不是贪婪求取。如果能够辨明臣的愚诚,臣发誓更加坚定忠诚报效之心。臣无任感激惶恐。辞免谏议大夫表 臣某上言:本月九日,三班借职赵九皋送到官告敕牒各一道。承蒙圣上慈恩,授臣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枢密府是总领机要的机构,能够充任直学士本来是荣耀;七种谏官班列,居此官职尤其尊重。臣跻身旧日职联而宠荣过甚,承当新的官秩又没有名实相称的道理,实在有所不安而请求辞让,不敢虚饰内心,谨此谢恩。臣想到早年由于孤高正直,错误地得到圣上知遇,勉强处理钱粮等烦杂事务,本来没有军旅方面的学问;自从勉强接受诏令,前来守御西部边疆,至今已经三年,一点功劳也没有成就。虽然承蒙上天般的仁慈覆盖,姑且务求宽免保全,但边疆事务没有修治,我还有什么脸面?只能遵循忘却自身的节操,断绝求取进用的念头。先前奉承制书,到外任更换廉察之印,是权宜求便;称职实在不是辞避的借口,却没有能够玷辱偷窃而不增加惭愧。前些时候贼寇侵入邻近道路,调动督率援军,徒然号称出动万兵,却没有赶上一点帮助,终于使国家威望再次受挫,敌虏气焰更加骄横。这大概是臣不能乘隙袭击、因势取胜,致使皇上忧劳到深夜,理应接受斧钺诛罚。哪里想到承蒙尊号皇帝陛下过分采信虚浮声誉,迅速施行褒奖典礼?看看军队败成这样,哪里适宜施行赏赐?谁能自我欺骗,公议本来如此。再想到臣从郎署开始,得到改任使职的名号,幸而近侍职务已经恢复,希望前任官职也一并授予。如果再加给异常的恩数,实在会扰乱常规法典。伏望皇帝陛下考虑边疆尚未安宁,认为赏罚劝惩应当谨慎,只恢复礼曹的任命,特意停止谏省的升迁。这样便可在军队中以犄角之势抵御敌人,更加寻求实际功效;臣将耗尽自身报国,进一步激励愚拙的忠心。所赐的告敕,臣不敢接受进纳;冒犯皇帝威严,臣无任感激惶恐。泾州谢差中使宣谕表 臣某上言:本月九日,内内侍省内侍殿头李允亨来到,承蒙圣上慈恩传达旨意说:近来将任命两地的臣僚,在尚未任命期间,已经指示中书省记录在案,等将来边事稍稍安宁,诏令卿任职于两地;这不是经过拟议,也不是臣僚奏举,特出于朕意,宣谕卿知;又命臣秘密举荐臣僚来代替臣担任边职。圣上的眷顾特别深厚,将来还要不次擢用。臣愚昧,反复省察自己,私下怀有失职的忧惧,从道义上说应当陈述这些话,冒昧地表示谢意。臣想到自己主持西部边疆事务,至今已经多年,虽然竭力振作、勇于任事,却从来没有取得必胜的成效;偏将违犯法纪,既然有罪却没有被诛罚,援助、发兵,又没有功劳却反而受到赏赐;臣还被授予中枢重权,并兼任四路重职。恩遇深重而报答轻微,任职隆重而才能浅薄;若按道义捐躯,现在正是身受斧钺之刑的时候,回到朝廷还有什么脸面,断绝了活着进入玉门关的希望,难道还能说什么呢?承蒙尊号皇帝陛下仁恩施及远方,以公正为治道根本,因宰辅大臣受命之初,想到臣在穷塞劳作已久,秘密加以宠谕,先前答应调任近职;这一决定出自圣心,不因其他人的议论。承蒙您顾念我的卑微,所赐荣宠更厚于对国家的忧虑,那么这种安排便不是长久之计。大概是因为元昊背弃约和,其真诚与虚诈尚未分明;军队长期驻守作战,刚刚使创伤略有恢复。臣与范仲淹日夜极力谋划,只能粗略地制定方略,希望暂时放宽对臣的约束,使臣得以在岁月中自行竭尽心力,或许能够施展微薄的勤劳,以此上报朝廷的重托。如果臣统御戎事没有成效,白白拖延时日而成为忧患,那么请选拔才能杰出的大臣,让他来代替臣,明正放逐诛戮的典章,以警戒边疆任职之人。臣本来不敢先自行举荐官职,免得有希求进用之嫌;只希望陛下明察,俯察臣恳切至诚的心意。臣惶恐之至。贺皇子降生表 臣某上言:承蒙进奏院报告,皇子降生了。这是上天降下吉祥,太子降生;在盛事接连而来的时期,又增添了显赫尊重的光彩,更加光照四海之内,天下都同样欢欣庆贺。臣谨此谢恩。恭惟尊号皇帝陛下睿智明达,端正统绪,兢兢业业地凝聚治国谋略,继承三后的伟大基业,统览八方的宏大事业,日夜求治,以勤俭教化百姓;果然使圣嗣渐渐昌盛,显示玉牒皇族血脉日益繁衍。以铜管吹奏迎导节气,正与吉日相合;让皇子入学随师,便可成就美德。愿永远扶助天子的事业,能够光耀储君之宫。臣恭谨守职于边远之地,私下听闻这件喜事,预列朝班,却不能赶赴宫阙参加严格的朝会礼仪,只能奉上如日之诚,徒然表达向日葵倾向太阳般的心意。臣因官职守在远方,不能到宫阙起舞庆贺。臣惶恐之至。

迁葬求郡谢赐批答不允表臣某言,伏蒙圣慈,以臣上表陈乞知相州,或近乡里一郡,躬亲营护坟域,特降诏防,不允许。臣襄宅有期,即当暂往者,请郡以奉先莹,虽违素愿,赐告以护亲葬,亦示优恩,粗安人子之诚,特出圣宸之惠。中谢。伏念臣向繇睿选,擢贰枢庭,方图报以尽勤,敢求安而自逸?盖以早从稚嵗,二亲则亡,暨窃荣阶,诸兄继谢。比缘西事,久在兵间,顾封树之未谐,每肺肝之如割。逮尘重任,正偶利年,寻得地于故乡,已涓辰于远日。臣尝私自省度,至于再三,视輤车而弗亲行,实孝心之不忍;处近位而求便假,必物议之有云。与其贪宠以抑情,孰若避贤而申志?是以辄由▯而露奏,冀解职以为藩。岂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念进退之匪轻,欲公私之克济,曲颁纶诏,亲谕玉音,俾襄事之如期,即驰驺而暂往。感深存殁,荣耀搢绅,敢不砥节愈坚,挺身思奋?佗人之惮行者,臣不惮;佗人之难言者,臣必言。傥犬马之未先,誓糜捐而无避。臣无任。

安阳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二十五宋韩琦撰表状

扬州谢上表臣某言,伏蒙圣恩,授臣资政殿学士,知扬州事,已于四月五日到任上讫。臣缪参枢筦,无补盛明,人言已腾,君量犹恕,秘殿之资甚宠,广陵之寄絶优。过尔被恩,得无怀媿,中谢。伏念臣朴忠守道,天赋难移,孤直任真,圣知有素。常以亲逢亨运,早厠清涂,不宜因循以负驱防,屡膺繁剧之任,偶逃罢软之讥。自元昊僭狂,西垂震动,乃承人乏,荐领帅权,虽无成功,实尽死节。不意曲矜久次,擢忝近司,固让莫谐,竭愚思效,凢陈鄙议,皆出至诚。虑边计则冐朋党之疑,断国论则耻依阿之说,防憸人之肆忿,窥时事以兴诬。爰从亲葬之还,获视箧书之谤,既详矫妄,因得指陈,愿付宰枢,示于台谏,阅兹虚罔之状,即验中伤之情。臣自以叨备臣隣,乃来诋訾,不可更尘重任,有玷公朝。寻伏私居,乞行显罢。伏蒙尊号皇帝陛下察无他过,尚录旧勤,深惟进退之间,必存堂陛之体,俾兼羙职,出守便藩,舟楫安流,浃旬受署。重念朝廷求治,疆鄙仅宁,臣内不能协赞筹帷,精讲致平之防,外不能周旋塞垒,力营预备之谋,而乃宴处名城,坐尸厚俸,庇亲自足,临政少忧于臣身,则粗安,在臣志则未报。敢不导宣寛诏,慰抚编氓,米盐之务必亲,狱市之繁无扰。士师当黜,固枉道以弗为,即墨免烹,谅毁人之终辨,誓禀不渝之操,仰酬惟睿之仁。

谢转给事中表臣某言:今月二十七日,进奏院递到勅牒一道,官告一通。伏蒙圣慈,授臣给事中,仍放朝谢。者官以嵗稽,虽存着令,赏非功懋,曷弭羣言?引让则取疑于未成,受命则不胜其多,媿惕焉,屡省莫知所安。中谢。伏念臣幸偶圣朝,早尘科等,常耻养高而图贵,近每愿竭节以报国家。周旋俗吏之为,激切谏囊之论,不虞摈斥,盖恃聪仁以至去禁掖而即边戎,舍儒冠而服武弁。唯殚千虑,冀缓忧劳,敢有一言,辄辞危难。逮羌人之送欵,承召节以来朝,擢贰机繁,无容恳避,爱上之心愈笃,忤时之咎寖彰。尚頼保全,许均优逸。自膺淮海之任,实居呉粤之冲,城闬隳残,奸讹固结,既思绳葺,必务躬亲。常人所非,则曰未详大体,微臣自视,可以少赎素餐。仅涉再朞,率无治状,岂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廓天地之量,录日月之劳,申举旧章,进升宠秩,拜于▯闼,更视深严,刺以貊庭,重贻嗤诮。敢不动思,合道守不易方,惟忠义之所存在始终而一致,期于效死,庶可酬恩。臣无任。

扬州谢赐歴日表臣某言,伏蒙圣慈赐臣庆歴七年御制《崇天万年厯》一巻者,臣闻古诸侯受天子之朔,必藏诸祖庙,月用饩羊之礼,告而行之,所以谨王正而重民事也。国家统一区夏,治歴惟精,以时颁宣,率土奉顺。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则二仪而着典,协四气以行令,亲垂圣训,布于万方。臣任忝列藩,钦承大法,敢不敷明上意,以劝境内,使民知龙见日至之次,东作西成之期,用洽和平,式符化育。臣无任。贺鸿庆宫奉安三圣御容礼毕表。臣某言,伏覩南京鸿庆宫奉安三圣御容礼毕者,商邱之地,王业所兴,乃迹旧规以新原庙,图三后颙昻之表,申四时怵惕之怀,熈事克成,普天同抃。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唐尧之仁睦亲族,以虞舜之孝事祖宗,道格至平民,知大顺,而犹虑列圣之游有所未奉,尽物之荐有所未防,经制或隳,清▯是念,乃眷别京之重,实惟开国之基,靖馆夙严,睟容攸宅,再谋崇葺,式示钦承。僝功之初,展礼咸备,事遵简约,本达于至诚,天之监临,宜辅于盛德。臣限拘官守,不获奔赴阙庭,臣无任。

译迁葬求郡谢赐批答不允表 臣某上言:承蒙圣上慈恩,因为臣上表请求担任相州知州,或在接近故乡的某一郡,亲自营护坟墓,特意下诏劝止,不准许臣这样做。臣父亲的丧葬日期已经确定,本来应当暂时前往;臣请求郡职,是为了奉守先人的坟墓。即使违背平素愿望,蒙赐假期来护送亲人的葬事,也足以显示皇恩优厚,稍稍安慰臣作为人子的诚心,这是特别出自圣上的恩惠。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从前由于皇上的英明选拔,擢升为枢密院副职,正想图报而竭尽勤劳,哪里敢求得安逸而自我享受?只是臣自幼年起,父母双亲便相继去世;等到臣侥幸获得荣宠和官阶,几位兄长又相继去世。近来因为西部战事,长期置身军旅,回头看先人封树之事还没有办妥,每每想到便如肝肺被割裂。等到担负重任,正好赶上有利的年成,不久便在故乡找到墓地,已经择定了远日作为葬期。臣曾私下反复省察,想到若看着灵车却不能亲自送行,实在是孝心所不忍;身居近臣高位却求方便告假,必然会招致物议。与其贪恋宠荣而压抑亲情,哪里如退让贤路来实现自己的心愿?所以臣冒昧据实上奏,希望解除职务,出任藩郡。哪里料到承蒙尊号皇帝陛下想到臣的进退并非小事,希望公事私情都能得到妥善安排,曲意颁下诏书,亲自用圣旨晓谕臣,让臣依期办理丧事,立即乘驺从车暂时前往。臣感念深及存者亡者,也使士大夫感到荣耀,岂敢不更加磨砺节操,挺身而出、奋发自励?别人所畏惧而不敢做的事,臣不畏惧;别人认为难以说出口的话,臣一定要说。如果臣这条犬马之躯尚未先于国家牺牲,便发誓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躲避。臣惶恐之至。安阳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安阳集卷二十五 宋韩琦撰表状 扬州谢上表 臣某上言:承蒙圣恩,授臣资政殿学士、知扬州事,臣已经在四月五日到任完毕。臣错误地参与枢密事务,对圣明没有补益,外间议论已经传播,而君上仍然宽恕臣;资政殿学士的官衔十分宠荣,广陵的任职也极为优厚。臣过分地承受恩宠,岂能不心怀惭愧?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质朴忠诚、谨守道义,这是天性所赋,难以改变;孤高正直、任性真诚,圣上早已了解。臣常常认为自己有幸遇到盛世,早年置身清要之途,不应因循懈怠而辜负君上驱策防御的期望;屡次承担繁重急迫的职务,偶然逃脱了罢软无能的讥评。自从元昊僭越狂妄,西部边疆震动,朝廷因为人才缺乏,屡次让臣统领帅权;虽然没有取得成功,但确实竭尽了死节。没想到陛下曲意怜恤臣任职已久,又擢升臣进入近职;臣坚决辞让未能如愿,只好竭尽愚虑图求效力,凡是陈述的浅陋意见,都出于至诚。考虑边疆方略,便担心被怀疑为朋党;裁断国家议论,又以依附逢迎为可耻;防备奸邪小人的肆意怨怒,又窥察时事以防他们制造诬陷。此次从亲人葬事归来,得以看到箱中诽谤臣的书信;既已详细查明其中的虚假妄诞,便得以指陈其事。愿把这些交给宰相和枢密使,拿给台谏官看;查阅这些虚妄欺罔的情状,便可验证其中伤害臣的用心。臣自以为忝列大臣近侍,却遭到这样的诋毁,不能再任重职,以免玷污朝廷。不久便私居家中,请求公开罢免臣职。承蒙尊号皇帝陛下察知臣没有其他过失,还记念臣过去的勤劳;深思臣进退之间,必须顾全朝廷上下的体统,于是让臣兼任美职,出任便于治理的藩镇。舟船平安顺流而下,十多天便接受了任命。再次想到朝廷正在求治,边疆才稍稍安宁,臣在内不能协助参与帷幄筹划,精心讲求实现太平的方略;在外不能周旋于边塞营垒,竭力经营预备的计划,却安坐在名城,白白领取优厚俸禄。荫庇亲族已经足够,处理政务时自身忧患也少,这对臣个人来说大体安逸,但从臣的志愿来说,尚未报答君恩。岂敢不宣扬宽大诏令,安抚百姓;米盐等日常事务一定亲自办理,刑狱和市场中的繁杂事务不加扰乱。士师应当贬黜,臣决不违背正道去做;即墨大夫免于烹杀,相信毁谤他的人最终会得到辨明。臣发誓恪守不变的操守,仰报圣上睿智的仁恩。谢转给事中表 臣某上言:本月二十七日,进奏院递到敕牒一道、官告一通。承蒙圣上慈恩,授臣给事中,仍准许不入朝谢恩。这个官职是按照任职年限授予的,虽然有成文法令依据,但如果奖赏并非因为功劳卓著,又怎能平息众人的议论?若引用旧例辞让,便会被怀疑为事情尚未成功;若接受任命,又承受不起这份过多的荣宠。臣惭愧而惊惧,反复省察也不知道如何才好。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有幸遇到圣朝,早年列入科举等第,常以追求高位为可耻,近来每每希望竭尽节操报效国家。周旋于庸俗官吏之间,激切陈述谏诤之论,没有料到会被摈斥;只是仰赖圣上的聪明仁厚,才从禁中近职调到边疆,舍弃儒生衣冠而穿上武官服饰。臣只竭尽千般思虑,希望稍稍缓解忧劳;凡敢说一句话,便先辞谢其中的艰难危险。等到羌人送来降表,臣奉召入朝,擢升为枢密副职,事务繁重,无法诚恳推辞;爱君报国之心更加深厚,违忤时俗的罪过也渐渐显著。幸而得到保全,允许均享优闲。自从承担淮海任职,实在处于吴越的要冲;城墙残破,奸诈讹伪之事盘结已久。既然打算修治整顿,便一定要亲自办理。常人所非议的,便说臣不通晓大体;臣自己看来,也可以稍稍赎免尸位素餐的罪过。任职刚刚经过两周年,一概没有治理的成效,哪里料到承蒙尊号皇帝陛下胸怀天地般宽广,记录日月般长久的功劳,重新援引旧有典章,晋升臣的宠秩,授臣为给事中,进入更加深严的禁省,却又把臣刺配到貊庭,使臣再次遭受讥笑。臣岂敢不时时自我警醒,合乎道义,坚守操守而不改变方向;唯愿忠义始终如一,期望以死效力,或许可以报答圣恩。臣惶恐之至。扬州谢赐历日表 臣某上言:承蒙圣上慈恩,赐臣庆历七年御制《崇天万年历》一卷。臣听说古代诸侯接受天子颁赐的朔日,必须收藏在祖庙中,每月举行献羊的礼仪,告祭祖先后再施行,这是为了谨慎奉行王朝正朔、重视民事。国家统一天下,制定历法极为精密,按时颁行,四海之内都奉行遵从。臣谨此谢恩。恭惟尊号皇帝陛下,效法天地二仪而制定典章,协调四时之气而施行政令,亲自降下圣训,颁布于天下。臣忝任藩臣,恭敬承受大法,岂敢不阐明皇上的旨意,以此劝导境内百姓,使百姓知道龙星出现、太阳到达的位置,明白春天耕作、秋天收成的时令,从而使和平之气融洽,完全符合教化养育万民的意旨。臣惶恐之至。贺鸿庆宫奉安三圣御容礼毕表 臣某上言:听说南京鸿庆宫安奉三位圣祖御容的礼仪已经完成。商丘之地,是王业兴起的地方,于是依循旧有规制更新原来的宗庙,绘制三位先王庄严昂扬的圣像,重申四时祭祀时警惕敬畏的心情;盛大的礼事成功完成,天下普遍欢欣。臣谨此谢恩。臣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以唐尧的仁德亲睦宗族,以虞舜的孝道奉事祖宗;圣道达到极高的公平,百姓知道最大的顺理,但仍然担忧历代圣人巡游时还有未曾奉祀之处,供献各种物品时还有未能完备之处,制度或许有所毁坏,清明之心始终念及此事。于是顾念陪都的重要地位,那里正是开国的根基,早已严肃整治宫馆,使端庄和悦的圣容有所安置;又重新谋划修葺,以表示恭敬承奉。工程开始之初,各项礼仪都已具备;事情遵循简约原则,本来就是为了通达至诚。上天俯察临视,理应辅助圣上的盛德。臣因官职所拘,不能赶赴宫阙。臣惶恐之至。

郓州谢上表臣某言,伏蒙圣慈,就差臣知郓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五日到任上讫。须句重地,为国东屏,宜择名臣宿望,委之镇临,轻付匪才,惧不胜任。中谢。臣闻人之所禀也,非大贤哲不得其全,故黄霸长于治人,及入为辅弼,则风烈衰焉。何则?材有所偏,而用有所适也。是以圣王在上,驭臣布职,必以器而使之。伏念臣朴戆鄙陋,无一可取,徒识忠义,自谓难夺。迩者处烦剧,备边琐,效死以报,或有尘露之益,岂谓伏防皇帝陛下特加怜察,谓可倚任,擢在枢府,与闻国议。臣不敢渝其所守,愈思自竭,而识闇才拙,动取乖忤,宜从摈斥。复荷矜全,治扬二年,乃免过咎,尚承恩记,移此便藩。臣已举家乗舟,由清河路,不一月日,直抵城下,虽冒大暑,不知其劳。土风甚淳,官事亦简,在臣所得为幸,实多。昔贤治人之长,非臣敢及,庶能宣朝廷寛大之诏令,百姓知上意慈仁,不使贪苛之吏外凟风化。夙夜惟念,以勤抚恤,冀有补助,少赎素餐。臣无任云云。

成徳军谢上表臣某言,伏防圣慈,就差臣知成徳军府事,已于今月三日到任上讫。东藩五月,粗举政条;北道一麾,亟更守任。以忠则忘奔走之苦,以才则误寄责之深。抚已一思,悸汗交集。中谢伏念臣从官素拙,立朝至孤,独膺圣知,遂玷枢近。向谐补郡之逸,益懋首公之勤。而自满嵗,淮南改州汶上,顾日月之未几,亦吏民之颇安。弗遑定居,骤尔易地。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轸守方之念,推任旧之诚。乃眷常山之雄,实握全赵之胜。将帅未明于纪律,士卒或稔于惰骄。付以懦庸,俾之振葺。狡兔未死,再图猎犬之劳;谤虎本无,已判市人之妄。敢不究绥靖之理,裁训戢之宜?塞柝外严,不忘于备豫;边囊入奏,动审于事机。少分宵旰之忧,庶有尘露之益。臣无任云云。

定州谢上表臣某言,伏蒙圣慈,就差臣充定州路都部署兼安抚使兼知定州军州事,仍降诏防,不许辞免,已于今月十四日到任上讫。窃以中山控邉,素号雄重,地形坦易,无坂泽之阻,先时虏骑入寇,必趋是涂,故国家常聚重兵,择名将以制其冲。自约和以来,不忘备预,至于守帅之任,未常轻以属人。然而敝稔于因循,兵骄于闲放,圣虑经远,赫然改图,当此之时,臣谓宜得文武兼备之才,使抚靖而训辑之。不意猥以及臣,臣退自省度,惧不能副朝廷寄责之重,避让莫获,无所措躬,中谢。伏念臣徒守朴忠,无他绩效,一辞枢柄,三易郡符,兢兢营职,苟脱罪咎,岂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天地之度,爱而全之,念求旧以惟人,不使人而求备于北道更制之始,首膺选用,荷恩诚厚,量力固忧。况今敌人讲欢,务敦大信,经画之任最为难处,凡百措置不可黙然而或必振頽纲则张皇之沮及遂仍故态则宴安之患深。伏望皇帝陛下究易调之原,察理绳之渐,少寛衔防,俾尽驱驰,事或建明,特加财察。臣敢不外图扞蔽,中戢营屯,动存机虑之先,或有万一之补,忘身徇国,此臣夙心。臣无任。

谢赐禁中银救济饥民表臣某言:入内供奉官高怀政赍勅到州,伏蒙圣慈支赐禁中银五千两,令变转救济阙食人民者。天运难测,固有流行之灾,民食弗充,上贻宵旰之虑。不责大农之给,特疏中禁之财,济此殣荒,出乎仁恻,中谢。臣闻尧水汤旱,非政之使然,金穰木饥,乃嵗有常次。故王者能察时囏阨,闵俗困虚,必裁救恤之宜,遂亡捐瘠之苦。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忧勤嗣大业,以约俭恢永图,德无逺而不柔惠,虽微而必浃。宜膺敷锡,以格太宁。而涉夏以来,苦雨为沴,唯兹北道,最失西成。纳隍深轸于圣怀,振廪重侵于经费。即驰使指远,谕宸慈,且颁内府之珍,以续翳桑之命。天之肆害,方不堪其怨咨;上所施恩,已顿寛于饿殍。臣才非通敏,任忝抚绥,奉诏札之丁宁,痛农畴之乏絶,敢不躬宣睿旨,申诫属封,期共拯于疲羸,使咸知于爱育。臣无任。

译郓州谢上表 臣某上言:承蒙圣上慈恩,就地任命臣知郓州军州事,臣已经在本月五日到任。须句是重要地区,是国家东方的屏障,理应选择有声望、有资历的大臣委任镇守;轻率地交给没有才能的人,臣担心不能胜任。臣谨此谢恩。臣听说人的禀赋,如果不是大圣大贤,就不能样样完备;所以黄霸长于治理百姓,等到入朝担任辅弼,风采功业反而衰减。为什么呢?因为才能有所偏长,而任用应当各有所宜。因此圣王在上统御群臣、安排职务,必定根据器能来任使。臣想到自己质朴鲁钝、鄙陋无能,没有一样值得取用,只是懂得忠义,自认为这一点不可改变。近来处在繁重事务中,负责边防琐事,曾经以死效力来报答君恩,或许有一点微小的补益;哪里料到承蒙皇帝陛下特别加以怜察,认为臣可以倚仗任用,擢升进入枢府,参与听闻国家政议。臣不敢改变自己的操守,更加想竭尽心力,但见识昏暗、才能拙劣,动辄招致违忤,理应受到摈斥。陛下又承蒙恩典加以保全,臣治理扬州两年,才免于过失,还承受圣恩记念,于是调任这个便利的藩镇。臣已经举家乘船,从清河一带行进,不到一个月,便直接抵达城下;虽然冒着盛暑,却不觉得劳苦。当地风俗十分淳厚,官务也很简略,对臣来说能够如此实在是大幸。古代贤人治理百姓的长处,不是臣敢于相比的;只希望能够宣扬朝廷宽大的诏令,使百姓知道皇上的慈仁,不让贪婪苛刻的官吏在外面败坏教化。臣日夜思虑,勤勉地抚恤百姓,希望有所补益,稍稍赎免尸位素餐之罪。臣惶恐之至,谨此。成德军谢上表 臣某上言:承蒙圣上慈恩,就地任命臣知成德军府事,臣已经在本月三日到任。臣在东部藩镇任职五个月,刚刚粗略举措政务条目;如今在北方道路上奉一纸任命,立即又更换守职。若说忠诚,便忘记奔走劳苦;若说才能,则辜负委托责任的深重。臣回想此事,惊惧和汗流交集。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历来做官才能拙劣,立身朝廷极为孤立,只因独自承蒙圣上知遇,才终于玷居枢密近职。先前恰好得到补任郡职的闲暇,更加勉励自己以公事为先。可是任满一年,便从淮南改任汶上,回看相隔的时日并不长,官吏百姓也颇为安定,却来不及安顿居处,忽然又换了地方。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忧念守边方面的事务,推重任用旧臣的诚意。常山地势雄要,确实掌握着整个赵地的险胜;将帅还没有使军队明确遵守纪律,士卒有的已经习惯懒惰骄纵。却把这一任务交给我这样懦弱庸碌的人,让臣来振兴整顿。狡兔尚未死,仍然要图求猎犬效劳;诽谤猛虎的事本来不存在,却已经判断为市井人的妄言。臣岂敢不究明安抚平定的道理,裁量训练整肃的适宜办法?边塞更鼓之外严加防备,不忘预先准备;边情文书送入朝廷奏报,每一件都审慎考察其中的事机。希望稍稍分担陛下日夜忧劳的负担,或许有微小的补益。臣惶恐之至,谨此。定州谢上表 臣某上言:承蒙圣上慈恩,就地任命臣充任定州路都部署兼安抚使兼知定州军州事,并且下诏劝止,不许臣辞免;臣已经在本月十四日到任。臣私下认为,中山控制边疆,向来号称雄要;地势平坦,容易通行,没有山坂沼泽可以阻隔。过去敌骑入侵,必定取道这里,所以国家常常聚集重兵,选择名将来扼制这个要冲。自从约和以来,仍不忘记预先防备;至于守帅的任职,也从来没有轻易交给别人。然而弊病滋长于因循,士兵因闲散放纵而骄惰。圣上深远谋虑,显然改变策略;在这个时候,臣认为应当得到一位文武兼备的人才,来安抚平定并训练整顿他们。没料到事情竟然涉及臣,臣退下来反复省察,担心不能副合朝廷寄托责任的重大要求;辞让又不能获准,进退无所措身。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只守着质朴忠诚,没有其他功绩,辞去一次枢密权柄,三次更换郡守符印,兢兢业业地办理职务,只求侥幸免除罪过,哪里料到承蒙尊号皇帝陛下具有天地般的气度,爱护臣而保全臣,想到求用旧臣、任用贤能,不要求人在北方道路制度重新制定之初便样样完备,首先选用臣,恩典实在深厚,臣量力而为,固然十分忧惧。何况如今敌人讲求和好,务必敦守大信;经营筹划的任务最为难办,各项措施都不能默然不言。有时必须振兴衰败的纲纪,但又会受到张皇失措的阻挠;如果仍旧沿袭原来的状态,安逸享乐的祸患就会更加深重。希望皇帝陛下究察调任变更的根由,察看整治法令逐渐形成的过程,稍稍宽缓对臣的约束,使臣得以尽力奔走办事;如果事情有可陈述的地方,还请特别加以裁察。臣岂敢不在外谋求捍卫遮蔽,在内整治营屯,凡事都预先存有机谋考虑,或许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即使忘却自身、为国殉难,这也是臣夙昔的心愿。臣惶恐之至。谢赐禁中银救济饥民表 臣某上言:内供奉官高怀政携带敕书到州,承蒙圣上慈恩,拨赐禁中银五千两,命令兑换转运,用来救济缺粮的百姓。天运难以预测,本来就有流行的灾害;百姓粮食不足,又使皇上日夜忧虑。陛下不责令大司农供给,特意打开宫禁中的财物,用来救济这些饿死荒亡的人,这是出于仁慈恻隐。臣谨此谢恩。臣听说尧时洪水、汤时旱灾,并不是政治造成的;金年丰收、木年歉饥,乃是岁时循环的常序。因此王者能够察知时运的艰难困厄,怜悯民间的困乏空虚,必定裁定救济抚恤的适宜办法,于是百姓便不至于遭受遗弃瘦死之苦。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以忧劳勤勉继承大业,以节约俭朴扩大长久的谋略,德泽没有远近而不施加柔惠,即使细微之处也一定能够遍及。理应承受上天广泛的赐福,以达到天下大安。然而入夏以来,淫雨成为灾害,只有北方道路一带,最严重地失去了秋收。百姓如处悬墙之下的忧患深深震动圣心,开仓赈济又大量侵耗国家经费。陛下立即派遣使者远行,传达圣上的慈爱,并且颁发内府珍藏,来接续濒临死亡者的生命。上天肆意降下灾害,百姓正不能忍受怨叹;皇上施行恩惠,已经使饿死者的灾难大为缓解。臣才能并不通达敏捷,忝任安抚之职;奉到诏札中的殷切嘱咐,痛心农田生产断绝,岂敢不亲自宣扬圣上旨意,申明告诫所属州县,希望共同拯救疲弱困苦的百姓,使他们都知道朝廷爱护养育的恩德。臣惶恐之至。

谢赐诏书奬谕表臣某言:七月二十五日,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伏蒙圣慈,为去年河北艰食,人户流亡,以臣擘画拯救,特赐奬谕者。北土之饥,近嵗未有,非上之大恩,过于天地,则民之众命,委诸沟壑。顾守臣之所竭,惟君命之是虔。忽被诏襃,得无心愧,中谢。伏念臣赋才甚短,为政少通。自易塞垣,即逢水害,流庸以死者,皆是饘粥而济者几何?泄官廪以从权,则文符之交戻;破郡豪而取办,则城野之俱空。故于赈防之方,务适公私之便。其利博则或时而冒禁,所益众则不敢以爱身。职虽尽勤,患且奚救?幸遇尊号皇帝陛下,深惟邦本,上恻睿慈,以斯民未安为大忧,以经费少侵为末事。德音一发,罢悴顿苏,使传交驰,慰存良厚。讫蒙再造,尽出至仁,而臣任沗抚绥,嵗罹艰厄,莫副旰宵之念,坐贻尸旷之羞。敢谓圣度兼容,宸聪过听,特示玺书之劝,盖为边部之光。臣敢不载防驽孱,动思奬朂?当此馑灾之后,更图安集之宜,使闾里之间,渐期复贯,则疆垂之下,自亦无虞。稍脱罪诛,兹为报塞。臣无任。

辞免资政殿大学士第一表臣某言:今月二十四日,三班借职刘仲举赍到官告勅牒各一道。伏蒙圣慈,授臣依前官资政殿大学士,仍赐对衣金腰带鞍辔马者。圣人求旧时,则推恩;臣子叨荣,固宜审分礼当,必让罪亦何逃?中谢。伏念臣立于朝廷,粗有本末,徒以朴忠而自信,不虞世俗之多违。自迩清光,暨参宻辅,出一语则思于助治,无一事有渉于进身。宠禄未安,每愧焉,而恳避艰危,所任必奋然,而愿行唯圣则知,非臣敢妄。而况朅来朔塞,仅越嵗朞,敌可虑而为防,且迂民大歉,而所活能防。上孤寄委,日益羞慙。岂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道贵函容,爱深体貌,特峻殿宸之职,俾图疆▯之勤。虽君赏所加,欲示眷怀之厚;而臣功何在,岂无亷耻之思?伏望皇帝陛下,俯照孤心,与全素节,亟追成命,以协至公。如此则执二柄以御邦,无伤劝沮;存一心而报上,更誓麋捐。其告勅等,见令差来使臣収管,听候指挥。干冒宸严,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者伏蒙圣恩,授臣资政殿大学士。寻上表陈让,今准中书劄子,奉圣旨不许辞让。者赏出无名,让期得请。臣诚至激诏意未俞,敢再犯于严诛,冀必如于素志。中谢。伏念臣逢辰已幸,图报且轻。苟在上知其用心,使得尽力,虽终身处以旧禄,固足为荣。况此守边,仅方逾嵗,都无绩效,可副旌畴。窃惟河朔之间,时乃馑灾之后,天之祐圣,有意以寤于国家。圣以答天,最大者明乎赏罚。傥容叨越,是紊经常。伏望尊号皇帝陛下,道本无私,治先有劝,不以一臣之小爱,而伤四海之大公。特寝误恩,以符清议,使饰伪者闻风而自沮,守道者知分而获安。则疆▯虽劳,是甘于白首;雪霜更厉,不变于丹心。其所赐告勅,今附递进纳。臣无任。

谢表臣某言,三班借职刘仲举赍到官告勅牒各一道,伏蒙圣慈授臣资政殿大学士,仍赐对衣金腰带鞍辔马,及奉圣旨不许辞让者,赏既优而未谕,盖省无劳让,虽至而复当,固非获已,惟进退之难处,在斯须而弗安,中谢。伏念臣才本无他,志期有立,常览古人之忠义,以至于涕零,矧逢真主之圣明,是坚于死报,山海之大何益,犬马之诚则然,故入赞枢机,必乃情于万务,出居屏翰,亦尽力于一方,图富贵岂臣之本心,窃禄位是臣之深耻。惟兹守塞,仅甫逾年,徒能革兵之堕骄,无以救民之刓敝,过为之虑,动则几于阔疎,苟幸其安,日可须于罪黜,岂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天地之度,尧舜其仁,谓内外虽殊,孰差于轻重,簪履至贱,尚惜于坠遗,乃眷旧臣,咸均宠数,不图庸近,亦玷襃荣,重跻秘殿之联,实骇愚儒之守,避焉而弗获其请,受焉而莫得其名。再叩慈宸,则有饰伪背时之谤,遂尘美职,则有无功冒进之讥,与其违众而取嫌,曷若被恩而思效,伛偻承命,慙羞在顔,臣敢不服夙夜之勤,副国家之遇,方垂无事,奚由奋勇以答君,鼎镬在前,誓不临危而变节,臣无任。

译谢赐诏书奖谕表 臣某上言:七月二十五日,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承蒙圣上慈恩,因为去年河北粮食艰难、百姓流亡,认为臣筹划拯救有功,特意赐下诏书加以奖谕。北方土地的饥荒,近年从未有过;若不是皇上的大恩超过天地,那么百姓众多的性命就会被弃置在沟壑之中。回顾守臣所能竭尽的,只是虔诚奉行君命。忽然承受诏书褒奖,岂能不心怀惭愧?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天资十分短浅,处理政务也不通达。自从调任边塞,便遭遇水灾;因流离而死亡的人很多,靠稀粥得到救济的又有几人?打开官仓粮食而采取权宜之计,便使文书往来错乱;攻破郡中豪强来筹集费用,便使城内城外都空虚。因此在赈济办法上,务求适合公私双方的便利;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广泛,便有时敢于冒犯禁令;能够使众人受益,便不敢吝惜自身。职分虽然已经竭尽勤劳,灾患又怎么能够完全救治?幸而遇到尊号皇帝陛下,深深想到国家的根本,皇上以睿慈怜悯百姓,把百姓尚未安定看作最大的忧患,把稍稍侵耗经费看作末节。仁德的诏令一经发布,疲惫困苦的百姓顿时苏醒;使者传递往来,慰问存恤十分深厚。百姓终于蒙受再生之恩,全都出自至仁,而臣忝任安抚之职,年年遭逢艰难困苦,不能副合皇上日夜的忧念,反而坐受尸位旷职的羞耻。哪里料到圣上的度量能够兼容,圣上的聪察又过分听纳,特意赐下玺书加以劝勉,这实在使边地获得光彩。臣岂敢不记载并警惕自己才能低劣,时时思考如何接受勉励?在这场饥荒灾害之后,更谋划使百姓安居聚集的办法,使乡里之间逐渐能够恢复原有户籍,那么疆界之下自然也会没有忧患。稍稍脱免罪诛,这便是对皇恩的报答。臣惶恐之至。辞免资政殿大学士第一表 臣某上言:本月二十四日,三班借职刘仲举携带官告、敕牒各一道到来。承蒙圣上慈恩,授臣仍任资政殿大学士,又赐对衣、金腰带、鞍辔和马。圣人寻求旧臣时,便推施恩典;臣下无功而承受荣宠,本来就应当审慎地遵守名分礼法,既然应当辞让,难道还能逃脱罪责吗?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立身朝廷,粗略还知道事情的本末,只凭质朴忠诚而自信,却没有料到世俗之人多有违背。自从接近圣上光辉,直到参与枢密辅政,臣每说一句话都想着帮助治理,没有一件事涉及谋求自身进身。宠禄尚未使臣心安,常常感到惭愧;每当恳切辞避艰险危难之事,所承担的任务一定奋然前往,而是否愿意推行,只有圣上能够了解,臣不敢妄自陈说。何况近来来到北方边塞,仅仅超过一年,敌情值得忧虑而需要防备,又逢百姓遭受大歉收,臣所能救活的又有多少?臣上负委托,日益感到羞惭。哪里料到承蒙尊号皇帝陛下以包容为道德根本,深厚地爱护臣的体面,特意提高殿宸之职,使臣谋求边疆之勤。虽说君上的赏赐是为了表示眷顾深厚,但臣有什么功劳,难道不应当有廉耻之心吗?希望皇帝陛下俯察臣孤独的心情,成全臣一贯的节操,赶快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以符合至公之道。这样便能执掌赏罚两柄来治理国家,而不损害劝善惩恶的原则。保守一片忠心来报答皇上,臣更加发誓粉身碎骨。所赐官告、敕牒等,现已命令差来的使臣收管,听候圣旨。冒犯天子的威严,臣惶恐之至。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承蒙圣恩,授臣资政殿大学士。不久臣上表陈辞,现接到中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让。赏赐没有功名依据,辞让本希望获准;臣实在至为激切,但诏意没有答应,岂敢再次冒犯严刑,只希望最终能够实现平素的志愿。臣谨此谢恩。臣遇到这样的时运已经很幸运,图谋报答却还嫌轻微。只要圣上知道臣的用心,使臣得以尽力,即使终身只享有原来的俸禄,也足以感到荣耀。何况臣守边才刚超过一年,完全没有足以相称、足以表彰先前功劳的成效。臣私下想到,河朔正处在饥荒之后,这是上天保佑圣上,想借此使国家觉醒。圣人用行动回应上天,最重要的是明确赏罚。如果容许臣贪受逾越的恩典,便会扰乱常规。希望尊号皇帝陛下以公道为本,以劝善为治先,不因对一个臣子的私人宠爱而损害天下的大公。特意停止这项错误的恩典,以符合清正的公议,使弄虚作假者听到风声便自行沮丧,使守道之人知道名分而获得安宁。这样即使边疆劳苦,臣也甘愿一直到老;即使风霜更加严酷,也不会改变臣的丹心。所赐官告、敕牒,现随递送一并进献。臣惶恐之至。谢表 臣某上言:三班借职刘仲举携带官告、敕牒各一道到来,承蒙圣上慈恩授臣资政殿大学士,又赐对衣、金腰带、鞍辔和马,并奉圣旨不许辞让。赏赐既然优厚而又不准臣辞让,大概是因为省察臣并无劳绩却仍然辞让;虽已恳切陈述,却又仍然应当承受,实在不是臣能够自行决定的。只是进退之间难以处置,在极短时间内便感到无所安宁。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才能本来没有特别之处,志向只在有所建树;常常读到古人的忠义,甚至感动流泪,何况遇到圣明的真主,更加坚定了以死报效的心志。山海般的宏大誓言又有什么用?犬马般的诚心才是如此。因此入朝辅佐枢机,必定把天下万事都放在心上;出任屏藩,也一定竭力治理一方。谋求富贵并不是臣的本心,窃取禄位才是臣深深的羞耻。只是此次守卫边塞,才刚超过一年,只能改变军队的堕落骄纵,却没有办法救济百姓的困敝;过分地忧虑事务,动辄几乎流于疏阔;只要侥幸获得安定,随时都可能等候罪责罢黜。哪里料到承蒙尊号皇帝陛下具有天地般的气度,仁德如尧舜,认为内外虽然不同,轻重却不能有所偏差;即使簪子鞋履这样的微贱之物,尚且珍惜不使坠失,何况眷顾旧臣,恩宠都一律施加。不料臣这样庸劣浅近的人,也玷污了褒奖荣耀,重新升入秘殿官职的行列,实在使愚陋儒臣的操守震惊;辞避而不能获准,接受又找不到相称的功名。再次叩请圣上慈恩,便会有饰伪背时的毁谤;于是玷居美职,便会有无功冒进的讥评。与其违背众议而招取嫌疑,哪里如承受恩典而思图效力?臣弯腰恭敬接受命令,惭愧羞耻显现在脸上。臣岂敢不勤勉于夙夜,副合国家的知遇?正当天下安宁之时,凭什么奋勇来报答君恩?即使鼎镬在前,也发誓临到危难绝不改变节操。臣惶恐之至。

谢转礼部侍郎表臣某言:今月十六日,进奏院递到勅牒一道,官诰一通。蒙圣慈授臣尚书礼部侍郎,加食邑五百户,仍放朝谢者。礼成合宫,泽被率土。盖兴久坠之典,则有非常之恩。凡在庶工,皆逾素望。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法古尧舜,致时成康;以大孝奉乎祖宗,以至诚答乎天地。旷絶之仪,罔不讲;吉蠲之荐,罔不躬。而犹虑孝有所未申,诚有所未达,乃访总章之旧式,因路寝之严享。太微之精,兼尽报天之意;配文考之圣,参修事祖之勤。逮讫明禋,亟覃殊庆。第锡官师之宠,且推福祚之余。而臣窃守边遐,荐罹嵗馑。骏奔率职,既莫助于国容;爱利及人,曾未寛于上顾。不谓均禧之始,亦膺进秩之荣。当有位之交欢,理难独让。揣无功而自讼,内实多慙。敢不益励朴忠,勉驱驽猥,疆垂効力,虽终老以无辞。旒扆知臣在殒生而孰报?臣无任。

谢加观文殿学士再任表臣某言:今月二十五日,侄男太常寺太祝正彦赍到官告勅牒各一道。伏蒙圣慈,授臣依前行尚书礼部侍郎,充观文殿学士,仍令再任,及放朝谢者。满嵗复留,己示寄边之重,议功无实,何胜进职之优?荷信任则义不可辞,拜光宠则愧无容。地中谢。伏念臣赋性专朴,遭时盛明,过蒙仁圣之误知,唯恐忠义之不足。二垂所效,一纪于兹,挺然思报于国家,倐尔已成于衰病。究疆场之事,几寝食之俱忘于进取之心,固梦寐之无及。矧此中山之防,最居北狄之冲,自分道而新睿图,以非才而叨帅任。当兵卒横骄之后,乘嵗时凶歉之余,得不世出之贤,犹难训治,使甚愚者之虑,奚足戢安?遽越代期,分甘公黜,岂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天无不覆器之使,人念考绩之逾时,贵守方之有法。深惟古制,莫重久官,将垂经逺之规,寝革数迁之敝,特申褒典,更责后勤。任不辞难,盖推诚之所激,让非中理,虽冒赏以无嫌,敢不益谨备虞,动存绥靖,俾吏民之愈信,致师旅之増和。生入玉关,可诮前人之隳志;心居魏阙,不忘疎迹之爱君。苟未挂于吏文,终有禆于庙胜。臣无任。

安阳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二十六宋韩琦撰表状

辞免武康军节度使表臣某言:今月日,某官赍到告勅。伏蒙圣慈,授臣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兼并代等路兵马都总管者。守边再闰,久实何功?申命广朝,宠斯为误。矧元戎之寄重,兼大卤之地雄,骤付匪才,其如清议中谢。伏念臣守惟任拙性,不通时,徒知忠义之可为,虽在顚危而莫夺,而自奋身西鄙,待罪北疆。周旋一纪之间,勤苦二垂之事,积忧成瘁,由壮得衰。方欲上叩慈宸,请更便郡,庶少全于生理,愿在备于死官,岂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度材之宜,惟旧所任,念一临于朔部,适五及于岁朞。载惟并晋之区,并控羌胡之防,俾专节度,仍委抚绥。而臣素忝学儒,粗能审分,塞防之责,既念重而难辞,旄钺之来,岂无劳之可爱?自顾犹是,羣言可知。况今蛮徼未宾,王师致讨,欲人心之竞捷,在赏典之推公。伏望皇帝陛下察寸诚之不欺,究二柄之当谨,特追还于使节,止就领于帅台。如此则名器不可假人,免腾嗤诮,爵禄所以厉世,足劝勳能。幸知臣之至明,期得请而后已。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云】云者,君恩一出,犹恡改于己行;臣分再思,愿恳陈于当让,终期得请,是免愧心中谢。伏念臣早繇书生,久服武事,岂贪愚有欲于利?盖忠愤不知其劳。兹临朔垂再及嵗,闰务益烦,而虽勉神过用而已疲。方求便安,少养衰拙,不谓误膺圣念,复责边勤,并土之控二疆,敢辞奔命;洋川之抗六纛,自省何功?较其冒宠之必殃,不若避荣而获戻。伏望尊号皇帝陛下,俯矜危悃,谓出至诚,俾仍帅领之权,且观来效;亟寝节旄之授,以待劳臣。敢不强率尫孱,愈图报塞,忧边思职,冀尽力于兵间。窃位素餐,免致讥于天下。臣无任。

译谢转礼部侍郎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六日,进奏院递到敕牒一道、官诰一通。承蒙圣上慈恩,授臣尚书礼部侍郎,加食邑五百户,并准许不入朝谢恩。礼仪成就于合宫,恩泽遍及天下;这是兴复久已废坠的典章,所以有非同寻常的恩典。凡在各类官职之中的人,都超过了平素的期望。臣谨此谢恩。恭惟尊号皇帝陛下效法古代尧舜,使时代达到成康之治;以大孝奉事祖宗,以至诚答报天地。久已废绝的礼仪,没有不讲求的;洁净吉祥的祭品,没有不亲自办理的。然而仍然担忧孝道还有未能充分表达之处,诚意还有未能完全通达之处,于是访求总章殿的旧制,依循路寝严肃的祭享。既尽太微星所象征的精诚,也兼尽报答上天之意;配享文考圣祖,参与修治事奉祖先的勤劳。等到明洁的祭祀完成,立即广施特别恩庆。只不过赐给群臣官职的宠荣,同时推及福祚的余泽罢了。臣私下守职于遥远边地,屡次遭逢年岁饥荒;奔驰尽职,既没有帮助国家的礼容;爱护百姓、施利于人的事情,也没有使皇上稍稍宽心。没有料到在普遍均沾福庆之初,臣也承受晋升官秩的荣耀。身在众臣共同欢庆之中,按道理难以独自辞让;想到自己没有功劳而自我责问,内心实在十分惭愧。臣岂敢不更加勉励质朴忠诚,勉强驱策驽劣之身?在疆界之下竭力效命,即使终老也无所辞惧。皇上在帷幕之中知道臣即使牺牲生命又能报答谁呢?臣惶恐之至。谢加观文殿学士再任表 臣某上言:本月二十五日,侄男太常寺太祝正彦携带官告、敕牒各一道到来。承蒙圣上慈恩,授臣仍任尚书礼部侍郎,充任观文殿学士,仍命臣继续任职,并准许不入朝谢恩。任满一年而又留任,已经显示出对边疆托付的重视;议论功劳却没有实际功绩,哪里承受得起晋职的优厚?承受信任,按道义不能辞让;接受光荣宠命,却惭愧自己无地自容。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天性专一质朴,生逢圣明时代,过分蒙受仁圣的错误知遇,唯恐忠义有所不足。效力于两边疆,至今已经十二年;挺身而出想报答国家,忽然已经衰老多病。究心边疆事务,几乎到了寝食都忘记进取之心的地步,固然是梦寐也无法达到的。何况中山的防务,正处于北方狄族的要冲;自从改变方略重新施行圣明谋划以来,凭借臣这样的非才而忝任统帅。军队刚刚经历横行骄纵,又赶上年岁凶歉之后;即使得到举世罕有的贤才,尚且难以训练治理,像臣这样非常愚钝的人,又哪里足以使他们安定收敛?任期忽然超过代任期限,臣本已甘愿接受公正罢黜。哪里料到承蒙尊号皇帝陛下,像上天一样无所不覆,又使器物各得其用;念及考核功绩已经超过期限,重视守边职任有一定法度。陛下深深考虑古代制度,认为长期任官不可不重,将要垂示经久长远的规制,革除频繁迁调的弊病,特意施行褒奖的典礼,更加责成臣以后勤勉。任职而不辞避困难,是因为推诚相待所激发;辞让如果不合乎道理,即使冒受赏赐也没有什么可嫌疑的。臣岂敢不更加谨慎地防备忧患,时时想着安抚平定,使官吏百姓更加信服,使军队更加和协?活着进入玉门关,足以讥笑前人毁弃志向;心在魏阙,也不忘记作为疏远之臣爱戴君上。只要没有被记入官府文书,终究还能对朝廷庙堂的胜算有所帮助。臣惶恐之至。安阳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安阳集卷二十六 宋韩琦撰表状 辞免武康军节度使表 臣某上言:本月某日,某官携带告敕到来。承蒙圣上慈恩,授臣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兼并代等路兵马都总管。臣守边已经两闰,长期任职究竟有什么功劳?重新在广大朝廷中下达任命,这样的宠遇反而成为错误。何况元帅的托付重大,又兼有大卤之地的雄要位置,突然交给没有才能的人,清正公议将会怎样议论?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所守的只是任性拙朴的本性,不通晓时务,只知道忠义是应当做的,即使处在颠危之中也不能改变;从前奋身于西部边疆,后来待罪于北方疆土。前后周旋十二年之间,辛勤处理两边疆事务,忧患积累而成疾病,从壮年走到衰老。正想上奏叩请圣上,改任较为便利的郡职,或许稍稍保全生计;愿意在将死之年仍然承担职务。哪里料到承蒙尊号皇帝陛下衡量臣才而知其所宜,考虑臣曾任此职,想到臣一次临守北方边部,恰好已经五个周年。又想到并州、晋阳一带,兼具控制羌胡边防的作用,于是让臣专任节度,仍然委托抚绥之责。臣向来忝为儒学之士,粗略还能审知名分;边塞防务的责任既然重大,难以辞避,旄钺到来,难道没有值得珍惜的劳职吗?但臣回顾自身,众人的议论也可想而知。何况如今蛮夷边地尚未归顺,王师正要征讨;希望人心争相求胜,关键在于赏赐典章必须推行公正。希望皇帝陛下察知臣寸心并非虚伪,究察赏罚二柄应当谨慎,特意收回节度使之任,只让臣就任统帅之台。这样,名器便不可随意授人,可以免除讥笑传播;爵禄之所以能够激励世人,也足以劝勉有功劳才能的人。希望陛下明白臣的至诚,臣一定要等到请求获准才停止。臣惶恐之至。第二表 臣某上言:君恩一经颁出,仍然吝惜改动自己的行令;臣反复思量,愿意恳切陈述应当辞让的道理,最终希望得到允许,这样才免得内心惭愧。臣谨此谢恩。臣早年从书生起步,长期服任武职,难道是贪婪愚昧而想求取利益?只是忠愤使臣不知劳苦。如今临守北方边疆又到一年,事务更加繁重,虽然勉强耗费精神,身体已经疲惫。正想求得便利安适之处,稍稍调养衰弱笨拙的身体,却没想到错误地承受圣上眷顾,又担负边疆劳务。并州控制两处边疆,臣岂敢辞避奔走?洋川统领六军旌旗,臣自己反省又有什么功劳?比较冒受宠荣必然带来的祸患,不如避开荣宠而获得安稳。希望尊号皇帝陛下俯察臣危急而真切的诚心,认为这出于至诚,让臣仍掌统帅之权,暂且观察将来的成效;赶快停止授予节旄,来等待劳臣的功绩。臣岂敢不勉强率领羸弱之身,更加谋求报效,忧虑边事、思念职守,希望在军旅之间竭尽力量。窃居职位而白吃俸禄,免得遭天下人的讥议。臣惶恐之至。

谢表臣某言:二月二十八日,枢宻院递到诏书一道。伏蒙圣慈,以臣陈让武康军节度使,不允者宠,若惊而自视,其实何劳让如伪以虽诚,固难俞请。荷诏慈之加朂,顾边责之匪轻,于义莫辞,措身无地中谢。伏念臣进由孤直,知自睿明,不敢苟富贵以作身谋,唯以报国家而为己任。服西北二疆之事,防光隂一纪之间,日有百忧,官无寸效,不觉寒暄之易变,但惊精力之早衰。苟乘障以自安,亦未免好权之谤;欲请藩而少便,则涉乎避事之疑。夙夜以思,进退不可。岂谓伏蒙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大度天地,至仁陶唐,念宿业之且勤,不责人于兼备,就易帅台于并上,特加使纛于洋川,荐霈德音,促当成命。臣窃上循朝意,再揣官宜。十稔之前,尝被察亷之寄,三垂所次,悉专督护之名。今兹节制之行,始正营屯之任,避焉莫得,愧弗能胜,敢不力究民疵,谨修戍律?义之所在,知熊掌之难兼,命或可捐,若鸿毛之甚易。臣无任。

并州谢上表臣某言,伏奉制勅,授臣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已于三月十七日到任上讫。国家经画三垂,实最他道,置帅大卤,独控二疆,非有将略可以摧狄,心吏术可以救民瘼,或轻而授,固不克胜。中谢,窃惟晋阳之提封,盖本唐尧之旧,化俗俭而家给,土豪而兵劲,虽有水旱之沴,而无冻馁之虞。自西事之兴,屯戍兹广,人疲逺饷,户及横敛,重以和籴积欠而输窘,奸钱乱法而币轻,故今物力未甚完,罪辟日以众,亭候无惊而兵费犹冗,邉陲久附而边吏或懈。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恩德浸诸夏,以威信柔外夷,顾兹一方,素号襟要,思择帅守,安而治之。而臣信道虽笃,应变不长,乘障中山,徒歴再闰,讫无实效,上禆逺图,圣念矜全,未赐显黜,复加旄钺,付此重寄。诏旨巳惇谕,弗容避辞,臣敢不中夜以兴,当食而废,审富庶之良画,较备御之长算,使编氓晓悉于上意,殊俗震詟于天声。若其报君之大方,则当投死而后己。臣无任。

乞知相州第一表臣某言,臣闻从事独贤,诗人所以兴叹,不能者止,臣子所以知难。今引疾以诉天,幸均劳而赐可,中谢。伏念臣天与忠义,仕逢圣明,常行已存必至之心,谓当时无难了之事,期以一身任天下之责,九殒报君上之知,见义必为,所冀公家之可济。其愚莫及,不知世务之无涯,故兹一纪之余,更帅三垂之重,或过中而食未及口,或达旦而坐不得眠,唯忧材力之弗胜,上孤眷倚,不顾形神之过用,易及衰疲,以至思苦伤肝,气留在脇。自中年之俯及,觉积疢之易揺,比嵗以来,乘隙屡作,每妄攻而肆毒,实无意以求生。此者幸遇尊号皇帝陛下,临遣国医诊知病本,虽万金药剂之美,稍复支离,而一道节制之繁,诚难总决。伏望皇帝陛下,广天地至仁之造,怜簪屦旧物之微,知臣以忧职纒疴,念臣以过劳至惫,许上武康之节,退临河亶之封。深惟冒宠之灾,身愿复亚卿之旧列,使臣释去重负,全养至和,访经而卫生,阅谱而调药,庶二三年之保摄,得神干之复完,则西北边之重难,唯圣意之所任。由▯所切得请,是愿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臣近以疾病上表乞守前官,知相州一次。伏蒙圣慈赐诏不允者,病质图安,辄露辞烦之请。诏音加恤,未垂可奏之恩。兹不避于重诛,愿再倾于危恳。中谢。伏念臣早尘科等,亟践禁联,知忠义可以报君,歴艰险未尝辞命。故一纪之当,三路由壮及衰,寸心之虑,万端因劳致疾。若匪神犹昬劣,事不支持,则安忍舍平生尽瘁之勤,掇苟且自容之谤。伏望尊号皇帝陛下太明委照,洪覆推仁,不令可治之疴,遂絶必生之望。特还旧秩,俾治本邦。如此则宿疹易攻,庶未先于犬马微驱所效,复思死于封疆。臣无任。

译谢表 臣某上言:二月二十八日,枢密院递到诏书一道。承蒙圣上慈恩,臣陈辞武康军节度使,皇上不准许。宠命降下,臣惊惧地自我审视,实际上有什么劳绩可以辞让?即使以虚伪作为诚实,也实在难以得到圣上答应。承受诏书的慈爱勉励,又想到边疆责任并不轻,按道义不能辞避,臣进退无所措身。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因孤高正直而得到进用,才受到圣上睿智的知遇;不敢苟且贪求富贵来谋划自身,只把报效国家作为自己的责任。臣任职西北两处边疆,防守光阴已达十二年;每日有百般忧虑,官职上却没有丝毫成效,不知不觉寒暑容易更替,只惊叹精力过早衰退。如果据险守边而自求安逸,也难免有贪恋权力的毁谤;想请求藩镇来稍求便利,又会涉及逃避事务的怀疑。臣夙夜思量,进退都不可行。哪里料到承蒙体法天地、钦文聪武的圣神孝德皇帝陛下,具有天地般的宽大胸怀,仁德如陶唐,念及臣过去的劳绩,不要求臣样样兼备;把并州统帅之台交给臣,又特意在洋川加授使节旌纛,屡次颁下深厚的恩德诏令,催促完成任命。臣私下上体朝廷旨意,再次揣度官职的适宜性。十年以前,臣曾被委任察廉之职;在三处边疆任职,都专任督护之名。如今这次节制之行,才正式承担营屯统辖的责任,想避让也无法做到;臣惭愧自己不能胜任,岂敢不竭力究察百姓的弊病,谨慎修整戍守法令?道义所在,就知道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君命如果可以舍弃,就应当像鸿毛一样容易舍弃。臣惶恐之至。并州谢上表 臣某上言:承奉制书、敕书,授臣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河东路经略安抚使,臣已经在三月十七日到任。国家筹划治理三处边疆,这里实在比其他地方更为重要;在大卤设置统帅,独自控制两处边疆,如果没有能够击败狄人的将略、能够以吏治救济百姓疾苦的才干,轻率授任,必然不能胜任。臣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晋阳所属地域,本来是唐尧旧地;风俗俭朴,家家给足,土地富饶而士兵强劲。虽然有水旱灾害,却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自从西部战事兴起,驻军扩大,百姓因远途供饷而疲惫,户口又遭到横征暴敛;加上和籴积欠使输送困窘,奸钱扰乱法令而货币贬值。因此如今物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犯罪案件日益增多;驿亭烽候虽然没有惊警,军费却仍然冗费;边疆长久归附,而边地官吏有时反而懈怠。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以恩德浸润中原,以威信安抚外夷;顾念这一地区向来号称襟带要地,思量选择将帅守臣,使它安定而得到治理。可是臣信守道义虽然深厚,应对变化却不擅长;据守中山,白白经历两闰,始终没有实际成效,不能上助朝廷长远谋划。圣上怜悯而保全臣,没有明显罢黜,反而再次加授旄钺,把这一重任交给臣。诏旨已经殷切晓谕,不容臣辞避,臣岂敢不夜半起身、废寝忘食,审察使百姓富足的良策,比较长久防御的谋划,使编户百姓明白皇上的心意,使不同习俗的外族震惧于天子的声威?如果要报答君上的大恩大德,就应当舍弃生命而后已。臣惶恐之至。乞知相州第一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独自任事而成为贤能之人,是《诗经》作者之所以发出感叹的事;不能胜任便停止,是臣子所以知道艰难的道理。如今臣以疾病上诉于天,幸望与众人一同分担劳苦,赐准臣的请求。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天性赋予忠义,做官遇到圣明之主,常常实行已经存有必定达到目标的心志,认为当时没有难以办成的事情;期望以一身承担天下责任,九死不悔来报答君上的知遇,见到合乎义的事就一定去做,只希望国家的事情能够得到成功。臣的愚昧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不知道世务没有尽头。因此在十二年多的时间里,三次承担边疆重任,有时超过中午才吃饭,食物还没有送到口中;有时坐到天亮也不能入睡,只忧虑才力不能胜任、上负圣上的眷顾倚任,不顾身心过度耗用,很快便到了衰弱疲惫的地步,以至思虑苦痛伤害肝脏,气滞留在胁部。自从进入中年,渐渐觉得积累的疾病容易发作;近年以来,每每乘着间隙反复发作,每次妄然攻袭便肆意造成毒害,实在已经无意求生。这一次幸而遇到尊号皇帝陛下,派遣国医诊察,知道臣疾病的根本;虽然珍贵的万金药剂稍稍使支离的身体恢复,但一道节制多方事务的政令,确实难以总括决断。希望皇帝陛下扩大天地至仁的造化,怜悯臣这个如簪履般微贱的旧臣,知道臣因忧劳职事而缠绵疾病,想到臣因为过度劳累而疲惫不堪,允许臣交还武康军节度使之职,退居治理河亶一带。臣深深考虑冒受宠荣所带来的祸患,愿意恢复亚卿旧日的位次,使臣卸下沉重负担,完全调养身体,访求医经典籍来保养身体,查阅医方调制药物;或许经过二三年的保养,能够使精神和身体重新完备,那么西北边疆的重大艰难,就任凭圣上的心意去任用人才。臣由衷切迫地希望获得批准,这就是臣的愿望。臣惶恐之至。第二表 臣某上言:臣近来因为疾病上表,请求守前任官职,知相州一次。承蒙圣上慈恩,赐诏不准许;臣因病体求安,冒昧陈述辞职退守的请求。诏书的声音加以怜恤,却没有施予准许臣上奏的恩典。如今臣不躲避再次获罪,愿意再一次倾吐危急恳切的心情。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早年列入科举等第,很快进入禁省官职,知道忠义可以报答君上,历经艰险却从未辞避君命。因此十二年来,在三路边疆由壮年走到衰老;一片忠心的忧虑,万般事务因劳累而导致疾病。如果不是精神已经昏昧衰弱、事务也实在难以支撑,臣怎忍心舍弃平生竭尽劳瘁的勤劳,拾取苟且自容的毁谤?希望尊号皇帝陛下以极明的照察彻底看清,以洪大覆盖之仁推恩,不要让本来可以医治的疾病,终于断绝臣必能生存的希望。特意恢复臣旧日的官秩,让臣治理本乡。这样,积久的疾病或许容易攻治,或许还没有先于犬马般微薄身躯所能效力之前,臣又能想到死守边疆。臣惶恐之至。

知相州乞罢节钺表臣某言:奉勅差知相州,仍以臣累表乞守前官赴任,伏蒙圣慈降诏不允。已于今月二十三日到任上讫。守边不可以疾居,诚宜引分求郡,莫如于乡便。冀一均劳所,祈使钺之还,盖协帅台之罢。君仁至厚,止易地以推恩。臣宠无加,遂拥旄而归里。荣兼今昔,义激死生。中谢。伏念臣自忝决科,则思陈力。非微躯独不自惜,幸明主得其亲逢,故常奔趋险艰如履平地。顾视权利轻于浮云。当人之不欲为,则保完难必;处事之易及责,则忧患常深。志虽不囘,病己中作。寻窃自忖,较其所长,人神之劳过焉。斯毙天光之蕴定,然后明。与其勤死而无成,孰若少休而再效为虑?既审露章不疑,幸遇尊号皇帝陛下。德洽普天,爱存旧物。辍御医而来视,知贱疾之匪常。特徇至诚,许辞重寄。不夺洋川之节,就更河亶之封。逾旬解装,行路无苦。遂得均颁牛酒,慰旧老于乡中。罗列旌幢,拜先臣于墓下。不徒叹耸于当世,实足夸传于后来。臣敢不论病以体国之宜,攻疹以及民之瘼。怡然静守,保于至和。苟卧漳沉痼之可痊,虽疲未弃;则据鞍矍铄而思用。有急当先,誓毕余生,仰酬洪造。臣无任。

安阳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二十七宋韩▯撰表状

辞免集贤第一表臣某言,伏奉制命,特授臣依旧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加食邑食实封者。枢筦无功,方期自劾;疑丞有缺,骤尔叨荣。虽君恩之非常,在公议则不可。夙夕震骇,莫知所安。中谢,窃以王者端拱穆清,责任辅相,内使万物无不遂,外使四夷无不恭,隂阳恊于时,是曰爕和之效。卿士得其职,斯为选择之明。天下系其安危,国体随而轻重。所付一失,为害岂轻?如臣者,朴学非长,孤忠自信,早慕古人之行,已不能枉道以进身。立朝以来,皆上所悉。自羌庭之叛命,去词掖以临师,周旋兵间,竭尽死节,仅息塞防之警。入参几务之微,一篑障河,欲得灾而不顾,丛轻折轴,终积毁以难胜。尚尘秘殿之资,屡沗要藩之寄。疲驽将蹷,善御犹勤,更帅领于二垂,逺威顔于一纪。忽婴危疾,幸假本邦,尫孱适飬于余疴,宥宻亟还于旧物。卒无他技,倐已逾年。纵显黜之未加,亦素餐而自愧。岂谓伏防尊号,皇帝陛下,髙天广覆,厚地博容,不求备以取人,奉无私而临下,出于睿断,擢正宰司。方今人安承平,俗尚苟简,革弊者目为生事,谤必交兴。擢才则指以树朋,巧焉求中。生灵巳困,而仓廪未足;戎狄难保,而备豫未完。兹朝廷大有为而及时,岂浅薄不称职而可任?况簮绅之近列,皆栋榦之羙材,不比详求,岂无遗滞?伏望皇帝陛下,特回圣虑,谨择髙贤,使施设之一新,必太平之坐致。如此则使人以噐,免懐过分之忧。唯君知臣,雅得量能之道,傥垂开可更,誓糜捐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云云,寻具表陈让,防降批荅不允者。臣闻天下安而注意相盖,以仰成官不备而惟其人,无容叙进,故避贤之为请,诚度德之匪堪,沥恳未俞,措躬无地,中谢。窃以前记之载治道可详,虽有甚盛德之君,必择非常人之辅,所以五臣佐舜,十乱翼周,萧曹魏邴继羙于汉朝,房杜姚宋相辉于唐室,固以耸风烈于万世,不独致太平于一时。岂在圣辰所宜轻授?伏念臣早繇科选,亟渐宠阶,天与至愚,颠沛必思于忠义,人嗤拙宦,周旋不避于艰难,白首三垂,鸿毛一命,赖清▯之独照,致危迹之终全,遂起病余,复玷枢任,犬马之报増,激萤烛之光,几何坐易嵗芳,日孤人望,岂谓伏防尊号皇帝陛下不遗小善,务取大方,曲矜簮履之微,骤有鼎槐之拜。虽圣人之存旧物,特示优恩,顾贤者之抑下陈,岂无公议?抚躬自省,通夕如燔,是敢再达让封,重干宸聼,愿敷求于全德,俾宰正于庶工,必能膏泽四方,广矣,庶官之遂丹青万化,焕然王度之明,使陛下恊能官人之诗,免微臣获不知量之过。至慈垂允,舆论乃安,臣无任。

译知相州乞罢节钺表 臣某上言:臣奉敕任命知相州,仍因臣屡次上表请求守前任官职赴任,承蒙圣上慈恩下诏不准;臣已经在本月二十三日到任。守边之职不能让有病之人担任,确实应当根据身份请求郡职,没有比故乡附近更便利的地方。希望稍稍平均劳苦,请求收回节度使之任,这大概也符合解除统帅职任的安排。君上的仁恩极为深厚,只是改换地方来推施恩惠;臣所受宠荣没有增加,却终于拥着旄节回到故乡。荣耀兼及今昔,道义激励生死。臣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从科举及第以后,便想着陈力效劳;不是因为微贱的身体独自不知爱惜,而是有幸遇到明主、能够亲自侍奉,所以常常奔走于险艰之地,如履平地。回头看权势和利益,轻得如浮云;当别人不愿意做某事时,想保全自己并不容易;处置事务很容易招致责备时,忧患总是深重。志向虽然没有改变,疾病却已经在体内发作。不久臣私下自我忖度,比较任职的长处,发现身心劳累过度。只有等到天赋的光明蕴藏稳定下来,然后才能显明。与其辛劳至死而一事无成,哪里如稍稍休息,以后再图效力?既已明白陈述奏章并不令人怀疑,幸而遇到尊号皇帝陛下。德泽遍及天下,爱护旧臣;停下御医之职,派他前来诊视,知道臣的低微疾病并非寻常。特意顺从臣的至诚,允许臣辞去重任。不夺去洋川节制之职,又改任河亶一带;十多天便解下行装,路途上也不劳苦。于是得以普遍颁发牛酒,在乡里慰问旧日父老;排列旌旗仪仗,在坟墓下面拜祭先臣。这不只是足以使当世感叹惊动,实在也足以夸示流传给后世。臣岂敢不根据自己的疾病来体察国家适宜的安排,治疗疾病并兼及百姓的疾苦?怡然安静地守职,保养至和之气。假如漳水沉积的痼疾能够痊愈,即使疲惫也不会被弃置;那么臣便可以据鞍而精神矍铄,仍然希望得到任用。有紧急事务应当首先承担,臣发誓用尽余生,仰报皇上宏大的恩德。臣惶恐之至。安阳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二十七,宋韩▯撰,表状 辞免集贤第一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特授臣仍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并加食邑、食实封。臣在枢密方面没有功劳,正准备自劾;宰辅之职既有空缺,却突然承受这样的荣宠。君恩虽然非同寻常,但按公议却不应如此。臣从早到晚震惊惶恐,不知如何自处。臣谨此叩谢。臣私下认为,帝王端坐清静之中,任用宰相,使内能让万物无不顺遂,外能使四夷无不恭顺,使阴阳依时调和,这才是燮和的功效。卿士各得其职,才显出选择任用的明智。天下的安危都系于此,国家的体制也随之有轻重。所托付的人一旦选择失误,危害难道会轻吗?像臣这样的人,朴拙的学问并不高明,只能自信有孤忠;早年仰慕古人的操行,已经不能违背正道来求进身。臣入朝以来的一切,都是陛下所熟知的。自从西羌王庭违命叛乱,臣离开翰林词臣之职而统率军队,周旋于战事之间,竭尽死节之心,仅仅使边防警报暂息。入朝参与机要事务的细微工作,犹如以一筐土去堵塞黄河,想要取得功效却不顾灾害;又如众多轻木折断车轴,最终积累毁谤而难以承受。臣尚且玷污秘殿供职之资,屡次承当重要藩镇的寄任。疲弱的劣马将要跌倒,即使善于驾驭的人仍须勤劳;又统帅两边之地,远离君王威严已经十二年。忽然患上重病,幸而获准回到本乡;羸弱的身体正借此调养余病,朝廷却急忙召还臣担任旧职。臣最终没有别的才能,转眼已经过了一年。即使尚未受到显著的黜退,也为白食俸禄而自感惭愧。哪里料到陛下奉上尊号之后,皇帝陛下如高天广泛覆盖、厚地宽容万物,不求全责备而取用人才,以无私之心临御臣下,出于圣明裁断,擢升臣为正宰相。如今百姓安于太平,风俗崇尚苟且简略;改革弊病的人反被视为生事,毁谤必定交相而起。擢用人才又被指为结党营私,巧言求取中伤。百姓已经困苦,仓廪却还不足;戎狄难以保全,战备又没有完备。现在正是朝廷大有作为、及时改革的时候,难道可以任用浅薄而不称职的臣吗?何况近臣之列,都是栋梁般的美材;如果不详细选择,难道不会遗漏人才?伏望皇帝陛下特意改变圣意,谨慎选择高明贤能的人,使施政焕然一新,太平必可坐待而至。这样就能做到任人以才,免得臣怀有受宠过分的忧惧。只有君主最了解臣,深知量才任用的道理;倘若陛下恩准臣更换此任,臣即使粉身碎骨也无以报答。第二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等语,随即上表陈述谦让,承蒙批答不准。臣听说天下安定时,君主应专心留意宰相,以仰赖其成就;官职可以不备,但必须选择其人,不容许叙述升进之故。因此臣请求避让,确实是自量德才不能胜任;恳切陈情尚未获准,臣无处安身。臣谨此叩谢。臣私下认为,前代典籍所记载的治道很清楚:即使有极盛德的君主,也一定要选择非同寻常的辅佐之臣,所以舜有五位臣子辅佐,周有十位贤臣辅弼,萧何、曹参、魏相、丙吉在汉朝相继建立美名,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在唐室交相辉映,本来就是要使功烈流传万世,并不只是使一时达到太平。宰相之位岂是圣明时代所应轻易授予的?臣回想自己早年由科举选拔,迅速渐次登上宠荣之阶;上天赋予臣极其愚拙的资质,颠沛困顿时仍必定思守忠义;世人讥笑臣不善做官,而臣周旋事务从不逃避艰难。白头之年镇守三边,把生命看得如鸿毛;幸赖清明的照察独自鉴知臣心,使危难的踪迹最终得以保全,于是从病后起用,又玷污枢密重任。臣报答君恩的心更加激切,不过如萤火烛光,能有多少作用?眼看年华空度,日渐孤负众望。哪里料到尊号皇帝陛下不遗弃小小的善行,务求取用大方之才,曲意怜惜臣这个簪履微臣,突然授予宰相之职。圣人保存旧臣,特意表示优厚恩典;但贤者抑制下位之人,难道不也有公议可言吗?臣抚躬自省,整夜如同被火烧灼,因此敢再次上表辞让,重行冒犯圣听。愿陛下广泛寻求全德之士,使他们主持百官事务,必能恩泽四方;这样,众官可以成就万物的变化,使王道的光明显耀,使陛下符合善于任用人才的诗意,也免得微臣犯下不知量力的过错。倘蒙至慈垂允,舆论才会安定,臣实在无任感激。

谢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云云,寻再具表陈让,防降批荅不允,仍断来章者。右府本兵之重,曷賛几微;中台象极之崇,遽叨选任。自顾非才之及此,必非公议之所容。荐拜让封,讫无可报,俯偻祗命,腼羞在顔。中谢臣闻:圣王不以独化为髙,必置相而图治;贤臣不以极位为乐,贵行道以济时。上既劳于所求,下亦艰于所遇。故求之得则仰成于庶务,待以不疑;遇之合则恊力于万机,果于自效,固可以日兴頽弊,坐致太平。生灵防福于九围,君臣垂美于万世。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尧仁舜孝,汤治禹勤,言动不谏而未尝过,为道德是富而无一,他好而犹念天下。已治而恐启于乱,天下既安而预防其危。精择辅臣以禆至化,而臣学无根本,性多滞迃,不知前世建治安之原,徒爱古人立忠义之节。周旋俗务,眇末常劳,尘枢府以议邉,尚详梗槩;玷鼎司而论道,何所开陈。忝冒以来,夙夕无措。盖以陛下有置相图治之圣,而臣非行道济时之贤,何以仰副天心,俯慰人望?然陛下既巳求臣之误,亦当待以不疑;而臣所坚遇主之诚,唯誓果于自效,勉企前哲,动思至公,庶几民底小康,时无大沴,少寛待旦之虑,免累知臣之明,填壑未间,期报如此。臣无任。

辞免祫享加恩第一表臣某言,伏奉制命,特加臣同德守正功臣,并食邑实封者,讲上仪于宗庙,方成孝飨之能,广大嘏于辟公,首被庆恩之渥,冒荣为过,顾已弗安,中谢。伏念臣早以孱愚,误膺眷任,进厯枢机之重,擢聨丞辅之崇,夙夜以勤,揆一心而虽至,才谋之短,稽众论而愈喧。属丁閠祫之期,获相亲祠之礼,精纯所致,顾肹蠁以来歆,陟降无违,在賛明而何有?及此受厘之始,亟尘差赏之优,锡号褒功,増封衍食,省无劳而若是,惟力让以为宜。伏望尊号皇帝陛下,揽二柄之公,体万机之谨,俯矜危恳,追寝命书如此,则维鹈在梁,免速声诗之诮;若金用砺,更加磨切之忠,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云云,寻具表陈让,防降批荅不允。者祭之为泽,虽有国之常经,赏不以劳,亦为臣之当让。奏封斯确,诏荅未俞,退自省顾,不胜忧畏,中谢。伏念臣进繇孤直,任玷弼谐,常待罪以弗自安,敢侥荣而不知量。此属钦修旷典,祗事閟宫,举厯朝未行之仪,成羣主合食之礼,辟公咸暨,慙无显相之容。福禄既均,首被便蕃之命,顾冒尘之可愧,敢辞避之匪诚。圣聼莫回,愚▯愈悸。伏望尊号皇帝陛下,据公以议,懋德必先稽惟名,不假之言,狥所欲必从之义,亟収误宠,明劝有功,庶鳬鹄之分获全,则犬马之心尽报。臣无任。

谢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云云。寻再具表陈让,防降批荅不允,仍断来章者。登群主而序昭穆,甫毕亲祠,肆大眚而均福厘,俄周率土,忝被臣邻之列,首膺优渥之恩,避让弗俞,省循无措,中谢。伏念臣性直而戆,识暗且踈,徒知忠义以事君,不顾险艰而效死,危涂屡蹷,鸿造终全,荐司枢筦之繁,进领钧衡之重。圣主之责,愚相其可容诛,倦令之治,薄民乌能知化。日须明黜免,累至公幸,遇尊号皇帝陛下,守位以仁,奉先惟孝。谓郊而祀天地,虽三载之躬行;庙以合祖宗,则厯朝之未讲。此时思而举坠,属闰祫之丁辰,能飨休成,霈泽滂被。惟是鼎槐之近,特先纶綍之褒,増唐阁之美名,衍汉封之多邑。赏斯为误,义不容辞,敢不祗奉国经,勤宣上德,恊心以济朝得众贤之和,弼教于中,福有庶民之锡,冀逭素餐之责,少禆旰食之劳。臣无任。

译谢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等语,随即再次上表陈述谦让,承蒙批答不准,并截断臣后来的章表。右府掌管军政,责任重大,臣哪里能够辅佐机密事务?中台地位尊崇如天极,臣却突然承受选任。自顾才力不能达到此处,必定不是公议所能容许的。屡次奉表辞让,始终没有得到报答;只得俯身恭敬接受命令,羞惭之色显露于脸。臣谨此叩谢。臣听说圣王不以独自教化天下为高,必定设置宰相谋求治理;贤臣不以身居极位为乐,贵在推行正道以救济时世。君上既然劳心寻求人才,臣下也艰难地接受所遇之任。因此,求得贤相便能仰赖他成就各项政务,待遇他而不疑;遇到合适的贤臣便能协力处理万机,果断地自我效命。这样本来可以每日振兴衰败的事业,安坐而达到太平。百姓会在四海之内蒙受福泽,君臣的美名将流传万世。恭敬地想,尊号皇帝陛下具有尧的仁、舜的孝,像汤那样善于治理,像禹那样勤劳;言语行动即使无人劝谏也未曾有过失,富有道德而无一项私心偏好,却仍时时挂念天下。国家已经治理好,却担心由此开启祸乱;天下已经安定,却预先防备危险。陛下精心选择辅臣以辅助最高的教化,而臣学问没有根基,性情多有迟滞迂拙,不知道前代建立治安的根本,只是喜爱古人树立忠义的节操。周旋于世俗事务,细小末节常常使人劳苦;供职枢府参与议论边事,也不过能详述梗概;玷居宰相之职而谈论道理,又能提出什么见解?自从冒昧承当此任以来,早晚都无所措手。陛下有设置宰相以谋求治理的圣明,而臣却不是能够推行正道、救济时世的贤才,怎么能仰副天心、下慰人望?然而陛下既已错误地选用了臣,也应当以不疑之心对待臣;臣所坚守的遇合君主的诚心,只有发誓果断地自我效命,努力仰慕前代贤哲,凡事都想到至公之道。或许可以使百姓达到小康,时世没有大的灾祸,稍稍减轻陛下夜以待旦的忧虑,也免得辜负陛下知臣的明察。即使死后埋骨沟壑,也一定以此报答。臣实在无任。辞免祫享加恩第一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特加臣为同德守正功臣,并加食邑、食实封。宗庙大礼刚刚举行,正成就了孝飨的功德;向诸位公卿广施福祉,臣首先承受了丰厚的庆恩。冒受这样的荣宠实在是过失,顾念自身已经很不安。臣谨此叩谢。臣回想早年以孱弱愚拙的资质,错误地承受眷顾和任用;后来进入并历任枢机重任,升任宰辅的尊位。臣早晚勤勉,度量自己的心力虽已达到极限,但才略谋划短浅,参考众论却更加喧腾。适逢闰年举行祫祭,得以陪同亲临宗庙之礼;精诚纯一所致,神灵顾念而来享用,升降礼仪没有违失,臣对赞助明达的礼仪又有什么功劳?等到受福开始,立即玷污了差等赏赐的优厚待遇;赐予功臣名号,增加封邑、扩大食邑。反省自己没有劳绩却受到如此待遇,唯有竭力辞让才是适宜。伏望尊号皇帝陛下掌握两柄而合于公道,体察万机而保持谨慎,俯察臣危险恳切的心情,追还并停止这道命书。这样便如同鹈鹕停在鱼梁上,可免得招来诗歌的讥刺;又如金器需要砥石磨砺,臣将更加尽忠磨炼自己。臣实在无任。第二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等语,随即上表陈述谦让,承蒙批答不准。祭祀所施的恩泽,虽然是有国家的常规;但没有功劳而受赏,也正是臣应当辞让的。臣奏请辞封之意十分确定,诏答却未准;退下来反省自己,忧惧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臣谨此叩谢。臣回想自己由孤直进身,玷居辅弼之任,常常把获罪看作应当而不敢自安,哪里敢侥幸贪荣而不自量?这次适逢恭敬修举久已废置的大典,恭敬侍奉宗庙,举行历代未曾实行的仪式,完成诸位君主合祭的礼仪,诸位公卿都来参加,臣惭愧没有显著辅相的仪容。福禄既然平均施予,臣首先受到丰厚的命令;顾念自己冒昧承受恩宠实在可愧,怎敢把辞避说成不真诚?圣听不肯回转,臣愚拙的心更加惊悸。伏望尊号皇帝陛下依据公议来裁定,推崇德行必先考察名实,不采用虚名之言;遵循有求必应的仁义,赶快收回错误的恩宠,以彰明劝勉有功之人。这样庶几使鳬与鹄的等级差别得以保全,也使臣犬马般的忠心尽力报答。臣实在无任。谢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等语,随即再次上表陈述谦让,承蒙批答不准,并截断臣后来的章表。登临宗庙,依次排列祖先的昭穆,刚刚完成亲祠;于是大赦天下,平均施予福祉恩泽,很快遍及全国。臣忝列臣邻,首先承受优厚恩典;辞让没有获准,反省自身而不知如何自处。臣谨此叩谢。臣回想自己性情正直而愚戆,见识昏暗而疏略,只知道以忠义侍奉君主,不顾危险艰难而效死;在危难道路上多次跌倒,最终蒙受洪恩保全;接连掌管繁重的枢密事务,又升任宰辅的重大职位。圣主仰赖臣成就事业,愚拙的宰相却哪里容得不被诛责?疲弱的治理使百姓受到影响,臣又哪里能使他们懂得教化?本来每日都应当明白地黜退臣,只是承蒙至公而得幸免;恰逢尊号皇帝陛下以仁守位,以孝奉先。陛下在郊外祭祀天地,虽已亲自实行三年;在宗庙合祭祖宗,却是历代未曾讲行。此时思虑而举行废坠的礼仪,适逢闰年祫祭的吉日,能够享受福庆,恩泽广大降临。只是身居宰辅近臣之列,特先受到诏书的褒奖;增加唐代阁臣式的美名,扩大汉代封爵式的封邑。这样的赏赐既属错误,按道义不容辞避;臣岂敢不恭敬奉行国家常法,勤勉宣扬皇上的恩德,协力济事,使朝廷得到众贤和谐的辅佐,在中间辅弼教化,使福泽施于百姓,希望逃脱白食俸禄的责任,稍稍帮助陛下日夜操劳。臣实在无任。

辞免昭文第一表臣某言,伏奉制命,特授臣行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经润文使,仍加食邑食实封者。臣闻天之明堂,尊曰上相;国之冡宰,冠于六卿。七政从而后,观四海倚之均一。建官之重,推象可知。岂容非才,遂得次补?中谢。伏念臣学不根道,智非逮人,徒知忠义之敢为,独荷圣明之垂谅。向繇枢筦,擢备钧衡,幸遭时而得君,有同心之辅政,夙夜图报,嵗时趣过。经逺所存,卒无近效。竭诚之得,不免众嗤。上误一人之知,下腾多士之诮。惟思引避,敢觊宠迁。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大度包荒,鸿仁广爱,悉其心之颇至,恕其力之未任,犹矜驽孱,谓可驱防。属此元臣之眷,忽罹夀母之忧,不忍夺亲而伤恩,终聼执防而得礼。亟防序进,殊失佥求。方今当极泰之时,稔积习之敝,遽然更化,则议论难齐;徐以收功,则责望方峻。而况天时未顺,民困弗充,水旱相仍,灾异数见。诚圣人恐惧,大有为之日,顾愚臣谫薄,无所取之材,恬然冒荣,罪不容戮。伏望皇帝陛下,念祖宗至重之业,推天地大公之心,谨择时贤,稽参物论,宜得魁杰非常之佐,以副焦劳求治之勤,使百度修明,万灵和喜,则陛下髙拱而揖尧舜,群臣相让而归臯蘷。如臣甚庸,愿寝成命。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云云,寻具表陈让,蒙降批荅不允。者,冡卿之缺,乌可序迁?众议之公,岂容非据?拜章以让,承诏未俞,夙夜震营,莫知所措。中谢。伏念臣起于孤官,粗识大忠,许国忘身,故不论其险易,推诚遇物,盖无别于恩仇。人嗤其拙,而臣不可移;臣执是愚,而上卒见信。以至再陟枢机之重,对司钧轴之崇。圣主仰成,恨无所报。僚贤一意,知岂不为然?而志虽广,而才不能周;任既重,而力终取困。凡于施设,动得诋讥。加灾沴之荐臻,在爕和而当罢,岂谓?伏防尊号,皇帝陛下无求速效,尚责逺图。属元宰之遭忧,亟大庭而申号,特从次补,益骇群情。且论道者,本不备而惟人,禄德者,非累日而取贵。必若以资而遂进,则其于劝也,诚难。伏望皇帝陛下慱选真贤,上禆至治。况内有雍容侍从之列,皆杰出之材;外有文武屏翰之臣,悉老成之旧。少精圣虑,自协佥言。夫臣何堪,敢冒兹宠?幸寝巳行之命,庶全则哲之明。臣无任。

谢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云云,寻再具表陈让,防降批荅不允,仍断来章者。大号式孚,理虽难复,非才自视,惧不克堪,让恳继陈,俞音卒恡,拜宠恩而斯误,质公议以何安?中谢。臣闻元首之任,股肱贵不隳于万事;冡宰之佐,邦国在能正于百官。惟朝廷之重轻,系选任之得失,择人之谨,自古为难。如臣者,朴学非长,孤忠鲜助,自优尘于科等,耻平歩于贵阶。周旋俗吏之为,慷慨壮夫之节,邉囊外谨,谤箧中烦。几汩没于风波,荷照临于日月。枢庭荐陟,宰柄参持,念嘉防之亲逢,惜良时之易失。同心交儆,众敝力蠲,治本所先,亦粗施其一。二人情未厌,盖乆乐于因循,毁既积而増危,任不胜而当谴。幸遇尊号皇帝陛下,髙明广覆,慱厚兼容,巍然执契之尊,深得驭臣之要。以谓任人之道,图旧所以知之详;劝士之方,重禄所以须其报。故兹迁擢,遂及虚孱,敢不慱引群贤,大明众职,跻民仁夀之域,务广圣猷,俾后尧舜之心,勉希前哲,庶几拙效,少荅君仁,臣无任。

译辞免昭文第一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特授臣代理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任译经润文使,并加食邑、食实封。臣听说,天子的明堂中,尊贵的职位称为上相;国家的冢宰,在六卿之中居首。七政以此为后,天下四海都依赖它而达到均一。设置官职的重大意义,从象征上便可知道。哪里容得下没有才能的人,竟然得以递补?臣谨此叩谢。臣回想自己学问不能以道为根本,才智也比不上别人,只知道敢于实行忠义,独自承受圣明对臣的体谅。过去由枢密重任升为宰辅,幸逢时运而得到君主,有同心辅政之臣;臣早晚谋求报答,年复一年却匆匆过去。臣所存的长远经略,最终没有近期成效;竭尽诚心所取得的结果,免不了众人的讥笑。上面误承一人知遇,下面招来许多士人的讥诮。臣只想着引退避让,哪里敢希求宠幸升迁?恭逢尊号皇帝陛下度量广大、包容荒远,仁德宏厚、广施爱护,知道臣的心意颇为尽力,宽恕臣力量不能胜任,仍然怜惜臣的驽弱,认为还可以驱策使用。适逢元老大臣蒙受眷顾,忽然遭遇母亲去世的忧患,陛下不忍夺其亲情而伤害恩义,最终听许其守丧而合乎礼制。却急忙让臣递次升进,实在违背共同选择贤能的公议。如今正当太平盛世,长期积累的习俗弊端已经成熟;骤然改变,议论就难以一致;慢慢收取成效,责望又正严峻。何况天时还不顺利,百姓困苦而物资不足,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灾异多次出现。正是圣人警惧、大有作为的时候,顾念愚臣浅薄,没有可取之才,却安然冒受荣宠,罪过实在不容诛戮。伏望皇帝陛下顾念祖宗极其重要的事业,推行天地大公的心意,谨慎选择当时贤能,考察众人的议论,应当得到杰出非凡的辅佐,以符合陛下焦心劳神求治的勤勉,使百官制度修明,万物神灵和谐喜悦;那么陛下便可高拱而礼让尧舜,群臣相互谦让而归功于皋陶、夔。像臣这样十分庸劣的人,愿陛下停止已经作出的任命。臣实在无任。第二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等语,随即上表陈述谦让,承蒙批答不准。冢卿的职位有空缺,哪里可以按资历递升?众人的公议,岂容许没有资格的人占据?臣上章辞让,诏命却没有答应;早晚震惊忧惧,不知如何处置。臣谨此叩谢。臣回想自己出身孤微的官职,粗略懂得大忠之道;为国忘身,所以不论艰险平易都不计较;以诚心待人,对于恩人仇人本来没有区别。别人讥笑臣笨拙,而臣不能改变;臣固守这种愚直,而皇上最终还是信任了臣。以至于两次升任枢机重职,对掌宰辅的尊位。圣主仰赖臣成就政事,臣遗憾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同僚贤臣一心协力,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但臣志向虽广,才能却不能周遍;责任既重,力量最终困乏。凡有施政措施,动辄遭到诋毁讥讽。加上灾害频繁发生,按燮理阴阳的责任本应罢免,哪里料到陛下奉尊号之后,不急求短期成效,而仍要求长远谋划。适逢元宰遭遇丧亲,急忙在朝廷上宣布任命,特意让臣递补,更使群情惊骇。况且谈论治道的人,本来不是官职一定完备,而是只看重人才;以德行受禄,也不是按任职日子长短便取得尊贵。如果一定按资历而升进,那么对于劝勉人才来说,确实很困难。伏望皇帝陛下广泛选择真正贤能的人,向上辅助最高的治理。何况内有雍容的侍从之列,都是杰出的人才;外有文武屏障辅弼之臣,都是老成的旧臣。稍稍精心考虑圣意,自然会符合众人的意见。臣哪里承当得起,敢冒受这种宠荣?幸望停止已经实行的命令,以保全陛下善于任用人才的明智。臣实在无任。谢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等语,随即再次上表陈述谦让,承蒙批答不准,并截断臣后来的章表。大号已经宣布,按理难以收回;臣自视没有才能,害怕不能胜任,接连陈述恳切辞让,最终却没有得到允许。拜受宠恩而又知这是错误,面对公议又怎能安心?臣谨此叩谢。臣听说,君主的责任在于使股肱之臣不在万事上败坏;冢宰的辅佐,在于能够匡正百官。朝廷权势的轻重,系于选任的得失;谨慎选择人才,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像臣这样的人,朴拙的学问并不高明,孤独的忠心也少有援助;自以为在科举等级中侥幸得进,耻于平步登上贵显之阶。周旋于俗吏的事务,怀抱壮士的慷慨节操;边疆事务之外谨慎自守,谤书却在暗中烦扰。几乎沉没在风波之中,幸承日月般的照临。屡次升任枢密院,参与执掌宰相权柄;想到美好的机会亲自遇到,却痛惜良时容易错失。与同心之臣互相警戒,众多弊病尽力革除,治理的根本和首要之务,也粗略施行了一项。只是人情尚未厌弃,长期乐于因循;毁谤既已积累而危险增加,责任又不能胜任,理当受谴。幸遇尊号皇帝陛下高明广覆、博厚兼容,巍然执掌权柄,深得驾驭臣下的要领。陛下认为任用人才的办法,是考察旧人以便详细了解;劝勉士人的方法,是优厚俸禄以等待他们报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所以这次迁升擢用,竟然涉及臣这样虚弱的人,臣岂敢不广泛荐举群贤,彰明众职,使百姓进入仁慈长寿的境域,务求扩充圣明谋略,使后世继承尧舜之心;臣努力仰慕前代贤哲,或许能有些笨拙的成效,稍稍报答君主的仁恩。臣实在无任。

进嘉祐编勅表臣某等言:恭闻古先哲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盖人情万端,法制一定。夫以一定之法而制万端之情,欲轻重得宜,古今无易,不其难哉?国家睿圣相继承平百年,立法本通,务归至当。故自建隆以来,迄于庆厯之初,凡诏令所下,纲条既繁,则必建局命官,一加删定者,岂欲纷更而数变哉?亦虑乎执定制而失人情也。今之论次所付匪轻,夙夜以思,惧不称职。中谢窃以律设大法,不能委曲而生意。国用中典,至于治平而后详。上既极于哀矜,下无容于壅塞。凡于阙漏,皆得指陈。前书之载或疎,后令之明寖宻。平亭差惑,扺捂且多。触禁之民,几不知其所避。舞文之吏,足縁之而为奸。不有刋裁,讵能永乆?恭惟尊号皇帝陛下,法天任德,本道无为,恢陶唐画象之仁,降天乙弛罟之惠。永惟庶俗,期底大中。谓制礼以禁未然,岂尝忘教?明刑而使无犯,自亦知方。顾兹请比之文日益烦苛之敝,几閤之盈难于徧暏。锥刀之末,虞乎尽争。时合当更政,其先务乃诏臣等特新编葺,得尽详度。于是取庆厯编勑暨嘉祐三年终以前续降条贯,凡四千三十一道。求中而议,就约以书存所便安。汰其重复,至于名篇而附律先例以举。凡防数勑而同一科,参旧文而发新意。事并出则分从其类,禁当立则特为之条。皆明着大防,稽合前式。臣等又以四海之广,独见莫周。虽当局之勤,谓所思之已至。及约情而用,或在理以犹差。必欲成本朝之善经,固当合天下之公论。首祈愽访,亟奉俞音。果众説之毕伸,亦寸长而备采。复详庆厯编勑,每条之后必书元降宣勑年月,虽云旧体,其实文烦。今并改注于目録逐条之下,以从简便。又刑统所附诸勑及参详条件,凡一百三十四道。事杂前朝,率多冲改。审核之际,典者为劳。今取其见今可行者,已入逐门收载外,其刑统内诸勑。并参详条件,伏请更不行用。应中书枢宻院圣防劄子批状合行编録者,悉改为宣勑。共删修成一千八百三十四条,离为一十二巻。内有条目繁多者,即分为上中下,共一十八巻。总例一巻,目録五巻。凡勑内但行约束,不立刑名,事理轻者,析为续附令勑三巻,目録一巻。犯者止从违令之坐。及録到庆厯四年正月一日后来赦书德音二巻,总三十巻,合为一部。如得允,当即乞特降勑命,与刑统律令格式及建隆以来勑书德音、天圣中先编附令勑兼行其庆厯编勑及庆厯续附令勑,并嘉祐三年终以前应系海行条贯。除今来巳编载外,各更不行用。四年正月一日后续降自为后勑施行。自来▯茶之法,今巳删除。其通商之后所立条约,自从详定茶法所条次颁降。应未降新嘉祐编勑以前巳用旧勑断遣与夺过公事,不在援引新勑诉理之限。其一司一务一路一州一县,并在京海行及三司见行条贯,自依逐处元编定及续降勑条行用。外内有系新编勑兼载与逐司旧制不同者,并依新编勑处分。盖以惇崇寛大,蠲涤细微,较然使其易知。钦哉本乎惟恤,譬夫江河纪地,狎玩者诚稀。震曜发天威明之共仰。其或多方谨饬,庶务持循,临文参考于治宜,决事深求于法意,自然讼平以息,气感而和,能致太平。岂独称于周礼,终成徼幸,兹奚取于郑书。臣等道鄙少恩,志希无害,被诏徒知于竭虑,讫功殊愧于淹期。或许颁行,仍乞以嘉祐详定编勑为目。其新编勑等共三十巻,谨随表上进以闻。臣无任。

辞免登极覃恩第一表臣某言,伏奉制命,特授臣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经润文使,进封卫国公,加食邑食实封者,真主御图,普天防福,忝备臣隣之列,首膺进陟之荣,命出非常,愧难自处,中谢。伏念臣早遇先帝,亟登冡司,大政大谋,固无禆于万一,小材小谨,徒粗免于过尤,方沥恳以抗章,冀避贤而获请,剡牍未再,号愬莫攀。伏遇皇帝陛下神圣嗣昌,天人合应,诞布惟新之泽,更惇图旧之仁,逮此告庭,遽先増秩。矧东台四品之重,常伯七兵之崇,既大国封,复优邑赋,使宗臣之当是宠,犹恐弗胜,顾愚宰之无甚能,岂宜轻授。伏望皇帝陛下始干刚之断,发离正之明,深惟听览之初,动切施为之谨,悉停异数,以恊公言。如此则不稼而取防禾,免无功而被刺,舍鱼而欲熊掌,誓见义而必为,臣无任。

译进呈《嘉祐编敕表》臣某等上言:恭敬地听说,古代圣明的君王议定事务而制定制度,并不只是施用刑罚。人的情形有万端,法制却只有一定的条文。用一定的法来制约万端的人情,想使轻重适宜,从古到今都没有变化,这不是很难吗?国家自圣明君主相继、承平百年以来,立法本来通达,务求归于最恰当。所以自建隆以来,直到庆历初年,凡诏令颁下,法纲条文既然繁多,就必定设置机构、任命官员,加以删定,难道是想要纷纷更改、屡次变动吗?也是担心执守固定制度而失去人情。如今编次此书,所受任务并不轻;臣等早晚思考,害怕不能称职。臣谨此叩谢。臣私下认为,律法设置的是大纲,不能曲折周全而产生具体意旨;国家采用中等法典,到治平年间以后才详细完备。上面已经极尽哀矜之意,下面就不应有壅塞不通。凡有缺漏,都可以指出陈述。前书所载有的疏略,后来的法令逐渐严密;判定评议有差错,抵牾冲突也很多。触犯禁令的百姓,几乎不知道应该躲避什么;舞文弄法的官吏,足以借此作奸。若不加以刊削裁定,怎么能长久?恭敬地想,尊号皇帝陛下效法上天、任德而治,遵循自然无为,扩大陶唐刻画罪人的仁慈,施行天乙放松罗网的恩惠。永远想到普通百姓,期望达到中正之道。制定礼制来禁止未然之事,难道曾经忘记教化吗?彰明刑法而使人不犯法,也自会知道行为的方向。只是这类援引成例的文字日益烦苛,几案上堆满文书,难以全部看清;在细微末节上争执,恐怕几乎无休无止。时逢应当更改政令,首要事务就是诏令臣等重新编修,使我们能够详尽审度。于是取庆历编敕以及嘉祐三年年终以前陆续颁下的条贯,共四千三十一道;寻求中正之道而加以讨论,归并简约后书写,以保存便利安稳的内容。删去重复的条文,至于篇名则附在律法旧例之后以便举明。凡数道敕令同属一个科条的,参照旧文而阐发新的意义;同一事务分散出现的,分别归入相应类别;禁令应当另立的,就特意制定条文。都明确写出大纲,考核合于旧有体式。臣等又认为四海广大,个人见闻不可能周全;即使编修官勤劳,也只能说思考已经达到极限。等到依照实际情况施行,有时在道理上仍然存在差错。若一定要完成本朝的善法,当然应当合并天下的公论。首先祈请广泛征求意见,立即奉行圣旨批准;果然使众人的意见全部得到伸张,也采纳了各家的长处。又详细考察庆历编敕,每条之后必定书写原先颁下宣敕的年月;虽说是旧体例,实际上文字繁琐。如今一并改为注在目录各条之下,以求简便。又有《刑统》所附的各项敕令及参详条件,共一百三十四道。这些事务杂有前朝内容,大多经过冲改。审核的时候,主管人员十分劳苦。如今选取其中现今可以施行的,已经收入各门分别编载;至于《刑统》中的各项敕令以及参详条件,伏请以后不再施用。凡中书、枢密院所发的圣旨、札子、批状中应当编录的,全部改称宣敕。共删修成一千八百三十四条,分为一十二卷;其中条目繁多的,便分为上、中、下,共一十八卷。总例一卷,目录五卷。凡敕令中只作约束而不设刑名、事理较轻的,析出编为《续附令敕》三卷,目录一卷;犯者只按违令治罪。又收录庆历四年正月一日以后颁下的赦书、德音二卷,共三十卷,合为一部。如获准许,当即请求特降敕命,与《刑统》律令格式以及建隆以来的敕书、德音、天圣年间先行编附的令敕一同施行;又把庆历编敕、庆历续附令敕以及嘉祐三年年终以前所有应属全国通行的条贯一并施行。除如今已经编载的以外,其余一概不再施用。四年正月一日以后续降的敕令,另作为后敕施行。历来榷茶的法令,如今已经删除;通商以后所立的条约,依照详定茶法司所条列的内容颁行。凡在新《嘉祐编敕》颁行以前,已经依据旧敕判决、发遣、夺取或处理完毕的案件,不在援引新敕申诉说理的范围之内。各司、各务、各路、各州、各县,以及在京城通行的法令和三司现行的条贯,仍各依原来编定的条文及后来颁下的敕令施行。此外,内外各处凡有与新编敕同时载录而又不同于各司旧制的,一律依新编敕处分。这样是为了崇尚宽大,洗除细小过失,使法令明显而容易知道。应当敬慎啊,一切根本在于体恤百姓;譬如江河有一定的疆界,轻慢玩忽的人实在少见。雷霆般的天威发出,光明威严为众人所共同仰望。若能从多方面谨慎整饬,使各项事务遵守法度,面对条文时参考适宜治理的原则,判决事务时深入寻求法律的本意,自然会使诉讼公平而止息,气候感应和顺,能够达到太平。难道只是为了符合《周礼》的称誉,最后却成为侥幸之举?这又从《郑书》中取得什么呢?臣等才识鄙陋而少有恩惠,志向只希望不伤害百姓;奉诏以来只知道竭尽思虑,完成此事却惭愧拖延了期限。若获准颁行,仍乞以《嘉祐详定编敕》为书名。新编敕等共三十卷,谨随表进呈以闻。臣实在无任。辞免登极覃恩第一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特授臣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经润文使,进封卫国公,加食邑、食实封。真主登临帝位,普天同受福泽;臣忝列臣邻,首先承受升迁的荣宠。命令出于非常之恩,臣惭愧而难以自处。臣谨此叩谢。臣回想早年遇事先帝,很快登上宰辅之位;大政大谋,固然没有丝毫补益,小才小谨,却仅仅粗略免于过失。正准备竭尽恳切上表,期望避让贤能而获准,奏牍还未再次进上,哀号申诉已无法攀求。恭逢皇帝陛下神圣,继承昌盛基业,天人相应,广泛施布更新的恩泽,更加厚待旧臣。到了朝廷告祭之时,突然先给臣增加官秩。何况东台四品的尊重官位,常伯、七兵的崇高职掌,既封为大国公,又优厚增加封邑赋税;即使宗室大臣承受这样的宠荣,也还担心不能胜任,顾念臣这个愚拙的宰相没有什么才能,哪里适宜轻易授予?伏望皇帝陛下以刚健果断的意志开始裁断,发扬离明的圣智,深思初次听政阅览之时,每一行动都切实谨慎施为,全部停止这些特殊恩数,以符合公议。这样便如同没有耕种却取得禾稼,可免无功而受讥刺;舍弃鱼而求熊掌,臣发誓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一定去做。臣实在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云云,寻具表陈让,蒙降批荅不允者。大君膺厯绵宇,推恩泽逮群元,宜至微之必浃,宠先四近。顾无状以何胜,辄上奏封,冀还渥命。聆诏音之未可揣,愚分以难安,中谢。伏以先皇帝仁如髙天,容则厚地,自诗书之所载,冠今古以无前。兴俭守文,致成康之美俗;先知传圣,得尧舜之大公。皇帝陛下奉若先猷,纂隆大寳,中外稔闻于圣德,讴歌允协于天心。庆赐之行,幅贠同抃。臣叨尘辅翼,素乏材谋,当听断之惟初,在賛襄而何有褒荣?骤及震栗,无从。伏望皇帝陛下揽国权纲,新民耳目,黜陟大柄,必本于无私。左右弼臣,俾全于难进,亟追误赏,以劝多方。上化之行,必防置邮之传。命臣▯所报,更坚忠义,以忘身。臣无任。

谢皇帝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云云,寻再具表陈让,防降批荅不允,仍断来章者。睿圣膺图,肈览八纮之绪,幅贠霈泽,交欢万国之心。眷惟丞辅之臣,首玷便蕃之宠,无容避免,徒极兢慙。中谢。窃以鸾省迩聨,地亚珥貂之贵,天台上列,官推司马之崇。爰自近年,罕尝兼拜。如臣者,性惟甚戆,学不能醇,偶熈运之寖昌,窃殊科而获仕。孤忠自立,众毁交腾。先皇帝察惟直之无他,谓颛愚之可任,擢跻显近,力主单平,奔走三垂,有狥国忘身之志;周旋二府,乏佐王经逺之谋。逮升冡席之荣,益起素餐之诮。避贤奏牍,方上印以输诚,防考纒悲,忽攀髯而发恸。伏遇皇帝陛下,丕承太统,光绍庆基,盛德之新,罄万方而咸覩,湛恩之降,浃四海以无垠。故此弼臣,特先异数,俾正名于宰任,复増重于官仪,仍迁公爵之优,更益邑租之厚。俯偻之辞,莫遂庸驽之分,何胜!敢不谨极冰渊,守坚金石,良时易失,惟勤拙者之为髙位疾颠常,蹈古人之戒,少禆至治,上荅殊私。臣无任。

谢皇太后表臣某言,伏奉制命云云,寻再具表陈让,蒙降批荅不允,仍断来章者。龙德在天,庆一人之纂极;阳春布泽,浃四海以防休。惟是弼臣,首膺褒典,辞甚坚而莫遂,躬屡省以无容。中谢伏念臣,早窃荣科,寖阶膴仕,自信鄙夫之守,特深先帝之知。外御疆垂,五玷师权之重;入参枢筦,再尘机务之繁。逮进陟于冢司,固取轻于人望;适露请藩之奏,遽承凭几之言。伏遇皇太后殿下,坤德居中,母仪形外,翊皇明而増焕,恊圣治之有初。爰霈大恩,咸均庶位。顾惟防陋,前忝龙光,峻卿列于中台,正宰名于黄闼,仍优封爵,益厚食租。令如汗以靡收,宠若惊而自失。敢不任责归巳,竭诚在公,以道事君,勉着经邦之效,无功受禄,终期上印之归。臣无任。

安阳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二十八宋韩▯撰表状

甲辰冬乞罢相第一表臣某言,伏以四时助天,尚有为而必去;大臣佐国,岂不能而可居?兹省分以退身,幸推仁而从欲,中谢。伏念臣早繇科选,寖被宠甄,不知直道之难行,徒以孤忠而自进。仁宗皇帝矜其少戆,待以老成。庆厯之初,已賛近枢之重;嘉祐之始,复还防务之崇。亟践宰司,过膺冡任。惟心祈报,谓时敝之可更,其术之踈质,人情而愈戾。方求引罢免玷弼谐,忽悲轩驭之登天,获奉舜躬而受厯。永昭置使,既毕九虞;长乐复权,肈新独断。欲贡避贤之请,俄推进秩之恩。面谢之辰,言陈备极,愧冒尘之为乆,加尫瘵之日増。止俟首冬,恳辞重柄。此愚诚之上叩,盖睿聼之前知。伏望皇帝陛下,图治有初,任良为急,引天下之才以自辅,采廷中之议而必公不私。一臣遂收全美,聼还印绶,出守圭符。蕞尔之躯,傥少休而未殒;确然之守,固临事而不移。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上表乞罢相任,出补外藩,防降批荅不允者,辄倾愚悃,冀解冡司。承诏未俞,措躬无所敢再披于肝膈,固莫逭于窜诛。臣某中谢。臣闻驽马之材,驾虽十而终勉;鼯防之技能,有五而遂穷。分不可逾,过之必败。如臣者,素无逺防,粗识大忠,特膺先帝之知,骤忝弼臣之冠。嵗芳屡易,人望日轻。廊庙之言,卒愧负薪之鄙。功名之减,无偕治郡之时,适贡囊封,愿还柄任。遽号弓而茹痛,方奉瑁以参仪。前恳莫伸,厚顔无巳。此者,恭遇皇帝陛下睿谋天发,圣断日新,宜登进于真贤,以辅成于至治。岂容衰朽尚尔冒尘?伏望皇帝陛下曲霈鸿私,与全晩节,许罢台衡之重,俾纡郡绂之荣。欲竭之神,苟渐苏而复观;甚难之务,唯所用以无辞。臣无任。

译第二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等语,随即上表陈述谦让,承蒙批答不准。大君承受帝位,统辖广大天下,将恩泽推及群臣;最微贱之人也应普遍蒙受,尤其宠遇近臣。只是臣这样没有状貌和才德的人凭什么承受?于是冒昧上表,希望归还厚命。听到诏书的声音而无法揣测圣意,臣的处境实在难安。臣谨此叩谢。臣认为,赞美善良而怜悯无能,是君主完全的德量;进用贤能而退斥不肖,是兴治的大道。因此,不能任用的人和不肖的人若仍被留用,下面就没有什么可以劝勉的;善人贤者受到压抑,政事就会更加败坏。臣虽极其庸劣,岂敢损害公议?臣某谨此叩谢。臣回想早年由孤独进身,很快升任近臣;报国的心虽自许竭尽忠诚,辅佐君主的功效最终却只是尸位素餐而默默无闻。在十年间包容羞惭,积累了位居众贤之上的愧疚。过去幸遇皇帝陛下亲自听政决断,中外安定,曾经接连上封章,希望稍稍休息、辞去疲惫之任。不久奉召入对,私下记得陛下的德音。如今再次表露恳切诚意,是因为此前恭敬接受了训谕。伏望皇帝陛下不牵累于私人爱护,特意显示至公,知道臣不能胜任而予以怜悯,认为臣不肖而应当退去,准许臣归还宰相的官印,任职于乡邦。臣将竭尽如马牛般的力量,稍有恢复便一定任凭驱策;天地再造之恩,怎能不报答生成之德?臣实在无任。谢皇帝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等语,随即再次上表陈述谦让,承蒙批答不准,并截断臣后来的章表。圣明的君主承受帝位,开始治理天下八方;恩泽普降,使万国之心共同欢悦。想到宰辅之臣,臣首先玷污了丰厚宠荣,既无法逃避,徒然极度惶恐惭愧。臣谨此叩谢。臣私下认为,鸾省近臣的职位,地位仅次于佩貂之贵;天台位列上卿,官职尊贵如司马。自近年以来,很少有人兼任这些职位。像臣这样的人,性情十分愚戆,学问也不纯厚,偶然赶上盛运渐昌,私自凭借特殊科目而得以做官。孤忠自立,众多毁谤交相而来。先皇帝察知臣的正直没有别的私心,认为臣虽然专愚却可以任用,擢升臣进入显贵近臣之列,竭力主持单独的事务;奔走于三边,有为国忘身的志向;周旋于两府,却缺乏辅佐君王规划长远的谋略。等到升任冢宰的荣位,更加招来白食俸禄的讥诮。臣辞让贤能的奏牍才刚刚上呈,正准备交还印绶以表诚心;却遭逢先帝驾崩的悲痛,忽然攀髯哭泣而极度哀恸。恭逢皇帝陛下大继承太统,光大继绍福庆基业;新盛的德行,天下万方都看见;深厚的恩泽降下,遍及四海而无边。因此臣这个辅弼之臣,特先受到特殊恩典,使臣在宰相任上正名,又增加官仪的尊重;仍升迁为公爵,增加封邑租税的厚重。臣俯身屈从的辞让,终究不能实现庸劣驽弱之人的本分,怎能承受得起!臣岂敢不谨慎戒惧如临冰渊,坚守如金石?良时容易错失,只有勤勉拙朴的人才能居于高位;疾患颠危常常发生,正应践行古人的戒诫。臣愿稍稍辅助最高的治理,向上报答特殊的恩私。臣实在无任。谢皇太后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接受诏命等语,随即再次上表陈述谦让,承蒙批答不准,并截断臣后来的章表。帝王的德泽如龙在天,庆贺一人登上帝位;阳春布施恩泽,遍及四海而降下福庆。只是臣这个辅弼之臣首先承受褒奖典礼,辞让极其坚决却未能如愿,多次反省自身而无地自容。臣谨此叩谢。臣回想早年侥幸取得荣耀的科第,渐渐登上显贵的仕途;自信守持鄙朴之人的操守,特别深受先帝知遇。对外镇守边疆,五次玷污统帅军队的重任;入内参与枢密事务,两次玷污机要工作的繁重职责。等到升任冢司,固然受到人望轻视;正好上奏请求出镇藩方,却突然承受先帝临终凭几时的遗言。恭逢皇太后殿下以坤德居中,以母仪示范天下,辅佐皇帝的光明而使之更加辉煌,协助圣明政治开创新局。于是广施大恩,使各级官位都平均蒙受恩泽。顾念臣鄙陋,过去曾蒙受皇帝的光宠;在中台提高卿列,在黄门正定宰相名位;仍优厚封爵,更增加食租。诏令一经颁下如汗水不能收回,宠荣使臣惊惶而失措。臣岂敢不承担责任、归罪于己,以竭尽诚心办理公事,以正道侍奉君主,努力显著建立治理国家的功效?无功受禄,终将期望交还印绶而退归。臣实在无任。《安阳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二十八,宋韩▯撰,表状 甲辰年冬请求罢免宰相第一表 臣某上言:我认为四时辅助上天,尚且在有所作为之后一定离去;大臣辅佐国家,难道没有能力还可以长期居留吗?如今臣自省职责而请求退身,幸望陛下推施仁恩而顺从臣愿。臣谨此叩谢。臣回想早年由科举选拔,渐渐受到宠爱和甄拔;不知正直之道难以推行,只凭孤忠而求进。仁宗皇帝怜悯臣年轻愚戆,以老成之臣相待。庆历初年,已经辅助近枢重任;嘉祐初年,又重新承当边防事务的重任。很快进入宰司,过分承受冢宰之任。臣一心祈求报答,以为时弊可以更革;但臣的方法疏浅质朴,越发违逆人情。正要请求引退,免得玷污辅弼之职,忽然悲痛先帝乘舆升天,得以奉侍新帝而接受帝位承继。永昭陵设置使职,已经办完九虞之祭;长乐宫重新掌权,开始实行独断。臣正想进献避让贤能的请求,却忽然受到晋升官秩的恩典。面谢之日,陈说已经极尽恳切;惭愧长期冒受荣宠,加上疾病日益增多。于是只等初冬,诚恳辞去宰相重柄。这是臣愚拙的诚心上叩,也是陛下圣听本来早已知道的。伏望皇帝陛下治理天下已有开端,把任用贤能作为急务,招引天下人才来辅佐自己,采纳朝廷中的议论而一定公正无私。这样臣一人便可保全美名,听许臣归还印绶,出外镇守州郡。臣微小的身体,倘若能稍稍休息而不至于死亡;臣坚定不移的操守,临事时本来就不会改变。臣实在无任。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上表请求罢免宰相之任,出任外藩,承蒙批答不准;臣只得倾吐愚拙的诚心,希望解除冢司之职。承受诏书却未获允许,臣无处安身,敢于再次披露肺腑之情;即使因此逃不脱流放诛戮,也在所不辞。臣某谨此叩谢。臣听说,劣马的才能,即使驾驭十匹马也始终勉强;鼯鼠有五种技能,最终却一无所成。人的本分不可逾越,越过本分必然失败。像臣这样的人,一向没有长远谋略,粗略知道大忠之道;特别承受先帝知遇,却突然忝居辅弼之首。年华屡次更换,人望日渐减轻。廊庙之上的议论,最终惭愧地辜负了樵夫般鄙陋的资质;功名衰减,也没有与治理郡县的岁月相配。恰好进献密封奏章,希望归还宰相权柄,忽然遭逢先帝驾崩而哀痛,正奉玉圭参与新君即位礼仪。此前的恳请没有伸张,厚颜无耻也没有止境。如今恭逢皇帝陛下圣明谋略发于天授,圣断日益更新,正应升进真正贤能之人来辅成最高治理,哪里容得衰朽之臣仍然冒受荣宠?伏望皇帝陛下曲施宏大的恩私,以保全臣晚年的节操,准许臣辞去台衡重任,使臣荣耀地担任一郡之长。臣将竭尽的精神,若稍稍恢复便重新观察效命;极其艰难的事务,只要有所使用,臣唯命是从。臣实在无任。

第三表臣某言:近再上表乞罢相任,出补外藩,防降批荅不允者两上奏封,愿还宰柄,仰俞音而尚閟,顾衰迹以何安?重此披诚,终期赐可。臣某中谢。窃以髙位之处,古人戒乎疾颠;大名之居,君子耻于难副。故知而退则全止足之分,昧而进则蹈危亡之机。臣虽甚愚,敢忽斯义?伏念臣自尘侍从,即走疆垂,当兵戈未艾之辰,有夙夜服劳之苦。逮参枢务,亟领藩条,继守两边,又几十稔。比践更于二府,倐九见于周期。以寸心而虑万微,以一身而当众责。力虽自任,疾巳交攻。傥不止于夜行,必溘先于朝露。讥咍中外,玷辱国家。矧今论道岩廊,悉臯蘷之旧德;宣威巨屏,皆方召之杰。臣至干贵近之聨,率富经纶之业。伏望皇帝陛下照孤诚之不妄,矜悴质之无堪,收揽众贤,左右新政,使臣退安便郡,获保残躯。上以彰大君含育之恩,下以息多士纷纭之议。惟坚素守,上荅至仁。臣无任。

乙巳夏乞罢相第一表臣某言,伏以王者之尊,作命存乎必信;人臣之分,知退本于不能。兹再避于冡司,幸前膺于圣谕。臣某中谢。伏念臣驽马之贱,任重而斯蹷;画饼之伪,循名而则虚。徒以误知先朝,窃位二府,自冠臣邻之重,益慙风烈之衰。伏遇皇帝陛下躬绍寳图,独开英断。以圣主而用愚相,曷起治功?不累日以进大材,固妨贤路。矧复繁机外扰,故疾中戕,精神日极于昬疲,形貎众伤于癯瘠。比倾血恳上叩睿慈,冀从出守之求,少遂养疴之便。皇帝陛下以谓情虽可恻,去匪其时。俟仁庙之终祥,许囊封之请。罢德音在耳,律▯当期。愿回天地之私,亟假麾符之宠。君言勿戱,翦桐之锡犹封乡郡;获归衣锦之荣,孰再誓捐躯命,仰荅恩仁。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上表乞罢相任,出守外藩,蒙降批荅不允者。比披丹赤,仰叩睿眀,君命有孚,固指期而当罢,天▯莫测,犹可诏之未颁。抚已以思,措躬无地。窃以嘉善而矜不能者,君人之全度;进贤而退不肖者,兴治之大方。故不能与不肖者留,则下无所劝;善者与贤者之抑,则政将甚疵。臣虽至庸,敢害公议。臣某中谢。伏念臣早繇孤进,亟陟近司,报国之心虽竭忠而自许,致君之效卒充位以无闻。包羞十稔之间,积愧众贤之上。向者幸遇皇帝陛下躬亲听断,中外乂安,尝比上于封章,愿少休于罢薾。俄膺召对,窃记德音。兹再露于恳诚,盖前祗于训谕。伏望皇帝陛下不牵私爱,特示至公,知臣不能而可矜,谓臣不肖之宜退,许还相绂,俾任乡邦。马牛之力粗完,必思驱策;天地之恩再造,曷报生成。臣无任。

第三表臣某言:近再上表乞罢相任,出守外藩,防降批荅不允者,非才决去,为凟诚烦,优诏弗俞,示恩良厚。虽已殚穷于贱恳,不能感动于清▯,得非断以常情,谓非本志,匪过邀于圣宠,则外廹于人言,勉辞要权,苟备礼数。逮降断章之荅,因为固棣之资。臣之所陈,盖不近此。臣某中谢。伏念臣自玷二府于今十年,窃稽累朝之任,官虽有名相之在位,得如兹例且无数人。况臣龊龊,何能区区自守?庙堂之上,不过俗吏之施为;搢绅之间,动有迂儒之闵咲。加以早膺驱策,备歴艰劬,积忧日耗于精神,竒疾潜生于脏腑。比虽自力,寖觉难支。故于前后之封章,备着悃诚之激切。方斯此愬,必复上言。伏望皇帝陛下深惟万务之繁,特谨四邻之选,不曲全于旧物,示公进于真贤。今臣只守本官,退安散郡,名优治俗,庶希黄霸之清风;心切报君,敢慕赤松之髙蹈。傥暂休于犬马,期再效于涓尘。臣无任。

灾异待罪第一表臣某言,伏以人主之操赏罚,贵乎不私;宰相之调隂阳,在乎无忒。苟天时之作沴,繋人事之不修,当责其谁?是惟冡辅臣某中谢。伏念臣顷遭际防,遂冠臣邻;当尧舜之纂承,乏臯防之事业。故圣心愿治,日极于咨询;而朴学素空,卒无于补助。居常省分,屡已抗章,虽引去之未容,益自知其难处。今此仲秋之始,忽兴滛▯之灾,京邑之间,日才信宿,室居之坏,十殆四三。民胥嗷然,骇无所止。伏惟皇帝陛下绍膺寳命,勤究永图,言动之微,亦无过举;政刑之谨,必宪先猷。惟髙穹之甚明,宜嘉应之遄格。兹咎安在其来?有繇盖臣充位无闻,素餐已乆;众贤沈抑而不能彚进,舆情郁塞而不能上通。既汩五行,遂隳庶务。岂可以顽然自若,恬不知慙?伏望皇帝陛下稽合天心,申眀国典,验徃诰▯晹之所自,法前朝灾异之所行,敷告大廷,亟行显黜。使四海之内,皆知震曜之威,则诸福之来,是犹桴皷之荅。臣无任。

译第三表 臣某上言:近来再次上表请求罢免宰相之任,出任外藩,承蒙批答不准。臣两次上奏辞封,希望归还宰相权柄,仰望的允许之音仍然闭塞;顾念自己衰朽的踪迹,如何能够安心?因此再次披露诚心,最终期望得到准许。臣某谨此叩谢。臣私下认为,身居高位,古人戒惧迅速颠覆;占有盛大名位,君子以难以副其实为耻。所以知道进退便能保全知足止步的本分,昏昧而进取便会踏入危亡的机运。臣虽极其愚拙,岂敢忽视这个道理?臣回想自己从侍从之列出身,便奔走于疆场边地;正当战争尚未停止的时候,承受早晚服劳的辛苦。等到参与枢密事务,很快领受藩镇条令;接连镇守两边,又已经几十年。近来历任两府,转眼已九次经历任期。凭一颗心思虑万般机微,以一人之身承担众多责备。力量虽自以为能够担当,疾病却已经交相侵攻。倘若不停步于夜行,必将早早如朝露般消散;内外讥笑,玷辱国家。何况如今廊庙中谈论治道的,全是皋陶、夔一类的旧德贤臣;在大屏障之地宣扬威势的,都是方叔、召虎一类的杰出人物。臣至于位居显贵近臣之列,大都拥有经纶世务的才能。伏望皇帝陛下照察臣孤独的诚心并非虚妄,怜悯臣憔悴的资质不能胜任,收揽众贤,辅佐新的政事,使臣退居安适的郡地,得以保全残余的身体;向上彰明大君养育臣下的恩德,向下平息众多士人的纷纭议论。臣只愿坚守平素的操守,向上报答至仁。臣实在无任。乙巳年夏请求罢免宰相第一表 臣某上言:我认为,王者的尊严在于发布命令后一定守信;人臣的本分,知道退让本来是因为不能胜任。如今臣再次辞避冢司,幸而此前曾承受圣谕。臣某谨此叩谢。臣回想自己如同卑贱的劣马,承受重任便会跌倒;又如虚假的画饼,只是循名而求,实际便空虚。只是因为错误地受到先朝知遇,私自占据两府之位;自从位列臣邻的重任以来,更加惭愧功烈衰微。恭逢皇帝陛下亲自继承帝位,独自施展英明果断;以圣明君主却任用愚拙宰相,怎么能建立治理功业?不多日便提拔大材,本来就是妨碍贤路。何况繁重机务向外扰乱,旧病又在内里伤害,精神日益极度昏疲,形貌多因消瘦而受损。近来倾吐血诚上叩睿慈,希望准许出守外郡,稍稍获得养病的便利。皇帝陛下认为,臣的情状虽然值得怜悯,但离去并不是时机;等到仁宗庙祭终祥之后,准许臣上密封奏章请求。罢免的德音还在耳边,时令已经到了约定期限。愿陛下回施天地般的私恩,赶快假以旌麾符节的宠荣。君主的话不可戏弄,剪桐封爵尚且封为乡郡;臣若获归乡而享有衣锦的荣誉,谁会不再次发誓献出身躯性命,仰报恩仁?臣实在无任。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上表请求罢免宰相之任,出守外藩,承蒙批答不准。近来臣披露赤诚,仰叩圣明;君命既然守信,本来指明日期应当罢免,但天意难以测度,诏书仍然可以不颁。臣抚躬思考,实在无处安身。臣私下认为,赞美善人而怜悯不能者,是君主完整的德量;进用贤能而退斥不肖,是兴治的大道。因此不能与不肖之人同留,下面就没有可以劝勉的对象;善人贤者受到压抑,政事将会更加有弊。臣虽极其庸劣,岂敢妨害公议?臣某谨此叩谢。臣回想早年由孤独进身,很快升任近臣;报国之心虽自许竭忠,辅佐君主的功效最终却只是尸位素餐而无所闻。十年之间包容羞惭,位居众贤之上而积累愧疚。过去幸遇皇帝陛下亲自听政决断,中外安定,曾经屡上封章,希望稍稍休息而辞去疲惫。后来忽然奉召入对,私下记住陛下的德音。如今再次表露恳切诚意,是因为此前恭敬接受训谕。伏望皇帝陛下不被私爱牵累,特意彰明至公,知道臣不能胜任而加以怜悯,认为臣不肖而应该退去,准许臣归还宰相官印,使臣任职乡邦。臣如马牛般的力量尚且略能完备,必定愿意接受驱策;天地再造之恩,怎么报答得了生成之德?臣实在无任。第三表 臣某上言:近来再次上表请求罢免宰相之任,出守外藩,承蒙批答不准。臣不是人才而决意离去,反复烦扰圣听;优厚的诏书仍未允许,显示恩意实在深厚。即使臣已经把低微恳切的请求说尽,不能感动圣明之心,莫非陛下按通常情理判断,认为这不是臣的本意,不是过分求取圣宠,便是受到外在舆论逼迫,只是勉强辞去要职,姑且备具礼数?等到诏书降下截断臣章表的答复,便成为坚固臣退职的凭据。臣所陈述的,实在不是这个意思。臣某谨此叩谢。臣回想自己玷居两府至今十年,私下考察历代的任用,即使官名上有宰相在位,能有像臣这样任职的也没有几人。何况臣拘谨浅陋,哪里能够只顾自己勉强守持?朝廷之上,不过是俗吏的施为;士大夫之间,动辄有迂腐儒生的讥笑。加上臣早年承受驱策,备历艰苦劳顿,积累的忧患日益耗损精神,奇异的疾病也暗中生于脏腑。近来虽然勉强自持,渐渐感到难以支撑。因此在前后封章中,详尽写明诚心的激切。如今这次申诉之后,必定还要再上言。伏望皇帝陛下深思万事繁重,特别谨慎选择辅弼,不要曲意保全旧臣,应当公正地进用真正贤能。如今臣只守本官,退居闲散郡地,享有治理民俗的名声,或许可以仰慕黄霸的清明风度;臣心中切切想要报答君主,哪里敢仰慕赤松子那样的高尚退隐?倘若暂时休息如犬马,期望将来再以微小力量效命。臣实在无任。因灾异待罪第一表 臣某上言:我认为,人主掌握赏罚,贵在不徇私;宰相调和阴阳,关键在于没有差错。如果天时发生灾害,关联到人事没有修治,应当责备谁?这正是冢辅臣某的责任。臣谨此叩谢。臣回想近来遭逢际遇,便位居臣邻之首;处在尧舜相继承继的时代,却缺乏皋陶、夔那样的功业。因此圣心希望治理天下,每日极力咨询,而臣朴拙的学问一向空疏,最终没有任何补助。平日里反省本分,已经多次上表请求退去;虽然引退尚未获准,却更加知道自己难以处在这个位置。如今正值仲秋初始,忽然发生淫雨灾害;京城之间,雨水一连下了两夜,房屋毁坏的十家中几乎有四三家。百姓全都哀号惊恐,不知停息在哪里。伏惟皇帝陛下继承宝命,勤勉谋划长远大计;言语行动的细微之处也没有过失,政令刑法的谨慎必定遵循先祖旧法。高高苍天如此明察,本应很快降下嘉祥。如今灾咎从哪里来?原因大概是臣尸位素餐、长期白食俸禄;众多贤能受到压抑而不能汇聚进用,舆论郁结阻塞而不能上达。既然扰乱五行,于是败坏各项政务。难道可以顽固自若、安然不知惭愧吗?伏望皇帝陛下考察并合于天心,申明国家典章,查验过去诰令中关于雨旸灾异所说的原因,效法前朝处置灾异的方法,在大廷宣布此事,赶快施行显明的黜退。使四海之内都知道震耀的威严,那么各种福气到来,就如同鼓槌击鼓而得到回响。臣实在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以天▯之滛,都城特甚,乞从免黜,以塞咎灾。防降批荅不允者,窃以三公之理隂阳,冡宰之主政治,盖今首相之任,诚系四方之瞻。官匪其人,变不易发。臣某中谢。伏念臣素无他技,徒偶亨期,因缘犬马之劳,忝冐鼎槐之冠。推贤避路,既未遂于愚▯;窃位素餐,固不容于天理。而自皇帝陛下绍承统绪,振葺纪纲,思兼三王待旦之勤,已至恭用五事承天之德,无差。何兹暴防之来,颇戾至和之应?遇烖以惧,烦引咎之过深;责相之愚,幸寘刑而有旧。愿正爕调之失,特申窜谪之科。如此则风雨时而三阶平,自销民沴;股肱良而元首起,坐见治功。臣无任。

第三表臣某言:近以滛雨之灾,乞从罢免。伏防圣慈,再降批荅不允,仍断来章。宰职不修,当眀于国宪。君恩过厚,尚损于诏音。虽圣度之如天,欲自容而无地。臣某中谢。臣闻古者至治之世,风雨节,隂阳和,百糓嵗登,万物时遂。盖有德者进,而无德者退;有功者上,而无功者下。人事既得,天心自符应之善祥,是若影响。恭惟皇帝陛下,协大横之兆,承累盛之基。即位以来,励精为治,临朝亲决,有唐尧之聪明,约已自修,侔夏禹之勤俭。然犹吏多弛职,俗靡还醇,得非黜典之公不先贵近,故俾政纲之紊未振隳頽。今大异之所来,匪冡司而孰咎?宜因此变,遂正彜章。纵寛斧钺之诛,必用窜投之法,则人心自化,坐移偷薄之风。天监弗违,日见太平之象。臣无任。

乙已冬乞罢相第一表臣某言,伏以佐天子理隂阳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者,宰相之事也。位髙责重,为时具瞻,岂容非才得乆其地?今兹决去,必觊俞恩,虽获重诛,义不能已。臣某中谢。伏念臣断断之技,无殊众人,际防先朝,遂尘冡席。虽夙夜自竭,期有以报不次之遇,而智局浅陋,卒无云补。伏遇皇帝陛下绍降圣绪,力思致平,臣复不能恢宣逺图,上助新政,徒尸厚禄,日积愧慙。故自去嵗以来,凡三剖血诚,请还柄任,章十数上,未防赐可。包羞就职,愈不遑安。盖以滛▯之灾,仍嵗而发,伤害禾稼,漂摧室庐,都城之内,垫溺殊甚,连隂累月,蔽遏大明,涂巷之人,指谈时政,此可谓能理隂阳乎?西戎骄僣,为乱萌蘖,时率丑类,肆扰属羌,增备益师,上烦宵旰,此可谓能镇抚四夷乎?环畿之郡,民罹嵗荒,饿殍流庸,失职者众,赖天造垂恻,赈给必周,而重困之余,遽难完复,此可谓能亲附百姓乎?滞固之识,闇于任人,不能广择群材,共熈庶务,使贤者在下,郁而未伸,此可谓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乎?有一于此,被黜为宜,而臣众事不修,咎将孰执?安得不自劾无状,而恬然不退哉?今幸郊礼休成,边垂事简,臣不胜恳廹,愿罢首宰之职,避贤者路。伏望皇帝陛下不牵私爱,断以大公,俾臣外补小邦,得安愚分,彚进良辅,以兴治功,自然隂阳日和,众沴不作,四夷欵服,百姓乂安,内外小大之职,皆惕然相饬,竞着成效,此则宗社无疆之庆,苍生莫大之福,非特愚臣之幸也。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上表乞罢首宰之职,避贤者路。伏防圣慈,特降批荅不允者。臣闻:以道事君,不能者止,大臣之操也;无德者退,有功者上,治世之法也。若不能而不止,无德而不退,则是不知大臣事君之道,而挠乎治世之法也。故敢不避斧钺,再凟宸听。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承四圣之绪,兴百年之业,宵衣旰食,垂意万务。而臣任玷冡弼,嵗月乆甚,以龊龊之守,浅浅之见,固无以光大新政而弹压天下。乃隂阳失序,戎羯弗驯,百姓未康,众职不举,四靣之责,毕丛于臣。兹所以当食辍餐,通夕不寐,覆载之内,若无所容。傥陛下未赐罪诛,使之善去,畀以小郡,与全始终,此则天地含育之鸿造,父母顾复之大恩。百殒臣身,未能报塞。臣无任。

译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淫雨成灾,京城尤其严重,请求按照成例免去我的职务,以平息灾异所带来的谴责。刚刚承蒙批答,不准所请;我私下认为,三公负责调理阴阳,冢宰主持政治,这大概就是今日首相的职责,确实关系到四方的瞻望。官职若非其人,灾变就不会轻易发生。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平素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偶然遇到通达之时,凭借微薄劳绩,忝居宰辅之位。推让贤者、为他们让路,既没有实现我这个愚人的愿望;窃居高位而白食俸禄,本来就不容于天理。自皇帝陛下继承统绪以来,振兴修治纲纪,想着兼有三王闻鸡待旦的勤劳,已经达到恭敬奉行五事以承顺天意的德行,实在没有什么差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暴雨降临,颇为违背至和之气的应验?遇到灾害便感到恐惧,我所引咎的罪过已经太深;责备宰相的愚昧,幸而还可以把我置于旧有刑法之中。愿意纠正调和阴阳的过失,特地施行贬谪之法。这样,风雨按时而来,三阶星平和,民间灾害自然消除;股肱大臣贤良,君主奋起有为,很快就能看见治理的功效。臣实在任受不起。第三表 臣某上言:近来因淫雨造成灾害,请求免去我的职务。伏承圣上慈恩,再次降下批答不准所请,并截断我以后递上的奏章。宰相的职务没有尽到责任,应当明白地依照国法处理。君主的恩德过于深厚,反而使诏令的声誉受损。即使圣上的度量如同上天,我也想自行容身,却已无处可容。臣某诚惶诚恐。我听说古代政治最清明的时候,风雨调和,阴阳和顺,百谷丰收,万物按时生长。大概是有德的人进用,无德的人退处;有功的人升迁,无功的人降黜。人事既已处理得当,天心自然以祥瑞来应和,正如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一样。恭惟皇帝陛下,契合大横的吉兆,承受历代累积的盛大基业。即位以来,励精图治,临朝亲自决断,具有唐尧般的聪明;约束自己、修养自身,可比夏禹的勤俭。然而官吏仍多松弛职守,风俗日益衰薄而不能返还淳厚,这岂不是因为贬黜的法典没有先从权贵近臣开始,所以政纲的紊乱仍未振作、衰败仍未挽回吗?如今这样的大灾异降临,若不是冢司,究竟应当责怪谁?应当趁着这次灾变,纠正常法。即使宽免斧钺诛杀之刑,也一定要采用贬逐流放的办法,那么人心自然会受到教化,社会上偷薄的风气也会坐见转移。上天的鉴察不会违背,太平的景象将会一天天显现。臣实在任受不起。乙巳年冬请求罢免宰相第一表 臣某上言:辅佐天子调理阴阳,对外镇抚四夷,对内亲近百姓,使卿大夫各自能够胜任职务,这就是宰相的职责。地位高而责任重,受到当时人的共同瞻望,怎么能容许没有才干的人长久占据这个位置?如今我决定离去,一定希望得到恩准;即使获受重刑,按义理也不能不这样做。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的才技能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适逢先朝,便玷居宰相之位。虽然早晚竭尽心力,希望能够报答破格的知遇,但才智浅陋,终于没有什么可以补益政事。恭逢皇帝陛下继承圣明的统绪,竭力思求达到太平,臣又不能弘扬远大的规划、从旁辅佐新政,只是白白尸居高位、领取厚禄,每天增加惭愧。所以从去年以来,已经三次剖露血诚,请求归还宰相职权,奏章十多次呈上,尚未承蒙准许。含羞继续任职,更加不得安宁。近来淫雨灾害接连发生,伤害庄稼,漂毁房屋,京城之内尤其严重;阴云连月不散,遮蔽太阳,街巷中的人都指点议论时政,这可以说是能够调理阴阳吗?西戎骄横僭越,已经成为祸乱的萌芽,时常率领同类,肆意扰乱属羌,增加防备、增派军队,使皇上日夜忧劳,这可以说是能够镇抚四夷吗?京畿四周的州郡,百姓遭受年荒,饿死者和流亡者很多,失去职事的人众多,幸赖上天造化垂怜,赈济供给还算周全;但是在重重困苦之后,很难立即恢复元气,这可以说是能够亲近安抚百姓吗?我的见识拘泥固陋,不善于任用人才,不能广泛选择群才,共同兴办各项政务,使贤能的人仍在下位,郁结而不能施展,这可以说是使卿大夫各自胜任职务吗?只要有一项这样的过失,被罢黜就是适宜的;而众多事情都没有办好,责任将由谁承担?我怎么能不自行弹劾自己的无能,却安然不退呢?如今幸而郊礼完满举行,边境事务稍微简省,我实在禁不住迫切恳求,希望罢免首宰的职务,为贤能者让路。伏望皇帝陛下不牵涉私情,依据大公之理裁断,使臣到外地补任小邦,得以安守愚分;汇聚进用贤良的辅弼,以振兴治理的功业。这样自然会阴阳日益调和,各种灾害不再发生,四夷归顺,百姓安宁;内外大小各职,都警惕地互相督责,争相取得成效。这是宗庙社稷无穷的庆幸,是天下百姓最大的福分,不只是臣这个愚人的幸运。臣实在任受不起。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上表请求罢免首宰的职务,为贤能者让路。伏承圣上慈恩,特意降下批答不准所请。我听说,以道义侍奉君主,做不到就应当停止,这是大臣的操守;没有德行的人退下,有功劳的人升用,这是治理天下的法则。如果做不到却不停止,没有德行却不退下,就是不懂大臣侍奉君主的道理,也扰乱了治世的法则。所以我怎敢顾避斧钺,再次冒犯天子的听闻。臣某诚惶诚恐。伏惟皇帝陛下承继四位圣主的统绪,兴办百年的基业,早起晚睡、废寝忘食,把心力放在万般政务上。然而臣任职有玷于冢弼,岁月已经很久,以拘谨浅陋的操守和浅薄的见识,本来无法光大新政、镇服天下。于是阴阳失序,戎羯不服,百姓尚未安康,各种职务没有振举,四面的责备全都集中到臣身上。这就是我吃饭时停下餐食、整夜不能入睡,在天地之间仿佛没有容身之处的原因。倘若陛下还没有降罪诛罚,而让臣善意离去,授予一个小郡,使臣得以保全始终,这就是天地涵养生成的大恩,是父母顾念抚养的大恩。即使臣死上百次,也不能报答完毕。臣实在任受不起。

第二表臣某言:比者荐倾血恳,祈罢冡司。伏防圣慈,特降批荅不允。者承命震骇,不知所处。重凟天听,继之死请。臣某中谢。臣闻之《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孔子以谓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臣性椎而拙,以道独进。先帝察其忠朴,亟被显任。两尘枢府,遂冠丞弼。在臣图报之志,虽捐躯命而无所惜。然而德不足以服众,智不足以虑逺,力不足以胜任,徒淹嵗月,莫建治功。若非省分退身,避贤者路,不独折足覆餗,自贻形渥之凶,其于国家为害,岂细也哉?故自皇帝陛下临御以来,累上奏封,愿还相印。始陛下以未终谅闇,去匪其时。次陛下以邉事方兴,未当求罢。臣虽上体圣意,勉陪国论,其如外渉要宠,不诚之迹,内怀空餐旷责之慙,出入朝廷,自无顔靣。况臣待罪首宰,调爕无状,钜异数见,滛▯连月,民用失职,罔不愁叹。今疆▯无警,禋礼庆成,乃陛下采抜群贤,一新庶政,以消天变之时也。臣愚不胜愧栗,伏望特举两汉灾异之法,而明黜之。若以其攀附龙鳯,依光日月,尘汚重任,将逾十年,夙夜忧劳,故疾增剧。畀以乡郡,稍从休息,此则天地之造屈公议,而全大恩。臣非木石其心,犹冀养气而粗完,保衰而少强,矍铄奋身,以当陛下急难之用,庶效毫髪以酬至仁。臣无任。安阳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二十九宋韩▯撰表状丁未,因中丞弹不赴文德殿常朝,待罪。第一表。臣某言,伏以朝之立制,当谨奉行,事有从宜,寝成因习,果被宪台之劾,敢逃刑笔之诛。臣某中谢。伏念臣乆玷弼谐,素慙椎钝,每俟延英之对,动或逾时,故趋宣政之班,居常旷礼,自罹弹撃,交切兢惶。伏望皇帝陛下,断在至公,惩其不恪,特正慢官之罪,以清着位之聨。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以乆废朝仪,遂招台劾。虽拜章而引咎,顾充位以何顔?臣某中谢。窃以举按不避权豪,宪臣之风采;刑罚弗私贵近,治国之纪纲。岂容非才而得幸免?伏望皇帝陛下主兹直道,断以大公,早议正于常科,以耸闻于庶位。臣无任。

丁未夏乞罢相第一表臣某言:天听甚髙,尚应诚而必荅,君仁至厚,固无欲之不从。矧沥恳于先朝,累避贤于冡仕,比申前志,幸恻圣▯。臣某中谢。伏念臣起自孤生,早丁盛旦,无左右片言之援,居疑丞四辅之崇,忠义可为,自顾微躯之草芥,是非难一,何胜众咻之波涛,每内惕于虚孱,日坐须于仆踣。自仁皇嘉祐之末,逮英庙治平之间,求解四五年,凡奏数十上,防国家之多故,防诏谕之弗俞,终承赐可之言,许俟及朞而罢。虽德音之未逺,怅仙驭之难攀,侥荣至兹,负愧殊甚。伏遇皇帝陛下,干刚独运,离照大明,四海翘然耸听。惟新之治,群材森若,欣为不世之逢,而臣监防非长,设施滋懵,天时数沴,焉能知爕理之方,病力何堪,日以见昬疲之状,恬然不退,众将谓何。伏望皇帝陛下,施厚乾坤,恩隆父母,察危悰之匪妄,矜薄技之已殚,听罢宰司,俾从州任,形之将敝,傥粗获于安休,事有至难,愿再膺于驱防。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上表乞罢相任,伏防圣慈,特降批荅不允。者比倾愚欵,仰叩睿仁,窃惟引去之当然,自谓开陈之已至,尚稽可报,弥不遑安。臣某中谢。臣尝歴览前编,钦闻善戒,知止足者,盖道家之重;瞰髙明者,亦神理之常。故谦畏自持,退则享安全之福;满盈不惧,进而招颠覆之灾。况臣本乏材谋,滥魁丞辅,三朝遇主,惟力报于圣知;一纪备员,固乆妨于贤路。加以病襟滋耗,宰职殊隳;以朴厚矫时,而风俗愈媮;以勤瘁劝功,而官曹尚苟。既不能振纪纲之頽敝,又无以増堂陛之髙严。徒日积于罪辜,将不容于窜殛。兹所以恳还印绶,免误国家。伏望皇帝陛下推大公以为心,监小慈而伤治,不以旧人而牵爱,必思新政之更张。早霈德音,许还柄任,畀之一郡,得遂养于衰残。其若再生,第知归于化育。臣无任。

译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屡次倾吐血诚,请求罢免冢司。伏承圣上慈恩,特意降下批答不准所请。承受诏命后震惊惶恐,不知如何自处。再次冒犯天听,接着恳求至死不变。臣某诚惶诚恐。我听《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卿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秽,这是凶兆。孔子认为,这是德薄而地位尊贵,才智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少而责任重大,很少有不失败的。臣性情质朴而笨拙,只是依靠道义进身。先帝察知我的忠诚朴实,急切地给予显要任用。两次进入枢密府,终于位居丞弼。对于臣报答君恩的志向来说,即使捐弃生命也没有什么可吝惜的。然而德行不足以服众,才智不足以谋虑长远,力量不足以胜任重责,只是徒然拖延岁月,没有建立治功。如果不自觉省察本分、退避自身,为贤能者让路,那么不仅会折断鼎足、倾覆食物,自招沾污鼎身的凶祸,对于国家的危害,难道是小事吗?所以自皇帝陛下临朝以来,我多次上奏封章,希望归还相印。起初陛下以先帝丧期未终为由,认为不是时候;后来陛下又以边事正兴为由,认为不当请求罢免。臣虽然上体圣意,勉强参与国家政议,但对外涉及权要恩宠,留下不诚实的迹象;内心又怀有白食俸禄、荒废责任的惭愧,出入朝廷,自己也没有脸面。何况臣身为首宰,调和阴阳没有成效,巨大的灾异屡次出现,淫雨连月,百姓失业,无不忧愁叹息。如今疆场没有警报,禋礼庆典已经完成,正是陛下选拔群贤、全面更新政务,以消除天变的时候。臣愚昧而又惭愧战栗,伏望特意采用两汉处理灾异的办法,明正罢黜臣。如果认为臣攀附龙凤、依托日月的光辉,玷污重任,将近十年,早晚忧劳,因此旧病更加严重;请授臣一个乡郡,使臣稍稍得到休息。这就是天地造化曲折成全公议、保全大恩。臣不是木石之心,还希望养足精神,勉强恢复身体,保住衰弱之身而稍稍强健,振作精神奋身任事,以备陛下急难时使用,希望略尽微薄之力来报答最大的仁德。臣实在任受不起。《安阳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安阳集》卷二十九,宋韩琦撰写的表、状 丁未年,因中丞弹劾没有赴文德殿参加常朝,待罪。第一表。臣某上言:朝廷制定的制度,应当谨慎奉行;事情有时需要从权,后来却逐渐成为习惯,果然受到宪台弹劾,怎敢逃避刑法的惩罚。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长久玷居辅弼之职,平素惭愧自己质朴迟钝,每次等待在延英殿应对,往往动辄超过时辰,所以赶赴宣政殿朝班时,平常便荒废礼仪;自从遭受弹劾,交相加深了戒惧。伏望皇帝陛下以至公裁断,惩罚臣的不恭谨,特意正其怠慢官职之罪,以肃清尸居其位的官员行列。臣实在任受不起。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长期废弃朝廷礼仪,于是招来御史台弹劾。虽然已经上章引咎,顾念自己充任官位,还有什么脸面?臣某诚惶诚恐。我私下认为,举劾纠察而不避权贵豪强,是宪臣的风采;刑罚不偏私于贵戚近臣,是治理国家的纲纪。怎么能容许没有才干的人侥幸免罪?伏望皇帝陛下主持这一正直之道,以大公裁断,早日依照常规议定处罚,使百官都受到警惕。臣实在任受不起。丁未年夏请求罢免宰相第一表 臣某上言:上天的听察极其高远,尚且会回应诚意而必有答复;君主的仁德极其深厚,本来没有什么愿望是不依从的。何况臣早在先朝便倾吐诚恳,多次为贤能者避让宰辅之位,近来又申述前志,幸而蒙圣上怜悯。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出身孤寒,早年遇到盛世,没有左右近臣的一句援助,却处在疑似丞相、四辅般尊崇的位置。忠义虽可自许,但回头看自己不过是草芥般的微躯;是非难以统一,又怎能承受众人喧嚣如波涛?每每内心警惕自己虚弱浅薄,天天坐等跌倒。自仁皇嘉祐末年,到英庙治平年间,请求解除宰相职务达四五年,奏章共数十次;当时国家多有事故,几次遇到诏令劝止而未获准许,最后才承蒙允许,说可以等到任期届满再罢免。虽然恩德的声音还未远去,却已经无法攀附先帝的仙驾;侥幸享有荣宠至今,所负的惭愧尤其深重。恭逢皇帝陛下独运刚健之德,如日照临,四海翘首倾听。更新政治,群才森然,臣欣喜自己遇到空前的时世;可是臣监察考核并不擅长,施政安排越来越昏昧,天时屡有灾害,哪里能够知道调理的办法?病弱的力量又怎能承受,日益显现昏聩疲惫的样子,却安然不退,众人将会怎样看待呢?伏望皇帝陛下施恩如天地,恩德厚如父母,察知臣危惧的心情并非虚妄,怜悯臣微薄的才能已经用尽,听许罢免宰司,使臣改任州郡。身体将要衰败,倘若能够稍稍得到安宁休息;遇到极其艰难的事情,愿意再次接受驱使。臣实在任受不起。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上表请求罢免宰相职任,伏承圣上慈恩,特意降下批答不准所请。臣此前屡次倾吐愚诚,仰望叩求圣上的仁德,私下认为引身离去本来是理所当然,自己也以为陈述已经到了极点;然而尚且迟迟没有得到准许的答复,更加不得安宁。臣某诚惶诚恐。臣曾经遍览前代典籍,恭敬听闻有益的戒诫,知道知足知止,是道家所重视的;窥见高明而知道退让,也是神明之理的常态。因此谦逊戒惧、约束自己,退下来便能享有安全的福分;盈满而不知畏惧,继续进取便会招来倾覆的灾祸。何况臣本来缺少才略,却冒昧成为丞辅之首,三朝受到君主知遇,只想尽力报答圣上的知遇;但任职一纪,确实已经长久妨碍贤者进身。加上病体日益耗损,宰相职务又荒废;想用朴厚纠正时俗,风俗却更加偷薄;想用勤劳困苦勉励功业,官府仍然苟且。既不能振兴衰败的纲纪,又不能增加朝廷的高严威仪,只是每天积累罪责,将要不容于贬逐诛戮。这就是我恳求归还印绶、免得贻误国家的原因。伏望皇帝陛下以大公为心,鉴察小小私慈对治理的损害,不要因为旧臣而牵动爱惜之情,一定思考如何更张新政。早日颁下恩诏,允许臣归还权柄,授给臣一个郡,使臣得以在衰残之年休养。这样就如同再生,只知道把自己归于皇上的化育。臣实在任受不起。

第三表臣某言:近两上表乞罢相任,伏防圣慈再降批荅不允,仍断来章者。陈力不能已荐,倾于悃愊,退人以礼,犹过示于恩私。虽诏谕之频仍,揆尫疲之忝冐,不膺可报,未巳哀祈。臣某中谢。窃以累圣重熈,百年长楙,顾此治安之本,诚资辅翼之良。惟隆名素望者,可以乆居,岂多病不才者,所宜媿处?故臣自叨冡任,常揣孤诚,虽有俾后尧舜之心,而无跻民仁夀之防。苟坐淹于嵗月,徒自取于窜诛。所以屡叩先朝,极陈愚欵,愿觧台衡之重,再尘乡郡之荣。宸▯有示于矜从,天下遽悲于遏宻。幸遇皇帝陛下纂隆丕祚,恢阐大猷,发号令而一新,振纪纲而尽举。日月所照,皆知圣明,中外之心,罔不欢喜。比率土大宁之庆,是老臣当退之时。伏望皇帝陛下俯谅危悰,曲成先训,特寝断章之荅,亟推如请之恩。命守本邦,进登贤弼,衰骸少息,惟归感于上仁,直道自将,誓愈坚于素节。臣无任。

丁未秋乞罢相第一表臣某言:臣闻之《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是则物之盈者,天地神人皆不与之,况其望实本轻,材谋素寡,窃位二府,殆将逾纪,禄厚品极,宠非其人,可谓盈之甚者也。此而不退,祸固随之。臣某中谢。伏念臣叨遇三朝,滥都元宰,以戆愚而待物,自谓无欺于利欲,以裁人焉,能免过?群言稔积,公议喧闻。加以宿疹中戕,繁机外扰,尫疲之质,寖以难支。故自嘉祐末年以来,累贡血诚,求罢皆国家多故,不能遂请。伏自皇帝陛下嗣承统业,躬亲听断,纪纲日振,法度日修,而臣多病不才,略无云补,备员冡任,其乆如此。所以抗章屡凟,恳辞重柄,而防颁降手札,委曲惇谕,趣令就职,殊未矜从,忍媿强顔至于今日。兹者先帝山陵复土,万世以安于臣子,送往之心,粗谓无恨。若不于此时上还印绶,以避贤者,则是冥然不知进退之臣,朝廷容之,何以风劝天下?伏望皇帝陛下念祖宗所付之重,当昧旦图治之始,登用良弼,共熈新政,俾臣退补僻郡,以宁悴躯,示明主之大公,全老臣之素节。内惟犬马之贱,苟未填弃沟壑,犹冀养完驽力,再效分寸。臣见于防路至京以来,听▯俞防,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上表乞解相任,防圣慈差中使降赐批荅不允者。臣闻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若其功不足以暴当世,名不足以服天下,禄位盈极,不惧而退者,岂非违天之道而自速其祸乎?臣之无状,大过于此,义当再凟,罪亦何逭?臣某中谢。窃惟自唐至于五代,首宰之为山陵使者,事已求罢,类多得请。昨者昭陵复土,而先帝尚进药剂,故臣不敢质之前例,遽然引去。逮先帝圣躬康复,政治日新,臣前后章数十上,恳祈避位,先帝始虽不允。郊礼之后,屡曽亲被德音,止俟期年,听臣补外。方俯期而露奏,俄晩驾之莫攀。皇帝陛下纂绍云初,谨奉遗诏,因山之事,俾臣复当使任,不容固辞。今幸众力输勤,反虞成礼,况臣充位殊乆,宰政不修,故疾婴纒,日难牵强。上稽天道,次察人言,内量非才,逺按故事,夙夜媿恐,无一可留之理。伏望皇帝陛下俯囬睿监,深照危悰,广覆载生成之恩,悉孤愚进退之分,许辞冡辅,畀以小邦,则多病之躯,少谐休息,妨贤之咎,免及窜诛。臣无任。

安阳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三十      宋 韩▯ 撰表状

辞免使相第一表臣某言,伏奉制命,特授臣淮南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加功臣,食邑,食实封者。冡司备位,屡陈恳去之宜,故里班条重,窃荣归之幸,顾便蕃之恩礼,骇中外之听闻,愧弗敢当,避期得请。臣某中谢。伏念臣忠虽自性,戆不兼材,乆尘元宰之崇,盖辱累朝之遇。正涂是辟,愚守难移,责自任于四来,谤不虞于三至。再幸攀鳞之际,防终逃积羽之湮沦,加疾疹之内攻,觉尫疲之日甚。荐形剡牍,力愬妨贤,果囬天地之仁,获假麾符之守。然而敷五教而分治,领于外者几希;建六纛以临戎,兼为相者殊重。仍视帅臣之秩,俾充乡郡之行,仰君命之非常,质人言而可畏。伏望皇帝陛下,谨守成之法,推懋赏之公,谓失簪履者虽不忘求旧之思,而上印绶者岂可被无名之宠?亟停异数,免玷大猷,少寛忝冒之诛,更誓糜捐之报。臣无任。

译第三表 臣某上言:近来两次上表请求罢免宰相职任,伏承圣上慈恩,再次降下批答不准所请,并截断以后递上的奏章。臣陈述才能不足而不能停止,已经反复倾吐诚恳;陛下按照礼数退让,却仍然过分显示恩私。虽然诏谕频频降下,但臣自量衰弱疲惫而忝居其位,不能接受准许的答复,哀切请求还没有停止。臣某诚惶诚恐。臣私下认为,历代圣主共同兴盛,百年基业长久繁茂;顾念国家治安的根本,确实依赖贤良的辅弼。只有声名显著、素有威望的人,才可以长久居此位,哪里是多病而无才的人所应惭愧占据的呢?所以臣自从冒昧担任冢任,常常揣度自己的孤忠,虽有使后世超过尧舜的心愿,却没有使百姓达到仁寿的办法。如果白白坐等岁月流逝,只会自取贬逐诛杀。因此多次叩求先朝,极力陈述愚诚,希望解除台衡重任,再次获得出任乡郡的荣耀。先帝曾有怜悯而准备依从的意思,天下却突然悲痛于先帝驾崩。幸而遇到皇帝陛下承继盛大的基业,弘扬阐明宏大谋略,发布号令而焕然一新,振举纲纪而全部恢复。日月照耀之处,都知道圣明;朝廷内外的人心,没有不欢喜的。如今正值天下大安的庆贺时期,是老臣应当退下的时候。伏望皇帝陛下俯察臣危惧的心情,曲意成全先帝的遗训,特意停止截断奏章的答复,立即推行如臣所请的恩典。命臣守本邦,进用贤能的辅弼;使衰老的身体稍得休息,臣只有归心感念皇上的仁德,自己奉行正道,誓愿更加坚守平素的节操。臣实在任受不起。丁未年秋请求罢免宰相第一表 臣某上言:臣听《易经》说:天道使盈满的减少而使谦虚的增加,地道使盈满的改变而流向谦虚,鬼神使盈满的受害而使谦虚的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虚。这样看来,凡是盈满的事物,天地鬼神和人都不赞成,何况臣声望和实际本来都轻微,才能谋略一向很少,却窃居二府,几乎超过一纪,俸禄优厚、品秩极高,所受宠幸又不是相称的人,可以说是盈满到了极点。这样还不退下,祸患本来就会随之而来。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侥幸受到三朝知遇,冒昧统领元宰之职,以愚直待人,自以为没有被利欲欺骗;但用裁断来对待他人,哪里能免于过错?众人的议论积累已久,公论喧腾传闻。加上旧病从内侵害,繁重机务从外扰乱,衰弱疲惫的身体渐渐难以支撑。所以从嘉祐末年以来,多次呈上血诚,请求罢职,只因国家多故,不能实现请求。自皇帝陛下继承统业以来,亲自听政决断,纲纪日益振作,法度日益修明;而臣多病无才,丝毫没有补益,充任冢任已经如此长久。因此屡次上章冒犯天听,恳切辞去重权,却屡屡承蒙颁下手札,委婉敦促,催令就职,始终没有怜悯依从,忍着惭愧强作颜面直到今天。如今先帝山陵已经覆土安葬,万世之中可以安慰臣子之心;送别先帝的心愿,大概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归还印绶,为贤能者让路,那就是昏昧而不知进退的臣子;朝廷若还容纳这样的人,又凭什么劝导天下?伏望皇帝陛下念及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正当早起谋求治理之初,登用贤良辅弼,共同兴办新政,使臣退居偏僻郡国以安顿衰弱的身体,显示明主的大公,成全老臣平素的节操。内心只觉得自己如犬马般卑贱,倘若尚未填尸沟壑,仍希望调养保全残余力量,再效微小之劳。臣从防路到达京城以来,听候准许的答复,实在任受不起。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上表请求解除宰相职任,承蒙圣上慈恩,派遣中使降下批答不准所请。臣听老子说:功业完成、声名成就之后退身,这是上天的规律。如果功业不足以显扬当世,声名不足以服从天下,俸禄地位已经盈满,却不知畏惧而退下,难道不是违背天道、自行招来祸患吗?臣的无能,比这更严重,按道义应当再次冒犯天听,罪过又如何逃避?臣某诚惶诚恐。我私下考察,从唐朝到五代,首宰担任山陵使,事情办完后请求罢免,大多都能获准。日前昭陵覆土,而先帝还在进服药物,所以臣不敢拿旧例相比,立即引身离去。等到先帝圣体康复,政治日益更新,臣前后数十次上章,恳切请求避位,先帝起初虽未允许;郊礼之后,曾多次亲自承受先帝恩诏,说只要等满一年,便听许臣出外任职。正当俯首等待期满而准备呈上奏章时,忽然先帝晚年驾崩,再也无法攀附。皇帝陛下刚刚继承帝位,谨慎奉行遗诏,因山陵之事,使臣再次担任使职,不能坚决辞去。如今幸而众人尽力勤劳,反虞之礼已经完成,何况臣充任此位已经很久,宰相政务没有修治,旧病缠身,每天都难以勉强支撑。上考察天道,次察看人言,内心衡量自己的无才,远方考查过去的故事,早晚惭愧恐惧,没有一点可以继续留任的道理。伏望皇帝陛下俯察圣明,深深照见臣危惧的心情,广施天地覆载、生成万物的恩德,完全体察臣孤陋而知进退的本分,允许臣辞去冢辅,授给一个小邦。这样多病的身体可以稍稍得到休息,妨碍贤者的罪过也可以免于招致贬逐诛杀。臣实在任受不起。《安阳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安阳集》卷三十,宋韩琦撰写的表、状 辞免使相第一表 臣某上言:恭敬接受诏命,特意授予臣淮南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并加授功臣名号、食邑和食实封。臣在冢司充任职位,多次陈述恳求离职的理由;如今故乡重新授予官职,私下以能够荣归故里的幸运为荣,但回头看这份过分丰厚的恩礼,震惊了朝廷内外的听闻,惭愧而不敢承受,希望避让而获得准许。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忠诚虽出于本性,愚直却不能兼具众才,长久玷居元宰的崇高职位,大概是辱没了历朝的知遇。正道已经开辟,愚拙的操守却难以改变;来自四方的责任都归于我,意料之外的毁谤又接连而来。再次有幸攀附君主之际,恐怕终究逃不过积羽沉舟的淹没;加上疾病从内部侵袭,感觉衰弱疲惫日益严重。屡次写在奏牍中,竭力诉说自己妨碍贤者,果然承蒙天地般的仁恩,获得持节镇守之任。然而推行五教、分治地方,真正能到外任的人很少;建立六纛、统领军队,兼任宰相的人责任尤其重大。现在仍然按照帅臣的品秩,命臣充任乡郡之行,仰承非同寻常的君命,却又觉得人们的议论可畏。伏望皇帝陛下谨守成法,推行厚重而公正的赏赐原则:对于失去簪履的人,虽然不忘求取旧臣的心意;但既已上交印绶的人,怎么可以蒙受没有名实根据的宠遇?请立即停止这项异常的恩数,免得玷污宏大的政道,使臣稍稍免除冒昧受宠的罪责,臣更当发誓粉身碎骨来报答。臣实在任受不起。

第二表臣某言,伏奉制命,特授臣淮南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加功臣,食邑,食实封。寻具表辞避,防降批荅不允者,出守之恩,顾衰疲之甚,幸非常之命,徒震骇而莫当,辞恳虽勤,诏音未可重,兹干凟必觊矜从。臣某中谢,窃以三公之崇,固非人而不授,五教所叙,惟处内而是宜,矧兼真相之荣,外领元戎之重。在昔臣隣之罢去,无闻宠异之及,兹虽曰殊私,岂容清议。伏念臣孤忠少与椎直,近愚自升拜于冡司,倐再逾于闰厯,有尊主庇民之志,而才不逮心,负窃位素餐之讥,而乆増其媿。屡殚诚请求解机繁,终垂恻于上仁,得为藩于故里,不意曲加优遇,骈锡徽章,名器假人,必累惟新之政,负乘致冦,终伤防旧之慈。伏望皇帝陛下开慱照之明,谅危悰之尽,亟寝告廷之误,以章驭贵之公。病宰乞骸,既免冒尘之逾分,劳臣任力,皆知劝赏之无私。臣无任。

谢除使相判相州表臣某言:近奉制命,特授臣淮南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加功臣,食邑实封。寻两具表辞免,防降批荅不允,仍断来章者。宰职隳功,莫副宵衣之治;乡邦得请,重叨昼锦之行。被恩典之特优,顾人言而甚愧。臣某中谢。伏念臣早繇科第,遂玷宠荣,不图翰墨之进身,自竭涓尘而报国。备员谏诤,几不免于窜投;奋命疆垂,实荐罹于艰阻。独恃圣神之眷,谁开援助之言?仁宗皇帝知其守以孤忠,谓可属之大事。庆厯之始,已擢贰于枢机;嘉祐之中,乃进登于宰辅。俄膺冡任,益荷殊知。当英庙之承祧,逮圣人之嗣厯稠,重遭防罄,竭愚庸惟知社稷之安,岂顾家宗之末?然而万防多务,一纪妨贤,为国持平,敢自私于轻重;裁人所欲,固难免于爱憎。加疾疹之婴纒,苦形神之耗▯。勉讫因山之礼,恳陈上印之宜。伏防皇帝陛下念犬马之力易衰,扩日月之明为照,不罪再三之请,亟垂开可之音。进秩地官,剖符枌社,建髙牙之重,既防淮海之封,増故里之光,仍袭貂蝉之旧。叨尘之甚,今古畴偕?敢不思尽瘁于寝兴,泯寘懐于内外。在边在庭之责,惟驱防以当前,益坚益壮之心,至糜捐而后已。臣无任。

免册命表臣某言,伏奉制命,特授臣淮南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令所司备礼册命者。地官之拜,已过冐于宠私;册命之殊,愧重烦于优礼。臣某中谢。伏念臣素惟无状,乆玷冡司,兹恳避于繁机,得出临于本郡。三公进秩,方深假器之讥;万乘居尊,敢屈临轩之礼。伏望皇帝陛下,念国容之良重,顾邦典之非常,申饬攸司,亟停异数,庶少安于夙夜,惟知荷于矜全。臣无任。

谢赐宅表臣某言,伏防圣慈,特赐臣所赁官宅一区。累具奏免奉,圣防不许,辞避者补郡以行。既极荣归之宠,僦居之乆,又叨即赐之恩。眷遇过优,省循难处。臣某中谢。惟昔驭臣之法,无先懋赏之方。其畴不私所予,甚谨若甲第之为,况必大功而后宜。而臣自玷冡司,讫无他效,屡贡避贤之请。方防从欲之仁,获守本邦,何啻昔人之夸耀。所膺异数,絶非当世之拟伦。巳増积于厚顔,复就颁于美宅。稠重感幸,夙夕震兢。敢不加治藩垣,乃情王室。居无势夺人知,上赐以常存,身靡家为日愧。忠言而自激,臣无任。

永兴军谢上表臣某言:奉勑差判永兴军府,充陜府西路经略安抚使兵马都总管,已于今月十一日上讫。避贤而罢,方获典于乡邦;改帅以行,复误膺于圣寄。易昼锦还家之乐,为夕氷将命之忧。虽巳见于吏民,惧不胜其责任。臣某中谢。窃以自陜而右,惟雍处中。昔日用兵,尝并制于诸路;平时无事,遂分总于中权。然而势不相维,事难克恊。或左有防虞,而右弗思于援助;或彼专严戢,而此姑尚于因循。致边备之寖隳,实议臣之同病。欲正元戎之法式,钦睿筭之精恭。惟皇帝陛下,禀大舜之聪明,迈成汤之勇智。谓堂上之兵必胜,犹贵任人;而阃外之制不专,胡能治众,俾悉归于节度?当谨择于材雄。而臣乆冐冡司,积成衰疹。适恳章之屡凟,得本郡以荣归。不图乘障之臣,骤有邀功之举。一开边隙,上轸旰朝。命更领于麾符,敢幸安于桑梓?慨然就道,遽尔之藩。心目所经,颇谙详于旧事;精神之用,已耗竭于当年。兹惟仗国威灵,挺身忠义,导天声之震怒,宣上德之寛仁。外以图疆▯之亟宁,内以务编齐之无扰。关中按堵,苟粗底于小康;邺下养疴,愿祗还于故守。荷谕言之无戏,期病质之少休。臣无任。

译第二表 臣某上言:恭敬接受诏命,特意授予臣淮南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并加授功臣名号、食邑和食实封。不久便具表辞避,承蒙降下批答不准所请。出外镇守的恩典,顾念臣衰弱疲惫得十分厉害;幸受非同寻常的命令,只使臣震惊惶恐而不敢承当。辞表虽然恳切,诏令却不便再次重申,因此这次冒昧请求,必定希望圣上怜悯依从。臣某诚惶诚恐。私下认为,三公的尊崇职位本来不是适当的人不能授予;五教所叙述的治理,只有在内廷任职才适宜,何况又兼有真宰相的荣耀、在外统领军队的重任。过去臣僚罢职,没有听说宠异待遇还加到他们身上;这次虽说是特殊的私恩,哪里容得下清议呢?伏念臣孤立而忠诚,少有同类,愚直近于固执;从升任冢司以来很快又过了两个闰年。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志向,却是才能赶不上心愿;背负着窃居职位、白食俸禄的讥讽,惭愧却长久增加。多次竭尽诚意请求解除机要繁重的职务,终于蒙上天仁德垂怜,得以在故乡担任藩镇;没想到又曲加优厚待遇,成套赐予徽章。名器授予不相称的人,必然会连累更新政治;德薄而据尊位会招致祸患,终究也会损伤先帝一向的慈爱。伏望皇帝陛下发扬广博洞察的明德,体谅臣危惧之情已经到了极点,赶快停止告廷授官的错误,以表明驾驭贵臣的公正。病弱的宰相请求退休,既免得超越本分冒昧承受恩宠;劳苦之臣尽力任事,也足以让人知道赏赐并无私心。臣实在任受不起。谢除使相判相州表 臣某上言:近来承奉诏命,特意授予臣淮南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并加授功臣名号、食邑和实封。不久两次具表辞免,承蒙降下批答不准所请,并截断以后的奏章。宰相职务荒废而没有功绩,不能副合皇上早起晚睡的治理;故乡邦国得以请求我前往,又使我重新获得白昼荣归的出行。蒙受特别优厚的恩典,回头面对众人的议论,实在非常惭愧。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早年由科举出身,便玷污宠荣;不是凭借文章书翰进身,而是竭尽微薄力量报国。任谏诤之职,几乎不免被贬逐;奋命奔赴边疆,确实多次遭遇艰难险阻。独自依恃圣明的眷顾,哪里有谁为臣说援助之言?仁宗皇帝知道臣守持孤忠,认为可以把大事托付给臣。庆历初年,已经提拔臣为枢密副使;嘉祐中期,又升任宰辅。不久担任冢任,更加承受特殊知遇。到英庙继承宗庙大统,直到圣主继承历数,屡次遭逢国事危急,臣竭尽愚拙,只知社稷安危,哪里顾得上家族末节?然而万般机务积累,一纪之久妨碍贤者;为国家持守公平,怎敢在轻重上徇私?裁断人们所欲,又本来难免被人说成有爱有憎。加上疾病缠身,苦于形体和精神耗损衰败。勉强完成因山之礼后,恳切陈述应当上交印绶。伏承皇帝陛下念及臣犬马般的力量容易衰竭,扩大日月般的明察来照见臣,不怪罪臣再三请求,赶快降下开许的诏音。晋升我的品秩为地官,剖符治理枌榆故社,建立高牙旌旗的重任;既然掌管淮海封疆,增添故乡的光彩,又承袭貂蝉冠饰的旧有荣宠。如此深重的冒昧受恩,古今有谁能够相比?臣怎敢不思虑在寝息起居之间尽瘁报国,忘却内外一切忧怀?无论在边疆还是朝廷,所承担的责任都只愿接受驱使、立即担当;更加坚定、更加强健的心志,直到粉身碎骨才停止。臣实在任受不起。免除册命表 臣某上言:恭敬接受诏命,特意授予臣淮南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并命有关部门准备礼仪册命。授任地官,已经过分冒昧承受宠爱;册命的特殊礼仪,又惭愧于过多烦劳优厚礼节。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平素本来没有成就,长久玷居冢司;如今恳求避开繁重机务,得以出外治理本郡。三公升秩,正深受把器物授予非人的讥刺;万乘居于尊位,怎敢屈尊亲临殿堂行临轩之礼?伏望皇帝陛下念及国体礼仪极其重大,顾及邦国典制非同寻常,告诫有关部门,赶快停止这项特殊恩数,使臣早晚稍稍安心,只知感荷怜悯保全之恩。臣实在任受不起。谢赐宅表 臣某上言:伏承圣上慈恩,特意赐给臣所租赁的一处官宅。臣多次具奏请求辞免,圣意不许;臣辞避之后,才补任郡守出行。既已极受荣归故里的恩宠,租居又已很久,如今又承蒙立即赐宅的恩典。眷顾待遇过于优厚,回顾自身实在难以处置。臣某诚惶诚恐。过去驾驭臣下的方法,没有比厚重赏赐更好的;那些赏赐哪一样不是出于私恩?建造甲第尚且十分谨慎,何况一定要有大功之后才适宜这样做。而臣自从玷居冢司,始终没有别的功效,多次呈上为贤者避让的请求。正蒙皇上怜悯依从我的愿望,获得镇守本邦的机会,哪里只是像古人那样夸耀呢?所承受的特殊恩数,绝不是当世任何人可以相比的。已经因厚颜而积累惭愧,又接受赐予的美宅。恩重而感幸难言,早晚都震惊戒惧。臣怎敢不加意治理藩垣,尽心报效王室?居住其中却没有势力压夺他人,皇上的赏赐将长存;自身和家人不能不因此每天惭愧。臣将以忠言自我激励。臣实在任受不起。永兴军谢上表 臣某上言:奉诏派任永兴军府判官,充任陕府西路经略安抚使、兵马都总管,已经在本月十一日到任。臣本来为避让贤能而罢去相位,刚刚获得主管故乡的机会;如今改任帅职出行,又再次错误地承受圣上的托付。把白昼荣归故里的快乐,换成夜间怀冰般接受使命的忧惧。虽然已经会见吏民,却害怕不能胜任责任。臣某诚惶诚恐。私下认为,从陕州向西,只有雍州处在中部。过去用兵时,曾经由各路共同统制;平时没有战事,便分设总管,由中央掌握。然而各方势力不能互相维系,事情很难协调。有时左边已有防备忧患,右边却不考虑援助;有时一处专门严加整饬,另一处却姑且因循。导致边防日益毁坏,实在是议论边事的大臣共同的弊病。现在想要纠正元帅的制度,恭敬仰承皇上精密严明的谋划。皇帝陛下禀承大舜的聪明,超过成汤的勇智。认为朝廷之上的军队必定能取胜,尚且重视任用将帅;而如果边境之外的军权不能专一,怎么能够治理众军?因此应当使军务全部归于节度,谨慎选择才能雄杰的人。可是臣长久冒居冢司,积累成衰弱的疾病。正逢臣屡次冒犯奏章恳求,得以回到本郡荣归故里。没想到守边的将帅突然有邀功的举动,一打开边境间隙,便使皇上忧劳于早晚朝政。如今命臣重新执掌旌节,怎敢只因安于桑梓而庆幸?臣慨然上路,立即前往藩镇。沿途所经历的事情,臣对旧日事务颇为熟悉详尽;但精神的运用,已经比当年耗竭。如今只愿凭借国家的威灵,挺身实践忠义,传导上天声威的震怒,宣示皇上的宽厚仁德。对外谋求疆场迅速安宁,对内务使编户百姓不受扰乱。只要关中能够大体达到小康,臣便心愿满足;在邺下养病,也愿恭敬归还旧日职守。承蒙诏谕并非戏言,愿疾病之躯能够稍稍休息。臣实在任受不起。

戊申相州谢上表臣某言:近奉勑,差判相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到任。上讫殄冦,无谋积劳,生疹恩还乡守。衣绣免讥于夜行,诏觐天闱,锡马屡膺于昼接。遽辞轩陛,即见吏民,顾忝幸以诚多。抚孤孱而自惕,臣某中谢。窃以邺都之旧壤,素为河朔之近封,民风甚淳,郡务亦简。兵粗明于纪律,地不据于要冲。他人得之,尚众称于美任。愚臣叨此,盖籍▯于本邦。况臣至和之中,大卤为帅,以沉疴而露奏,遂故里以分符。比旌纛之再归,正星霜之一纪。过家上冡,宠荐极于存亡。垂组夸乡,事更光于今昔。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仁侔覆载,德绍祖宗。深怜累牍之告衰,乃命懐章而均逸。帝宸赐见,俯矜憔悴之容。北道之藩,不夺便安之请。臣谨当奉行寛诏,啬养残骸。访身之医而念国之医治,已之病而及民之病。膏肓可愈,苟无二子之为妖。忠孝所存,惟誓一门之图报。臣无任。

安阳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巻三十一宋韩▯撰表状

判大名府三年乞闲郡第一表臣某言,窃以骥老而责千里,固何益于驰驱?鼯技之有五,能已自殚于短拙,辄披诚而取喻,觊恤隠以推慈。臣某中谢。伏念臣素之材,谋粗持忠朴,惟幸三朝之际,防寖叨极品之光荣。自移守于邺都,适三周于嵗律,事既剧而心虽欲勉,病所困而力不能堪。今复风入四支,日加挛痛,气留两脇,内极攻戕。盖臣享厚禄而不知逾涯,故天与沉疴而俾以自省。思苟逃于凶折,当上叩于聪仁。伏望皇帝陛下隆天覆之恩,念云从之旧,矜其乆疾,贷以余生,许辞将相之重权,就易麾符于僻郡。髙明少抑,免深鬼瞰之忧。钟漏向残,犹有夜行之媿。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以乆疾乞辞将相重权,就移僻郡。伏防圣慈,特赐诏书不允者,臣诚巳至,本深知分,以辞劳君听未回,尚惜推恩而赐可荐敷危悃决,俟俞音。臣某中谢。伏念臣四纪逢亨,三朝窃宠,良自无功而厚禄,遂罹多病以乆衰。一辞东府之钧衡,再领北门之筦钥,莫非强勉以济剧烦。心虽云劳,力有不逮,然犹徘徊嵗月,偃息朝昬,庶几小康,翻觉筋骸之愈惫。若曰微效,讫无毫髪之足称,虽恃圣仁,实虞隂谴。苟尚留于要地,将不保于余生。伏望皇帝陛下特轸孤臣,曲全旧物,许罢貂蝉之秩,并收旄▯之权,简静小邦,俾获亲于医药,支离瘁质,或未至于膏肓。愿垂从欲之慈,敢忘糜躯之报。臣无任。

第三表臣某言,伏防圣慈,以臣上表乞早俞前请,就移邢相一郡,特赐诏书不允者,疾难自力,盖当止于不能听,未及卑尚,莫从其所欲,惧即填于沟壑,敢再犯于雷霆,臣某中谢。伏念臣生对盛期,早尘显服,惟虑国家之难报,岂知才智之易殚?逮处近司,寖罹多病,向辞上宰,本图劳逸之稍均,暨尹别京,翻困剧烦之滋甚。矧流年之三易,当疾疹之乆攻,庶务紏纷,一身勉强,生有涯而足怆神,太用以几亡。若将相之荣,苟坐恬于尸素,则寒暑之疹,将遽及于膏肓。伏望皇帝陛下,感动至仁,矜全旧物,回圣后烛幽之照察,老臣知退之心,许上戎旃,免司留钥,付之闲郡,息肩俾遂于少休,顾此余生,没齿难忘于再造,臣无任。

第四表臣某言:近三上表,愿上戎旃,免司留钥,付之闲郡,俾遂少休。伏防圣慈,特降诏书,不允者罔功纳节,以疾请麾,三尝自陈,一切未许。行恐余生之莫保,敢千万死以有闻。臣某中谢。伏念臣中,实枵然,生而戆甚,宠荣欲报,勇于遇事而辄为,筋力既衰,失在知难而未止。比捄将颠之质,叠倾必至之诚。厚禄戒贪,愿止淮南之旄▯,小藩乞守,免当河朔之喉襟,尚未矜从,尤激危惧。盖残躯不息,渐归沟壑之为邻,空食防深,转暴涓埃之无补。伏望皇帝陛下,特回天听,俯徇物宜,不遗蝼蚁之微情,各任鹪鹏之常分。有民人足以为政,畀支郡以养疴,虽将相许其辞隆,絶公朝之假宠,既完素守,仍息乆劳。恩施难名,报偿何有?臣无任。

第五表臣某言:近四上表,以乆疾不堪剧事,到任巳越三年,愿纳旄节,就移邢相一郡。伏防圣慈,特降诏书,不允者,病难任剧职,合辞隆开,可不时颠挤,无日危廹,敢殚于血恳哀怜,愿轸于皇情。臣某中谢。伏念臣起自孤生,初无逺业,禄常过量,宠荣最早于他人,福不胜灾,疾疹遂纒于今日,所以恳还将相之印,力避兵民之权,庶就闲州以舒瘁质,私计已决,愚诚不移。虽委寄误深,不谓三年之已乆,而衰疲待报飜嗟,一日之为长,矧是戎旃,固非虚器,无功以领,于义未安,使老臣两失于寸心,岂仁主曲全之本意。伏望皇帝陛下,特囬天鉴,俯遂物宜,就更麾符,许上旄节,驱驰驽足,免令濵死以未休治,养残骸,或冀余生之可保,大恩难状,丹抱奚论。

译戊申年相州谢上表 臣某上言:近来奉诏,派臣判相州军州事务,已经在本月二十二日到任。臣上任后消灭了盗寇,没有谋略却积劳成疾,蒙恩回到故乡任守。穿着绣衣免得有夜行的讥讽,奉诏入朝觐见天子,又多次蒙赐马匹,白昼接受召见。突然辞别宫阙,立即面对吏民,回顾所受恩幸,实在太多。抚念孤弱的资质而自我警惕。臣某诚惶诚恐。私下认为,邺都的旧地一向是河朔附近的重要封域,民风非常淳厚,郡中事务也简少。军队大体明白纪律,地势又不处于交通要冲。别人得到这里,尚且众人称为美任;愚臣冒昧得到此职,大概是因为本来隶属于此邦。何况臣在至和年间曾任大卤帅,以沉重的疾病上奏,便持符回到故乡。等到旌旗再次归来,正好相隔一纪。经过家乡拜谒祖墓,恩宠对生者死者都极其深厚;垂下绶带夸耀乡里,事情比古今往昔更加光荣。这全是由于皇帝陛下仁德如同天地,德行继承祖宗。深切怜悯臣多次奏牍报告衰病,于是命臣带着奏章回乡,兼得安逸。皇帝亲自召见,俯身怜惜臣憔悴的容貌;让臣镇守北道,不剥夺臣求取便利安适的愿望。臣谨当奉行宽大的诏令,节省调养残余身体;一面访求医治自身的医生,一面想着医治国家的政务;治好自己的疾病,也要顾及百姓的疾病。即使病入膏肓,也或许可以治愈,只要没有二竖那样的妖邪作祟。忠孝之心所存,只有发誓让全家共同谋求报答皇恩。臣实在任受不起。《安阳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安阳集》卷三十一,宋韩琦撰写的表、状 判大名府三年请求改任闲郡第一表 臣某上言:私下认为,骏马老了却还要求它奔驰千里,对驱驰又有什么益处?鼯鼠虽有五种本领,也已经把短拙的能力用尽;臣冒昧披露诚心借此作比,希望皇上怜悯臣隐微的苦衷而施加慈恩。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平素的才质,只能勉强保持忠诚朴实;唯一幸事是遇到三朝,逐渐冒昧享有极品官位的光荣。自从调任镇守邺都,正好满了三个年头,事务既然繁重,心里虽想勉强支撑,身体却被疾病困扰,力量实在不能承受。如今风邪又侵入四肢,每天增加拘挛疼痛;气滞留在两胁,内部受到极大攻击损伤。大概是臣享受厚禄而不知超过限度,所以天降沉重疾病,使臣借此自我反省。想到如果想逃避凶祸折损,就应当上奏叩求圣上的聪明仁慈。伏望皇帝陛下施加如上天覆盖般的恩德,念及臣旧日如云从龙的关系,怜悯臣长久患病,宽贷臣余生,允许臣辞去将相重权,把旌节改授给偏僻郡国。使过高的地位稍稍收敛,免除深受鬼神窥伺的忧患。钟漏将尽,臣仍然带病夜行,尚有惭愧。臣实在任受不起。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因长久患病,请求辞去将相重权,改任偏僻郡国。伏承圣上慈恩,特意赐下诏书不准所请。臣的诚心已经倾尽,本来深知自己的本分;因为辞去劳苦职任的请求还没有使君主听从,尚且珍惜皇上推恩而赐予准许的可能,所以继续陈述危迫的诚心,等待准许的诏音。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四十年间逢遇通达,三朝窃受宠幸,实在没有功劳却享有厚禄,于是多病而长久衰弱。一度辞去东府的宰辅权衡之职,后来又领受北门的管钥,无不是勉强支撑以应付繁重事务。心力虽然疲劳,力量却有所不及;然而仍在岁月中徘徊,早晚勉强休息,希望能够稍得安康,反而觉得筋骨身体更加疲惫。若说有一点微小功效,始终没有丝毫值得称道;虽依恃圣上的仁德,实在害怕暗中的谴责。如果还留在要地,将不能保全余生。伏望皇帝陛下特别忧念孤臣,曲意保全旧臣,允许臣罢去貂蝉品秩,同时收回旄节之权,把臣调到清闲小邦,使臣能够亲近医药;支离困顿的身体,或许还不至于病入膏肓。愿皇上施以满足臣愿望的慈恩,臣怎敢忘记粉身碎骨来报答。臣实在任受不起。第三表 臣某上言:伏承圣上慈恩,因为臣上表请求早日准许前次请求、调任邢相一郡,特意赐下诏书不准所请。疾病使臣难以自我支撑,本来应当止于不能听从;尚未来得及卑下地再次请求,便害怕立即填尸沟壑,所以敢再冒犯雷霆。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生逢盛世,早年便玷居显贵服色,只担心国家恩难以报答,哪里知道才智容易耗尽?等到处在近司,渐渐染上多种疾病;当初辞去上宰,本来想使劳逸稍微均衡,及至出任别京,反而被越来越严重的繁重事务困住。何况岁月已经三次更易,疾病又长久侵袭,众多事务纷乱,一身勉强支撑;生命有限,足以令人伤神,过度劳用几乎要死去。如果仍贪恋将相的荣耀,安然坐着尸位素餐,那么寒暑交替所引发的疾病,必将很快深入膏肓。伏望皇帝陛下感发至仁之心,怜悯保全旧臣,回转圣后洞察幽微的照察之光,体察老臣知退的心愿,允许臣交上军旗,免去掌管留钥,授给臣一个闲郡,使臣放下肩担、稍得休息。顾念这残余的生命,臣终身难忘皇上再造之恩。臣实在任受不起。第四表 臣某上言:近来三次上表,希望交上军旗,免去掌管留钥,授给闲郡,使臣得以稍作休息。伏承圣上慈恩,特意降下诏书不准所请。臣没有功劳却请求交出旌节,因疾病请求交还旌节,已经三次亲自陈述,却一概没有获准。眼看余生恐怕不能保全,臣敢冒着万死把请求再行上闻。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内在实质空虚,天生过于愚直;为了报答宠荣,遇事便勇于承担而立即行动,筋力已经衰弱,却失在明知困难仍未停止。近来救护将要倾颓的身体,反复倾吐必然会实现的诚意。厚禄使臣警戒贪恋,愿意停止接受淮南的旄节;请求镇守一个小藩,免得承担河朔咽喉的重任;尚且没有得到怜悯依从,更加激发危惧。残躯若不停息,渐渐就要与沟壑为邻;白白享受俸禄,罪责更加深重,只暴露自己像尘埃水滴般毫无补益。伏望皇帝陛下特意回转天听,俯察事理,不遗漏蝼蚁般卑微的真情,使臣各自承担鹪鹏本来不同的职责。只要有百姓可以治理,便授臣一个支郡养病;即使将相之位允许臣辞去尊贵职务,也请断绝朝廷假借宠恩的安排。既保全臣平素的操守,又让臣长久劳苦的身体得以休息。恩德施加到这种地步难以命名,臣又有什么可以报答呢?臣实在任受不起。第五表 臣某上言:近来第四次上表,以长久患病不能胜任繁重事务,到任已经超过三年,希望交纳旄节,调任邢相一郡。伏承圣上慈恩,特意降下诏书不准所请。疾病使臣难以胜任繁重职务,本应辞去尊贵职位;若不及时答应,怎么不时时担心倾覆挤压、没有一天不感到危急迫切?臣敢竭尽血诚求取怜悯,希望皇上能为之忧念。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出身孤寒,起初没有远大的事业,俸禄常常超过应有的限度,所受宠荣又比别人来得早;福分不能胜过灾祸,疾病于是缠绵到今天。这就是臣恳求归还将相印信、竭力避开军民权力的原因,只希望就任清闲州郡以舒缓疲惫的身体;私下的打算已经决定,愚诚也不会改变。虽然圣上委托臣的恩意太深,不能说三年已经长久;但臣衰弱疲惫而等待报效,反而叹息一天也嫌长。何况军旗旌节本来不是徒有其名的器物,没有功劳却领受它,按义理不安,使老臣在内心两方面都不能满足,这难道是仁慈君主曲意保全的本意吗?伏望皇帝陛下特意回转天鉴,俯从事理,改授旌节,允许臣交上旄节;驱驰臣这匹驽马,免得臣临近死亡仍不能停止治理,调养残余身体,或许还希望余生能够保全。大恩难以描写,臣赤诚之心又何必多说。

北京谢再任表臣某言:昨防圣慈,差降中使,赍赐勑告,改授永兴军节度使,判大名府再任。寻累上章,乞免换节制之命。伏奉诏恩,特允所乞,仍别降勑再任者。悃愊屡陈,从欲许还于新节,衰疲自力,竭能勉抚于旧封,委寄逾深,颠挤是惧。臣某中谢。伏念臣本縁一介之曲学,厯被三朝之误知。自解宰钧,继纡守绂,早年遇事风霜,不计于残躯,晩嵗纒疴,药饵乃同于常膳。比引揣躬之分数,裁辞剧之章,力匄闲州,少安病质。而恩生望外,事与愿违,俄更西雍之帅旄,尚付北门之留钥。所以极论去就,仰黩聪明。幸宠利非事君之宜,必冀寝加恩之命。防疲驽虽老,臣可强,敢不拜再任之休?讫奉俞音,两谐愚恳。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至仁天冒,盛德海涵,器使庶工,爱偏旧物。虽俊杰甚众,并试有为之时;而尫瘁之余,惜投无用之地。敢不勤宣条教,兼拊兵民?傥沟壑之未填,尚乾坤之可报。臣无任。

判大名府再任满乞郡第一表臣某言,臣闻陈力不能者,止斯善;省躬非位而居,曰贪,诚为窃禄。顾衰骸之难强,加职事之不修,重竭丹愚,终期轸恻。臣某中谢。伏念臣材资朽拙,际防休明,十稔近司,愧防尘之无补;一身多病,嗟蒲栁之易衰。向虽防均逸之恩,寻荐易极烦之地。惟是北门之重,正居中冀之冲,使传交驰,河防日急。神识已昬,而治纷挐之务;筋力已惫,而躬应接之劳,愈不自胜,其谁见恤?顷周三嵗,屡叩九阍,愿还使节之荣,复守乡邦之旧。蝼蚁之诚,斯至;冕旒之听,莫囬。黾俛弗安,尫疲孰诉?今兹再任,实满四年,战兢而履氷渊,粗能免过;疾痛而呼父母,岂不加怜?伏望皇帝陛下,念犬马之疹日深,闵桑榆之景甚廹,俯矜危恳,特示至仁,许旄印之并收,就里闾之差近,俾更偏郡以养残躯。公干之卧漳濵,稍延视息;子牟之居海上,敢忘朝廷?斯惟洪造之曲成,虽尽余生之曷报?臣无任。

第二表臣某言:近上表以再任,实满四年,多病不胜,乞收旄印,就里闾之近,改一偏郡以养衰残。伏防圣慈,特赐诏书不允者,陈乆疾以辞烦,盖申前请,锡温言而垂谕,尚閟俞音,辄恃至仁,再倾危恳。臣某中谢。伏念臣智能甚短,学术尤踈,误叨眷遇于三朝,徒守朴忠之一节,自勉当于都防,惟务罄于驽材。疹积于中,实觉不支于往日;事纷于外,愈知难强于残年。故前后累形于封章,而诚悃未蒙于省察。况忝魏台之寄,四更尧厯之新,一道之重而心不为不劳,连任于此而时不为不乆。质于常典,率皆受代而有期,岂兹老臣独使向隅而无诉?伏望皇帝陛下推父母之深爱,开日月之至明,垂闵负薪之忧,回照覆盆之下,俾收使节,退守偏州,庶几事简而责轻,少安悴质。苟得气完而神复,可保余生未填沟壑之间,敢忘乾坤之报?臣无任。

第三表臣某言:近两上表,以再任满乆,疾乞纳旄节,就移近乡一郡。伏防圣慈,特遣中使赍赐诏书,不允者屡。引疾以诉天,愿均劳而易地难动。盖髙之听未推,从欲之仁罔避谴诛,必期矜允。臣某中谢。伏念臣本无他技,偶对圣时,荷恩逾丘山之崇,报国鲜涓尘之效。向解钧衡之重,欲苏犬马之疲,素心忽戾于初终,重寄寻更于西北。昔叨乡郡,优闲才数月之间,今任别都,荏苒已四年之乆。坐感嵗时之易失,黙伤齿髪之寖衰。况一支近感于风挛,顾积日可忧于残废。若使尚当于冲防,必将遽及于膏肓。伏望皇帝陛下,察此哀鸣出于至恳,防晚涂之甚廹,闵朽质之増羸,未遗簮履之微,特轸冕旒之念。趣收印▯,就假麾符,多病不能,愿效汲生之治,故卿归老,渐希踈傅之行。傥得遂于余生,敢少忘于再造。臣无任。

北京河决待罪表臣某言:大河所次,全魏居冲,苟先备之不严,固守臣之当咎。臣某中谢。伏念臣衰疲日甚,寄任过优,虽驽力之强扶,实病心之乆耗。惟兹经渎,爰设巨防,于旧而无用之间,失预作不虞之计,一罹滛雨,遂致横流。矧此属寮,率皆尽瘁于耳目之难及,素倚攸司,在几按之所勤,日常不暇,悉由臣恬无逺虑,昬不过忧,早图营缮之方,上轸宵旰之念。伏望皇帝陛下申明彛宪,训饬多方,不徇一臣之私恩,而屈四海之公论,特加窜绌,以谢伤痍。其本府通判职官等,从来实不关预,抹溢后来,皆奔走救扞,备见夙夜用心,乞并从寛贷。臣独甘重责,无任。

安阳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三十二宋韩▯撰表状

译北京谢再任表 臣某上言:前些日子承蒙圣上慈恩,派遣中使携带诏敕,改授臣永兴军节度使,判大名府,再次任职。不久臣多次上章,请求免除改任节度的命令。伏奉诏书恩典,特意准许臣所请,仍另行降下诏敕命臣再次任职。臣多次陈述诚心,皇上顺从臣愿,允许臣归还新授节度;臣虽衰弱疲惫,仍当勉强竭尽能力安抚旧日封疆,只是所受托付更加深重,害怕自己倾覆失败。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本因一个读书人的偏僻学问,历来受到三朝错误的知遇。自从解除宰相权柄,接着又屡次担任守臣,早年遇到事情便不顾风霜,不计残躯;晚年疾病缠身,药物竟与日常饮食无异。近来反复估量自身本分,裁减辞谢繁重职务的奏章,竭力请求闲州,使病体稍得安宁。可是恩典出乎意料,事情与愿望相反,忽然改任西雍的帅职,仍然交付北门的留钥。因此极力论说进退去留,仰自冒犯圣上的聪明。幸而贪图利益并非侍奉君主之道,必定希望寝止加恩的命令。如今臣虽疲弱衰老,还可以勉强任事,怎敢不拜受再次任职的恩典?最终承奉准许的诏音,既符合皇上的恩典,也满足了臣的愚诚。这全是因为皇帝陛下仁德如天覆盖,盛德如海包容,任用各种官吏,尤其爱惜旧臣。虽然俊杰很多,都正值施展才能的时期;但对于衰弱困病之后的臣,仍怜惜不忍投置在无用之地。臣怎敢不勤勉宣扬条令教化,同时抚慰军民?倘若臣尚未填入沟壑,便还可以报答乾坤之恩。臣实在任受不起。判大名府再次任职期满请求改任郡守第一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不能尽力,就应当停止在这个职位上;反省自身,明知不合资格却占据职位,就叫作贪婪,实在是窃取俸禄。只是想到衰老的身体难以勉强,加上职务办理得不好,反复竭尽愚诚,终究希望能得到体恤。臣某谨致谢意。臣私下想到,臣资质衰朽鄙拙,幸逢圣明之世,近十年任职于朝廷,惭愧自己未能有所补益;一身多病,叹息蒲柳之质容易衰老。从前虽蒙受过均逸之恩,不久又被推荐到极其烦劳的地方。如今北门防务重大,正处在中原北部的要冲,使者往来奔驰,黄河防务日益紧急。神志已经昏乱,却还要处理纷繁的事务;筋力已经疲惫,却还要亲自承担迎送应接的劳苦,越来越不能胜任,有谁来体恤我呢?近三年来,我多次叩击九重宫门,请求归还使节之荣,恢复镇守乡邦的旧职。蝼蚁般的诚心,已经表达到了极处;皇帝的听闻,却没有得到回音。我勉强支撑而不得安宁,疲弱困顿又能向谁申诉?如今再次任职,实际已经满四年,战战兢兢如同行走在冰面和深渊之上,勉强能够不获罪;身患疾病而呼唤父母,难道不更值得怜悯吗?伏望皇帝陛下,念及臣犬马般的病情日益加重,怜悯臣桑榆晚年的光阴已十分急迫,俯屈圣意体恤臣危苦的请求,特许一并收回旄节和印信,改任离乡里较近的地方,使臣改任一个偏远州郡来调养残躯。公干卧病在漳水之滨,还可以稍稍延续视息之年;子牟居住在海上,哪里敢忘记朝廷?这全是皇帝洪大的恩德曲意成全,即使耗尽余生,又拿什么来报答呢?臣实在无任感激。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上表说,臣再次任职,实际已经满四年,多病不能胜任,请求收回旄节和印信,退居离乡里较近的地方,改任一个偏远州郡以调养衰残之躯。却承蒙圣慈,特赐诏书不准所请;臣陈述久病,请求辞去烦劳职务,本来只是重申前次请求,皇帝却赐下温和的言辞加以晓谕,仍然没有得到准许,臣只好再次仰仗圣上的至仁,倾诉危苦的诚恳。臣某谨致谢意。臣私下想到,臣的才智非常短浅,学术尤其疏浅,错误地在三朝受到眷顾,只是守着朴拙忠诚这一节操,在京城和边防任职时,只求竭尽驽钝之才。疾病积聚于内,确实觉得不如往日能够支撑;外部事务纷杂,更知道残年之中难以勉强。因此前后多次写在奏章中,而诚恳的心意还没有蒙受省察。何况臣忝居魏台之寄,经历尧历新年四次,所守一路责任重大,内心不能不劳苦,连续任职于此,时间也不能说不久。按照通常典制,大多都按期接受替代,难道只有我这个老臣独自面对墙角而无处申诉吗?伏望皇帝陛下推及父母般深厚的慈爱,开启日月般至明的鉴察,怜悯臣背柴般的忧苦,回照覆盆之下,使臣收回使节,退守偏州,希望事务简少、责任减轻,稍稍安顿憔悴的身体。假如能够使气力恢复、精神复原,或许还可以保全余生,不至于填埋沟壑,臣哪里敢忘记天地般的恩报?臣实在无任感激。第三表 臣某上言:近来两次上表,因为再次任职已久,患病请求交还旄节,改任离乡较近的一个州郡。却承蒙圣慈,特派中使携带诏书赐给臣,屡次不准所请。臣以疾病申诉上天,希望平均劳苦而调换任地,却难以打动圣意。大概是皇帝的听闻尚未推及臣身,想要顺从臣的愿望又怕违背刑诛,所以一定要等候圣上怜悯准许。臣某谨致谢意。臣私下想到,臣本来没有其他技能,偶然遇上圣明之时,承受的恩德高过山丘,却很少有如涓埃般报国的功效。从前解除宰衡重任,是想让犬马般疲惫的身体得到休息,没想到平素的愿望忽然与最初相违,重要职任不久又改派到西北。从前承蒙任职乡郡,优闲不过几个月;如今任职别都,转眼已经四年之久。只能坐着感叹岁月容易流逝,默默悲伤牙齿头发渐渐衰败。何况一条腿近来患有风痹拘挛,眼看日积月累将要成为残废。若还让臣担任要冲防务,必将很快病入膏肓。伏望皇帝陛下,察知这哀鸣出于极其诚恳,知道晚年处境十分急迫,怜悯朽弱身体日益羸困,不遗忘臣这个微不足道的簪履之臣,特地动念于圣上的冠冕。赶快收回印绶,准许臣暂任地方。臣多病不能任事,愿效法汲黯治理地方;老臣归老,也渐渐希望能够像疏傅那样退处。倘若能够遂愿度过余生,臣哪里敢稍稍忘记再造之恩。臣实在无任感激。北京黄河决口待罪表 臣某上言:黄河所经之处,整个魏地都处在要冲;如果事先防备不严固,固然是守臣应当承担的罪责。臣某谨致谢意。臣私下想到,臣日益衰弱疲惫,所受任寄过于优厚,虽竭力勉强支撑,实际上心力已经长期耗损。如今这条大河的主流,于是设置巨大堤防,却在旧有工程无效的时候,没有预先作好防备意外的计划,一遭淫雨,终于导致横流泛滥。况且这里的属官,大都已经为耳目所不能及的困难竭尽心力;平素所依靠的主管部门,也在反复查验督办中勤劳不息。每日常常没有空闲,都是由于臣安于现状、缺少远虑,昏昧而不能忧患在先,没有及早谋划修治的办法,使皇帝为宵衣旰食而忧劳。伏望皇帝陛下申明常法,训诫各方,不徇一臣的私恩,而屈从天下的公论,特地加以贬斥罢免,以向受灾受伤的百姓谢罪。至于本府通判和职官等人,从来确实没有参与此事,决口泛滥以后,都奔走救护防御,足见他们早晚尽心,请一并从宽赦免。臣一人甘愿接受重责。实在无任惶恐。《安阳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三十二,宋韩琦撰写的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