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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容春堂续集四

容春堂续集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86 段

谁识翻经祖?上人中书画里见来真。当时客有先公在,不见风仪,独怆神【先公谓吾高伯祖履旋、高祖履素二府君也,与祖上人为方外交。中书作画,其时哉,其时哉。」后百卅年,嘉靖改元二月七日识】

为冯廷伯题画【二首】

八极周流,皆我神。世间争爱,梦中春。凭君莫向痴人说,谁信无身是有身。

茫茫碧海,上无天,何处乘槎,不是仙?回首汉廷,千载矣,令人却忆问津年。

谢王郡公送鹿

书院初成,路亦开。呦呦鹿自郡堂来,廿年却醒庐山梦。春草还生,点易台。

月岩

岩岩千仞,江边石,海月髙时,影在波。有客吹箫,非赤壁主人,高兴夜如何?

读冯廷伯元始剰语三絶

会当子午全无象,子到中间一点生。从此乾坤还日月,此天先后自分明。

太极生人,人会谈。但能知二,不知三。谁将拈出三中一?还与濂溪老子叅。

纔怪多言,言已多,风来水面便生波,不如跳出樊笼去,独和尧夫击壤歌。

呉蜀胜游

西入岷嶓,东到海,长江万里似银河。凭谁为问乗槎客?天上人间乐,柰何?

种兰谢赵宜兴

九畹滋兰,自楚人草荒茅塞,几千春,而今乞得山中种,老眼看来,种种真。

和丁仁夫梦中忆涣然亭

三子从容侍,一亭夜深,灯火共谈经。因君却愧,蒿庵意曽许,春风点瑟声。

喜鹊图

他年屡为占慈母,母亦屡占游子归。今日中庭无一事,闲看风色亦依稀。

谖草图

百年日短,子心长。我为谖花,爱此觞。今日东湖图画里,彩衣春酒庆当场。

春日观画于成汝从宅

龙眠猎骑,云湖菊;笔底风神,眼底稀。春日石鱼湖上雪,坐怜清赏,几添衣。

钱元抑春日过访用文内翰韵【四首】

旧隐归来已十年,风波回首几推迁?如闻野史新评,在勇退人,今又姓钱。

记得湖南节,偶停曾将新政问朝廷。草蔬解后,衡山子相对琅函,眼共青。

中年笔砚未曽荒,新稿相将满旧堂。湖上行人时指点,钱家村是郑公乡。

东风吹草正忻忻,又向前庭迓故人。一道清泉,千挺竹,与君还约看山春。

寿九十翁杨守愚

天顺年初,仁寿堂;宏治年中,人瑞坊;九十四年,还此老,仰看前辈益辉光【仁寿堂者,京师茹氏有翁,年百四岁时,英宗复辟,赐髙年服,闻翁名,既赐之,复命京兆燕之,然后召见便殿,仍命六卿往贺,堂为是作。人瑞坊者,太仓毛翁年百岁时,抚按诸公为之建也。其孙文简公澄,以状元位大宗伯,翁亦受赠如其官云】

答王子春留别【二首】

岁晩山林万木空,独行长向老松东。迂夫最爱寛闲地,未肯寻源到水穷。

清静,平生性所偏。晩年经济,敢求全?尧仁浩荡,元无界。何处山林,不是天。

醉石次韵

太湖之南多秀峰,湖船偶载过莲蓉,何当移至三峯下,叅我千年双古松。

戏赠秦国英

君家竹林邻我林,隔墙共保岁寒心。一畨雷雨,箨龙起,贻我数茎,千万金。

山中送春三絶

三月中旬,已送春蔷薇架畔,木香新能黄,能紫,非无色,终与东风隔一尘。

留春不住,送春归。多事杨花,点客衣。有兴重来,那用约?青山白髪,久忘机。

苦雨,却怜新水涨;喜晴,还怪野花开。野花径畔,春将去;新水桥边,晩未回。

墨竹

旧稍新叶緑毵毵,四十分中已得三,刚道清阴犹未遍,径边时有客来叅。

题竹枝寿鳯山司徒

梅花道人写竹枝,湘江风动碧云时。一缄北,为司徒寿。如向初筵,歌菉猗。

山僧惠灯诵昔人诗因次其韵

静清深处,许吾闲。朝看云来,暮看还。泾上再歌倪老句,邵家亭子面西山。

闻管大夫祈晴之勤,口占用致,爱助。

却盖褰裳,走雨中;风雷坛下,露丹衷。病夫少亦叨民社,今日低头欲拜公。

兰畹尤翁以蘓巾为贶奉谢

贻我苏巾,果姓苏,畹翁亦本旧相呼。明朝戴我临泉水,更觉巾名似属吾。

雨中与叶美春

雨中,客不到,超然留待中秋看月圆。一酌清泉,数杯酒,古衣冠坐对青天。

僧歌

山中来往几年,年侍有双僧。不论禅我句,僧歌还击节。隔林风叶送流泉。

咏梅花菊

篱落秋芳,本自华;色香况复似梅花?误将栗里先生馆,认作孤山处士家。

赠董道卿三絶

旧时品士,亭前客却到呉山,独慰予风月。东湖佳兴在,一方青竹数行书。

校书几度入庐峯,题遍云泉石畔松。髙座只今尘满壁,梦中犹忆讲时钟。

迎飬东西,有老亲,鱼羮不负,著书人,百年道眼,风山老,留得门墙一脉春。

山中感事【二首】

羽人炼将,蔑忠贤;神道犹能四百年,到此术应随数尽。秪留清洌在山泉。

当时本藉忠贤重,却为忠贤觉厉诬。旧庙已空,新庙静。睢阳回首,隔江芜。

为勋侄题元人诗画

前辈风流,画里诗。六人异代,不同时。清平一曲,多春兴。只许金华太史知。

送陈嘉猷赴朱氏馆

五里湖,南御史家,春星寒,带草堂斜。太邱今在,皋比席日,与诸生泳圣涯。

山中看梅,简如山襄甫【三首】

译谁认识翻经的祖上人?如今只能在王中书的画里见到他的真容。当时宾客中有先公在场,却没有见到他的风采,唯独令人神伤【先公指我的高伯祖履旋、高祖履素二位府君,他们与祖上人是方外之交。王中书作画时,正是那时啊,正是那时啊。其后百三十年,嘉靖改元二月七日题识】。替冯廷伯题画【二首】。八方天地周流,都是我的精神。世间人争相喜爱的,不过是梦中的春色。请你不要向痴人诉说,谁会相信无身便是有身呢?茫茫碧海,海上没有天空,哪里有乘槎而行的人,不是仙人呢?回首汉廷,已经过去千年,使人反而想起当年寻访渡口的岁月。感谢王郡公赠送鹿。书院刚刚建成,道路也开通了。呦呦鸣叫的鹿从郡堂送来。二十年后却从庐山的梦中醒来,春草又在点易台生长。月岩。岩石高耸,足有千仞,是江边的石山;海上月亮高悬时,倒影映在水波中。有客人吹箫,却不是赤壁的主人,今夜的兴致又如何呢?读冯廷伯《元始剩语》三绝。等到子午之时完全没有形象,子时到了中间便有一点阳气产生。从此乾坤又有了日月,这个“天”的先后自然分明。太极生出人,人们都能谈论它;只是能知道二,却不知道三。谁能把三中的一拈取出来?还要同濂溪老子一起参究。刚刚责怪自己话多,话却已经说多了;风吹水面,马上便生出波澜。不如跳出樊笼而去,独自和尧夫唱那击壤歌。吴蜀胜游。向西进入岷山、嶓山,向东直到大海;万里长江仿佛银河。凭谁替我问那乘槎之客?天上人间的快乐,怎奈何呢?种兰花,感谢赵宜兴。九畹的兰草滋长起来,自从楚人之后便荒芜湮塞了几千个春秋;如今求得山中的兰花来种,老眼看去,株株都是真品。和丁仁夫《梦中忆涣然亭》诗。三位朋友从容侍坐,一座亭子直到深夜,灯火之下共同谈论经书。因为您的缘故,我反而惭愧,蒿庵曾经答应过我,要有春风吹奏点瑟的声音。喜鹊图。往年喜鹊屡屡为慈母预示游子归来,母亲也屡屡占问游子何时归来。今日中庭没有一件事情,只闲看风色,也依稀有所感应。萱草图。人的百年时光短暂,儿女的孝心却长久。我把自己比作萱花,珍爱这杯酒。今日在东湖图画般的景色中,穿着彩衣,以春酒在席间庆贺。春日在成汝从宅中观画。龙眠所画的打猎骑从,云湖的菊花;笔下的风神,眼前极为少见。春日石鱼湖上的雪景,坐在那里怜爱这清雅的观赏之趣,不知不觉又添了几件衣服。钱元抑春日来访,使用文内翰诗的韵【四首】。离开旧日隐居之处归来已经十年,回首风波,几经推移变迁?仿佛听说野史有新的评论,说到勇于退隐的人,如今又姓钱。记得在湖南任职的节序,偶然停留时曾把新政拿来询问朝廷。草蔬解后,衡山子相对着琅函,双眼一同映着青色。到了中年笔砚还没有荒废,新稿相继写满旧堂。湖上的行人时常指点,说钱家村就是郑公的故乡。东风吹拂青草正欣欣向荣,又到前庭迎接老朋友。一道清泉,千竿挺立的竹子,和您还约定一起去看山中的春色。祝九十岁的杨守愚老人长寿。天顺年初,有仁寿堂;弘治年中,有人瑞坊;九十四年后,又有这位老人。仰望前辈,越发感到光辉【仁寿堂,是京师茹氏有位老人,活到一百零四岁时,英宗复辟,赐给他高年服;听到老人的名声后,已经赐服,又命京兆设宴款待他,随后在便殿召见,还命六卿前往祝贺,因此建堂。人瑞坊,是太仓毛姓老人活到一百岁时,抚按诸公为他建造的。他的孙子文简公毛澄,以状元身份任大宗伯,老人也因而获得与其官职相当的赠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四岁〕 答王子春留别诗【二首】。岁暮山林中万木空寂,我独自行走,总向老松的东边。迂拙之人最喜爱宽阔清闲的地方,不肯寻根究源一直走到水的尽头。清静,是我一生偏爱的性情。晚年经营世务,哪里敢求得周全?尧的仁德广大无边,本来就没有界限。哪里有山林,哪里不是上天的境界?《醉石》次韵。太湖以南多有秀丽山峰,湖船偶然载我经过莲蓉;什么时候能把它移到三峰之下,让我和千年的两株古松相参相伴?戏赠秦国英。你家的竹林和我的竹林相邻,隔着墙共同保有岁寒不改的心。一场雷雨过后,竹笋如箨龙破土而起,送给我几茎竹子,价值胜过千万金。山中送春三绝。三月中旬,已经在春天将尽时送别春色。蔷薇架旁,木香花新开,或黄或紫,并非没有颜色,却终究同东风隔着一层尘土。想留住春天却留不住,只能送春归去。多事的杨花,纷纷沾上客人的衣服。有兴致时再来,哪里还用约定?青山白发之间,早已长久忘却机心。苦雨连绵,却怜爱新水上涨;天晴可喜,却又责怪野花开放。野花在小径旁,春天将要离去;新水在桥边,傍晚仍未归还。墨竹。旧梢新叶青绿而纷披,四十分中已经过去三分之一。刚说清凉的树荫还没有遍布,小径旁却不时已有客人来参观。题画竹枝为凤山司徒祝寿。梅花道人画竹枝,湘江风吹动碧云之时。写一封寄往北方的信,为司徒祝寿;仿佛在初次宴席上,唱起《绿猗》之歌。山僧送灯并吟诵古人的诗,因而依次用他的韵作诗。在幽静清深的地方,允许我享受闲适。早晨看云来,傍晚看云归。在泾水之上再次吟唱倪老的诗句,邵家亭子正面对着西山。听说管大夫为祈求晴天而勤勉奔走,随口作诗以表达爱戴和助力之意。我反而掀起衣裳,冒雨奔走;在风雷坛下,显露赤诚的心意。我这个病弱之人,平日也曾忝居民社之职,今日却低头想要拜谢您。兰畹尤翁把苏巾作为礼物赠给我,谨作诗致谢。您送给我苏巾,果然姓苏;畹翁也本来就是旧日的称呼。明早戴着它来到泉水边,更觉得“巾”的名称仿佛本来就属于我。雨中和叶美春相会。雨中客人没有来,我超然自得地留下来,等待中秋看满月。一杯清泉,几杯酒,穿着古代衣冠坐着面对青天。僧歌。我在山中来来往往已有几年,每年都有两位僧人相伴。不论禅理还是我的诗句,僧人歌唱时总要击节相和。隔着树林,风吹树叶,把流泉声送来。咏梅花菊。篱笆边的秋花,本来就很繁盛;何况它的色彩和香气又像梅花?竟误把栗里先生的居处认作孤山处士的家。赠董道卿三绝。昔日品评士人的亭前客人,如今却来到吴山,独自抚慰我的风月情怀。东湖的佳兴还在,一方青竹,几行书写。校勘书籍几度进入庐峰,在云泉、石边、松旁题遍诗句。如今高座上只剩满壁尘土,梦中还记得讲经时的钟声。侍奉东西两方,家中有年老的双亲;奉上鱼羹,不辜负著书之人。百年之后道眼如风山般老成,仍留得门墙之中的一脉春意。山中感事【二首】。羽人炼制将领,蔑视忠臣贤人;神道尚且能够延续四百年,到了这里,这种法术也应当随着气数穷尽。只留下清冽的泉水在山中。当时本来借助忠臣贤人的声望,却反而因为忠臣贤人而觉得严厉诬陷。旧庙已经空了,新庙寂静。回首睢阳,只见隔江一片荒芜。替勋侄题写元人的诗画。前辈的风流雅韵,尽在画中诗里。六个人处在不同朝代,不能同时相遇。《清平》一曲,满含春日兴致,只有金华太史能够知晓。送陈嘉猷赴朱氏馆。五里湖,南御史的家宅;春夜星光寒冷,带着草堂斜立。如今太邱仍在,在讲席上面对诸生,和他们游泳于圣人的境界。山中看梅,写信给如山、襄甫【三首】。

山中梅比城中早,却为春寒也较迟。多事邻僧添转语,梅迟应待老夫诗。

墙角踈花两树香,春风滋味已先尝。便教万树连山谷,不似冲寒意更长。

观梅,出郭看灯,还到处春风兴独关。不识沙翁,偕石老有无佳句及青山。

题画

鳯凰不至,几千秋?仪羽胡然在石头?笔底是真,还是幻?定应清梦到西周。

留周文起宿斋中晓起

有客宿宿春风中,吾将作传。如仓公,蓉湖药室,似董奉。一色杏花,千树红。

送黄司训

春江渌凈,带晴烟,晓发苍梧,万里船。酒尽长亭,宾客散,有。人极目楚南天。

观沧浪吟卷【正德己卯冬,予遭逆瑾之难,在东朝房听旨。三江毛先生过我,论诗竟日,乃去。以沧浪卷欲观未得,为缺。今日偶得之,追念畴昔,情见乎词】

沧浪吟巻三《江话》助我论诗到日斜,逻卒屡过,宾客静,不知门外有风沙。

与马天常留别

汪伦送我不如君,君到严州路亦分。莫道桃花潭水浅,回头还薄富春云。

月正四日至山中

晓出城门,望九峯,风光处处与人逢。不知雪后春多少?绣岭庭前看种松。

与石泉

我醉欲眠,君且坐。君如倦坐,亦归休。明朝有意抱琴至,歌我风梧满院秋。

赠陆中书宏道

玉貌星瞳,近侍臣礼,经读罢谒枫宸。苏州巷口,宫詹馆犹忆光风,坐里春。

约吴、丁二友登超然堂,遇雨,不果。

五更风雨阻游人,树杪重泉枉自新。最爱南塘两门客,晩年于我独情亲。

寿知微子七十

禅心僧腊,共青山几见?游云去复还。纵是古希休,便道静中已透百年关。

索松枝于杨正甫口占代柬

每看灯市,搭松枝清。在灯光映月时,石埠年年挑不尽。今年刚得一篇诗。

次卢师陈感事一絶

五月新堤筑未成,低田愁听桔槔声。只因多却黄梅雨,不是人间地不平。

问彭明府之疾

两月无聊,谢簿书。金茎露远,渴相如。二泉病客,尤踈懒。只有题缄,为起居。

画鳯

鳯凰不见已多年,回首西康思杳然。珍重钱郎移竹意,庭前雨露是尧天。

画蝶

借得春风便作狂,不知梦里是蒙庄。世间更有痴人,在涂尽朱铅,竟日忙。

得兰畹和章再用前韵

画里巾曽见,大苏短檐高桶,旧相呼。直须唤醒千年梦,赤壁舟中认故吾。

题画【二首】

半山台殿倚秋空,仙驭荒唐,野树红。兴到孤舟更何处?天留高阁惠泉东。

仙家楼阁,海中桃丽。日晴云鹤,羽高正。是圣明开寿域,八荒民物共甄陶。

庐山览秀四咏

慕莲

匡庐北有莲花峯,濂翁曽此留行踪。请君试论《爱莲说》,今日看花同不同?

  怀鹿

曽与观山到此,中西来云影接南峯。千年洞在,无眠鹿却忆多情少,鹤翁。

  瞻龙

石如龙卧也,谁瞒道眼?无从物外观。吊罢武侯,云满涧西郊。却怪雨来难。

  寻栗

菊花似与寄奴仇,草外秋风傍古邮。下马不湏歌旧曲,九原应重感行休。

米老拜石图

伊人一拜,石逾高;仆仆长勤,笏与袍。我亦低头,敬贞介;焚香时复,向岩嶅。

偶闻书香

少爱新书,楮墨香,不辞书价,借钱偿。坐来精舍,还怀旧。海鹤诗中“万巻堂【予二十岁时,海鹤寓予家,尝题先世画有“万巻一堂,邀我共之”句】

鹅湖先生以闲居二絶见寄,次韵奉答。

黄阁归来,鬓未华。一缄今与故人夸。呌岩东下,江如练。犹忆维舟,傍荻花。

经纶收却,不论功;楼阁新成,碧倚空。读罢《黄庭》时,策杖还,从野老赋鱼虫。

冬日山行与从者二僧

肩舆乗兴入山中,晴爱西风带北风。指点听松庵外路,冬青树老子初红。

游从俗客不如僧,此语吾闻,识者曽今日山中逢二子,袈裟风引路,登登【壬申冬归遇今太宰陆水村谓予曰:公归山行,从以俗客不如僧也,今思之信然】

陶节妇

节妇史叅,将春之伯祖母也。年二十一而寡,能守节以抚夫之呦弟,袭世职指挥。再传至春,进都指挥,论者归功焉。节妇寿八十二,尝受贞妇之旌云。

靖江千里建高牙,元是湖南老将家。一髪千钧传寿地,祖姑贞节已褒嘉。

以蜜术问南沙

医家白术重,天台郡守曽将蜜浸来。嚼罢不知,香满室桃花流水,梦瑶台。

山中杂诗

一派泉分九窍流,地中窍窍尽通幽。行人到此肠堪断,不用松风满月楼。

八年月,会七人同山水之间。一醉翁就里园,翁更竒絶,每留余兴,托恢公。

秋华十咏次如山

译山中的梅花比城里的开得早,却因为春寒也开得较迟。多事的邻僧又添了一番说法,说梅花迟开是因为在等待老夫的诗。墙角两树稀疏的梅花散发香气,春风的滋味已经先尝到了。即使让满山谷的万树梅花相连,也不如它们冒着寒意开放,意味更加深长。观赏梅花,出城看灯;回来后处处都是春风的兴致,唯独关心这一事。不知道沙翁和石老一同来时,是否有关于青山的佳句。题画。凤凰没有到来,已经有几千年了吧?仪态羽翼为何竟出现在石头上?笔下的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象?一定是清幽的梦已经到了西周。留周文起在斋中住宿,早晨起来。有客人留宿在春风之中,我将为他作传。像仓公一样,居于蓉湖药室;又像董奉一样,满处都是杏花,千树绽放红花。送黄司训 春江水清澈,带着晴日的烟霭;清晨从苍梧出发,乘船行万里。长亭中的酒喝尽了,宾客也散去了,只有一个人极目远望楚地南面的天空。观阅《沧浪吟》诗卷。正德己卯年冬天,我遭遇刘瑾的祸难,在东朝房听候圣旨。三江毛先生来拜访我,与我谈论诗歌直到终日才离去。当时想看《沧浪吟》诗卷却未能如愿,因此有所缺憾。今天偶然得到此卷,追念往昔,感情都流露在诗句中了。《沧浪吟》卷三《江话》:先生帮助我谈论诗歌直到日头西斜,巡逻的士卒多次经过,宾客们都安静下来,却不知道门外正有风沙。与马天常留别 汪伦送我,也不如您送我深情;您到了严州,路途也将分开。不要说桃花潭的水浅,回头看来,它还比不上富春江上的云烟轻薄。正月初四到山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日〕 清晨走出城门,远望九峰,处处风光都与人相逢。哪里知道下雪以后春意有多少?我在绣岭庭前观看栽种松树。与石泉 我醉了想睡,您暂且坐着。您如果坐累了,也回去休息。明天早晨若有意来,就抱着琴来,为我歌唱满院秋风吹梧桐。赠陆中书宏道 您玉一般的容貌、星一般的眼睛,近侍皇帝,行臣下之礼;读完经书,拜谒枫宸。还记得苏州巷口、宫詹馆中那明亮和煦的春光,坐席之间尽是春意。约吴、丁二位朋友登超然堂,遇到下雨,未能成行。五更时分风雨阻挡游人,树梢上的泉水徒然焕然一新。我最喜爱南塘的两位门客,到了晚年,他们唯独与我情意亲厚。为知微子七十寿辰作诗 禅心与僧人的戒腊,和青山一起经历了多少次相逢?游动的云彩去了又回来。即使还没有到古稀之年,也可以说在寂静之中已经穿透了百年人生的关隘。向杨正甫索取松枝,随口作诗代替书信 每逢观灯市,总要搭取清香的松枝。灯光映照月色时,石埠上的松枝年年都挑取不尽。今年才刚刚得到一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次韵卢师陈《感事》一绝 五月里新堤还没有筑成,低洼田地里令人忧愁地听着桔槔声。只是因为黄梅雨下得太多,并不是人间的大地不平。询问彭明府的病情 两个月来无聊无事,谢绝了簿书文牍。金茎上的甘露相隔遥远,正如渴望甘露的司马相如。二泉的病客尤其疏懒,只有写信问候您的起居。题画凤凰 凤凰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回头望向西康,思绪遥远而渺茫。珍重钱郎移栽竹子的心意,庭前的雨露正如尧时的太平天日。题画蝴蝶 借着春风便放纵狂舞,哪里知道梦中正是庄周。世间还有更加痴迷的人,在画上涂抹朱砂铅粉,整天忙个不停。得到兰畹的唱和诗,再次采用前韵 画中那戴巾的人曾经见过,正是大苏;他头戴短檐帽,身材高大,我们过去常这样称呼他。应当唤醒千年的梦,在赤壁的船中认出从前的自己。题画二首 半山的台殿倚着秋日的天空,仙人的车驾荒诞难凭,野树一片红色。兴致来时,乘一叶孤舟还要到哪里去?上天把高阁留在惠泉以东。仙家的楼阁,海中的桃树多么艳丽。天气晴朗,云间仙鹤飞翔,羽翼高举。这是圣明时代开辟的长寿之域,八方的百姓万物共同受到陶铸。《庐山览秀》四咏 仰慕莲花 匡庐山北面有莲花峰,周濂溪曾经在这里留下踪迹。请您试着谈论《爱莲说》,如今我们同来观花,感受是否相同?怀念鹿 曾经和观山来到这里,山中云影从中峰西面连接到南峰。千年洞穴仍在,只是那头不眠的鹿,却记得多情的鹤翁,还是多情少呢?瞻望龙 石头像龙一样卧着,谁能瞒过得道者的眼睛?无须从世外另作观想。凭吊完武侯,只见云雾充满涧西郊野,却奇怪雨一来便难以成行。寻找栗树 菊花仿佛与刘裕结仇,秋风吹过古驿站旁的草外。下马不必唱旧日歌曲,九泉之下的英魂应当更加感慨行休之事。《米老拜石图》此人一拜,石头显得更高;他奔波劳碌而长久勤勉,手持笏板,身穿袍服。我也低下头来,敬重它的坚贞耿介;时常焚香,又向着高大的山岩礼拜。偶然闻到书香 年轻时喜爱新书和纸墨的香气,不惜书价,借钱也要偿付。坐在精舍中,又怀念往日海鹤诗中的“万卷堂”。我二十岁时,海鹤寄居我家,曾在先世的画上题写“万卷一堂,邀我共之”一句。鹅湖先生寄来《闲居》二绝,我依韵作诗奉答。从黄阁归来,两鬓还没有花白。一封信如今拿来向故人夸示。叫岩向东而下,江水如白练;仍然记得当年把船系在芦花旁。把经世治国的才能收起,不再谈论功劳;楼阁新近建成,碧色高高倚向天空。读完《黄庭经》时,便拄杖回来,与乡野老人吟咏鱼虫。冬日登山,和跟随我的两位僧人同行 乘轿趁着兴致进入山中,晴日里喜爱西风又带着北风。指点着听松庵外的道路,冬青树已经老去,果实刚刚泛红。游山时跟随世俗客人不如跟随僧人,这句话我早已听说,今日在山中遇到二位僧人,才真正明白。袈裟被风牵引着带路,脚步声登登作响。壬申年冬天我归来,遇见当今太宰陆水村,他对我说:“您归隐山中出行,跟随世俗客人不如跟随僧人。”如今想来,确实如此。陶节妇 节妇史参,是史将春的伯祖母。她二十一岁时守寡,能够守节并抚养丈夫年幼的弟弟,使其承袭世袭指挥的官职。传到史将春时,晋升为都指挥,评论者把这份功劳归于她。节妇享年八十二岁,曾经受到贞妇旌表。靖江一带千里之地建立高大的牙旗,原来是湖南老将的家族。一发之身关系千钧重任,长寿之地传承至今;祖姑的贞节已经受到褒奖。向南沙询问蜜制白术 医家很看重白术,天台郡守曾经把它用蜂蜜浸制后送来。嚼完之后还未察觉滋味,香气已经充满庭室;桃花流水之间,仿佛梦入瑶台。山中杂诗 一股泉水分成九道孔窍流淌,地中的孔窍个个都通向幽深之处。行人来到这里,愁肠几乎断绝,不必等到松风吹满月楼。八年月,七个人在山水之间相会。一位醉翁来到他的园中,园中景致更加奇绝;每次都留下余兴,寄托给恢公。《秋华十咏》,次韵如山

木樨

小山歌罢,剰条柯。漫道香多,色未多。千古广寒真赏在,满天风露夜如何?

  鸡冠

文装簇簇,向晨稠;长送星光,过孟陬。纵是无声,报昏晓;也应有色,纪春秋。

  玉簮

湘妃髻畔有遗琼,却傍秋风草上生。莫为投桃浪相报,贞心须待月华明。

  孩儿菊

菊名非菊,恨虚闻;中有幽香,为解纷。采采秋风,篱落畔;独嫌荒草,欲教芸。

  锦灯

翘翘楚楚,复茸茸。每向无人觅处,通野客不知。莲炬美,晓行刚爱锦为容。

  秋海棠

离离秋草,缀红芳。春睡初醒,又晩妆。不是娇姿解愁絶人间人自有柔肠。

  黄葵

花到秋,葵浅着黄。有根还自保,无伤。野人寸赤能如此,应托芹衷,献上方。

  金钱

子母钱成,不用蚨。朝朝庭下,见金夫采来。若也堪沽酒,道上人人醉,欲扶。

  大蓼

秋风梦逐楚江苹,谁向阶前幻此身?最是《九歌》收不尽,年年相对怨骚人。

  鴈来红

中秋月下,堕红云濯濯,清波锦有纹。刚道鴈来,颜色好?更堪江上日初曛。

书姚雪牕扇

闲来何处独幽寻?牕对西峯,雪正深。万巻三冬,非浪语。今人心即古人心。

赠惠训术秋山

甲子须臾,信矣!无人间,元亦有蓬壶等。闲悟得循环理,坐倚高松看海枯。

为顾西津题画

太古,小年山日长,幽人梦醒,坐焚香。东津有客至,未至乱石滩头,系野航。

古琴为外舅题

流水高山,不在琴,无声那得有知音?长松落落,秋风里,吹尽凡縁,剰此心。

容春堂续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巻六

(明)邵寳 撰

○奏议【五首】

奏议

拟祀先儒状

钦差提督学校江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邵题为建言崇祀先儒事,窃照先儒陈澔系江西南康府都昌县人,自其祖父世治礼经,至澔尤力探索,深有所得,尝着集说一书,传在学者。我太宗文皇帝纂修大全,特取其书与程頥、朱熹、蔡沈、胡安国《易书诗春秋传义》颁布天下,列圣相承,至我皇上经筵进讲及教人取士,亦皆用之。若斯人者,可谓有功于圣经矣。顾以隐处山林,名迹湮晦,未蒙异典。然乡邦后进景仰风声,如承指授,片言单词,互相传録。所居之地,山名学堂,至今称之。本县官吏、师生、耆老人等,既以乡贤羣祠于学,又别建祠堂一所,专奉澔主。其德行道谊孚被于人,即是可见。窃闻成化年间节该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定之建议,谓澔释经之功,虽未敢拟程朱,亦可以次胡蔡,欲比何休、贾逵、范寗、杜预等例,请从祀先圣庙庭。臣愚窃谓论澔释经,如学士刘定之之言,品藻已当,参之乡评,又如前所云者。伏惟圣明在上,中和建极,制作方兴,朝野儒绅考究礼学,仰禆盛治者,在在有之。秩澔之祀,其于奬励所系甚大。如蒙皇上俯从臣言,特勑礼部转行府县,即今建祠堂,赐以春秋二祭,定其祝号品式,以时举行,庶于圣明表章采择之意愈有光辉,而后学亦知所兴起矣。縁系建言崇祀先儒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旨。

会议状

译木樨 小山歌唱完了,只剩下枝条。不要只说香气浓,颜色却不够艳。千古以来对广寒宫桂树的真正欣赏仍在;满天风露之中,今夜又会怎样?鸡冠花 花朵文彩密集,向着清晨开得繁盛;长久送走星光,越过孟陬。即使不能发声,仍能报告黄昏与清晨;也应当以花色记录春秋。玉簪 湘妃发髻旁遗落了一块美玉,却偏偏靠着秋风生长在草上。不要因为投桃便轻易相报,贞洁之心必须等到月光明亮时才可见。孩儿菊 名字叫菊却并不是菊,只恨徒有虚名;其中自有幽香,可以排解纷扰。秋风中采摘它,正在篱笆旁;只是嫌荒草太多,想叫人除去。锦灯 花朵高高低低,楚楚可爱,又蓬松繁茂。每每在无人寻找的地方,向野外客人开放而不为人知。莲炬般美丽,清晨出行时尤其喜爱它锦缎般的姿容。秋海棠 秋草茂盛,点缀着红色花朵。像春睡刚刚醒来,又在傍晚重新梳妆。并不是娇美的姿态能够使人愁绝,而是人间之人本自有柔肠。黄葵 花开到秋天,葵花才浅浅染上黄色。有根本便能自行保全,没有什么损伤。乡野之人一片赤诚若能如此,就应当托付一片忠心,献给朝廷。金钱花 子钱母钱结成一片,不必借助青蚨。天天在庭院下,看见金钱花,人们采来。若是可以拿去换酒,道路上的人人都会醉倒,想扶也扶不起来。大蓼 秋风中梦魂追逐楚江的水蓼,谁把这样的身影幻化在台阶前?尤其是《九歌》也收取不尽它的情思,年年相对,怨恨那些作《离骚》之人。雁来红 中秋月下,红云般的花朵飘落,水洗般鲜明;清波之上像锦缎一样有纹理。刚说雁来了,颜色真好看;更何况江上太阳刚刚西斜。题写姚雪窗的扇子 闲暇时到哪里独自幽寻?窗户正对着西峰,雪下得正深。寒窗苦读三冬并非虚言,今人的心也就是古人的心。赠惠训术秋山 甲子年转瞬即逝,确实如此!人世之间,原来也有蓬壶一类的仙境。闲暇时领悟循环变化的道理,坐倚高松,看着大海干涸。为顾西津题画 太古般幽静,山中日子漫长;幽居之人从梦中醒来,坐着焚香。东津有客人到来,还未到乱石滩头,便已把野渡的船系住。为外舅题古琴 高山流水的知音并不在琴,琴无声,哪里能得到知音?高大的松树疏落挺立,在秋风中吹尽尘世的牵累,只剩下这颗心。《容春堂续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卷六 明代邵寳撰写 奏议五首 奏议 拟定祭祀先儒的奏状 钦差提督学校江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邵上奏,为建言尊崇祭祀先儒一事:臣私下考察,先儒陈澔是江西南康府都昌县人。从他的祖父、父亲世代研治《礼经》,到陈澔时尤其努力探究,所得很深,曾经撰成《集说》一书,流传于学者之间。太宗文皇帝编纂《大全》时,特意选取他的书,与程颐、朱熹、蔡沈、胡安国的《易》《书》《诗》《春秋》传义一并颁布天下。历代圣主相承,到当今皇上在经筵进讲以及教人、取士时,也都采用这些著作。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对圣人经典有功了。只是因为他隐居山林,声名事迹逐渐湮没,还没有得到特殊的典礼。可是乡里的后辈仰慕他的声望,仿佛亲承指授;他的一言半语,人们相互传抄记录。他居住的地方有山名为学堂,至今仍这样称呼。本县官吏、师生和年高老人等,已经把他与乡贤一起供奉在学校的群祠中,又另建祠堂一所,专门供奉陈澔的牌位。他的德行和道义得到众人信服,这一点从此即可看出。臣听说成化年间,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定之曾建议说:陈澔解释经书的功劳,虽然不敢比拟程朱,也可以排在胡安国、蔡沈之后,仿照何休、贾逵、范宁、杜预等人的先例,请求让他从祀先圣庙庭。臣愚昧地认为,关于陈澔解释经书的评价,像学士刘定之所说,品评已经恰当;参照乡里的舆论,也正如前面所说。伏惟圣明在上,建立中和之治,礼制教化正在兴盛;朝廷内外的儒士绅士考究礼学,仰望辅助盛世治理的人,到处都有。给陈澔确定祭祀等级,对于奖掖人才关系极大。如果皇上俯允臣的请求,特命礼部转行府县,就在当地修建祠堂,赐予春秋两祭,规定祝文、仪式和品级,按时举行,那么对于圣明表彰、选取人才的意义将更加光辉,后来的学者也知道奋发向上的方向了。此事关系到建言尊崇祭祀先儒的事理,臣不敢擅自办理,谨此上奏,请求圣旨。会议奏状

钦差总督漕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邵为处置粮运事,今将正徳五年漕运应议事件开坐,具题伏候勑旨。计开一、明赏罚以振漕纲。臣等议,得漕运为国重事,军兑民交,繁剧涣散。若非赏罚允当,则漕纲不立,徒劳无成。但违误交兑,非军机重情,不过止照常例施行,以此人不警畏。体得江南州县俱有粮长,江北亦有大户,各预期征纳,未尝后时。中被贪懦掌印管粮官纵容,私家收受轻赍,经营花费,直至五六月间方纔买米,又多插和沙水糠谷,不肯在仓晒扬,逼军就船领兑。途间经过三伏,蒸浥腐烂,包陪累债,违限问罪黜罢降级,有司官员粮长大户安坐如故。合无今后司府州县秋粮照例十月开仓,先将管粮官并粮长大户职名报知漕运衙门,次将收过在仓粮数申报。如有违误,管粮官照例革去冠带住俸,戴罪完兑,仍各拘的亲家属监并完日疎放。甚者经该管粮官五品以下就便拿问,四品以上具奏提问,照见行事例发落。粮长大戸如有前弊,从重问治。若点佥不公,放富差贫,罪坐正官。至于运官俱要年里及正月终毕集水次,将已到官军职名船粮数目开报有司阅实,取印信公文执照,各差人赴漕运衙门报知,一面较斛开兑。兑完开船,仍每年于派粮时议将水程日数列为图格,给与各幇官收掌,令其自到水次投文开仓较斛验米晒扬交兑。兑完起程,过淮到京起粮及中途守风等项行至地方日塡一格,同原给幇帖赴部查考参究。事完赍回漕运衙门销缴。无故违误运官照例住俸问罪。若有司交兑迟延,将运官分豁罪归有司。以上罚典既已惩怠,中间有司管粮等官亦有勤慎供职,先期办集者。若不稍加甄别,未免泾渭同流,反为贪懦误事者所笑,将使人人解体,无复奋励之志。合无自正徳五年为始,有司管粮等官若有年里完粮在仓,又系干洁无弊,军船一到就行交兑者,听运官呈报漕运衙门,行移彼处土司量为旌。奬二年不误者,加礼举行;三年不误者,听转行。吏部定议,升用。一审征折以通漕法,臣窃惟古者为赋量地远近,定其重轻,今之折征亦当畧仿此意,以为通融之计。查得河南、山东去京师为近,民粮可以征收本色,起运京仓,而岁拨蓟州二十四万石内,将一十四万石,每石折银六钱,解纳江西、浙江、湖广等处去京师为远,可以征收折色,解赴蓟州,而交兑本色,运赴京仓。逺者载重,近者赍轻,揆之事情,诚为未便。今若将该运蓟州折银之数,改拨江西、湖广等处,每石加耗六斗六升,两尖该米一斗,共米一石七斗六升,量折银八钱,除六钱作正解赴蓟州,多余二钱,以一十四万石计之,共多银二万八千两。若遇灾免支运,可充一十八万六千六百余石脚价,解送漕运衙门转发淮安府官库收候取用,却将河南、山东原派蓟州折银之数兑运本色赴京通二仓上纳,以补前数,彼此便利,一举两得,诚为通融之道。以后蓟州仓若用本色,仍照旧例派兑运纳,及查岁漕数内支运七十万石逓年相袭,改兑军得耗资,民免运费,亦称便利。今若酌量每年将江西、浙江二布政司改兑粮二十万石,每石加耗折银七钱,除五钱五分仍令漕运官军解送户部转送太仓交收外,银一钱五分充作脚价,令军于水次仓支运二十万石,则于岁额四百万石之外,折银解京之数又添二十万石,且水次仓粮不致积腐,而江湖漕卒少纾跋渉之劳,一举三得,通融之道又在于斯。以上二项就令空出军船于本处支给行粮,驾至支兑水次领运,合无自正德五年定拟分派。一、防河患以逺漕虑。据工部管闸兼管河道主事王宠呈:「依奉勘得黄河水势,自宏治七年修理之后,向在清河口入淮。宏治十八年北徙三百里至宿迁县小口,至正德三年又北徙三百里至徐州小浮桥。正徳四年六月又北徙一百二十里至沛县飞云桥,俱入漕河。因单、丰二县河窄,水流漫溢,将原筑黄陵冈堤岸尚家东冲决三口,共长二百二十歩;尚家西冲三口,共长三百二十歩;温家口冲决二百八十歩;唤家口冲决一百二十二歩,各丈尺不等。致令曹、单二县军民田庐多被渰没,丰县城郭被水围遶,两岸相对阔百余里,无法疏浚。自六月以后,其水随消随长。诸口既被冲决,若经鱼台县塌场口入漕河,则有利无害;若经巨野、阳谷二县故道,则济宁、安平运河难保无虞。」等因,并画图呈缴到臣案。照先该臣等以催儧粮运,经临直隶徐州地方,因见小浮桥河汴合流处水已浅涸,询访官吏人等,皆云河道北徙沛县,南徙亳州。

译钦差总督漕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邵,为处置粮运事务,现将正德五年漕运中应当议定的事项开列上报,具奏后恭候敕旨。具体列举如下。一、明确赏罚,以振兴漕运纲纪。臣等议论认为,漕运是国家的大事,军队兑运和百姓交粮,事务繁多而又散漫。如果赏罚不能公平恰当,漕运纲纪便无法建立,最终只是徒劳而没有成效。只是延误交兑,如果不属于军机重情,不过按照常例施行,因此人们不感到警惧。臣等查知,江南州县都有粮长,江北也有大户,都会预先按期征收交纳,从未拖延期限。中间有贪婪怯懦的掌印管粮官纵容他们,私下收受轻赍,经营花费,直到五六月间才买米;又多掺入沙水和糠谷,不肯在仓中晒扬,反而逼迫军人到船上领取交兑。途中经过三伏天气,粮食蒸热受潮而腐烂,军人还要包赔,累积债务;一旦误期,便被审问、罢黜、降级,而有司官员、粮长、大户却安然无恙。今后各司府州县的秋粮,是否应照例于十月开仓?先把管粮官、粮长和大户的职名报知漕运衙门,再把已经收入仓中的粮数申报上去。如有违误,管粮官照例革去冠带、停发俸禄,戴罪完成交兑;同时把各人的直属亲属拘禁监押,直到交兑完毕才释放。情节严重的,经管粮官五品以下官员就地拿问,四品以上具奏提问,按照现行事例处分。粮长、大户如果有从前的弊端,便从重审问治罪。如果点名差役不公平,放纵富户而差遣贫户,罪责归于正官。至于运官,都必须在年内以及正月终以前聚集到水次,把已经到达的官军职名、船只和粮食数目开报有司核实,领取加盖印信的公文执照,各自派人到漕运衙门报知,同时校量斛斗、开始交兑。交兑完毕开船后,仍须每年在分派粮食时议定水程所需日数,列成图格,发给各帮运官收掌;命令他们亲自到水次投递文书,开仓校量斛斗,检验粮食,晒扬后交兑。交兑完毕起程,过淮到京起运粮食以及途中因守风等事项,每到一地便填一格,携同原发的帮帖到户部查考、参究。事情办完后,把凭证带回漕运衙门注销缴回。运官无故违误的,照例停俸问罪。有司交兑迟延的,运官分清责任,将罪责归于有司。以上惩罚既然已经用来惩治怠惰,中间也有有司管粮等官员勤谨慎重地供职,提前办集粮食。如果不稍加区别,难免把好坏混为一谈,反而会被贪婪怯懦、耽误事务的人嘲笑,使人人丧失积极性,再没有奋发努力的志向。今后是否应自正德五年开始,有司管粮等官员如果按年按时将粮食完纳入仓,粮食又干净无弊,军船一到便立即交兑,准许运官呈报漕运衙门,由该衙门转行当地土司,酌情给予表彰。奖励连续二年没有误期的人,增加礼遇予以表彰;连续三年没有误期的人,准许转行吏部,由吏部议定,予以升用。一、审慎确定折征办法,以疏通漕运制度。臣私下认为,古代作为赋税时,要根据土地远近确定轻重;如今的折征也应略微仿照这个意思,作为变通办法。查得河南、山东距离京师较近,百姓的粮食可以征收本色,起运到京仓;而每年拨给蓟州的二十四万石中,有十四万石每石折银六钱,解送缴纳。江西、浙江、湖广等处距离京师较远,可以征收折色,解送到蓟州,再交兑本色,运往京仓。远处装载沉重,近处携带银两轻便,按实际情形衡量,确实不合适。如今若把应运往蓟州的折银数额改拨给江西、湖广等处,每石加耗六斗六升,两尖合计米一斗,共米一石七斗六升,酌量折银八钱;除六钱作为正额解送蓟州外,多出的二钱,以十四万石计算,共多银二万八千两。若遇灾害免除支运,可以充作十八万六千六百余石的脚价,解送漕运衙门,再转发淮安府官库收存,等待取用;却把河南、山东原先派往蓟州的折银数额改为兑运本色,送往京师通州二仓缴纳,用来补足前面的数额。这样彼此都便利,一举两得,确实是变通的办法。以后蓟州仓若需本色粮,仍照旧例分派、兑运、缴纳;又查每年漕粮中支运七十万石,年年沿袭,改为兑给军人,使军人获得耗资,百姓免除运费,也可称为便利。如今若酌情每年把江西、浙江二布政司改兑粮二十万石,每石加耗折银七钱,除五钱五分仍令漕运官军解送户部、转送太仓交收外,银一钱五分充作脚价,令军人在水次仓支运二十万石,那么在每年额定四百万石之外,折银解京的数额又增加二十万石;并且水次仓的粮食不至于积存腐烂,江湖漕卒也可以稍微减轻跋涉劳苦,一举得到三种便利,变通办法也就在这里。以上两项,便命令空出的军船在本地支给行粮,驾船到支兑水次领取并运输。是否应自正德五年起,确定并分派执行。一、防备河患,以远虑漕运。根据工部管闸兼管河道主事王宠呈报:“奉命勘察得知,黄河水势自弘治七年修理以后,一直在清河口入淮。弘治十八年向北迁徙三百里,至宿迁县小口;到正德三年又向北迁徙三百里,至徐州小浮桥。正德四年六月又向北迁徙一百二十里,至沛县飞云桥,都流入漕河。由于单县、丰县两县河道狭窄,水流漫溢,把原先修筑的黄陵冈堤岸冲决:尚家东冲决三处,共长二百二十步;尚家西冲决三处,共长三百二十步;温家口冲决二百八十步;唤家口冲决一百二十二步,各处丈尺不等。以致曹县、单县二县军民的田地房屋多被淹没,丰县城郭被洪水围绕;两岸相对宽达一百多里,无法疏浚。六月以后,水势时消时涨。各处既然已经冲决,如果经由鱼台县塌场口进入漕河,便有利而无害;如果经由巨野、阳谷二县的旧河道,就很难保证济宁、安平运河不受祸患。”王宠还绘制河道图一并呈送到臣的案前。臣等查照先前为催促粮运而经过直隶徐州地方时,见小浮桥河汴合流处的河水已经浅涸,询问官吏等人,都说河道北迁至沛县,南迁至亳州。

查得山东兖州府曹、单等县地方原有贾鲁故河一道,西北自直隶东明县黄陵冈等处,南至哈只等口,长一百二十余里,上通河南原武等县古迹黄河。正统间河决荥阳,经曹州等处,冲决沙湾运河,钦命大臣修治,复其故道。宏治五年复决黄陵冈等处,直趋安平镇,夺汶入海运道,被患。蒙钦命内外大臣起倩军民夫役,将黄陵冈等处决口筑塞,继于河北五里筑一大堤,长一百三十里,两边密栽卧栁,以固根基。复于临河筑一小堤,自黄陵冈起,东南至单县浮冈集,长一百八十里,障蔽大堤,以防崩溃。沿堤各立铺舍,佥点夫老廵视防守,随时修理,实为逺虑。数年之间,居民获安,漕河宁顺。臣等愚见,河既迁动,窃虑昔年所筑黄陵冈大小二堤,水势逼近,万一决溃,非但害于居民,而运道必将复受其患。随据曹县备开揭帖,如臣等所虑,尤恐未的,已经行仰本官亲诣踏勘,备呈如前。臣等窃惟水性无恒,而黄河迁徙尤难定。据今既冲决如此,所幸秋暮水消,未成大患。若非预为之防,来年春夏水溢,或有巨野、阳谷之决,患不可测。合无转行山东、河南镇廵并都布按三司,各委能干、熟知水利官员前去黄河上源,再行逐一踏勘,要见河水此时果从何处流行,势将何往,定议应疏应塞处所,作急起倩军民夫役,趂此水消时月,预期疏塞,以杜将来之患。其原设夫老人等,严加戒饬,日夜从事,慎终如始,不许因循怠玩,致民曲防窃决,以小妨大,以私害公。若或工程重大,遽难措集兴修,明白会议奏处。一议水次以定漕兑。据遮洋把总运粮署都指挥佥事陆潮呈开奉到议单内该:山东都司把总运粮署都指挥佥事李正呈:山东遮洋两总岁运山东、河南两布政司粟米共三十万石,例该小滩镇水次交兑。縁卫河来源微细,全藉漳河相合,运船始通。宏治间漳河上流沙淤逼水别去,漕运衙门奏行工部委官疏浚引水合流接济运道。近来仍复淤塞,盘剥劳费,旗军受害。蒙漕运衙门议得:两省纳粮州县俱系陆路转输,艰难多于临清籴米雇船装回水次,常被无藉之徒兠揽因而窃取插和。况交兑之际,正春初水浅,运船不堪重载,旋交旋般,仍送临清沿河寄囤候完通载北上,往复耽延,军民俱不称便。合无自正德四年为始,将山东、河南原在小滩水次兑军粮米通改临清水次,就令管仓主事监兑。戸部会议照旧,其河道行工部疏通,开坐具题,节奉圣旨:水次改兑准行一年,如果便利再行议处。钦此钦遵。今岁值天亢旱,小滩以南无水接济,虽费工力亦难疏通。幸改临清交兑,船无浅阻,委的便利。但小滩镇交兑年久,居民开集互市,又得包揽侵渔并赁地之利,今輙改移不遂所欲,或生异议。而临清系冲要地方,弊因事起,亦不能无。伏乞议处永为定例等因到臣。臣等看系原奉钦依再行议处事理,合无定议应否因革施行。一均加耗,以一漕规。据遮洋把总运粮署都指挥佥事陆潮呈,据南京水军左等卫运粮指挥等官唐辅等呈,备旗军梁道仙等状告:遮洋一总兑运山东、河南本色粮米一十万石赴蓟州仓上纳。彼时旧仓近便,运船不费盘剥,又省车价,每正粮一石止与耗米三斗两尖。其后仓移城内,深入窵远,遇水浅涸,运船止泊旧仓河下,雇车入城,原议耗米不勾脚价,累军陪补。且如本总与山东官军同一水次,彼则每石得耗米三斗一升两尖,赴京通二仓交纳,每石明加七升;遮洋等官得三斗两尖,赴蓟州仓交纳,每石却加八升,少得一升,多纳一升,并亏二升之数。两总程途,以直沽分界,山东运船到张家湾三百余里,上京陆路止六十里,尚称不敷;遮洋船渉海盘河,将及千里,内多浅阻,雇剥繁难。及至旧仓,又有陆路八十余里,加以带运布花二十万疋斤,除包水旱脚价,验出不堪买陪折纳,兼要贴助本运改兑,以致累损疲惫,苦不胜言。且有司征粮,凡称兑运,止是一例,未尝分别遮洋耗少减派,小民利归粮里,害累贫军。等因到臣,臣等议得:兑粮加耗有等,盖为道途逺近所费不同,是以多寡均足其用。今遮洋官军先因仓临水次,故比里河少耗一升,最为允当。其后改仓入城,陆路车脚所费过于京仓,又加包陪带运布花脚价,并买补折纳之数,委的亏累。合无将遮洋官军领兑山东、河南二省粮米,照依里河官军一例加耗二斗一升到仓交纳,亦照京通二仓明加七升。

译查得山东兖州府曹县、单县等地原有一条贾鲁故河,西北从直隶东明县黄陵冈等处起,向南到哈只等口,长一百二十余里;向上与河南原武等县古代黄河的河迹相通。正统年间黄河在荥阳决口,经曹州等地冲决沙湾运河,朝廷命大臣修治,使河流恢复原道。弘治五年黄陵冈等处又决口,直冲安平镇,夺取汶水入海的运道,造成祸患。承蒙朝廷命内外大臣征调军民夫役,将黄陵冈等处的决口筑塞;随后又在河北五里处修筑一道大堤,长一百三十里,两边密植卧柳,以巩固堤基。又沿河修筑一道小堤,自黄陵冈起,向东南到单县浮冈集,长一百八十里,用来遮护大堤,防止崩溃。沿堤各处设置铺舍,点派夫役和老人巡视防守,随时修理,实在是深谋远虑。几年之间,居民获得安宁,漕河平静顺畅。臣等愚见,河道既然迁移,私下担心往年所筑黄陵冈大小两道堤坝距新水势很近,一旦决溃,不但会危害居民,漕运道路也必将再次遭受祸患。随后又据曹县备文揭报的情况,正如臣等所担忧的,恐怕还不完全确实,已经行文命本地官员亲自前往踏勘,详细呈报如前。臣等私下认为,水性没有常态,而黄河迁徙尤其难以确定。如今既然已经冲决到这种程度,所幸深秋水势消退,尚未酿成大患。如果不预先防备,来年春夏水势上涨,或者在巨野、阳谷发生决口,祸患便不可预测。是否应转行山东、河南镇守巡抚以及都、布、按三司,各自委派能干且熟悉水利的官员前往黄河上游,再逐一踏勘,查明河水此时究竟从哪里流,水势将流向哪里,议定哪些地方应当疏通、哪些地方应当堵塞,立即征调军民夫役,趁水势消退的时节,预先进行疏通和堵塞,以杜绝将来的祸患。原先设置的夫役、老人等,要严加告诫,日夜办理,慎终如始,不许因循怠玩,以致百姓私自破坏堤防、偷挖决口,以小害妨碍大局,以私利损害公事。如果工程太大,仓促之间难以筹集人力物力兴修,应当明确会同议定后上奏处理。一、议定水次,以确定漕粮交兑。根据遮洋把总运粮署都指挥佥事陆潮呈报,奉到议单,其中有关事项如下:山东都司把总运粮署都指挥佥事李正呈报:山东遮洋两总每年运输山东、河南两布政司的粟米共三十万石,按例应在小滩镇水次交兑。由于卫河水源微弱,全靠漳河汇合,运船才能通行。弘治年间漳河上游泥沙淤积,堵迫水流,使河水改道,漕运衙门奏请工部委派官员疏浚,引水合流,以接济漕运道路。近来又重新淤塞,盘剥转运的劳费增加,旗军深受其害。承蒙漕运衙门议定:两省纳粮州县都要通过陆路转运,困难多于到临清买米、雇船装运回水次;而且常被无赖之徒包揽,因而盗取、掺杂粮食。况且交兑之时正值春初水浅,运船不能承载重粮,刚交兑便要转运,仍然送到临清沿河寄存,等到齐备后再装载北上,往返耽误,军民都认为不便。是否应自正德四年开始,将山东、河南原在小滩水次兑给军人的粮米全部改在临清水次交兑,并令管仓主事监督交兑。户部会议同意照旧办理;河道方面则由工部负责疏通,列项具奏。后来节奉圣旨:水次改兑准许实行一年,如果便利,再行议定。谨遵圣旨。今年正逢天气大旱,小滩以南没有水流接济,即使耗费工力也难以疏通。幸而改在临清交兑,船只没有浅滩阻碍,确实便利。但是小滩镇交兑已历年久,居民在那里开集贸易,又得到包揽侵渔和出租土地的利益;如今突然改移交兑地点,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或许会产生异议。而临清是交通冲要之地,也不能说不会因事生弊。伏乞议定,使之永远成为定例。上述意见已经送到臣等这里。臣等看此事属于原先奉钦依、再次议处的事务,是否应当议定因循或改革施行,请裁定。一、统一加耗,以确立漕运规制。根据遮洋把总运粮署都指挥佥事陆潮呈报,又据南京水军左等卫运粮指挥等官唐辅等呈报,转述旗军梁道仙等的状告:遮洋一总兑运山东、河南的本色粮米十万石,送往蓟州仓缴纳。当时旧仓距离近便,运船不费盘剥之力,又节省车价,每石正粮只给三斗二升尖耗米。后来仓库迁入城内,距离遥远且深入;遇到水浅干涸,运船只能停泊在旧仓河下,雇车运入城中。原先议定的耗米又不够支付脚价,反而要军人累加赔补。再如本总与山东官军同在一个水次,山东方面每石得到耗米三斗一升二尖,送往京师通州二仓缴纳,每石明加七升;遮洋等官得到三斗二尖,送往蓟州仓缴纳,每石却加八升,少得一升,多纳一升,合计又亏少二升。两总的路程以直沽为界:山东运船到张家湾三百余里,上京的陆路只有六十里,尚且称为不够;遮洋船涉海行河,将近一千里,其中多有浅滩阻碍,雇人盘剥转运十分困难。到达旧仓后,又有八十余里的陆路;再加上随船运输布花二十万匹斤,除去包水旱脚价,检验出有不合格的,还要买粮赔纳,同时还要贴补本运改兑,因此累积损失,军人疲惫不堪,苦楚无法尽言。况且有关部门征收粮食,凡是称作兑运的,一概按同一办法办理,从未分别考虑遮洋运耗费较少而减免派额,结果小民的利益归了运粮里甲,贫困军士却受到祸害拖累。事情因此报到臣这里,臣等议论认为:兑粮加耗是有等级的,大概是因为道路远近、所费不同,所以加耗多少应当足以补偿其费用。如今遮洋官军先前因为粮仓临近水边,所以比里河少加一升耗,这是最为合理的。后来粮仓改设城内,陆路车脚费用超过运往京仓的费用,又加上包装、陪带运输的布花脚价,以及购买补足折纳数额的费用,确实造成亏损拖累。应当把遮洋官军承运山东、河南两省粮米的加耗,依照里河官军的同一标准,加至二斗一升,到仓交纳;也照京仓、通仓明定加耗七升。

一督办料,以严漕计。据湖广、江西都司把总运粮都指挥等官史春、杨锐呈称:本总岁造浅船,例该军三、民七出办料价,给军成造,民七料银。先年俱是本布政司来年预派府州县征解,本司收候官军支领造船。近年以来,所司不遵旧规,直待临期分派各司府州县出办,仍令官军领文自去关取。及到各州县,旋派里甲征收,快则守至次年三四月,迟则五六月,甚至二三年不得完给。其军三料银,卫所官员作弊佥拨贫难军余出办,拖欠难追,或侵欺那移,妄行破调,尤为迟慢。造船官军恐误装运,只得加利借债完造。又据浙江都司把总运粮并督造委官署都指挥佥事张奎、杨辂亦呈:浙江布政司造船料银,往往过期。如温、台、金华等卫所,正徳三年冬该领料银,至次年六七月间方纔给发,致使缺船装运迟误交兑。有司反称军船不到水次,叅行各该上司督责,被其负累。据江南直隶把总运粮指挥郭冕呈:镇、常二府并镇江卫船料,逓年迟误。又据管厂委官指挥王本等呈:清江提举司该造中都、南京、江北直隶三总运船,例关领杭州、芜湖二处抽分木价,苏、淮、扬三府人匠工价银两打造。查得杭州抽分厂欠正德二年木价银三百七十余两,芜湖抽分厂欠正徳三年木价银九千五百四十两,淮安等三府自宏治十年起至正徳三年止,共欠木价银三万五百余两。每遇造船,累军加利賖借物料成造。各呈前来。臣等除照例通行催攒外,议得前项料银该十一月以里给料,十二月造船,正月船完。如料价派征所属不敷,司府查将在官银两照数借支,明立文案,待后补还。若过期不给料价,经该误事官员住俸,年终不给,听漕运衙门参行各巡抚、巡按官提问。屡有奉行事例,但各该军民官司歳久因循,任其迟延侵那此盖各处通弊非独湖广、浙江等处为然。且如南京各卫料银,恃以京卫,自成化八、九年拖欠到今,动以万计。虽是年年差官查催,止将近年料银搪塞,余俱任意破调。及照杭、芜二处抽分木价,专为供造运船,近来那移别用,遂使缺料造船,累军尤甚。今于前例,若不再加申严,则其弊日滋,京储愈误。合无工部行移各该司、府、州、县、卫、所,今后料银俱限十月中旬征完,开报漕运衙门,行移造船卫所差官前去支领。若过十一月初旬不完不报,听漕运衙门参提首领官吏问罪。月终不完,先将各该掌印官截日住俸,完日申请关支。年终不完,参奏拿问。文职三年连误者,行移吏部以备考察。军职行各该巡抚、按衙门革去见任。其各布政司务要照旧,先期行令所属征解,本司收贮听候支领。南京料银亦照旧,春自二、三月,秋自八、九月,差官解淮告验转发造船,违者一体参究住俸问罪。仍将先年拖欠料银陆续设法补纳,及行各该抽分委官将前拖欠之数作急补完。以后务将额定木价专听造船支用,依期给领,年终照例奉报。一清逋逃以足漕额。据江北直隶把总运粮指挥佥事呉镒呈备:直隶徐州左卫运粮指挥张琏呈,本卫左等五所运粮旗军,原系湖广武昌右护卫,宣德六年调今卫,原籍俱武昌等府、兴国等州县人,三戸垜充田产家业多遗在彼,止是轮流一人赴卫应当,在营或有一二生息,役满随即带回,以此在营余丁数少。成化二十一年为因逃故数无军驾运,蒙漕运衙门奏差本卫指挥王宪赍册前去湖广,公同司府官员清解一千余名拨补赴运,深为济用。到今二十余年渐有逃故,查得本卫原额全伍旗军共五千六百六十二名,奉例开调别卫一千三百二十三名,见在食粮京操运粮杂差止有一千二百八十一名,运军一千七百七十六名,见在止有一千一百七十八名,逃故包运五百九十八名。虽一年一次发册清勾,迄今数年全无解到,致使每船见军多者不上五七名,实为负累。呈乞转逹会议,照依先年事例差官赍册原籍清解补伍驾运等因。到臣,臣等议得:漕法每船军十名内,一名管船,一名掌纲司文簿,一名拦头,一名扶柁。设若数内有一名疾病,止得五名牵挽,日夜劳苦无时休息。今照所呈见军不上五七名,人少差多,委的负累不堪。粮运之迟,实由于此。各该有司清军官员奉兵部发册清勾,视为常事,任凭里书人等欺隐破调揑报搪塞,不但徐州左卫为然,其余卫所大率类此。合无行令缺军卫所,将各年逃故运军自祖贯址充发来歴查对清切造册,差人赍送兵部转送都察院,发清军御史督同布按二司府州县清军官员照名挨拿起解。如正身不获,先将的亲壮丁连妻解赴漕运衙门审发。各卫驾船儧运务足原额,仍定议有司清军官清解分数,以为殿最,从吏部施行。若卫所并领运官将解到新军逼害逃窜以致仍前缺伍,照役占军人事例,降级充军,俱发边方,遇革不宥。

申明儧运事宜状

译一、督办造船材料,以严肃漕运事务。据湖广、江西都司把总运粮都指挥等官史春、杨锐呈称:本总每年制造浅船,按例应由军户承担三成、民户承担七成的材料费用;发给军户负责制造,民户承担七成材料银。往年都是本布政司预先派定次年由府、州、县征收解送,本司收存,等候官军支领造船。近年来,有关部门不遵守旧规,直到临近期限才分派各司、府、州、县出办,仍让官军领文书自行前往领取。到了各州县,随即派里甲征收,快的要拖到次年三四月,迟的拖到五六月,甚至两三年也不能足额发给。军户承担的三成材料银,卫所官员作弊,指定贫困艰难的军余出办,拖欠后难以追讨;有的侵吞、挪用,擅自调拨,更加迟慢。造船官军害怕耽误装运,只得借高利贷完成制造。又据浙江都司把总运粮兼督造委官署都指挥佥事张奎、杨辂呈称:浙江布政司的造船材料银,往往逾期发放。如温、台、金华等卫所,正德三年冬季应领取材料银,到次年六七月间才发给,致使船只不足,装运迟误交兑。有司反而说军船没有到达水边,派人参奏并责令各有关上司督责,结果又使他们受到拖累。据江南直隶把总运粮指挥郭冕呈称:镇江、常州二府以及镇江卫的船料,年年迟误。又据管厂委官指挥王本等呈称:清江提举司应制造中都、南京、江北直隶三总的运船,按例应领取杭州、芜湖两处抽分的木价银,使用苏州、淮安、扬州三府人匠的工价银打造。查得杭州抽分厂拖欠正德二年木价银三百七十余两,芜湖抽分厂拖欠正德三年木价银九千五百四十两,淮安等三府从弘治十年起至正德三年止,共拖欠木价银三万零五百余两。每逢造船,就使军士加息借贷物料来制造。各项呈文均已送来。臣等除按例通行催促筹集外,议定上述材料银应在十一月以内发给材料,十二月造船,正月船只完工。如果材料价银的派征不足所属所需,司、府应查取在官银两,按数借支,明立文案,日后补还。若过期不发材料价银,主管误事官员停发俸禄;到年终仍不给,听凭漕运衙门参奏各巡抚、巡按官,提问追究。屡次都有奉行的事例,但各有关军民官司年久因循,任其迟延、侵吞、挪用。这大概是各地共同的弊病,并非只有湖广、浙江等处如此。且如南京各卫的材料银,仗恃京卫,自成化八、九年拖欠至今,动辄以万两计算。虽然年年派官查催,却只拿近年的材料银搪塞,其他的都任意调拨。至于杭州、芜湖两处抽分的木价银,专门用于供应制造运船,近来却挪作他用,于是材料不足、不能造船,军士受到的拖累尤其严重。如今对于以前的条例,若不再加以申明严禁,这种弊病就会日益滋长,京城粮储会更加耽误。应当由工部行文各有关司、府、州、县、卫、所:今后材料银一律限在十月中旬征收完毕,报明漕运衙门,再由其行文造船卫所,派官前往支领。若过十一月初旬仍未完、未报,听凭漕运衙门参奏提拿首领官吏问罪。到月末仍未完,先将各有关掌印官从截止之日起停俸,完毕后申请关支;到年终仍未完,参奏拿问。文职官员三年连续耽误的,行文吏部备案考察;军职官员则行文各巡抚、巡按衙门革去现任。各布政司务必照旧提前行令所属征收解送,本司收存,等候支领。南京材料银也照旧办理,春季从二、三月,秋季从八、九月,派官解送淮安查验后转发造船;违犯者一并参究、停俸、问罪。还应将往年拖欠的材料银陆续设法补交,并命各有关抽分委官赶紧把以前拖欠的数额补足。以后务必将额定木价专供造船支用,按期发给支领,年终照例报告。一、清理逃亡军士,以充足漕运额数。据江北直隶把总运粮指挥佥事呉镒备呈:直隶徐州左卫运粮指挥张琏呈称,本卫左等五所运粮旗军,原是湖广武昌右护卫的军士,宣德六年调到本卫,原籍都是武昌等府、兴国等州县的人。三户抽一户充军,田产家业多遗留在那里,只是轮流一人到卫所应役,在营中有时生息一二年,服役期满立即带回,因此在营余丁很少。成化二十一年因逃亡死亡人数太多,没有军士驾船运粮,承蒙漕运衙门奏准,派本卫指挥王宪带册前往湖广,会同司、府官员清查解送一千余人补充军伍,派赴运粮,十分有用。到现在二十多年,逐渐又有逃亡死亡。查得本卫原额全伍旗军共五千六百六十二名,按例调往别卫一千三百二十三名;现有领取粮饷、京操、运粮及各种杂差的军士只有一千二百八十一名;运军原额一千七百七十六名,现有一千一百七十八名,逃亡死亡而由他人包运的五百九十八名。虽然每年发册一次清查勾补,至今数年完全没有解送补充到位,致使每条船现有军士多的也不到五七人,实在成为沉重拖累。呈请转达有关部门议定,照依往年事例派官带册到原籍清查解送,补充军伍,驾船运粮。事情报到臣这里,臣等议论认为:漕运法规定,每船十名军士中,一人管理船只,一人掌管纲册和文簿,一人担任拦头,一人扶舵。假如其中有一人患病,就只剩五人牵挽船只,日夜劳苦,没有休息的时候。如今依照呈文所说,现有军士不到五七人,人少而差役多,确实负担不堪。粮运迟误,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各有关有司清军官员奉兵部发册清查勾补,却把它视为例行公事,任凭里书等人隐瞒、调拨、捏造报告、敷衍塞责,不仅徐州左卫如此,其他卫所大多也相同。应当下令给缺军的卫所,将各年逃亡死亡的运军,从祖籍、居址、充军来历逐一查对清楚,造册后派人带送兵部,再由兵部转送都察院,发给清军御史,督同布政、按察二司及府、州、县清军官员,按名逐一捉拿解送。如果本人抓不到,先将其嫡亲壮丁连同妻子解送漕运衙门审查发遣。各卫驾船运粮务必补足原额,并议定有司清军官清查解送的数额,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由吏部施行。若卫所及领运官把解到的新军逼迫得逃窜,导致仍然缺额,依照役占军人的事例降级充军,一律发往边方,遇到赦免也不宽宥。申明催促运输事务的文状

户部左侍郎臣邵谨题为申请计处粮运事,即日以漕运粮船来迟,恐遭冻阻,本部议奏节该钦奉圣旨,着再带郎中一员前去,依拟随宜般运收寄,钦此。除钦遵外,臣访得粮船后帮尚在济宁上下,比之往年最为迟滞,以天时则寒冱将临,以地方则寇攘方炽,以人力则奔走已疲,羣心惶惶,观望畏却,皆以无可奈何为诿。当此之时,督漕官员都御史先该本部题准,免其赴京议事,总兵参将相继儧运,未知的在何处。若以年例会议,迫期不照先年督运既完然后赴京故事,輙先前进,不得与今差去官属协力催儧,恐势分体漫,未克有济。以臣愚见,欲行总兵官于济寕迤北最后船所,严督把总等官催儧各船,前者必至德州,后者必至临清。参将于德州迤北稍前船所,严督把总等官催儧各船,前者必至通州,后者必至天津。各会今差官员依拟般运收寄,臣与原差督运及今带郎中往来提调,庶几分任责成,各有统纪,后先接续,彼此齐一,而无急遽失序之患。其明年漕运应议事件,理不可误,合行漕运衙门先期差人赍奏以凭会议。臣又见得沿河一带地方,因遭盗贼荼毒,居守官民多以逃生为计,行运官军亦以畏死为心,视诸公务皆为末节,都不省顾。臣今前去,欲比往年以常例调防卫之卒,以常法处违误之人,势既轻于军兴,事尤重于法比,虽竭心思,恐难应遽。臣近由南来,亲覩其然,不能自黙。如蒙皇上轸念国计之重,时事之艰,特勑本部将臣所陈再加议拟,俾可施行。臣当夙夜驱驰,仰塞明命。縁前项事宜,非臣所敢专擅,为此除咨本部外,具本谨题请旨。

纠举运官状

户部左侍郎臣邵谨题为奉命催儧粮船举大义以纠运官事,近据本部署郎中崔旻呈,查得本年九月初五日济宁州地方被大伙流贼烧毁粮船数目,备呈到臣。仰思国计,不胜惊愓。除具题处置外,参看得漕运官军,值此流贼,有不能不避之势,有不容不敌之义,有不当不用之法,有不可不体之情。必酌于此而行之,此朝廷不得不举之事。臣愚不敢不言之职也。盖此贼啸聚人众,驰突数千里内,攻城掠野,莫有撄其锋者。顾此运军,固非其敌,此所谓不能不避之势也。但军至十万之众,既有都御史、总兵、参将为统制,又有把总、都指挥等官分领之,又有指挥、千百户等官管押之,大小相承,居则有卫,行则有次,导前距后,俨然行师之规。为各官者,儋爵食禄,孰无是分?尊君亲上,孰无是心?死众死制,孰无是责?此所谓不容不敌之义也。今或图便以先,或偷安而后,遂致卒伍乖方,纪律失序,军不足道,未闻何官以智而全,何官以勇而伤,何官以义而死,荒忙披靡,实与建置军运之初意不副。即今山东等处被贼攻围失事地方,自府州县至守巡、兵备、巡抚等官,见蒙差官查勘论罪。臣愚窃谓漕运都御史、总兵、参将,体同巡抚;把总、都指挥等官,体同藩臬;指挥、千百户等官,体同守令,以次较比其罪,惟均。倘以力之不敌,纵而不问,则何所惩,以为他日责成之地哉?此所谓不当不用之法也。然各处兑运军船到迟,则罪在军民;粮纳迟,则罪在民;若水旱灾伤,奏报失时,以致派豁相戾,则罪在有司官吏。向者漕运衙门虽经议准立法稽查,缘地逺时促,卒之罪无所归,人不知警。况各处卫所军无完伍,船无完具,料无完价,口无完粮,身无完衣,弃逺父母妻子,终岁勤动,不得休息,加以繁科重敛,丛于一身,如此而责死力,可乎?此所谓不可不体之情。也臣待罪计司,奉命督运。惟兹事关朝廷,窃有所见,不敢不言。如蒙乞勑部院大臣详议其是,行移新任总督右都御史张缙,将把总等官逐一查勘职名,并失事实迹,明白的确,照例于运事毕日拏问治罪。总兵参将任大责重,亦合请命行法,庶几分义昭明,政令振肃。自时厥后,虽有玩心,不敢复作。仍勑本部每年例差监兑官员,务选精练之人,令其亲诣各水次从实查勘。除依限交兑外,若有迟误者,必根究所由,或在军,或在民,或在官吏,指实参奏。系军职行漕运衙门,系民职行各该巡按御史各提问,如律照例发落,不许视为泛常,茍且塞责。其军伍船料衣粮缺少及一应科敛宿弊,明诏各该衙门速为处置,严加禁约,使上下相安,迁善远罪,渐复漕规之旧,天下幸甚。缘系奉命催儧粮船,举大义以紏运官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典吏宋汉亲赍,谨题请旨。

建言漕事状

译户部左侍郎臣邵谨题奏:为请示筹划粮运事务。近日漕运粮船来迟,恐怕遭遇冰冻阻滞,本部议奏的要点是,恭承圣旨,命令再带一名郎中前去,依照拟定办法,酌情转运并收存寄放。谨此遵奉。除遵照圣旨办理外,臣访察得知,粮船后队还在济宁上下游,比往年最为迟滞。就天时而言,严寒将要到来;就地方而言,盗寇正盛;就人力而言,奔走已经疲惫;众人心中惶恐,观望退缩,都拿无可奈何来推托。此时,督漕官员都御史原应由本部先题准免其赴京议事;总兵、参将也相继催促运输,但不知道确实到了何处。若按照每年惯例议事,期限紧迫,却不依照往年督运完成后再赴京的旧例,贸然先行前进,就不能同这次派去的官员合力催促运输,恐怕权势分散、体制松弛,不能收到成效。依臣愚见,应命总兵官在济宁以北最后一批船只所在之处,严督把总等官催促各船,前面的务必到德州,后面的务必到临清;参将在德州以北稍前的船只所在之处,严督把总等官催促各船,前面的务必到通州,后面的务必到天津。各会同此次派去的官员,依照拟定办法转运、收存寄放;臣与原先派遣的督运官及此次带去的郎中往来提调。这样或许可以分担责任、各有统属,前后衔接、彼此一致,而不至于仓促失序。至于明年漕运应当议定的事项,按理不能耽误,应当由漕运衙门提前派人带奏疏,以便据此议定。臣又看到沿河一带地方因遭盗贼荼毒,驻守的官民多把逃生作为打算,运粮官军也以怕死为心,把各种公务都看作末节,全不顾及。臣这次前去,想像往年一样按常例调拨卫所士卒防守,按通常法规处理耽误事务的人,但形势既比军事动员轻,事情却比依法定罪更严重,即使竭尽心力,恐怕也难以仓促应付。臣近来从南方来,亲眼见到确实如此,不能默不作声。如果蒙皇上体察国计的重大、时局的艰难,特命本部将臣所陈再加议定,使之能够施行,臣当早晚奔走,以仰承并报答圣明诏命。由于上述事情不是臣敢于擅自决定的,所以除咨报本部外,谨具奏疏请旨。纠察举劾运粮官员的文状 户部左侍郎臣邵谨题奏:为奉命催促粮船、申明大义以纠察运粮官员的事情。近日据本部署郎中崔旻呈报,查得本年九月初五日,济宁州地方被大股流贼烧毁粮船的数目,详细呈报到臣这里。想到国家的粮食储备,不胜惊惧。除另行具题处置外,臣参酌认为,漕运官军面对流贼,有不得不躲避的形势,有不容不抵抗的义务,有不应不用的法令,也有不可不体察的情理。必须在这几方面斟酌办理,这是朝廷不得不采取行动的事情,也是臣愚昧而不敢不尽职进言的事情。这个盗贼聚众啸聚,在数千里之内奔驰突袭,攻城掠野,没有人敢触其锋芒。至于这些运粮军士,本来不是盗贼的对手,这就是所谓不得不躲避的形势。但军队多达十万人,既有都御史、总兵、参将统领,又有把总、都指挥等官分领,还有指挥、千户、百户等官管押,大小官员相互承接;平时驻扎有卫所,行动有队次,前有引导,后有压阵,俨然是行军的规制。各位官员身受爵位、领取俸禄,谁没有这个职责?尊奉君上、亲近上级,谁没有这份心?为军众、为军法而死,谁没有这个责任?这就是所谓不容不抵抗的义务。如今有的只图先行便利,有的只想偷安而落在后面,于是导致队伍失去规矩、纪律紊乱。军士没有值得称道的表现,也没有听说哪位官员凭智慧保全了军队、凭勇敢战死、凭义气殉职;军队仓皇溃散,实在与当初设置军队运粮的本意不相符合。如今山东等处遭盗贼攻围而发生失事的地方,从府、州、县官到守巡、兵备、巡抚等官,都已承蒙派官查勘、论罪。臣愚昧地认为,漕运都御史、总兵、参将,应当与巡抚同等看待;把总、都指挥等官,应当与藩司、臬司同等看待;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应当与守令同等看待,依次比较,按相同标准定罪。假如以力量不能敌挡为理由,放纵他们而不追究,那么还有什么可以惩罚,作为日后责成办事的凭借呢?这就是所谓不应不用的法令。然而,各地兑运军船到迟,罪责在军民;粮食交纳迟,罪责在百姓;如果遇到水旱灾害,奏报不及时,以致派征、减免彼此抵触,罪责就在有司官吏。过去漕运衙门虽曾议准立法稽查,但由于地方遥远、期限紧迫,最终罪责无所归属,众人也不知道警戒。何况各处卫所军士编制不全,船只不完备,材料没有足额价银,军士没有足额口粮,身上没有完整衣服,抛下远方的父母妻子,终年劳作,不得休息,再加上繁重科派和苛捐重税集中到一身,这样还要责令他们拼死效力,可以吗?这就是所谓不可不体察的情理。臣身居计司,奉命督运,只因这件事关系朝廷,私下有所见闻,不敢不说。如果蒙准请敕令部院大臣详细议论此事是否恰当,并行文新任总督右都御史张缙,将把总等官逐一查勘其职名和失事的实际情形,查明确实,照例在运粮事务结束之日拿问治罪。总兵、参将责任重大,也应当请旨依法惩办,这样或许能使各自的职责和义理明白,政令振作严肃。从今以后,即使有人存有玩忽之心,也不敢再这样做。仍请敕令本部每年按例派遣监兑官员,务必选用精干练达的人,命他们亲自到各水边据实查勘。除按期限交兑外,若有迟误,必须追究原因;或在军士,或在百姓,或在官吏,查明实情后参奏。属于军职的,行文漕运衙门;属于民职的,行文各有关巡按御史分别提问,依法律和惯例发落,不许把它视为寻常事务,苟且塞责。对于军伍、船只、材料、衣粮的缺少以及一切科敛积弊,应明令各有关衙门迅速处置,严加禁止约束,使上下相安,改过向善、远离罪过,逐渐恢复旧日漕运规制,天下幸甚。由于这是奉命催促粮船、申明大义以纠察运粮官员的事理,臣不敢擅自办理,所以专门具本,派典吏宋汉亲自带送,谨此题奏请旨。建言漕运事务的文状

户部左侍郎臣邵谨题为广咨询以补漕政事,臣即日奉命处置粮船,前到里河一带地方。窃见盗贼纵横,大肆威虐,运道废阨,莫甚于此。然在我之政弊而当补,所至访察,颇得一二大者。臣昔承乏部属,继总漕司,旧有所闻,于今粗合,是以忘其迂陋,窃有献焉。盖徙薪之计既失于前,畜艾之图敢忘于后。伏惟圣明裁察,缘事关兴革,未敢擅便。为此,今将所言事件开坐,具本顺差典吏宋汉亲赍,谨题请旨。计开一粮运迟滞,岁所谓四百万石者,顷因兵荒折减借留,不能全至京师,盖数年于今矣。其始也,由议派迟,议派迟,故征收迟,征收迟,故交兑迟,交兑迟,则运之迟也,势有必然者。且加以民贫军困,官玩吏偷,而兵荒之变又出意外。论者皆知其弊,然臣尝观我朝运法至是凡肆变。国初因元海运,后兼陆运,至永乐间漕渠始定,而海陆俱罢。当时所谓法者,即今支运是也。故有淮、徐、临、德水次四仓,以受民间输纳,运军者于斯领焉,归于京、通二仓。虽遇灾伤,民有免征,而军无免运。支者不必出当年之民,纳纳者不必供当年之军支。盖通数年以为裒益,虽岁有丰凶,而常数不缺。及支变为兑,继而又有改兑。向也转输,今也直达,派征兑纳丛于一岁之中。于是军无余力,而缺于常数,岂得已哉?若今南有非常之水,北有非常之寇,则又不待论也。当是之时,所谓变通者,无他,不过渐复支运之法而已。支法之难,难在脚价不足,则粮不自行其理然也。茍能预处脚价,以拟兵荒之事,于旧例支运七十万石之外,每遇兑缺则支以补之,岁必不失四百万石之数,此于国计为便。而或者犹有军民俱不便之说,此则存乎监仓之人焉尔,亦不可不虑而处之也。但事体重大,非一人所敢独议,乞下公卿台谏集议其当而见之施行。修滞补弊,莫大于此。一臣昔在漕司,见漕之为政,有河渠,有舟楫,有卒伍,而支兑转输,统领稽查,赏罚黜陟,行乎其间。其多至于亿万人,其逺至于数千里,而总督都御史、提督总兵、协同参将三人者,实领其事。茍非久任,虽有聪明才智,凡百事端方讲求,而未及举行;既举行而未及稽考,则亦何以责其成功哉?况心怀立异,事尚更新,数易之弊,尤有难尽言者。先年少保于谦巡抚河南,尚书周忱巡抚江南,都御史韩雍巡抚江西、两广,皆多歴年所。其在漕运都御史王竑、陈泰、陈濂,皆先后两任,故能有成功。今总督等官有缺,乞勑吏、兵二部慎简其人。其人既得,必假以岁月,俾得展布四体,治官如家,益图久逺,收岁计之功。若其官阶资深则迁,望重则迁,功懋则迁,迁其官不迁其地,庶几人法并任。臣前谓支运者可以无弊矣。一、各卫所运船既有旗军领运,有指挥、千百户管押,把总、都指挥等官又为之率领,而总兵、参将统焉,行以帮行,止以帮止,进退迟速,百凡禀命,盖即行师之规。近年以来,把总都指挥等官及各卫所指挥、千百户不思粮运为重,或争快便,急趋以先,或图安逸,缓行而后,船有帮次,而人无纪律,比之民运,反为杂乱,遇浅则止,遇险则止,遇盗警则止,运事迟误,其来渐矣。而莫有甚于此时者,乞勑漕运总督都御史等官申明约束,俾把总各率其属,指挥、千百户等官各随该卫所船帮,不得先后暂离。浅则并力牵挽,险则并力救援,盗警则并力拒敌,敢有不遵号令者,一以军法从事。《书》曰:“有备无患”,此之谓也。一人之论运河者,皆曰三洪之难,又曰五十四闸之难。臣愚则曰:洪闸既有定制,又有専官,或可以人力胜。而北有白河,南有清河,中有开河,地漫水浅,虽曰无洪之险,无闸之阻,而为力实难。担阁粮船,正在于此。今既设有管河郎中二员,必其住札之地,南则徐州,北则河西务,俾专意于清、白二河,约其漫流,归于一道,而往来提督不失旧职。其管泉主事住札宁阳,仍令不妨原职,常在开河一带,因时浚积水利,坝拘车戽,随宜处置,以通粮运。其宁阳等处泉源,每处原有人夫十名,一老人领之。近年以来,旧泉涸者无所于浚,而夫老如故;至于新泉,又无夫老浚之,舍旧图新,以彼易此。此虽小节,然任其事者亦当究心。乞勑工部行令所司讲而行焉。乃若黄河,特为运道之害。臣前年会议,尝有建白,工部方议修举。臣今故未言之,非顾小而忘其大也。

译户部左侍郎臣邵谨题奏:为广泛征求意见以补救漕运政务。臣近日奉命处置粮船,先到里河一带地方。私下看到盗贼纵横,大肆逞威施虐,运输道路废弃阻塞,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然而我方政务中的弊病应当补救,臣所到之处访察,颇得知一两件重大的事情。臣过去任部属官,后来总领漕运衙门,过去早有所闻,如今大体相合,所以忘却自己的迂陋,私下有所进言。防患于未然的办法既然已经错过了前一时机,那么日后储备艾草以备急用的谋划,岂敢忘记?伏望圣明裁察。由于事情关系到改革和兴革,臣不敢擅自办理。因此现将所要陈说的事项逐条列出,具本由随差典吏宋汉亲自带送,谨此题奏请旨。具体列举如下:一、粮运迟滞。每年所说的四百万石粮食,近来因战乱灾荒而折减、借留,不能全部运到京师,大概已经有好几年了。开始时,是因为议定派征迟;派征迟,所以征收迟;征收迟,所以交兑迟;交兑迟,于是运输迟,这是形势必然如此。况且又加上百姓贫困、军士困乏、官员玩忽、吏员偷惰,而兵荒的变故又出乎意料。议论此事的人都知道弊病,但臣曾考察本朝漕运制度,到此已经多次变更。建国初年沿用元朝海运,后来兼用陆运,到永乐年间漕运河道才确定,海运、陆运都停止。当时所谓的漕运法,就是今天的支运法。因此设有淮、徐、临、德四个水次仓,用来接收民间缴纳的粮食,运粮军士在这里领取,再运到京仓、通仓。即使遇到灾害,百姓可以免征,军士却不能免运。领取粮食的军士不必正好由当年纳粮的百姓供给,缴纳粮食的百姓也不必正好供给当年领取粮食的军士。这是把数年的粮食统筹起来,以相互补益;即使每年有丰歉,通常的数量也不会缺少。后来支运变成兑运,接着又有改兑。从前是转运,现在是直接运达,派征、兑纳全都集中在一年之中。于是军士没有余力,正常数额又出现缺额,难道是他们愿意这样吗?如果如今南方发生异常水灾,北方发生异常盗寇,那就更不必说了。在这种时候,所谓变通办法,没有别的,不过是逐步恢复支运法罢了。支运法的困难,困难在脚价不足,粮食不能自行运输,这是当然的道理。假如能够预先安排脚价,用来应付兵荒之事,在旧例支运七十万石以外,每当兑运缺额时就用支运补足,那么每年必定不会少于四百万石,这对国家的粮食计划有利。有人或许还会说军民都不方便,这就取决于监仓人员了,也不可不加以考虑并妥善处理。但事情体制重大,不是一个人敢于独自议定的,乞请下令公卿、台谏官集合议论是否恰当,并提出施行方案。整顿迟滞、补救弊病,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一、臣过去在漕运衙门时,看到漕运政务包括河渠、船只、军伍,以及支运、兑运、转输、统领、稽查、赏罚、黜陟等事项,都在其中运行。事务数量多到亿万人,距离远达数千里,而总督都御史、提督总兵、协同参将三人,实际总领这些事务。假如不是长期任职,即使有聪明才智,所有事务刚开始谋划,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已经施行又没有来得及考核,那么又凭什么要求他取得成功呢?何况有些人心存标新立异,事情尚且不断更新,屡次更改所造成的弊病,更有难以尽数说出的。往年少保于谦巡抚河南,尚书周忱巡抚江南,都御史韩雍巡抚江西、两广,都任职多年。他们担任漕运都御史时,王竑、陈泰、陈濂也都先后任职两任,所以能够取得成效。如今总督等官职有空缺,乞请敕令吏部、兵部慎重选拔人选。选定人选后,必须给他足够岁月,使他能够施展全部才能,把治理官务当作治理家庭一样,更多谋求长远,收获每年的功效。如果官阶资深就升迁,声望高就升迁,功劳大就升迁,但只升他的官职而不调离其任所,这样或许可以使人和法都得到维持。臣从前说,实行支运就可以没有弊病了。一、各卫所的运船既有旗军负责运输,有指挥、千户、百户管押,把总、都指挥等官又加以统领,而总兵、参将总管其事;行动按船帮一同行进,停止也按船帮一同停止,进退快慢,各种事情都听命办理,这本来就是行军的规制。近年来,把总、都指挥等官以及各卫所指挥、千户、百户不把运粮看作重要事务,有的争图快捷便利,急忙赶在前面;有的贪图安逸,缓慢行进落在后面。船只虽有船帮次序,人员却没有纪律,比民运反而更加杂乱,遇到浅水就停,遇到险处就停,遇到盗贼警报也停,漕运事务的迟误由来已久,而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乞请敕令漕运总督都御史等官重申约束,使把总各自率领所属,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各自跟随所属卫所的船帮,不得无故先后离开。遇到浅水就合力牵挽,遇到险处就合力救援,遇到盗警就合力抵抗,敢有不遵号令的,一律按军法办理。《尚书》说:“有备无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一、谈论运河的人都说三洪艰难,又说五十四闸艰难。臣愚昧地认为,洪水、闸坝既有固定制度,又有专门官员,也许可以凭人力战胜。可是北有白河,南有清河,中间有开河,地势漫衍、水浅,即使说不上有洪水的危险、闸坝的阻碍,实际用力却很困难。粮船耽搁,正是在这里。如今既然设置了管河郎中二员,就应当让他们分别驻扎,南边在徐州,北边在河西务,使他们专心治理清河、白河,约束漫流,使水归于一道,同时不废往来提督的旧职。管泉主事驻扎宁阳,仍命他不妨碍原有职务,常在开河一带,顺应时机疏浚、蓄积水利,修坝、拘水、用车戽水,酌情处置,以畅通粮运。宁阳等处的泉源,每处原有夫役十名,由一名老人统领。近年来,旧泉干涸了却无人疏浚,夫役和老人仍照旧保留;至于新泉,又没有夫役和老人疏浚,舍弃旧泉而谋求新泉,以此替代彼处。这虽是小事,但负责此事的人也应当用心查究。乞请敕令工部行文有关部门审议施行。至于黄河,尤其是运道的祸害。臣前年议论时曾经提出建议,工部正在议定修治兴办。臣如今所以没有说它,并不是顾小失大。

一仪真有罗四桥闸,瓜州有通江闸,清江有新庄闸。闸之用,以时启闭,于坝为便。然仪、瓜二闸有泄水之患,故议者权其利害,欲大塞之。若新庄闸之在清江,其行久矣。顷者淤壅,自闸口至板闸四十余里,凡往来船只,必由淮安东关过坝,沿泝淮流七八十里,始克有济。其覆溺者,往往有之。于是浚而从闸,便莫甚焉。但黄河之水,近年以来,数派南流,皆会于此。此闸既开水,必内灌,而沙土随之。灌灌不已,其塞可立而待也。莫若候今年大水既退之后,于新庄去处筑一巨坝,俾与清口对岸而渡。虽车盘劳费,而流沙淤塞之患可以少免。伺黄河北分之日,然后议复旧闸。臣尝有见于此,今年夏阻风,信宿益信其然。乞勅漕运衙门,将臣所拟再加详议,而后从事。至于淮南漕道诸□□塘疏泄之宜,则有常规在时修葺之耳。臣故不敢赘论。一□债为漕之弊久矣,其初由于口价不敷,及□费浩繁,科敛琐屑之故。及归□费于势家,日盘月积,利复生利,或相倍蓰,至于无筭,此天下之人所共痛心者也。前兵□□□刘大夏为户部侍郎时,有□欲其督□□□□曰:“使我为之,只好半年便可退休。”□□□□□疑而问焉,大夏曰:“不能追债耳。”比□□□□□见袁州军运债多,谈者蹙额揺首,而计莫□□也。于是乃知前言不诬。然比债之□莫□备,乞□□□□助漕司□□□银两□每年□□□际遇□□□□□补助,不使至于无□□不得已,宁请于朝,照先年事例假借于太仓焉,其亦可也。仍乞严敛物馈送之禁,申带货津助之例,以加惠军士。若科条节目,请□□议而行之,非臣所敢拟也。一里河攒运始于平江侯陈瑄,工部尚书宋礼志记备载,不可诬也。淮安清江浦故有瑄祠,秩诸祀典,而礼独湮没无闻,识者恨之。今工部建议,礼部覆奏,幸蒙圣明,肇举祠祀,昔之恨者莫不称快。但今山东地方灾盗相仍,所司未能修举,盖犹缺典也。且瑄之后,平江伯熊近以无辜削爵,从戎至追及其诰劵,今虽公道昭明,悉复其旧。瑄如有知,震惧之余,虽有祠祀,未遑休享。乞勅礼部申行山东所司,伺兵事少暇,将宋礼祠堂依拟修举,仍専驰介使少赍香帛,亲诣瑄祠以慰其灵,亦鼓舞漕士之一端也。

容春堂续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巻七

(明)邵寳 撰

○奏疏【七首】

奏疏

乞终养疏

译一、仪真有罗四桥闸,瓜州有通江闸,清江有新庄闸。闸的作用,是按时启闭,对坝运很便利。但仪真、瓜州二闸有泄水的忧患,所以议论者权衡利弊,想把它们大力堵塞。至于清江的新庄闸,运行已久。近来淤积堵塞,从闸口到板闸四十余里,凡是往来的船只,必定要从淮安东关过坝,沿着淮河水流逆行七八十里,才有可能通行。船只倾覆沉溺的事,往往发生。于是疏浚河道,使船从闸中通行,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但黄河的水近年来多次分流南下,都汇集到这里。这个闸一开,水必然灌入,泥沙也随之而来。灌注不止,闸口很快就会再次堵塞。莫如等今年大水退去以后,在新庄所在处筑一道巨坝,使它与清口对岸相接。虽然盘车运输劳费,可以稍稍避免流沙淤塞的忧患。等黄河向北分流之日,再议恢复旧闸。臣对此曾经有所见,今年夏天被风阻滞,住了两夜,更加相信确实如此。乞请敕令漕运衙门将臣所拟办法再详细议论,然后办理。至于淮南漕道各处诸□□塘疏泄的办法,则有按时修葺的常规。所以臣不敢再作赘述。一、□债成为漕运的弊病已经很久了,起初由于口价不足,以及□费浩繁、科敛琐屑等缘故。后来把□费归给有势力的人,日积月累,利息又生利息,有的甚至成倍增加,以至于无法计算,这是天下人共同痛心的事。以前兵□□□刘大夏任户部侍郎时,有□想让他督□□□□,说:“假如让我来做,只要半年就可以退休了。”□□□□□对此感到疑惑而询问他,刘大夏说:“不能追讨债务罢了。”等到□□□□□,看到袁州军运所欠债务很多,谈论的人都皱眉摇头,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于是才知道前面的话并非虚妄。然而眼下债务的□莫□补足,乞请□□□□协助漕运衙门□□□银两□每年□□□际遇□□□□□补助,不要使它到了无□□不得已的地步;宁可向朝廷请求,照往年事例向太仓借贷,这样也可以。仍乞请严禁收受物品和馈送,重申携带货物、津贴助运的条例,以增加对军士的恩惠。至于具体科条、细目,请□□议定后施行,并非臣所敢擅自拟定。一、里河催促运输始于平江侯陈瑄,工部尚书宋礼的志书记载完备,不可诬蔑。淮安清江浦原来有陈瑄祠,列入祭祀典制;而宋礼独独湮没无闻,有识之士为此遗憾。如今工部提出建议,礼部复奏,幸蒙圣明,开始举行祠祀,过去感到遗憾的人没有不称快的。但如今山东地方灾害、盗乱接连发生,有关部门未能修建兴办,仍然是典制上的缺失。况且陈瑄之后,平江伯熊近因无罪被削去爵位,甚至追缴他的诰券;如今公道已经彰明,全部恢复原有爵位。陈瑄如果有知,经历震惊恐惧之后,即使有了祠祀,也来不及安享祭祀。乞请敕令礼部再行文山东有关部门,等军事稍有闲暇,按照拟议修建宋礼祠堂;仍专门派遣使者,少带香帛,亲自到陈瑄祠祭奠,以慰藉他的英灵,这也是鼓舞漕运军士的一种办法。《容春堂续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卷七 (明)邵寳撰 ○奏疏【七首】奏疏 请求退休终养母亲的奏疏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致仕臣邵谨奏,为陈情乞恩终养事。臣以庸陋,仰荷朝廷作养,由进士厯任许州知州,户部员外郎,郎中,江西按察司副使,浙江按察使,右布政使,湖广左布政使。正徳四年正月内,蒙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本年十月内,总兵官平江伯陈熊为事,以臣不曽纠举,得回原籍致仕。感激圣恩,无由报答。今者朝廷诛歼凶奸,维新庶政,收遗起废,猥及臣寳命,廵抚贵州地方。臣虽驽钝,当即驱驰,以效犬马之用。但臣有廹切至情,輙敢冐昧陈乞。先臣溥生臣三歳,不幸早世。臣母过氏,教育臣至今日。母年七十岁,臣年五十一岁,无弟无子。歴任中外二十余年,臣母一向随任。先因孤苦成病,寒暑悲忧,随感即发。向在江西,因臣视学逺离,蚤夜思念,一病几殆。比时具本乞终养,间适有浙江之命,佥谓去家不逺不可轻辞。于是勉强奉母赴任。继至湖广,则催科政急;继至淮安,则转输事殷,不敢言私。去年秋冬,臣自淮安赴京议事,臣母思念臣切,旧疾加増,痰气攻心,眩晕颠越,日夜呻吟。幸得医官人等百方救治,比臣南还,尚在床褥,轿卧登舟,抵家数月,病凡五发,发即増重。臣侍奉汤药,朝不保暮。当此之时,臣若逺离,万一不讳,其将谁归?臣尝念天下事有相济,理有曲全,故虽难处而无害于义。向使臣或有弟承欢,或有子代养,臣纵远离,犹可恃此无恐。今臣两世一身,母子为命,离别之际,暌违之余,有不忍言者。臣以一心,公私两用,怀亲废事,是谓不忠。不忠败政,忘亲从事,是谓不孝。不孝伤化,其名不同,为罪则一。圣明之朝,何取于臣,而俾厕羣寮之末哉?伏惟新政之初,正申明忠孝,以励人心之日,臣之区区,必在谅察。顾严命下临,恐蹈避难之罪,左虑右顾,不能自处,勉强奉母扶舆登舟前去行事。但髙山峻岭,日久路长。母病且老,不知何以为计。惟君父为臣子之天,穷则号吁,固不能自己也。如蒙俯察微忱,乞勑吏部容臣照旧致仕,另选贤能以任巡抚,则臣母衰弱余年不至失所。臣感激圣恩,而图报于他日者,当有在矣。乃若臣才踈行劣,叨窃禄位,养士治民,功効罔着,正宜投闲置散。而今年六月以来,两足风湿,行履不便,事上接下俱有妨碍,理当自陈。特以母身为重,未敢先言。臣不胜迫切祈恳之至,为此具本,令义男邵吉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勑旨。

正德五年十二月十一日,通政司官奏,奉圣旨,吏部知道。钦此。

第二疏

钦差巡抚贵州地方兼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邵谨奏,为陈情乞恩养病侍亲事。臣自前岁蒙恩致仕回家,左足感患风湿,不便行履者数月。仰荷圣明起废,畀以巡抚之任。比因母老有疾,疏乞终养,兼列臣病之状。既而勑符继至,不敢宁居。十二月内,力疾奉母南行,间关水陆,随路医治,稍愈复进。今年二月间,行至中途,忽闻有户部侍郎提督仓场之命。臣感激之余,追念兹行,臣母病体衰弱,不胜劳顿,计无可全之理。幸赖圣明在上,体悉隐微,再造厥命,恩徳深厚,莫知所报。但臣母旧患痰气等证,因劳屡发,发輙増剧。臣患风湿,亦复时发,未能趋事。臣虽至愚,仰思俯念,亦知君亲上下之分,家国重轻之义。前日之请,非不得已,岂敢上渎?今地非前比,而母子私情与前无异。感恩图报,固切素怀;量力就列,尤深愚虑。惟义所安,则臣之分。窃以官员养病旧行有例,人子侍亲新颁有诏。臣于二者,倘荷圣恩,得处其一,庶几以公遂私,情法两全,天地曲成之望,实在于此。如蒙特勑吏部,检臣前奏早见施行,则母全一日之生,子免终身之悔,皆皇上所赐。区区犬马之力,臣于他日不敢不勉。臣不胜廹切恳欵之至,为此具本,令义男邵旺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勅旨。

正德六年四月二十二日,通政司官奏,奉圣旨:邵寳已有成命了,着上紧前来供职,不允所请。吏部知道。钦此。

第三疏

译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致仕臣邵谨奏报:为陈述实情,请求恩准退休终养母亲一事。臣资质庸陋,承蒙朝廷仰加培养,从进士历任许州知州、户部员外郎、郎中、江西按察司副使、浙江按察使、右布政使、湖广左布政使。正德四年正月间,承蒙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同年十月间,总兵官平江伯陈熊因事获罪,由于臣未曾纠察举劾,臣得以回原籍退休。臣感激圣恩,却没有机会报答。如今朝廷诛灭凶恶奸邪,更新各种政务,起用遗才、废官,过分地把臣邵寳也列入诏命,巡抚贵州地方。臣虽愚钝,也应立即奔走,以效犬马之劳。但臣有迫切至深的实情,冒昧地陈述请求。先父邵溥生臣后三年便不幸早逝。臣母过氏把臣抚养到今天。母亲七十岁,臣五十一岁,没有弟弟,也没有儿子。臣历任内外官职二十多年,母亲一直随任。先前因孤苦成病,受到寒暑、悲忧的影响,病情随时发作。过去在江西,因为臣远离她去视察学校,她日夜思念,病得几乎不起。那时臣曾具奏请求终养,恰好又有浙江任命,众人都说那里离家不远,不可轻易辞职。于是臣勉强带母亲赴任。后来到了湖广,催征赋税的政务紧迫;再后来到了淮安,转运事务繁重,臣不敢谈及私情。去年秋冬,臣从淮安赴京议事,母亲思念臣十分迫切,旧病加重,痰气攻心,眩晕跌倒,日夜呻吟。幸亏医官等人百般救治,等臣南还时,她还卧在床褥上,坐轿卧舟回到家中。几个月内,病发五次,每次发作都更加严重。臣侍奉汤药,早晨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到晚上。在这种时候,臣如果远离母亲,万一她不幸去世,将要归托给谁?臣曾考虑天下事务有相互补救之处,情理也有曲意周全之时,所以事情虽难处理,却不至于有害于大义。假使臣有弟弟承欢膝下,或有儿子代为奉养,臣即使远离,也还可以依靠他们而无所忧惧。如今臣两代单传,只有一身,母子相依为命,临别之际、离散之后,有些情形实在不忍说。臣只有一颗心,却要同时用于公事和私事;顾念母亲而荒废政务,这是不忠。不忠而败坏政务,忘记母亲而从事公务,这是不孝。不孝损害教化,虽然名称不同,作为罪过却是一样的。圣明的朝廷,对臣有什么可取之处,竟让臣列在群臣末位呢?伏望圣明正值新政初始、重新申明忠孝以激励人心之时,体察臣这点微小的请求。只是严厉的命令已经下达,臣恐怕犯下逃避职责的罪过,左思右想,无法自处,只得勉强扶持母亲上车登舟,前去任事。但高山峻岭,路途遥远,日久难行;母亲年老多病,不知该如何打算。只是君主和父亲是臣子的上天,困穷时向他们呼号求助,本来不能自已。如果蒙您俯察臣微薄的诚意,乞请敕令吏部容臣照旧退休,另选贤能担任巡抚,那么臣母亲衰弱的余年便不至于无所依托。臣感激圣恩,日后谋求报答,必定另有机会。至于臣才疏德薄,贪受禄位,奉养士人、治理百姓,功效没有显著,正应当退处闲散之地。而且从今年六月以来,臣两足患风湿,行走不便,对上事奉长官、对下接待属员都有妨碍,按理也应当自行陈述,只是把母亲的身体看得更重要,未敢先说。臣迫切祈求恳请到了极点,因此具本,命义子邵吉亲自带送,谨此奏闻,伏候敕旨。正德五年十二月十一日,通政司官奏报,奉圣旨:吏部知道。钦此。第二疏 钦差巡抚贵州地方兼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邵谨奏报:为陈述实情,请求恩准养病侍奉母亲一事。臣自前前年承恩退休回家后,左足患风湿,几个月不能行走。承蒙圣明起用废退之人,授予巡抚职务。近来因母亲年老有病,上疏请求终养,同时陈述臣的病状。随后敕令和符信接连到来,臣不敢安居。十二月间,臣强忍疾病带母亲南行,水陆辗转,沿途医治,稍有好转便继续前进。今年二月间,走到中途,忽然听说有户部侍郎提督仓场的任命。臣感激之余,回想这次行程,母亲病体衰弱,禁不起劳顿,实在无法两全。幸赖圣明在上,体察隐情,重新改变命令,恩德深厚,臣不知道怎样报答。但母亲旧有痰气等病证,因劳累而屡次发作,每次发作都更加严重;臣的风湿病也时常发作,不能前往任事。臣虽极其愚昧,仰思俯察,也知道君亲、上下的区别,以及家国孰重孰轻的道理。前次的请求若非万不得已,哪里敢上渎圣听?如今任所与先前不同,但母子私情与先前没有不同。感恩图报本来是臣一向迫切的心愿,量力就任却又是臣深深的忧虑。只要合乎义理、心安理得,就是臣应尽的本分。臣私下以为,官员养病旧有成例,人子侍奉亲人的新诏也已颁布。臣在这两者之中,如果承蒙圣恩,能够获准其中一项,或许可以用公事成全私情,使情理和法度两全,也实现天地曲意成全的希望,实在就在这里。如果蒙特敕吏部,查照臣前次奏疏,早日施行,那么母亲可以多保全一天生命,儿子也免得留下终身悔恨,这些都是皇上所赐。臣这点犬马之力,日后不敢不竭力效劳。臣迫切恳切到了极点,因此具本,命义子邵旺亲自带送,谨此奏闻,伏候敕旨。正德六年四月二十二日,通政司官奏报,奉圣旨:邵寳已有成命,着令他赶快前来任职,不准所请。吏部知道。钦此。第三疏

户部左侍郎臣邵谨奏,为陈情乞恩致仕终养事。臣由进士歴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因事致仕。正德五年九月内,钦蒙起用,巡抚贵州地方,兼理军务。比念臣母过氏年踰七十,衰病侵寻,难以就养,方图陈请。间勑符继至,不敢宁居,勉强前去地方行事。一面具本令人奏乞终养,奉圣旨:“吏部知道。”钦此。节该吏部查看得臣所奏,与诸司职掌面奏事例不合,行臣照旧管事。如果母老不能远离户内,再无以次人丁侍养,遇有公务赴京自陈,照例施行。臣至湖广长沙府醴陵县,忽闻钦升本部右侍郎,提督仓场,还至江西南昌府,具本令人再以终养为请。节奉圣旨:“不允所请。”吏部知道,钦此备行。到臣时,臣母病在身,只得留养于家。臣乃单身北上,不意臣母自臣别后思臣伤感,旧病举发,服药调理,日复一日未见轻减,实是不能远离。臣节次得书,忧念无己。窃见在朝大小诸臣,或父在,或母在,或父母俱在者,各有子孙在家奉养。独臣母生臣甫及三岁,父即弃背,臣今无兄无弟无子,两世一身,形单影只,实是再无以次人丁侍养。且臣母所患心气病证,或一月一发,或两月一发,呻吟呌号,连日累夜,声彻邻室。当此之时,倘有不虞,将谁付托?是以臣于朝署公事之余,退处孤馆,泣对僮仆,方寸烦乱,至忘寝食。近日以来,旧患怔忡、翻呕、腿足麻痛等证不时发作,虽欲勉效勤劳,而情绪荒忽,事多旷废。子道既亏,臣职尤阙。书称“用咎臣之谓矣”。如蒙圣慈念臣孤苦无与为比,特勑吏部查照臣累次所陈情悃,放臣致仕回还原籍侍养老母,以终余年。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勑旨。

正德七年三月十九日,通政司奏奉圣旨:邵寳为母乞归,情词恳切,但系用人之际,着照旧用心办事,不允所辞。吏部知道。钦此。

第四疏

户部左侍郎臣邵谨奏,为恳乞天恩致仕终养事。臣近以母老有疾,别无以次人丁侍养,具本陈情,恳乞终养。钦奉圣旨:邵寳为母乞归,情词恳切,但系用人之际,着照旧用心办事,不允所辞。吏部知道。钦此钦遵。臣闻命,感激继以悚惧。窃念人子有亲而仕,常变不同。若一身之外有兄弟子孙以及羣从,居可依栖,行可仗托,此其常也。数者咸无焉,是之谓变。臣寳不幸罹是,仰惟皇上垂慈下照,至形情词恳切之语,则所以体悉臣者,至矣尽矣。臣复何言?惟臣父弃世时,臣在孩提,不知执丧,迄今思之,恍如梦寐,悔恨无极。今幸有母,窃禄为养,而晩节不终,孟子所谓「不可以为人者」,臣之谓也。圣明在上,用人虽切,亦何以臣为哉?方今羣贤满朝,如臣不肖,焉能有无?其在臣家,母无二子,所系甚重。伏惟皇上建极作人,大以成大,既属诸经济之才;小以成小,亦遂其俯仰之分,天地曲成之心,于是为至。臣故不能自己,窃有望焉。载念昔在江西,母病尝殆,臣时视学出外,得报回司,备闻母呌号颠顿之状,忧悔并切,具本令人奏乞终养。巡抚都御史张本谓皇上初政,不宜以私上渎,既差人阻回于途,仍留久任提学。奏下吏部,尚可查检。比来又经数年,臣母老病比前増倍,臣之嗣续望而未得,臣母之忧复有出于疾病之外者。是以臣于正徳五年一请终养,六年再请,及今三请,不敢以悚惧中止。况臣积忧成病,如前本所陈,皆非药石可疗。昨于四月初四日得三月初七日家书云:「臣母于二月初十日被跌伤重,至今卧床不能行履。」臣当此时,何以堪处?如蒙圣慈念臣事因切己,情本由衷,特勑吏部放臣回还终养,臣母俾两地之忧病释于相见之间,一家之命脉全于几危之际,皆皇上曲成之恩也。臣无任迫切,俟命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勑旨。

正德七年五月初八日,通政司官奏。次日,奉圣旨:邵寳以母老有疾,恳乞归养。有旨慰留了。今又再申前请,准暂回省视,着上紧前来供职。吏部知道。钦此。

第五疏

译户部左侍郎臣邵谨奏报:为陈述实情,请求恩准退休终养母亲一事。臣由进士历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因事退休。正德五年九月间,承蒙钦命起用,巡抚贵州地方,兼理军务。近来想到臣母过氏年过七十,年老病弱日益加重,难以前往奉养,正准备陈奏请求。其间敕令和符信接连到来,臣不敢安居,只得勉强前往任所办理事务。同时具本,派人奏请终养,奉圣旨:“吏部知道。”钦此。大意是吏部查得臣所奏之事,与各司职掌中面奏的事例不合,命臣照旧管理事务;如果母亲年老不能远离家门,又没有其他亲属依次侍养,遇到公务赴京自陈,照例施行。臣到了湖广长沙府醴陵县,忽然听说钦升臣为本部右侍郎、提督仓场,返回江西南昌府后,又具本派人请求终养。奉到圣旨:“不准所请。”吏部知道。钦此并转行。文书到臣这里时,臣母亲已经患病,只得留在家中奉养。臣于是独自北上,没想到母亲自臣离别后因思念、伤感,旧病全面发作,服药调理,一天天过去却没有减轻,实在不能远离。臣接连收到家书,忧虑思念没有止境。臣私下看到朝廷内外大小诸臣,有的父亲健在,有的母亲健在,有的父母都在,各自都有子孙在家奉养。只有臣的母亲生臣刚三岁,父亲就去世了;臣如今没有兄弟,也没有儿子,两代只有一人,形单影只,实在再没有其他亲属依次侍养。况且臣母亲所患的是心气病,有时一个月发作一次,有时两个月发作一次,呻吟呼号,连续数日数夜,声音传到邻室。这个时候,假如发生不测,将把她托付给谁?因此臣在朝署办理公务之余,退居孤馆,对着僮仆哭泣,心中烦乱,甚至忘记睡觉吃饭。近来旧有的心悸、翻胃呕吐、腿脚麻木疼痛等病证不时发作,虽然想勉强尽力效劳,但心绪恍惚,很多事情都荒废了。为人子的道义已经亏缺,臣所任职务也更加荒疏。书中说:“用过失归咎于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蒙圣慈念及臣孤苦无依、无人可以相比,特敕吏部查照臣屡次陈述的苦衷,放臣退休回到原籍侍养老母,以终余年。臣感戴天恩到了极点,因此亲自具本,谨此奏闻,伏候敕旨。正德七年三月十九日,通政司奏报,奉圣旨:邵寳为母亲请求归乡,情辞恳切;但正值用人之际,着令照旧用心办事,不准辞职。吏部知道。钦此。第四疏 户部左侍郎臣邵谨奏报:为恳切请求天恩,准许退休终养母亲一事。臣近来因母亲年老有病,又没有其他亲属依次侍养,具本陈述实情,恳请终养。钦奉圣旨:邵寳为母亲请求归乡,情辞恳切;但正值用人之际,着令照旧用心办事,不准辞职。吏部知道。臣谨此钦遵。臣听到命令,感激之后继而恐惧。臣私下想到,人子有父母而出仕,常情和变故各不相同。若自身之外还有兄弟、子孙以及同族亲属,在家可以依靠,出行可以托付,这是常情。若这些人全都没有,就是所谓变故。臣邵寳不幸遭遇这种变故,仰望皇上垂恩下察,甚至具体说到臣情辞恳切,皇上体察臣下,已经到了极点。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父亲去世时,臣还在孩提,不懂得主持丧事,直到今天想起来,恍如梦中,悔恨无穷。如今幸有母亲,臣领取俸禄本为奉养她,却不能在晚年为她终养,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能算作人的人”,说的正是臣。圣明在上,用人虽然急切,但又为什么一定要用臣呢?如今满朝都是贤能之士,像臣这样不肖的人,哪里会缺少?但在臣的家中,母亲只有臣这一个儿子,关系实在十分重大。伏望皇上建立中正之道、教化人才,尤其重视成就大才,既然已经把这类事务交给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小事之所以成其为小事,也就实现了臣俯仰之间的本分,以及天地曲成万物的用心,这样才算达到极致。因此臣不能自我克制,私下有所期望。臣还想到从前在江西时,母亲的病曾经危重,臣当时出外任提学,得到消息后返回衙署,详细听闻母亲号哭跌倒、困顿不堪的情状,忧虑和悔恨一齐迫切,于是写了奏本,派人上奏,请求辞官回家终养。巡抚都御史张本说皇上刚开始亲政,不应因私事上奏烦扰皇上,既派人途中阻止臣返回,仍留臣长期任提学。奏本下到吏部,此事还可以查考。近来又过了几年,臣母年老多病,比从前加重数倍;臣盼望后嗣而未能如愿,臣母的忧虑又有超出疾病之外的。因而臣在正德五年第一次请求终养,六年第二次请求,到现在是第三次请求,不敢因为恐惧而中止。何况臣积忧成病,正如前一份奏本所陈述的,都不是药物能够治好的。昨天四月初四日,臣收到三月初七日的家书,说:“臣母在二月初十日跌倒受重伤,至今卧床不能行走。”臣在这种时候,怎能承受得了?如果蒙受圣上慈爱,体念臣所说的确实关系自身,情意也确实出于内心,特命吏部放臣回去终养,使臣母与臣两地相隔的忧病在相见时得到解除,使一家人的命脉在几乎危急之际得以保全,这全都是皇上曲成万物的恩德。臣感到万分迫切,等待圣上命令到来,因此写成本章亲自携带,谨此具奏,伏候圣旨。正德七年五月初八日,通政司官员上奏。次日奉圣旨:邵寳因为母亲年老有病,恳切请求回家奉养,已有旨意慰留他。如今又再次申述原来的请求,准许他暂时回去探视,命他赶快回来任职。吏部知道。钦此。第五疏

户部左侍郎臣邵寳谨奏:为母老有疾,无人侍养,乞允前请致仕终养事。臣以母过氏年逾七十,久患病证,止臣一子,臣又无子,无所依托。节于正徳五六年,备列情状,乞致仕终养,累蒙温诏慰留供职。今年五月内,复具疏恳请,伏蒙圣慈垂鉴,暂准省视,仍着上紧前来供职。臣闻命感激,当即起程还家,与母相见,咸谓此行实出殊典,恩之所及,虽止一身一家,而天下之为母子者莫不感悦。顾臣庸愚陋劣,何以当此?初意省视之余,即趋供职。不意臣未到家之时,寇警流传,在在震悚。臣母衰弱余生,先是被跌伤重,伏枕数月。至是忧惧内伤,药不能愈。况举目四顾,卧榻之外,惟臣孤身,无兄无弟无子,固犹前日也。欲起同行,则病不能强;欲留独处,则忧何以堪?忧病相仍,必至危殆,臣将何以自处哉?仰惟皇上以仁体物,以义制事。方臣待罪部署,既荷俯察,以遂其私,则臣今与母生离之苦,岂以遐逺不加体念哉?臣窃观圣朝凡诸臣乞终养者,查与例合,无不俞允。其在大臣,亦有终养,如都御史高明者。臣之不肖,虽非明比,而母子为命之情,比明具庆者尤切。况臣新患风湿,两足麻痛,难于行履,当此之时,正宜推贤让能,仰承宵旰用人之意。如蒙皇上鉴臣苦情,特勑吏部容臣致仕终养,臣母另选贤能以充厥任,庶几立爱惟亲,推恩自近,将见天地之间,无物不得其所,非特臣一身一家之幸也。臣不胜披沥祈幸之至,为此具本,令义男邵旺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勑旨。

正徳七年九月初八日,通政司官奏。次日,奉圣旨:「邵寳既奏称母老有疾,情词恳切,准他侍养。他母病痊之日,有司奏来起用。吏部知道。钦此。」

第六疏

钦准侍养原任戸部左侍郎臣邵谨奏为陈情乞恩辞免重任仍容侍养事,臣系直隶常州府无锡县人,由进士歴任戸部左侍郎,正徳七年九月乞恩奏,蒙钦准侍养,正徳十四年九月初十日准吏部咨节该,本部题奉圣旨,邵寳升南京礼部尚书,钦此,钦遵备咨到臣,臣闻命感激,继以兢惕,除即日扶疾叩头外,臣惟宗伯任隆,司存三礼,留都地重,职备六卿,顾臣才徳既非其人,而臣之情事又有必不能舍者,臣之躯力又有实不能胜者,天宠虽临,敢輙叨冒,外干舆论,下贻后艰,窃念臣三岁而孤,赖母过氏教育以至今日,先因臣母年踰七十,疾病交攻,臣惟一身无弟无子,臣累具疏乞归照例终养,比蒙圣慈悯臣孤苦至情,特广殊恩,准臣侍养,是惟大造之仁,使臣母子各遂其所,凡臣母得以茍延数年之命者,皆皇上之赐也,今臣母年至八十,神志耄昏,体力颓弱,病在床褥,每发輙危,久近之期有不忍言者,臣于此时可一日而离侧乎,若奉以就禄,则自臣家抵部水陆计四百里,顾臣母病势如此,道途困顿,必不能堪,傥由此以致不起,则是养事靡终,顾速其寿,以负我皇上前日曲成之恩,臣之不孝莫大于此,尚何能强颜就列与闻邦礼乎,况臣自正徳八年正月十八日得患中风病证,左手足痿痹,医治数月,稍得轻减,而筋骨之间外强中滞,迄今数年歳时家礼拜起艰难湏藉扶掖,若不自知止,勉造班行,行礼之际一时陨越,势必有之,臣不足论,实恐重负圣明拔擢之意,臣诚愚昧,进思退省,惭惧交并,敢不吐露以祈寛假,伏望皇上俯察臣前所陈之情,特赐收回成命,仍勑吏部容臣照旧侍养臣母,别选贤能以补前缺,万一犬马余年稍后,臣母当从诸臣少策驽钝,以图涓埃之报,臣不胜祈恳迫切之至,为此具本令义男邵寿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勑旨。

正徳十六年五月十五日奉圣旨:「卿才行老成,特兹简任。先朝已有成命,不允所辞。着上紧到任管事。」吏部知道。钦此。

第七疏

译户部左侍郎臣邵寳谨奏:为母亲年老有病,无人侍奉赡养,请求批准臣先前的请求,辞官终养母亲一事。臣的母亲过氏年过七十,长久患病,只有臣一个儿子;臣又没有儿子,母亲没有可以依靠托付的人。臣在正德五年、六年,已详细列举情状,请求辞官终养,多次蒙受温和的诏书慰留任职。今年五月间,臣又写奏疏恳切请求,伏蒙圣上慈爱垂察,暂准臣回去探视,仍命臣赶快回来任职。臣听到命令后感激不已,立即启程回家,与母亲相见。大家都说此行实在是出于特别的恩典,恩泽所及,虽只涉及一身一家,但天下做母亲、做儿子的没有不感到喜悦的。只是臣庸愚鄙陋,怎能承受这样的恩遇?起初打算探视之后立即赶赴任所。不料臣尚未到家时,盗寇的警报四处传来,到处令人震惊恐惧。臣母亲年老衰弱,余生无多,先前又跌伤严重,卧床数月;到这时忧惧内伤,药物也不能治愈。何况放眼四顾,卧榻之外只有臣孤身一人,没有兄弟、没有儿子,情形本来就和从前一样。想扶母亲同行,她的病又不能勉强;想留下独自奉养,又怎能承受忧虑?忧愁与疾病相互交迫,必然会达到危殆的地步,臣将如何自处呢?臣仰想皇上以仁爱体察万物,以义理裁断事务。当臣在有关衙门任职、蒙受皇上俯察而成全臣的私情之后,难道臣如今与母亲生离的痛苦,会因为相隔遥远就不加以体念吗?臣私下观察圣朝,凡是群臣请求回家终养的,查考与成例相合,没有不准许的。即使是大臣,也有获准终养的,如都御史高明就是这样。臣虽不肖,不能与高明相比,但臣母子相依为命的情感,比高明父母俱在、共享天伦的情形更加迫切。何况臣新近患风湿病,两脚麻木疼痛,行走困难,在这种时候,正应当推让贤能之人,以仰承皇上夙夜勤劳任用人才的心意。如果蒙皇上鉴察臣的苦衷,特命吏部允许臣辞官终养,另选贤能补充臣的职位,那么也许就能做到由亲及人、推恩于近亲;将会看到天地之间没有一物不得其所,这不只是臣一身一家的幸运。臣倾尽肺腑祈求恩典,实在万分迫切,因此写成本章,令义子邵旺亲自携带,谨此具奏,伏候圣旨。正德七年九月初八日,通政司官员上奏。次日奉圣旨:“邵寳既然奏称母亲年老有病,情辞恳切,准许他侍奉赡养母亲。等他母亲病愈之日,由有关官司上奏,再征召任用他。吏部知道。钦此。” 第六疏 钦准回家侍养、原任户部左侍郎臣邵寳谨奏:为陈述实情,乞求恩典,辞免重新任用,仍请准许侍养母亲一事。臣是直隶常州府无锡县人,由进士历任户部左侍郎。正德七年九月臣上奏乞恩,蒙皇上钦准侍养。正德十四年九月初十日,准吏部咨文,节录其内容说,本部题奏奉圣旨,邵寳升任南京礼部尚书,钦此。吏部敬遵圣旨,备文通知臣。臣听到命令后感激不已,继而又惶恐戒惧。除去当日扶病叩头谢恩之外,臣想到宗伯一职尊重,掌管三礼;留都地位重要,职位相当于六卿。只是臣的才德既不是合适的人选,而臣又有必不能舍弃的家庭情事,身体力量也确实不能胜任。天子的恩宠虽已降临,臣怎敢冒昧承受?在外会触犯舆论,在下会留下后患。臣私下想到,臣三岁便成为孤儿,依靠母亲过氏抚养才到今天。先前因为臣母年过七十、疾病交攻,臣只有一人,没有兄弟、没有儿子,多次上疏请求回家依照成例终养,幸蒙圣上慈悲,怜悯臣的孤苦真情,特别施加异常恩典,准臣侍养。这完全是天地造化般的仁德,使臣母子各得其所;凡是臣母能够勉强延续数年寿命的,都是皇上的恩赐。如今臣母年已八十,神志老迈昏聩,体力衰弱,卧病在床,每次发作就十分危险,离病终的时间远近,实在不忍说起。臣在这种时候,能一日离开母亲身边吗?如果奉母亲前往任所,那么从臣家到任所水陆计算有四百里;但母亲病势如此,道路奔波劳顿,必定不能承受。假如因此导致母亲不起,这就是侍养之事没有完成,反而加速了她的寿命终结,也辜负皇上从前曲意成全的恩德,臣的不孝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样一来,臣还有什么脸面勉强到任,参与国家礼仪呢?何况臣自正德八年正月十八日患中风,左手左脚痿弱麻痹,医治数月,稍稍减轻;但筋骨之间外表勉强有力,内部却仍然滞涩。直到如今数年之中,每到年节举行家礼,跪拜起身都很困难,必须依靠搀扶。如果还不知道自我停止,勉强进入朝班,行礼时一旦跌倒失态,势必会发生。我个人不足挂齿,实在恐怕会加重辜负圣上的拔擢之意。臣确实愚昧,进则思考,退则反省,惭愧和恐惧交相涌起,怎敢不把实情吐露出来,以祈求宽免?伏望皇上俯察臣先前所陈述的情由。特赐收回已经发布的任命,仍命吏部允许臣照旧侍养母亲,另选贤能补充原来的职位。万一臣的余年稍有延长,臣母亲去世以后,臣当随同诸臣,稍稍施展驽钝之力,以图报答皇上微薄的恩德。臣祈求恳切迫切到了极点,因此写成本章,令义子邵寿亲自携带,谨此具奏,伏候圣旨。正德十六年五月十五日奉圣旨:“卿才干品行老成,特意选拔任用。先朝已经有成命,不准许你推辞。命你赶快到任管理事务。”吏部知道。钦此。第七疏

南京礼部尚书臣邵谨奏,为仰承恩命,俯切母私,陈情恳乞终养,以图后效事。正徳十六年七月初一日,准本部咨,准南京吏部咨,准吏部咨。先该臣奏,钦奉圣旨:「卿才行老成,特兹简任。先朝已有成命,不允所辞,着上紧到任管事。」吏部知道。钦此。钦遵备咨到臣。臣叩头伏读之余,不胜感激之至,不胜惶愧之至,不胜忧惧之至。恭惟皇上圣徳龙飞,代天理物,总揽干纲,聪明四逹。旬月之间,庶政一新,海内风动。乃者起废振遐,猥及臣寳闾里欢呼,士夫赞庆,皆谓千载难逢之嘉会。臣之感激,孰大于此?臣以诸生进身,歴官中外三十余年,碌碌班序,少壮之时尚不如人,今年逾六十,衰病侵凌,其何以充任,使从诸大夫后乎?臣之惶愧,孰大于此?臣于此时分当踊跃奔走,勉策驽钝,少竭涓埃之报。顾臣三歳而孤,臣母过氏抚养臣至今日,臣母六十衰病,七十加病。时逆瑾初败,起臣于休致,由副都御史再迁户部左侍郎。臣念无弟无子,养无所托,臣于正徳五六年,是以有终养之请。比蒙先朝念臣累疏恳切,准令照例侍养。臣归之八年,南京礼部尚书员缺,吏部查照前巡按监察御史唐鳯仪叶忠节上便养荐章,会官推举起臣前职时,臣母年八十,病体如旧,臣是以陈情辞免,再申终养之请。去年正月,臣母加患中风病证,卧起便旋不离床褥。今年二月,侧闻吏部题奉先帝有终养之命,方切欣幸。近于四月中旬,前病加重,勺糜匕药不能入口,屡絶屡苏,举家号泣,诚不自意数日之后畧进食饮,幸存残喘。即今气息奄奄,朝不保暮,臣方寸迷乱。欲舍而独行,则既难于诀别;若奉以偕往,则又难于动移。况臣先于侍养还家之明年,辄病中风,虽幸茍全,而左髀右足外挛中滞,拜起艰难。礼先谒陵,以病足必不能堪五里之步趋。礼重进表,以病髀必不能堪十里之骑,导他如此类尚多,强而行之,倘临事陨越,得罪滋大。再惟邦礼攸司,实关神人上下,夙夜寅清,臣方有愧于斯。而内危病母,外怯病躯,二念交萦,实有不能单心从事,仰禆新政之万一者,臣之忧惧孰大于此?若虑冐渎宸严,不于此时再申情悃,是臣不诚于君上也。臣诚至愚,何以自处?伏望皇上鉴臣感激思奋之深衷,察臣惶愧图报之诚意,矜臣忧惧不能自处之苦情,特赐收回成命,别授贤能,容臣照旧侍养终母余年。臣若未死,或承乏一官,犬马之力不敢不勉。报刘日短,臣不敢言。然圣明在上,体物不遗,臣亦何忍不言,以负吾亲哉?惟皇上哀矜而曲成之,则生死肉骨皆天地之赐也。臣不胜激切披沥之至,为此具本,令义男邵寿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勅旨。

正徳十六年八月初日,通政司官奏:本月十二日,奉圣旨:「朕以卿才行老成,新政之初,特兹起用。既累乞终养,孝诚恳切,勉从所请。着有司以礼存问,待亲终之日来说。吏部知道。」钦此。

容春堂续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巻八

(明)邵寳 撰

○杂着【九十三首】

杂着

坤遯明夷旅杂说

王晦叔曰:「以坤、遯、明夷、旅四卦皆不为君位。以予观之,坤分也,遯、明夷、旅义也。分以常居,义由变出。遯之为变,太伯之至德,伯夷、叔齐之仁,尚矣。旅之变,则何之哉?虽然,周襄、鲁昭辱止其身,尚可言也。明夷之变,危闇伤人,纣之恶不可言也。坤之分,抑尤有可言者?臣疑于君,而黄裳元吉,此伊、周所以摄君而终成其臣也。或以羿、奡、娲、武当之,是与簒弑造端也,岂其然哉?然则坤之君安在?曰:『干君道也,坤臣道也。君君、臣臣,分也。』」

春秋诸贤臣论十一首

译南京礼部尚书臣邵寳谨奏:为仰承皇上的恩命,又俯身顾念母亲的私情,陈述实情,恳切请求终养,以图将来报效一事。正德十六年七月初一日,臣收到本部咨文,转引南京吏部咨文,又转引吏部咨文。此前臣上奏,钦奉圣旨:“卿才干品行老成,特意选拔任用。先朝已经有成命,不准许你推辞,命你赶快到任管理事务。”吏部知道。钦此。吏部敬遵圣旨,备文通知臣。臣叩头拜读之余,感激到了极点,惶愧到了极点,忧惧也到了极点。恭敬地想到皇上圣德如龙飞腾,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总揽朝政,聪明通达。短短十来天、一个月间,各项政务焕然一新,海内闻风而动。近来起用被废退的官员,振兴偏远之地,竟然也涉及臣邵寳,乡里欢呼,士大夫赞叹庆贺,都说这是千百年难逢的盛会。臣的感激,哪里有比这更大的呢?臣以诸生身份出仕,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多年,在官班中庸庸碌碌,年轻力壮时尚且不如别人,如今年过六十,衰老疾病侵凌,凭什么能够充任此职,跟随诸位大夫之后呢?臣的惶愧,哪里有比这更大的呢?臣在这时本应踊跃奔走,勉强策励驽钝之才,略尽微薄的报答。只是臣三岁成为孤儿,母亲过氏抚养臣直到今天;臣母六十岁时已经衰病,七十岁时病情更加严重。当时逆臣刘瑾刚刚败亡,朝廷起用正在休致的臣,臣由副都御史再次升任户部左侍郎。臣想到自己没有兄弟、没有儿子,母亲无人奉养托付,所以在正德五年、六年请求终养。后来蒙先朝体念臣多次上疏、情辞恳切,准许臣依照成例侍养。臣回家八年后,南京礼部尚书职位空缺,吏部查照前任巡按监察御史唐凤仪、叶忠节上奏推荐便于奉养亲人的章疏,会同官员推举起用臣担任原职。当时臣母年已八十,病体和从前一样,所以臣陈述实情辞免,再次请求终养。去年正月,臣母又患中风,起卧大小便都不能离开床褥。今年二月,臣从旁听说吏部题奏、奉先帝有准许终养的命令,才感到欣慰庆幸。近来四月中旬,旧病加重,稀粥和药都不能入口,屡次气绝又苏醒,全家号哭,实在没想到几天之后还能略微进食,幸而残喘尚存。如今气息奄奄,早晨不知能否保到晚上,臣心神纷乱。要是舍下母亲独自离开,既难以诀别;如果奉母亲一同前往,又难以移动。何况臣在侍养还家后的第二年就患中风,虽然侥幸保全性命,但左髀右足外部拘挛、内部滞涩,跪拜起身都很困难。礼制首先要拜谒陵墓,以臣的病足,必定不能承受五里的步行趋走。礼制还要求郑重地进呈表章,以臣的病髀,必定不能承受十里的骑行;像引导仪仗之类的事情还有很多。若勉强行事,万一临事跌倒失态,获罪必然更大。再想国家礼仪由礼部掌管,实在关系神明与人事、上下秩序,臣早晚恭敬清慎,尚且对此有所惭愧。如今内有病危的母亲,外有病弱的身体,两种忧虑交相缠绕,实在不能专心任事,来仰助新政于万分之一。臣的忧惧,哪里有比这更大的呢?如果担心冒犯皇上的威严,不在此时再次申述实情,就是臣对君上不诚实。臣确实极其愚昧,究竟如何自处?伏望皇上鉴察臣感激而想奋发报效的深切内心,察知臣惶愧而想图报的诚意,怜悯臣忧惧交迫、不能自处的苦情,特赐收回成命,另授贤能,允许臣照旧侍养母亲终其余年。臣若没有死去,日后或许还能担任一官,必不敢不勉力施展犬马之力。报答皇恩的时间已经很短,臣不敢多说。然而圣明在上,体察万物而没有遗漏,臣又怎忍不说,以致辜负自己的母亲呢?只愿皇上哀怜而曲意成全,那么臣即使死而复生、白骨生肉,也都是天地般的恩赐。臣倾尽肺腑,激切到了极点,因此写成本章,令义子邵寿亲自携带,谨此具奏,伏候圣旨。正德十六年八月初日,通政司官员上奏:本月十二日奉圣旨:“朕认为卿才干品行老成,在新政开始之时特意起用你。既然你多次请求终养,孝心诚恳迫切,朕勉强依从你的请求。命有关官司按照礼制慰问,等亲人去世之后再来奏报。吏部知道。”钦此。《容春堂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卷八 (明)邵寳撰 杂著【九十三首】杂著 《坤》《遯》《明夷》《旅》杂说 王晦叔说:“《坤》《遯》《明夷》《旅》四卦都不是君位。依我看,《坤》说的是名分,《遯》《明夷》《旅》说的是义理。名分由常道而定,义理因变故而产生。《遯》的变义,像太伯的至德、伯夷叔齐的仁德,已经很高尚了。《旅》的变义又该怎样说呢?即使如此,周襄王、鲁昭公所受的耻辱只止于自身,还可以说。《明夷》的变义,是危险和昏暗伤害人,纣王的罪恶更是不可言说。《坤》的名分,难道尤其没有可说的吗?臣下与君主关系暧昧而仍有黄裳之大吉,这就是伊尹、周公摄政而最终仍成为臣子的原因。有人把羿、奡、女娲、武王作为这种情形的例子,这是把事情开端看成篡夺和弑杀,难道是这样吗?那么《坤》的君位在哪里?回答说:‘《乾》是君道,《坤》是臣道。君要像君,臣要像臣,这就是名分。’” 论《春秋》诸贤臣十一首

周臣

论曰:乌乎!周之德于是乎衰矣!人才不复振矣!虽然,立隗则谏,属克则谂,问鼎则对,请隧则辞,国无人焉,谁与图之?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惟此时为然。又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虽欲勿思,其将能乎?

  鲁臣

论曰:「子谓子贱,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鲁之有君子,尚矣。圣人,吾不敢论其髙第弟子,亦不可胜述也。述其大夫之贤者,则有孟子所谓圣者在焉。其它君违德諌,若忠于公室者,盖多有之。乃若死而可愍,隠而可尚,去而可则,虽一节能使之逸乎?」

  齐臣

论曰:齐与鲁比,齐之疆,非鲁之所及也。至于人才,则鲁过之。公孙丑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鲁有之乎?」惟其无之,是以过之。盖圣人之化深矣。《论语》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吾于人才,亦云。

  晋臣

论曰:孟子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吾观《春秋》国之世臣,莫有盛于晋者。狐、先、栾、郄、范、魏、韩、荀、羊舌、乐、祁,此其大者也。之数族者,世有其人,与国终始,盖他国未之有也。人之言曰:“维楚有才,晋实用之。”其然,岂其然乎?

  郑臣

论曰:郑介晋楚之间,艰而能国,亦惟诸臣是赖。故伸尼善其为命,亟称子产。子产而下,其为才殊矣。吾于七子之赋,得其槩焉。安得起叔誉而通论之?

  卫臣

论曰:吾读《论语》,夫子称贤大夫,盖多卫臣云。而季子适卫,亦多有所说者。越自康叔、武公以来,培养之者久矣。

  宋臣

论曰:宋文献不足,孔子盖尝叹之。然委质就列,往往有人焉。惟危也可以观节,惟遽也可以观才。孰能丕逺?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者乎?宜宋之不遂霸也。

  秦臣

论曰:左氏称「秦穆公之用人,周矣」,一矣。夷考其人,盖寥寥焉。抑又何也?穆公思休容,恶媢嫉而学着,及其卒也,取其良以殉。风声所及,有所徕,亦有所距。吾于绕朝之言,而深感之。

  呉臣

论曰:「呉之才,何其鲜哉!季札尚矣,退耕延陵之野,且出而歴聘于鲁,于齐,于郑,于卫,于晋。其于国事,盖无与焉。然则国之与立者,谁欤?子胥忠矣,抑自楚徃者也。传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呉之为呉,乆矣。夫才盖有之矣,吾未之见也。其殆通于上国也,晩故其官守纪载,或缺焉尔乎?」

  楚臣

论曰:夫人之才,何国蔑有?亦焉不学,而孟子独称陈良者,为其悦周公、仲尼之道也。茍悦周公、仲尼之道,则固天下之才也,何楚产之有?故吾论人于楚,必以不得罪于《春秋》者先焉。《春秋》之道,周公、仲尼之志也。

  陈蔡曹虞臣

论曰:一国以一人重,以一人轻。是故蔡有季,而国知谥;曹有欣时,而国知节;陈有冶,虞有之奇,而国知谏。不然,虽多,奚为?

读春秋杂说八首

西狩

西狩孰狩哉?国狩也。公与乎?公命而不与,与则书公矣。不书公,知其不与也。获麟而赐虞人,孰赐之也?献于公而公赐之,故仲尼得观焉。获麟于是乎书。

  六羽

八佾用于宗庙久矣,而不自知其僣也。至于考仲子之宫,而始用六羽。《春秋》书之,幸之也,而有遗憾焉。诸侯之妾之用六羽,犹诸侯之用八也。

  阳生

赴以卒,则卒;赴以弑,则弑。弑而赴以卒,其弑也,传闻云尔也。传闻不胜简书,是以书卒以待察也。比之疑狱。

  翟泉

天王何以居于翟泉哉?何以入于成周哉?盖必有以之者矣。而《春秋》不书天王,天之子也。天之子,非天,其谁与立之?盖正者如此,不正者则否。突然见于策,若自天降然者,圣笔亦神矣哉!

  玙璠

昭公既出,意如在国,何如政?自之出久矣。公在则祭在公,公出则祭在意如。服改乎?仲梁怀曰:「改歩,改玉。玉改则服改矣。」摄祭而不改服,礼也;改服而祭,非礼也。虽然,季氏以逐君成名,尚何责哉?

  季姒

昭公之出,岌岌乎鲁将亡矣。而始于季姒之一言,诬起于彼,不虞其厉之阶于此也。况公有童心,而羣邪从之,虽有推之挽之,如叔孙昭子、子家昭伯者,复之难也。不亦宜乎?

  陈公子昭

放驩兠于崇山,此天子之所得行于天下也。陈之昭,楚何以得放之于越哉?栾盈奔晋,会诸侯而锢之,欲其不纳也。昭之放,安知其不他适?越安得而留之?楚又安得而制之?子囊曰:「赫赫楚国,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盖共王时已然矣。」

  行人

春秋之时,行人无定官,唯其使焉而已。非其官而称行人重使也。然其初使也,未之称也。至于执之杀之,乃始称焉,以着其罪也。执有叔孙婼,杀有干征师。

季札论【予前有论,今复补其所未足者】

译周臣 评论说:唉!周朝的德政到这里已经衰落了!人才也不再振作了!即使如此,立隗之后有人进谏,嘱托克之后有人劝告,周王问九鼎之轻重时有人应答,请求开通隧道时有人辞绝;国家如果没有人才,还有谁与它谋划国事?《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成德的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正是说这种时候。又说:‘甘棠树枝叶茂盛,不要剪它,不要砍它,这是召伯停留过的地方。’即使想不思念召伯,难道能够做到吗?”},{ 鲁国的大臣。评论说:孔子谈到子贱时说,鲁国难道没有君子吗?如果没有君子,子贱从哪里学习并成为这样的人呢?鲁国有君子,历史已经很久了。至于圣人,我不敢评论;他的高等弟子,也无法一一尽述。说到其中贤能的大夫,那么孟子所说的圣人就在其中。至于那些君主违背德义便进谏、像忠于公室那样的人,大概很多。至于死后值得怜悯、隐退值得称道、离去可以作为法则的人,难道仅凭一节操,就能使他们超然脱俗吗?齐国的大臣。评论说:齐国与鲁国相邻,齐国的疆域不是鲁国所能相比的。至于人才,鲁国却超过齐国。公孙丑说:“管仲凭借自己的国君使齐国称霸,晏子凭借自己的国君使齐国显扬,鲁国有这样的人吗?”正因为鲁国没有这样的人,所以鲁国反而超过了齐国。大概是圣人的教化在鲁国更为深厚。《论语》说:“齐国一旦有所改变,就可以达到鲁国的境界;鲁国一旦有所改变,就可以达到大道。”我谈论人才,也有同样的看法。晋国的大臣。评论说:孟子说:“所谓故国,并不是说那里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那里有世代相承的大臣。” 我考察《春秋》所记各国的世臣,没有比晋国更兴盛的。狐氏、先氏、栾氏、郄氏、范氏、魏氏、韩氏、荀氏、羊舌氏、乐氏、祁氏,这些是其中较大的家族。这几个家族世代都有贤人,与国家始终相伴,大概是其他国家所没有的。人们说:“楚国有才能的人,实际上都被晋国任用了。”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郑国的大臣。评论说:郑国处在晋国和楚国之间,处境艰难却能够立国,也只是依靠各位大臣。因此,伸尼称许他们所发布的命令,屡次称赞子产。子产以下的人,才干就各不相同了。我从七子的赋中,大致看到了这一点。哪里能让叔誉复生,与他全面谈论这些人呢?卫国的大臣。评论说:我读《论语》,孔子所称许的贤大夫,大概有许多是卫国的大臣。季札出使卫国时,也有许多称许之处。自康叔、武公以来,卫国长期受到培育。宋国的大臣。评论说:宋国的文献不足,孔子大概曾为此叹息。然而,接受职任、登列仕途的人,往往还是有的。只有在危急时刻才能看出人的节操,只有在仓促紧迫时才能看出人的才干。谁能大大长久地保持下去?大概只有商国那些年高德劭、心存仁厚而懂得教诫的人吧!宋国不能终于称霸,是理所当然的。秦国的大臣。评论说:左氏称赞“秦穆公用人很周全”,这是一个方面。详细考察他所任用的人,却寥寥无几。这又是为什么呢?秦穆公希望得到能够使国家安宁的人,厌恶嫉妒而好学的人;等到他死时,却选取其中贤良的人为他殉葬。声望和风气所及,有人因此前来,也有人因此拒绝。我读到绕朝的话,对此深有感触。吴国的大臣。评论说:吴国的人才为什么这样少呢?季札已经是最杰出的人了;他退隐在延陵的田野间,尚且曾出行,先后访问鲁国、齐国、郑国、卫国和晋国。他对于吴国的政事,大概没有参与。那么,吴国能够建立并维持的依靠是谁呢?伍子胥确实忠诚,但他本来也是从楚国来的。传文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够治理好吗?” 吴国成为吴国,已经很久了。它大概并不是没有人才,只是我没有见到罢了。或许是因为它同中原诸国相通得太晚,所以有关官职掌守和史书记载的材料,有些缺失了吧?楚国的大臣。评论说:人的才干,哪个国家会没有呢?只是为什么不学习,而孟子唯独称赞陈良?因为陈良喜爱周公、仲尼的道。如果确实喜爱周公、仲尼的道,那本来就是天下的人才,哪里只是楚国所产生的人才呢?所以我评论楚国人物时,一定把没有得罪《春秋》之道的人放在前面。《春秋》之道,就是周公、仲尼的志向。陈国、蔡国、曹国、虞国的大臣。评论说:一个国家会因为一个人而显得重要,也会因为一个人而显得轻微。因此,蔡国有季札,天下便知道蔡国的谥法;曹国有欣时,天下便知道曹国的节义;陈国有冶,虞国有之奇,天下便知道陈国、虞国有敢于进谏的人。否则,即使人才很多,又有什么用呢?《读春秋杂说》八首。西狩。“西狩”究竟是谁去狩猎?是鲁国国君出猎。鲁哀公参与了吗?这是奉国君命令而去,并不是国君亲自参与;如果国君参与,记载中就会写“公”。没有写“公”,就知道国君没有参与。捕获麒麟后把它赐给虞人,那么是谁把它赐出去的呢?是虞人献给国君,国君又把它赐给虞人,所以仲尼得以看到它。“获麟”一事也因此写入《春秋》。六羽。八佾用于宗庙,已经很久了,鲁国却没有意识到这是僭越。到了为仲子的宫庙举行祭祀时,才开始使用六羽。《春秋》把这件事记下来,是对这种举动表示庆幸,同时也含有遗憾。诸侯的妾使用六羽,就如同诸侯使用八佾一样,都是僭越。阳生。报告说是病死的,就记作病死;报告说是被弑杀的,就记作被弑杀。明明被弑杀却报告说病死,只是传闻如此。传闻不足以抵得上正式文书,所以先记作病死,以等待查察。这与审理疑案相同。翟泉 周天王为什么住在翟泉?又为什么进入成周?其中一定有某种原因或主使者。但《春秋》不书“天王”,因为他是上天之子。上天之子并不是上天本人,除了谁还能拥立他呢?大概合乎正道的事情就是这样,不合正道的便不是这样。事情突然见于史册,好像从天而降,圣人的笔法也真是神妙啊!玙璠 鲁昭公出亡以后,意如在国内,政事由谁主持?鲁昭公离开国内已经很久了。国君在国内,祭祀就由国君主持;国君出亡,祭祀就由意如主持。服饰是否改变了?仲梁怀说:“步伐改变,玉佩也改变;玉佩改变,服饰就改变了。”代国君主持祭祀而不改服,是合于礼的;改了服再祭祀,就是不合于礼。即使如此,季氏以驱逐国君成就了恶名,还责备他什么呢?季姒 鲁昭公出亡时,鲁国已经岌岌可危,几乎要亡国了。但事情却起于季姒的一句话,诬陷从她那里开始,却没有料到灾祸的阶梯由此形成。何况昭公还存有孩子般的心性,群邪又跟随他;即使有人像叔孙昭子、子家昭伯那样推助、挽救他,要使他复位也很困难。这不是很应该吗?陈公子昭 把驩兜流放到崇山,是天子能够施行于天下的权力。陈国的公子昭,楚国凭什么把他流放到越国?栾盈逃奔晋国,晋国会合诸侯把他拘禁,是想使他不能被接纳。公子昭被流放,怎么知道他不会到别的地方去?越国怎么能把他留下?楚国又怎么能控制他?子囊说:“显赫的楚国,安抚并统治蛮夷,全部征服南海,使之归属于诸夏。”大概在楚共王时就已经如此了。行人 春秋时期,行人并不是固定官职,只是因为奉使命出使而称为行人。并非他的官职却称行人,是为了看重出使之事。然而最初出使时,并不这样称呼。直到被拘捕、被杀害,才开始这样称呼,用来表明对方的罪行。被拘捕的有叔孙婼,被杀害的有干征师。论季札【我先前已有论说,现在再补充其中不足之处】

季札让国而安于为臣,故居则居,出则出,一毫无容心焉。一毫无容心焉者,臣道也。春秋于其出也,使则使,名则名,一毫无加礼焉。一毫无加礼焉者,所以成其臣道也。成其臣道也者,所以着其让国之节也。季子之让,始于寿梦之欲立,而终于光之致国。致国而辞于乱,可能也;欲立而辞于治,不可能也。如以让责季札,则莫如讨贼,讨于僚乎?于光乎?僚则死矣,光则簒矣。天子、方伯则无可告矣。若擅兴兵,是以光治光也。不然,则札之所守,固无责焉耳矣。或谓使而亡焉,是所以为身者重,而所以为人民社稷者轻。乱不我弭,则自我生矣。以是责焉,札亦何辞之有?

  又

季子凡四让,寿梦贤之,欲立以为嗣,札辞不可,一也。诸樊既除丧,致国焉,札又辞而去之,二也。夷末卒,札使而亡焉,三也。光刺僚而致国,札不受,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四也。四者之中,始之辞父,礼也,泰伯之道也。继之辞兄,义也,叔齐之道也。终之不与为簒,法也,叔肸之道也。托使以逃,逃僚也,是何义哉?三宜让,一不宜让,即欲让焉,必以国老自处,明嫡长之义,使国有所归而已,无与焉可也。今也不然,《春秋》之书,其正谓此也夫。

读礼杂说九首

其一

公仪仲子舎孙立子,而檀弓吊之以免。司寇惠子舎嫡立庶,而子游吊之以麻衰。礼欤?非礼也。然则二子之服之也,何居?将以明礼也?将以明礼而自蹈于非礼,可乎?昔者孟子尝以仁术为言,假非礼以起问者,而率人于礼,近于术矣,何不可之有?

  其二

帷殡非古也。然则何以帷堂?夫帷堂在小敛之前,于死者有避恶之道焉,于生者有别嫌之道焉。既殡则二者皆无之矣,是以帷堂而不帷殡也。乃若既葬反哭,虽有几筵,何帷之有?故曰:无柩者不帷。

  其三

子为母服礼也,夫为妻服亦礼也。谓五服外何?居母,庶母也。庶母于君为妾,妻庶子之妻也。于君为庶妇,君服妻,不服妾;服冡妇,不服庶妇。君之所不服而制服焉,权也。故曰五服之外。然则孰为在内?凡君之所服者皆是也。圣人于恩之中而不能无义,于义之中而不能无恩。五服之内外,非天下之至权,其孰能与于此?

  其四

丧三年不祭,古之道也。今之为烝尝禘,何以入于庙?或谓今之居丧与古人异,卒哭之后,畧仿杜氏之说,于主以衰,于庙则墨,其亦可也。噫!是何言欤?今之居丧与古异者,人自弃之,非有所禁而不为也。不求勉于此,而徒欲并废于彼,如之何其可也?且晋于殽之役,子墨衰绖,遂墨以葬文公,得罪于万世大矣,况墨以庙祭乎?然则何为而可?功衰祭于主,深衣荐于庙。

译季札让出国君之位而安于做臣子,所以在国内就居于国内,出使就出使,内心丝毫没有私意。这种内心丝毫没有私意,正是臣道。《春秋》记载他出使时,该称使者就称使者,该称其名就称其名,丝毫没有额外加以礼遇。丝毫没有额外加礼,正是为了成全他的臣道;成全他的臣道,正是为了彰显他让国的节操。季札的让国,开始于寿梦想立他为嗣,终于季光把国位送给他。把国位送来而推辞乱局中的国位,这是可能的;想立他为君而在政治安定时推辞,却是不可能的。如果要以让国之事责备季札,那么不如追讨弑君的贼人:应当向僚讨罪,还是向光讨罪?僚已经死了,光则是篡夺者。天子、方伯也没有可以告发的人。如果擅自兴兵,就是用光的办法来惩治光。否则,季札所守持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责备的。有人说他奉使命出行而逃亡,是看重保全自身,却轻视人民和社稷;祸乱不能由我平息,反而由我造成。若以此责备他,季札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又 季札一共四次让国:寿梦认为他贤能,想立他为继承人,季札辞谢不肯,这是第一次。诸樊服丧期满,把国位交给他,季札又辞去并离开,这是第二次。夷末去世,季札出使而逃亡,这是第三次。季光刺杀僚后把国位交给他,季札不接受,离开吴国到延陵,终身不再进入吴国,这是第四次。四件事中,最初辞拒父亲,是礼,是泰伯的道;接着辞拒兄长,是义,是叔齐的道;最后不参与篡夺,是法,是叔肸的道。借出使之名逃走,是为了逃避僚,这是什么义呢?三次应当让,一次不应当让;即使想让,也必须以国老的身份自处,说明嫡长子的道义,使国家有所归属,然后自己不参与才可以。如今却不是这样,《春秋》的记载,正是在纠正这一点吧。” 读《礼》杂说九首 其一 公仪仲子舍弃孙子而立儿子,檀弓吊唁他时穿着免服;司寇惠子舍弃嫡子而立庶子,子游吊唁他时穿麻衰。这样合乎礼吗?不合礼。那么两人穿这样的丧服,究竟是为什么?是想说明礼吗?如果为了说明礼却亲自践行不合礼的做法,可以吗?从前孟子曾以仁术为说,假借不合礼的事情来提出问题,却把人引向合礼之道,这接近于权术,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其二 用帷幕遮蔽灵柩不是古礼。那么为什么要用帷幕遮蔽堂屋?帷堂在小敛以前,对于死者有避开恶气的办法,对于活人有区别嫌疑的办法。已经入殡以后,这两方面都不存在了,所以遮蔽堂屋而不遮蔽灵柩。至于已经下葬、返回哭祭,即使设有几筵,又有什么需要用帷幕遮蔽的呢?所以说:没有灵柩就不设帷幕。其三 儿子为母亲服丧合乎礼,丈夫为妻子服丧也合乎礼。所谓五服之外指什么?居丧于母亲,是庶母。庶母对于君主是妾,妻子的庶子之妻对于君主是庶妇。君主为妻服丧,不为妾服丧;为嫡长媳服丧,不为庶妇服丧。君主本来不服丧却为她服丧,是权宜之礼,所以说是在五服之外。那么什么属于五服之内?凡是君主应当服丧的都属于五服之内。圣人在恩情之中不能没有义,在义理之中也不能没有恩情。五服的内外,不是天下最重大的权宜之道,谁还能参与到这种情形中呢?其四 服丧三年不举行祭祀,是古代的道理。如今有人在服丧期间举行烝、尝、禘祭,为什么还要进入宗庙?有人说如今服丧与古人不同,卒哭以后,略微仿照杜氏的说法,在灵主前穿衰服,在宗庙中穿黑色衣服,这也可以。唉!这是什么话?如今服丧与古人不同,是人自己放弃了礼制,并不是有什么禁止而不能实行。不求在这件事上勉力遵守,却只想把另一件事也一并废掉,怎么可以呢?况且晋国在殽之战时,曾穿着墨色的衰服和丧带出征,后来又穿墨服安葬文公,已经获罪于万世,何况穿墨服到宗庙祭祀呢?那么怎样才可以?在灵主前以功衰祭祀,到宗庙则穿深衣进献祭品。其五 五个月之内三次更换衰服,

  其五

五月之间而易衰者三,昭公之童心不度,无足论者。然由今观之,丧自成服至小祥而练,岁则朞矣。衰能无易乎?今有百日而练者,有六旬而练者,与其蚤练,不如易也。易一也,或易以狂,或易以礼,同行异情,同物异道,惟君子能行之。

  其六

丧有常服,而所遭不能无变。变之所值,服之为难。故服有成,有受,有练,有除,有禫。其常也,有易,有包,有特,有重,有兼。其变也。三日敛而成服,朞小祥而练除。首之绖,受以功衰。又朞而大祥,中月而禫。当其时,服其服,所谓常也。如此,是固无庸于论者。惟夫斩衰之丧,既虞卒哭,而遭齐丧,则男子有易要绖,妇人有易首绖。所谓包者,男子有仍首绖,妇人有仍要绖。所谓特者,斩丧既练,遭大功之丧,有男妇首要皆麻。所谓重麻者,有男妇首要皆葛。所谓重葛者,齐丧虞卒,遭大功之丧,男以功麻易齐带之葛,而首犹齐葛;妇以功麻易齐首之葛,而要犹齐葛。所谓兼服者,有斩葛、齐麻,以至功葛、缌麻。前丧既葬,后丧初敛,男要妇首易,而兼服者,彼一时也,此一时也。物以时变,新故重轻,参伍伸屈,而无失乎恩义之中,所谓变也。又如此,夫是之谓难。茍类而推之,则一人之身,周旋五服之内,虽日有变,不虞也,而况其常乎。

  其七

吾读《既夕礼》而知古君子丧事,纵纵而不凌节也。盖先三日则鼎鼎,先一日则骚骚,故酌以先二日。既夕哭之后,启而朝祖,饰棺属引,而后祖奠,尽日从事。所谓犹犹尔者,其谓此乎?

  其八

昔予读颜丁居丧之说,而未得其情。某孤也,幼固然莫之省也。乃今当太淑人之丧,日夕殡宫,忽忽黙体,始克知之。乌乎母兮!母兮不可作矣!寿也燕,庆荣也赞贺,既皆不可得矣。虽病而承候,视医言善恶,方欣遄戚,尚可得乎?此犹常也。虽筮而得离之頥,错愕陨越色于客,而客惧,尚可得乎?此犹生也。虽死而号恸含敛,仆仆拜宾,虞病疑死,尚可得乎?盖不惟生之日不可再得,而死之日亦不可再得矣。大哉天地间,日复一日,予安所求哉?乌乎!生之不再得,人能言之;死之不再得,予亦不知其何心,不知其何以为言也。记曰:「始死皇皇焉,安得起!」颜丁而与之诵「匪母何恃」之诗哉?

  其九

成化庚子冬,予为丁寿夫墓记,有“薄棺无椁,浅土不坟”之语,意以寿夫既冠且应举矣,不当以殇礼葬。之时秦东邱作书贻予,以予言为非,又谓如予言,必引鲁汪踦事为据。予时未有以答也。今读《丧服小记》“丈夫冠而不为殇”之文,乃知昔之为记有暗合焉者。若以此答东邱,一言足矣,亦何必引汪踦哉?

译昭公的孩子气而不加考虑,没有什么值得评论的。然而从今天看来,丧服自成服到小祥改练,时间已经满一年,衰服难道能不更换吗?如今有人百日便练服,有人六十日便练服;与其过早改练,不如更换衰服。更换本身是一回事,有的人因狂妄而更换,有的人依礼而更换;做的是同一件事,情由却不同,所遵循的道理也不同,只有君子才能这样做。其六 丧服有通常的制度,但所遭遇的丧事不能不有所变化。遇到变化时,丧服的穿法就很难处理。因此丧服有成服、受服、练服、除服、禫服等阶段。通常情形中,有更换、包裹、特用、重服、兼服等变化。三日入殓并成服,满一年举行小祥并改练服。头上的丧绖,改用功衰。再过一年举行大祥,隔一个月举行禫祭。在这些时候穿相应的服装,这就是通常情况。这样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只有在服斩衰丧时,已经举行虞祭、卒哭,又遇到齐衰丧,男子要更换腰绖,妇人要更换首绖。所谓包,是男子仍戴首绖,妇人仍系腰绖。所谓特,是斩衰丧已经练服,又遇到大功丧,男女的首绖、腰绖都用麻。所谓重麻,是男女的首绖、腰绖都用葛。所谓重葛,是服齐衰时举行虞祭、卒哭,又遇到大功丧,男子用大功丧的麻绖更换齐衰腰部的葛带,而头上仍用齐衰葛绖;妇人用大功丧的麻绖更换齐衰头上的葛绖,而腰部仍用齐衰葛带。所谓兼服,是有斩衰葛绖、齐衰麻绖,直到功衰葛绖、缌麻服。前一丧已经下葬,后一丧刚刚入殓,男子更换腰部、妇人更换头部的丧绖,兼服就是前后两个时段分别如此。衣物随时变化,新旧、轻重相互参错,使恩情和义理都不失其中,这就是所谓变化。又是这样,所以才说这件事困难。如果按照这些类别推演,那么一个人一身之中,在五服范围内周旋,即使每天有变化也不会感到意外,更何况通常的情形呢?其七 我读《既夕礼》,才知道古代君子办理丧事,从容周密而不逾越次序。大概提前三天就要忙乱准备,提前一天就更加纷扰,所以斟酌安排在提前两天。既夕哭之后,启殡而朝拜祖先,装饰棺木、连接引柩的绳索,然后举行祖奠,整天都在办理这些事务。所谓从容不迫,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其八 从前我读颜丁居丧的记载,却不能体会其中的情感。我是孤儿,年幼时本来就没有人向我说明这些。如今遭逢太淑人的丧事,日夜在殡宫中,恍惚沉默地体会,才终于明白了。唉,母亲啊!母亲啊!再也不能使她复生了!祝寿、宴饮、庆贺、赞颂,这些都已经不可能再有了。即使母亲生病时承受问候,观察医者所说的吉凶,听到病情好转便欣喜、恶化便忧戚,这些还可能再有吗?这还只是活着时的日常。即使占筮得到离卦变为颐卦,面对宾客显出惊愕失措的神色,使宾客感到恐惧,这些还可能再有吗?这还属于活着的时候。即使母亲去世后号哭悲恸、含敛尸体,疲惫地拜谢宾客,举行虞祭时因病而担心自己也会死亡,这些还可能再有吗?大概不仅活着的日子不能再得到,死去的日子也不能再得到。天地之间的道理多么广大,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我还到哪里去寻求呢?唉!活着的日子不能再有,人们还能说出来;死去的日子也不能再有,我却连那是什么心情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来。《礼记》说:‘刚死时惶惶不安,怎么能使他复生!’颜丁难道会同他诵读‘没有母亲,我依靠谁’的诗吗?” 其九 成化庚子年冬天,我为丁寿夫撰写墓志,有“薄棺无椁,浅土不坟”的话,意思是寿夫已经成年并且参加科举,不应当按照殇礼安葬。当时秦东邱写信给我,认为我的话不对,又说如果按照我的说法,必定要引用鲁国汪踦的事情作为依据。我当时没有办法回答。如今读《丧服小记》中“丈夫加冠而不作为殇”的文字,才知道过去写墓志时暗中与此相合。如果用这句话回答东邱,一句话就够了,又何必引用

人未多读书而轻下笔,为文难乎免于东邱之议矣。越四十四年,读礼苫次,追念畴昔,于是乎书。

译汪踦呢?人没有多读书却轻率下笔,写文章大概很难避免东邱这样的批评。过了四十四年,我在服丧读礼的草屋中追忆往事,于是记下这件事。

读周子书杂解十二首

太极二字起于孔子系易,皇极二字起于大禹第畴。二极意同而指异。周子曰:「无极而太极。」愚则曰:「有极而皇极。」

五性感动,而善恶分,须以《通书》所论刚柔善恶中处参之。

  立人极焉即太极之在心者

读「混兮辟兮」其无穷兮之言,可以知先天之前,后天之后矣。

太极是混沌气中指出理,说非混沌之外先有一太极也。虚者,理之原,非虚无动也。故曰无极而言动,先于静,理必动而后见。未动则未可以言理,故不曰理而曰太极。

无极之真理也。即太极也。真即诚也。曷不曰诚,而曰真?此处殆非言所能尽也。

孟子、程叔子以命言性,性之原也;孔子、程伯子以性言性,性之实也;荀、扬、韩诸子以气言性,性之末流也。而荀子甚矣。

周子作太极图,如画工画日月,日月体圆,画者只作匾体,不得已也。必欲尽其妙,必以圆木为之,推之可转,而后太极之妙着矣。

尝恨格物格字解不切,偶读医书「切脉」切字,谓求其脉理也,以切解格,庶得之矣。

理之在天,气不得与焉。及夫各正性命,而寂然不动,气亦不得而与焉。至于感动而发,则有与于气者矣。有与于气,而气得参焉,故有善有恶。

莹,光也;灵,心之灵也。理得心而能光,所谓厥彰厥微,匪灵弗莹者,如此彰者益彰,微者亦彰,是之谓莹。五性感动而善恶分,此即人心、道心危微之几也。毫厘有差,天壤易位,其在斯乎?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中之上,不加一言,纯粹至善,无容赞矣。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和之上,则先之曰「皆中节」,曰「皆中节」,则有不中节者矣。中节者,理之所发也;不中节者,气之所发也。人心、道心,于是乎观。此所谓「五性感动而善恶分」者也。

论性杂说

性之理一,而所以为性者五,一气而五行故也。性之异,其在五者之偏胜乎?胜之至者,炽一而灭一。炽于义者,灭仁;其所谓义,非义也,刻也,忍也,暴也。炽于智者,灭礼;其所谓智,非智也,诈也,谲也,奸也。此所谓下愚也。少胜而能反者,为中人。故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一偏胜之间,而性之品存焉。是故兼五而论气,而后气之说全。不兼五而论性,可以为性乎?既兼五矣,虽谓不杂五气,吾不信也。虽然,原诸其初,犹愈于覩诸其末者也。覩诸其末而论性,非论性也。是故论性者,孔子至矣,孟子深矣,韩子其庶几乎。

善真诚辩

善继之者,善之;善真无极之真,之真诚,诚者,圣人之本之诚。

理一也,至纯无恶之谓善,至一无贰之谓真,至实无妄之谓诚。善当阳动之初,真当生物之始,诚又阳动生物之总称也。其理一而已矣。分而言之,在气运则为善,善者未成于性之称也;在妙合则为真,真者未合于精之名也。诚则又为二者之总称。在天地以是,在圣人亦以是。合而言之,善之所以善,真之所以真,诚之所以诚,其实一太极而已矣。程子曰:“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其斯之谓欤?”

对问性者

性犹水也。水未出山,为云;出山而成形,始命曰水。论水者,其于是斯得水之实矣。前乎是者,是以云论水也;后乎是者,是以涧、溪、江、河、海论水也。涧、溪、江、河、海,独非水乎?杂于泥沙,而非水之本也。以云论水,则迂;以涧、溪、江、河、海论水,则陋。由君子观之,宁迂无陋。知此,可以论性矣。

邹氏贞节门铭【有序】

译读周子书杂解十二首 “太极”二字起源于孔子《系辞》,“皇极”二字起源于大禹《洪范》九畴。两个“极”的意思相同而所指不同。周子说:“无极而太极。”我则说:“有极而皇极。” 五种性情受到感动而发动,于是善恶分明;必须参照《通书》中所论刚、柔、善、恶、中等内容来理解。建立人的根本,也就是太极存在于人心中的体现。读“混沌啊,开辟啊,它没有穷尽啊”这句话,可以知道先天之前和后天之后的道理。太极,是从混沌之气中指出其中的理,并不是说在混沌之外先存在一个太极。所谓虚,是理的本源,并不是虚无寂灭而不动。因此说无极而又说动,动在静之前;理必定要发动以后才能显现。没有发动,就还不能说是理,所以不说理而说太极。无极的真实就是理,也就是太极。真就是诚。为什么不说诚而说真?这里大概不是语言能够完全说明的。孟子、程叔子从“命”来说“性”,说的是性的本源;孔子、程伯子从“性”来说“性”,说的是性的实际;荀子、扬雄、韩愈等人从“气”来说“性”,说的是性的末流。而荀子的说法尤其严重。周子绘制太极图,就像画工描画日月;日月的形体是圆的,画工只能画成扁平的形状,是不得已的。如果一定要穷尽其中的妙处,就必须用圆木来制作,使它可以推动旋转,这样太极的妙处才会显现。我曾经遗憾“格物”的“格”字解释得不切合,偶然读医书看到“切脉”的“切”字,说是探求脉理;用“切”来解释“格”,或许就能理解了。理存在于天时,气不能参与其中。等到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而寂静不动时,气也不能参与其中。到了受到感动而发动时,才有与气相关的地方。有了与气相关的作用,气就得以参与其中,所以有善有恶。莹,是光明;灵,是心的灵明。理进入人心,心就能发光。所谓“它明显,它幽微,不灵明就不能光莹”,就是这样:明显的更加明显,幽微的也能显明,这就叫莹。五种性情受到感动而善恶分明,这正是人心、道心危微变化的关头。差之毫厘而天地易位,大概就在这里吧?喜怒哀乐还没有发作,叫作中。中之上,不必再加一句话,纯粹而至善,没有什么可以赞美的了。发作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和之上,先说“都合乎节度”;既然说“都合乎节度”,就说明也有不合乎节度的。合乎节度,是理的发动;不合乎节度,是气的发动。人心、道心,就在这里可以观察。这就是所谓“五种性情受到感动而善恶分明”。论性杂说 性的道理只有一个,但构成性的因素有五种,这是因为一气分为五行。性的差异,难道在于五种因素有偏有胜吗?偏胜到了极点,就会使一种过盛而另一种消灭。义过盛,就会灭掉仁;所谓义就不再是义,而是苛刻、残忍、暴虐。智过盛,就会灭掉礼;所谓智就不再是智,而是欺诈、诡谲、奸邪。这就是所谓下愚。偏胜较轻而能够反正的,是中人。所以说:“中人以上,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人以下,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一种偏胜之间,就决定了性的品级。因此兼顾五种因素来谈气,气的说法才完整;不兼顾五种因素来谈性,能算是在谈性吗?既然兼顾五种因素,即使说性不混杂五种气,我也不相信。即使如此,追溯它的本源,仍然胜过只观察它的末流。只观察末流来谈性,就不是谈性。因此论性,孔子达到极致,孟子深刻透彻,韩子也差不多接近了。善、真、诚辨析 善,是继承它的善;善、真、无极之真、真诚,诚,是圣人的根本之诚。理只有一个。达到纯粹而没有恶,叫作善;达到专一而没有二心,叫作真;达到真实而没有虚妄,叫作诚。善对应阳气发动的开始,真对应万物生成的开始,诚又是阳气发动、万物生成的总称。它们的道理只是一个而已。分别说,在气的运行中叫作善,善是性尚未成就时的名称;在精妙融合中叫作真,真是精尚未融合时的名称;诚则又是二者的总称。在天地如此,在圣人也如此。合起来说,善之所以为善、真之所以为真、诚之所以为诚,实际上都只是一个太极而已。程子说:“体和用同出一源,显明和幽微没有间隔”,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回答问性的人 性好比水。水还没有流出山时,是云;流出山而形成具体形态,才命名为水。谈论水的人,到这时才得到了水的真实。此前,是用云来谈水;此后,是用涧、溪、江、河、海来谈水。涧、溪、江、河、海难道不是水吗?只是混杂了泥沙,不是水的本质。用云来谈水,迂曲;用涧、溪、江、河、海来谈水,浅陋。站在君子的角度看,宁可迂曲,也不要浅陋。懂得这一点,就可以谈论性了。邹氏贞节门铭【有序】

正德某年,庚辰某月某日,无锡县令某侯某奉诏树贞节之门于邹氏,旌邹母华氏也。先是几年,某甲子,令侯侯位以母贞节状上于朝,诏下大宗伯,移御史大夫下分廵御史。既询诸邑士夫君子及乡三老、力田有行义者,乃奏令位言不诬。宗伯以请,上命旌其门如令。至是门成,其子申以予尝与闻司徒敷典之政,来请铭。按华氏为文润之女,年十八归邹,为鲁之妻。越十年,鲁病卒,于是华年二十有九,遗孤申二岁。华既塟且除,乃谢华饰,自誓必成其孤,而俟死以从焉。越二十有五年,年五十三岁,视其志如鲁之初丧也。自族党至于姻友皆谓曰:「贞!」吾闻华起春秋至于今代,有显者,晋孝子寳族于南齐者,则在锡尤着。于文润为若干世祖,邹在宋忠公志完,以谏为天下重。鲁之父佑之父,盖其弟进士泂若干世孙也。文润讳徳,佑之讳贤,皆有乡望。贞哉,厥亦有自哉!铭曰:

维华若邹望于吾锡,粤有巨人,自古在昔,孝子以孝,忠公以忠,越千百年尚有余风,岂惟丈夫,亦有女子,天不可移,有矢之死,有孤呱呱,抱以见姑,所不能育,曰岂如夫?二十五年如朝与暮,孑也有成,维母贞故,夫之初丧,或虞其终,资富能卫,维懐清是从,节不在艰,亦不在裕,维礼维法,有素无遽,国有着令,表厥宅里,后土皇天弗愧吾履,维忠有墓,维孝有祠,我铭兹门,古人我思。

宠寿堂铭【有序】

宠寿堂者,均州守茹鸣玉氏世居之堂也。其名起天顺初,至今嘉靖改元,凡六十余年矣。尝请于太师李文正公书之。顷属其从侄福建少参世和请铭。茹无锡世族,自永乐初寓京师,至鸣玉昆弟始以文科显。鸣玉乙卯乡举为今官,其仲鸣鳯戊辰进士为光禄丞,其季鸣金丙子乡举。经元堂事在铭。铭曰:

昔英皇复辟,诏尊髙年。京邑有老,数莫与肩。帝曰:“若人克保乃仁,既袍既履,以华厥身。”曰:“朕是嘉。”思古从珍,乃命京尹筵几于府。有鼓有钟,有鼎有爼。既宴,召见,问其年。几曰:“臣既期,又四星纪。”帝谓冢宰卿偕诸卿徃,即其家曰:“贺尔荣。”惟宪乞言。越有惇史,用古凖今制。自天子佥曰:“兹堂盍名宠寿?孰其书之?”元老篆籀,惟明天子迈五登三。大哉寿域,天地与参。惟皇建极,向用五福。某铭兹堂,为天下告。

点易台铭【有序】

邵子读《易》,九龙山中,作台而时登焉。手一巻,坐以终日。于是正德庚辰,邵子六十有一矣。先是,张侍御汝立归,二象笔辞曰:“点易。”邵子谓:“若有以起我者”,故名其台“云台”。在慧泉西北,其向以艮,东野诸山可坐而见也。铭曰:

易》以象示,再变乃辞。辞不能读,何以象为?点《易》有台晩,予始学,敢曰尽言?窥古述作,俯察仰观,地厚天寛,神哉不测!我方盘桓,我笔悬如,终日弗句,跃如在前。求我点所。

银壶铭

臣有病,母再辞。召起,诏问:“自天曰礼之以礼,有白金,成此酒尊,酌以寿母。涓滴维恩,恩深且久。尊维周卣,臣刻铭诗。”臣拜稽首。

燕居铭

如斋如尸,天鉴在兹。灵台湛若,吾得吾师。勿忘勿助,何虑何思。彼憧与儳,无或有之。小子不敏,请事于斯。

新泉石盆铭

是泉浚始,庚辰冬,越辛巳岁,尚未通。壬午,竹引自一童,其秋,窍石渠而东,涓涓不絶,将无穷。其月己酉,日癸巳,谁其铭者?泉上翁。

杖铭

不折不挠,惟汝予介;不颠不危,惟予汝赖。汝功不诬,予德不孤。惟无疆是图。

四杖铭

昔以照夜,今杖以逰。我思古人,三千秋兮。

  右藜杖

  中虚外方汝为苍筤于吾有光

  右方竹杖

天台山髙,石桥絶有物蔓生,歴太古雪,错节奇崛,不屈不折。

  右万年藤杖

汝居孔林,直哉!汝肤同德异,物周陵之模。

  右楷木杖

慧山寺钟铭

慧山寺钟自景泰迄于今凡三铸。始用玄金若干斤。于是僧圆金初为住持,实属僧明杲、明曜为之。按厥故而议,且画焉者,则前住持僧圆显也。铭曰:

维金在镕,载革载从,厥声益宏,允称哉!兹山之宫,维良冶之功。朝之声兮,群动跃若;夕之声兮,群籁斁若。四方下上,罔不格若。

李文正公小像赞

先是,正德丙子冬,某得先师文正公先生小像于吾友崔世兴,轴而悬诸松风之阁,以便时省。戊寅,世兴复寄大像至,轴而藏诸。庚辰春,小像为人窃去,乃临诸大像,敬赞数语,属僧圆金悬奉如故。乌乎!公之德,天下之所同慕也。彼窃者,独无此心哉?而况他人乎?尚相与守之,勿为风雨虫鼠之所伤也。

以神童始,以元老终,师保两朝,进退从容,纾纷纳污,辩几信谊,力赞化原,民受其赐。学无标榜,而有典刑。四海之内,济济门生,欧未秉钧,韩不入相。惟公文章,千载下上。

赞郭诩所写小像

译正德某年,庚辰某月某日,无锡县令某侯某奉诏为邹氏建立贞节牌坊,以表彰邹母华氏。此前几年,某甲子年,县令侯侯把华氏贞节的事状上报朝廷,诏令下达大宗伯,大宗伯转告御史大夫,再下达到分巡御史。分巡御史询问本县士大夫君子以及乡里的三老、勤劳耕作而有德行义举的人,才上奏说县令侯侯所说并非虚假。大宗伯据此请求,皇上命令依照县令的请求表彰她的门第。到这时牌坊建成,她的儿子申因为我曾参与司徒推行典礼制度的政务,前来请我撰写铭文。考察华氏是文润的女儿,十八岁嫁给邹氏,成为鲁的妻子。过了十年,鲁因病去世,这时华氏二十九岁,留下的孤儿申才两岁。华氏安葬丈夫并服丧期满后,便辞去华丽装饰,发誓一定要把孤儿抚养成人,等自己死后再随丈夫而去。又过了二十五年,她五十三岁,看待自己的志向仍如同鲁刚死时一样坚定。从宗族亲党到姻亲朋友,都说她贞节。我听说从春秋到当代,华氏这样显著的人物,晋国孝子在南齐建立华氏家族的事迹,在无锡尤其著名。文润是若干世以前的祖先,邹氏在宋代有忠公志完,以进谏而为天下所重。鲁的父亲佑之的父亲,大概是他弟弟进士泂的若干世孙。文润名德,佑之名贤,都在乡里享有声望。贞节啊,她也确实有来由啊!铭文说:华氏和邹氏在我们无锡享有声望,无锡有伟大人物,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孝子凭孝行流传,忠公凭忠节著名,千百年后仍有余风。难道只有男子如此,女子也同样如此。上天不能改变她的志向,她发誓至死不改;留下一个呱呱啼哭的孤儿,抱着他去见婆婆;自己不能抚养,便说:难道能像丈夫那样吗?二十五年如同朝夕之间,孤儿终于长大成人,只因母亲贞节。丈夫刚去世时,有人或许担心她不能坚持到底;但她家资富足,能够自我守护,她只遵从内心清白。节操不在艰难时才有,也不在富裕时才没有;她遵守礼制和法度,一向如此,从不仓促改变。国家有明确法令,表彰她的家门乡里;后土皇天也不会因我所行而惭愧。忠臣有墓,孝子有祠,我为这座牌坊作铭,也由此追思古人。宠寿堂铭【有序】宠寿堂,是均州太守茹鸣玉世代居住的堂屋。它得名于天顺初年,到今天嘉靖改元,已有六十多年了。曾经请太师李文正公为它题写堂名。近来又托他的从侄、福建少参茹世和请我撰写铭文。茹氏是无锡的世族,自永乐初年寄居京师,到鸣玉兄弟才凭科举功名显达。鸣玉乙卯年乡试中举,任今职;他的二弟鸣凤戊辰年中进士,任光禄丞;小弟鸣金丙子年乡试中举。经元堂的事迹已写在铭文中。铭文说:从前英宗皇帝复辟,下诏尊敬年高之人。京城里有一位老人,年高得无人能与他相比。皇帝说:“像您这样的人能够保持仁德,既给您穿上袍服,又给您穿上鞋履,以此来光荣您的身体。”又说:“我很赞许此事。”于是追思古代尊养老人的典制,命令京尹在府中摆设筵席和几案。有鼓有钟,有鼎有俎。宴饮之后,召见老人,询问他的年龄。老人回答:“臣已经满一百岁,又经历了四个星纪。”皇帝对冢宰卿说:“你和诸位卿一起前往他家,对他说:恭贺您的荣寿。”只有宪臣请求老人赐言。于是有司掌故的史官考察古制,参照古代制度来制定今天的礼仪。天子和群臣都说:“这个堂屋何不命名为‘宠寿’?谁来为它书写堂名?”元老用篆籀书写,只有圣明的天子能够超过五帝三王。寿域广大啊,与天地并立。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向来奉行五福。这篇铭文题写此堂,是要告示天下。点易台铭【有序】邵子在九龙山中读《易》,筑了一座台,常常登临。手里拿着一卷书,整天坐在那里。正德庚辰年,邵子已经六十一岁了。在此以前,张侍御汝立归来,写了两句题辞:“点易。”邵子说:“这似乎足以激发我了。”所以把这座台命名为“云台”。它在慧泉西北,坐艮向,东边的群山都可以坐在台上看见。铭文说:《易》先用卦象显示事理,经过两次变化才形成卦辞。连卦辞都不能读懂,又凭什么去理解卦象呢?点《易》的台建得很晚,我才开始学习,哪里敢说已经穷尽了其中的道理?窥探古人的著述,俯察大地,仰观苍天;大地深厚,天空宽广,神妙啊,实在不可测度!我正徘徊其间,笔悬在手,整天没有写成一句话,而思绪却像跃然在眼前。我要寻求我所要点出的地方。银壶铭 臣有病在身,母亲再三推辞。臣被召起身后,皇帝下诏问道:“上天降下礼意,用礼来赏赐你;又赐给白金,铸成这个酒尊,用它斟酒祝你母亲长寿。每一滴酒都是恩德,恩德深厚而且长久。这个酒尊形制像周代的卣,臣谨刻铭诗以记之。”臣叩拜稽首。燕居铭 像斋戒时那样庄敬,像祭祀时尸位那样端肃,天意正在这里鉴察。心灵澄明清静,我找到了自己的老师。不要忘记,也不要勉强助长;不必忧虑,也不必思虑。那种心神摇动、举止轻浮的状态,不要让它存在。小子我不聪敏,请在这里奉行此道。新泉石盆铭 这股泉水开始疏浚于庚辰年冬天,到了辛巳年,尚未疏通。壬午年,用竹管从一个童子那里引来泉水;那年秋天,又凿开石渠使水向东流,涓涓不断,将会流淌无穷。这年该月己酉日、癸巳日,谁来为它作铭?泉上翁。杖铭 你不折断、不屈挠,只有你能帮助我;我不跌倒、不危险,也只是依赖你。你的功劳确实不虚,我的德行也不孤单。我们共同谋求无穷无尽。四杖铭 从前用你来照亮黑夜,如今拄着你出游。我思念古人,相隔已有三千秋啊。以上是藜杖。中间空虚,外表方正;你是青竹,使我因此增光。以上是方竹杖。天台山高耸,石桥绝壁上有一种藤蔓植物生长,经历太古时代的积雪,节疤交错而奇特峭拔,不弯曲,也不断折。以上是万年藤杖。你生长在孔林中,正直啊!你的外表与德性相同而又各有不同,是周围陵墓的楷模。以上是楷木杖。慧山寺钟铭 慧山寺的钟从景泰年间到现在一共铸造过三次。最初用了若干斤玄金。当时僧人圆金刚开始担任住持,实际由僧人明杲、明曜负责铸造。考察其中的缘故并加以筹划的人,则是前住持僧圆显。铭文说:金属在熔炉中熔化,反复革新而顺从锻造,钟声更加宏大,确实称得上美好!这座山寺的钟声,是良工冶铸的功劳。早晨钟声响起,万物仿佛都跃动起来;傍晚钟声响起,众多声响仿佛都归于寂静。四方上下,没有不被它感动的。李文正公小像赞 此前,正德丙子年冬天,我从朋友崔世兴那里得到先师文正公先生的小像,装成轴悬挂在松风阁中,便于时时瞻省。戊寅年,世兴又寄来一幅大像,我把它装成轴收藏起来。庚辰年春天,小像被人偷走了,于是依照大像摹画一幅,恭敬地写了几句赞语,托僧人圆金像从前一样悬挂供奉。唉!文正公的德行,是天下人共同仰慕的。那个偷盗者难道偏偏没有这种心吗?何况其他人呢?还请大家共同守护它,不要让风雨虫鼠损坏。他以神童之名开始人生,以元老身份结束一生;辅佐两朝皇帝,进退从容;舒缓纷乱,容纳污浊;明辨事机,守信重义;竭力辅佐教化根本,百姓受到他的恩惠。他治学不事标榜,却有典范法度。四海之内,门生人才济济;欧阳修尚未执掌国政,韩愈也还没有入相。只有公的文章,足以流传千秋、影响后世。为郭诩所画小像题赞

见素先生尝称泰和郭诩写照入妙品,予慕之,未见也。一日见于南昌东湖之上,予揖之,数语而退。予去江西之八年,诸生思予,乃属仁弘想象而笔焉,寄予京师。见者皆曰不类予,爱其有有道之容,未忍弃也,赞而藏之。

诸生予怀,郭史予写貎,岂予如如古儒者敬共朝夕?维予夙心画哉,画哉以为予箴。

见素先生小像赞

江湖地远,山林日长,云霄仪羽,海岳文章。危言于始,勇退于中,亟起遄归,晩节维共。古人我思,君子能国,千仞丹厓,一星南极。

钱希翁小像赞

山屐登登,海槎浮浮。卉衣草笠,焉用莵裘?陋彼月旦,执我春秋。翁今已矣,予将焉求?

都太仆元敬小像赞

儒哉,山泽吏矣!沧洲,吾志在史,野适焉谋。葢尝慕山谷之退,效子长之逰履,坦坦乎万里笔,龂龂乎千秋。孰能起古博謇好修者乎?君其将与之作求也。

吴未轩像赞

以言乎执礼,可以为小相;以言乎赋诗,可以为大夫。此士君子之论于君者焉,可诬也?然而有山以庐,复陶潜之三径;有水以泛,即龟蒙之五湖。乌乎!斯人既不可作矣,今见其子若孙,犹宛乎家庭之规模也。矧尝观颜色而接风度者,夫奚有于画图邪?

钟馗画赞【二首】

睢阳报国之心,誓而为厉;终南爱君之志,梦而为傩。厉出一时之愤,傩成千古之讹。是故一言而乱贼惧,厉之为功多矣。鬼兮鬼兮,傩其如之何哉!

对扬之才,负于尔生,辟除之力,效于尔没。万古乾坤,何方有物?白日青天,如闻咄咄。

抱拙秦先生像赞

文儒之裔,大魁之乡,伟哉!硕彦于前,有光德义,渊纯文章,典则济济。诸生罔不是式,帛冠布衣,卅载大宾。曽孙迈训,为国名臣。乌乎休哉!

方伯泽西杭公像赞

猗欤!杭公于考功见知人之藻鉴,于典学见养士之修能,于藩参见旬宣之恵政,于方伯见综理之宏才。远而望之,则风采之山峙;近而即之,则襟度之汪开。久而听其论议,讽其咏歌,又牢笼造化,无一物而不该。壮登庙廊,正色扬休,表表乎群士之望;晩归林壑,厖眉鹤发,落落乎一方之依【叶】乃若好学不倦,执德不回,超今人而不顾,将卒造乎古君子之归【叶】则予于内交之初,不惟敬之,而又畏【叶】之者也。继自今其将徃来泽之,东西各跻上寿,数操杖几而与之徘徊,公乎其许我哉!

白楼呉公像赞

猗欤休哉!冕而衣裳,佩玉锵锵,从容庙堂。伟哉呉公,其邦家之光欤!昔在史局,书则《春秋》,君子谓可以见公才之优。昔在经幄,言称唐虞,君子谓可以见公之谟。吁!今在内制,手抉天章,金追玉琢,君子谓可以见公大雅之制作。公所藴蓄,有大于斯。论道弘化,公卿傅师,夙夜宻勿,黙赞万几,君子谓必如是而后尽公之素,可以副海内之所期。猗欤休哉!惟昔知公,乡有徐卿,朝有文正,国士之遇,在古有之,于今为盛。四十余年,不负知己。我思古人,晏起范兴,苏继欧起,某也不敏,亦夙知公。病违十载,再见江东鹤,袍犀带,公有嘉容。公画我赞,以写公衷。猗欤休哉!

遂安令尤翁赞

于传有之,喜怒不形,物我无间。昔楚之上卿,尝以是见称于仲尼,而谓之忠矣。大宗伯番阳先生,何乃以是称吾遂安令尤公邪?由今观之,公少举于庠,学懋而望隆;壮宰于邑,政通而誉丰;老杖于乡,德昌而益共。寿考令终,况也贤子接武,登庸君子,曰美哉!舆论攸同。吾弱冠一拜于里第,晩而考德。吾非宗伯之从,而又将焉取衷哉?

静学孙翁赞

乐田园,而博山林之趣;爱烟霞,而恣湖海之逰。十年自省,一斋独修。丧亲茹素,如僧之持戒;教子极力,如农之待收。斯人也,葢将葛巾野服,享寿考于百年,而推恩封锡,有陨自天。其诸异乎他人之求者邪?

小像自赞

幼孤而怠,厥修于我乎?有怍。晩病而省,厥愆于我乎?有觉。易曰:旡咎者,善补过也。吾为我诵之,庶心逸而日乐也。

陈慎庵像赞

章逢弦诵萃于一门,翁生其间,学成行尊,抗颜南面,师道以敦。乌乎!慎庵宋忠臣肖梅公之遗裔,国初郡博休休居士之来孙也。诗曰:「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吾于此亦云。

赵学海像赞

有学海之心,而限于年;有朝宗之心,而拘于地。讵遄归乎圣贤之仁?抑夙闻乎君臣之义!烨乎其章,充乎其气,蔼乎诗书之流,蔚乎簮缨之裔。吾将见其成焉。葢今之所谓伟器也夫。

董孝廉畵赞

志之励也,友佩弦之安于心;之潜也,师下帷之仲舒。岂姓氏之则然?亦惟仁之攸居。是故教郡不以士贵,治邑不以民愚。为亲请养,长揖归欤?葢有先予称之为孝廉者,君子曰:“允哉!”非誉吾将质诸风山公,其以为何如也?

殷东原像赞

译见素先生曾称赞泰和郭诩画像的技艺达到妙品,我很仰慕,却没有见过。一天在南昌东湖边遇见他,我向他作揖,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离开江西八年后,诸生思念我,于是请仁弘凭想象为我画像,寄到京师。见到的人都说不像我,但我喜爱画中具有有道之人的神态,不忍抛弃,于是题赞后收藏起来。诸位学生思念我,郭先生为我描画容貌,难道我真能像古代儒者那样恭敬地朝夕相对吗?这大概正是我早年的心愿吧。画吧,画吧,把它作为对我的箴诫。见素先生小像赞 身处江湖,地方遥远;寄居山林,岁月漫长。身有凌云之志,文采如海岳般宏富。早年敢于直言,中年勇于退隐;晚年又迅速起用,赶快归来,晚节始终共同守持。古人啊,我思念你;君子足以治理国家,如千仞高崖上的丹霞,又如南极的一颗星。钱希翁小像赞 穿着山鞋登山,乘着海上木筏漂游。穿草衣、戴草笠,哪里用得着兔裘?鄙弃那些品评人物的月旦之谈,执掌我所信守的《春秋》。老人如今已经去世,我将到哪里去寻求他呢?都太仆元敬小像赞 真是儒者啊,却又是山泽间的官吏!面向沧洲,我的志向在于撰写史书;到野外闲适游览,便在这里谋求安顿。曾经仰慕黄山谷退隐,效法司马子长游历四方,胸怀坦荡如行万里,执着于文章,期望流传千秋。谁能使古代那种博学、正直而好修身的人复生呢?您大概将要同这样的人一起寻求大道吧。吴未轩像赞 若说到执守礼仪,可以担任小相;若说到创作诗赋,可以担任大夫。这是士大夫们谈论您的评价,难道可以虚妄吗?然而您有山可以筑庐,又恢复了陶潜的三条小径;有水可以泛舟,便如陆龟蒙游历五湖。唉!此人既然不能复生,如今见到他的子孙,仍然宛如看见他家庭传承的风范。何况曾经亲见他的容色、接触他的风度,哪里还在乎画像呢?钟馗画赞【二首】睢阳侯报国的心愿,发誓化为厉鬼;终南人钟馗爱君的志向,托梦化为傩神。厉鬼出于一时的愤怒,傩神却因后世讹传而形成。因此一句话便使叛乱的贼人恐惧,厉鬼所起的作用已经很大了。鬼啊,鬼啊,傩神又能把你怎么样呢!您有应答赞扬的才华,却在生前负屈;您有驱除邪祟的力量,却在死后才显效。面对万古乾坤,哪里还有这样的神物?在白日青天之下,仿佛听见一声声呵斥。抱拙秦先生像赞 您是文儒的后裔,出生在大魁辈出的乡里,伟大啊!前代有杰出贤士,使德义增光;文章深厚纯正,典范法则济济具备。诸位学生无不以您为榜样。穿布衣、戴布冠,三十年间一直是乡里的大宾。曾孙迈训,后来成为国家名臣。多么美好啊!方伯泽西杭公像赞 美好啊!杭公任考功时,显现出知人善任的鉴识;任典学时,表现出培养人才的才能;任藩参时,施行巡视宣抚的惠政;任方伯时,显示出综理政务的宏大才干。远远望去,风采如山岳耸立;近前接触,胸襟气度广大开阔。长久听他议论,吟诵他的诗歌,又见他总揽造化,几乎没有一物不在其涵盖之中。壮年登上朝廷公卿之位,神色严正,宣扬美政,显然成为士人共同的希望;晚年归隐山林,眉毛斑白、头发如鹤,卓然成为一方的依靠。至于他好学不倦,守德不移,超越今人而不屑顾念,最终将达到古代君子的境界,那么我在最初与他交往时,不只是敬重他,而且还畏敬他。今后我将往来于泽地,使东西两处都登上高寿之列,几次手持杖、扶着几案与他徘徊,公啊,您愿意答应我吗!白楼吴公像赞 美好啊,盛美啊!戴着礼帽,穿着礼服,佩玉铿锵,在朝廷上从容行走。伟大的吴公,难道不是国家的光辉吗!从前在史局时,您撰写的便是《春秋》,君子认为由此可以看出您的卓越才华。从前在经筵时,您的言论称说唐虞盛世,君子认为由此可以看出您的谋略。唉!如今在内制任上,亲手裁制天子诏章,文章如金雕玉琢,君子认为这才看出您制作大雅文章的才能。您所蕴蓄的才德,远不止这些。若论道理、弘扬教化,作为公卿、师傅,早晚勤勉不懈,默默辅佐皇帝处理万机,君子认为一定要这样,才算完全发挥您的平生抱负,才足以回应海内的期望。美好啊,盛美啊!从前了解公的人,乡里有徐卿,朝廷有文正;古代有国士相知的际遇,今天则更加盛大。四十多年间,您没有辜负知己。我思念古人,晏起继承范仲淹,苏继欧阳修而起;我虽不聪敏,也早已了解公。因病与公相隔十年,再次在江东见到您,如同见到仙鹤;您穿犀角装饰的袍服,系带,容貌美好。公为我画像,我为公作赞,以此写出您的胸怀。美好啊,盛美啊!遂安令尤翁赞 《论语》中有这样的记载: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外物与自我没有隔阂。从前楚国的上卿曾因这一点受到孔子的称许,孔子还说他忠诚。大宗伯番阳先生为什么又用这句话来称赞我们遂安令尤公呢?如今看来,公年轻时在学校中举,学问深厚而声望崇高;壮年任县令,政事通达而声誉丰厚;老年在乡里扶杖,德行昌盛而更加恭谨。长寿而善终,何况又有贤子接续前业,登朝任用,君子都说美好,舆论也一致如此。我二十岁时曾在乡里宅第拜见公,晚年又考察他的德行。我并不是大宗伯的门从,又将从哪里取得判断呢?静学孙翁赞 喜爱田园,也广泛领略山林的趣味;喜爱烟霞,尽情游览湖海。十年反省自身,独自在一室中修养。父母去世后吃素守制,像僧人持守戒律;竭力教育子女,像农夫等待收成。这样的人,本来将戴葛巾、穿野服,享有百年高寿,却又获得朝廷推恩、封赠赏赐,福泽从天而降。他所追求的,难道与一般人不同吗?小像自赞 幼年丧父而懈怠,我的修养难道不正是因为自己吗?对此感到惭愧。晚年患病而反省,我的过失难道不正是因为自己吗?对此有所觉悟。《易》说:没有灾咎的人,是善于弥补过错的人。我把这句话诵读给自己听,希望内心安逸,日子也能快乐。陈慎庵像赞 文章和弦歌礼乐汇聚于一个家族,老人出生在其中,学问成就而品行尊贵,面向南方端坐讲学,使师道更加敦厚。唉!慎庵是宋代忠臣肖梅公的后裔,也是国初郡博休休居士的来孙。《诗经》说:“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可喧扰。”我对此人也这样说。赵学海像赞 有像学海一样求学的志向,却受到年龄限制;有像百川朝宗一样的志向,却受地域拘束。难道不能迅速回归圣贤的仁德吗?还是早已听闻君臣之间的义理!他的文采光明灿烂,气势充沛,像诗书一派那样和美,像簪缨后裔那样茂盛。我将看见他的成就。他大概就是当今所谓的伟大器材吧。董孝廉画赞 立志奋发的人,有朋友佩韦那样安定内心;潜心学习的人,有老师下帷讲学,像董仲舒那样专心。难道这是由于姓氏相同才如此吗?也是因为仁德所居。因此,他教化郡县,不以士人的身份自矜;治理县邑,不因百姓愚昧而轻视他们。为了奉养亲人而请求退职,长揖而归乡吗?大概已有前代先贤称您为孝廉,君子说:“确实如此!”这不是我的赞誉,我将向风山公求证,看他认为怎样。若按世俗的议论,您在族人中属于甲乙等;若按士人的标准,您的品行在叔仲之间。冠带士人济济一堂,弦歌诵读之声洋洋盈耳。若说居处,虽分处于街市之间,不过一亩宅院;若说奉养,田地所产足够维持一年的用度。您大概是乡社饮酒时受人尊敬的长者,也是每月品评人物时受到乡里推重的人。君子说,公向前可以无愧于先人:方伯大父一辈,已经通过隋唐以来的科举;向后也可以无愧于后人:弟弟令阳山,仍然由周汉以来的贡举出身。此像从今以后直到来孙,永远作为影堂中供人瞻奉的遗像吧。

以世论,族公在甲乙;以士论,行公在叔仲。济济冠裳,沨沨弦诵。以言乎居,虽阛阓分,一亩之宫;以言乎养,则田里足,终岁之用。葢耊老当社饮之尊,而月旦起乡评之重者也。君子谓公于前无媿者,方伯大父行,既由隋唐之科;于后无媿者,乃弟令阳山,犹出周汉之贡。斯像也,自今至于来孙,其永为影堂之瞻奉也哉。

节庵茹公像赞

孝友之行,孚于家而达于乡;共惠之政,兆于邑而成于省。巨人长德,既为众之所推;要地髙官,乃在丑而无竞。颖先脱于文献之宗,屣晩弃乎功名之境。以言乎家,则留福孔多;以言乎官,则去思尤永。君子观节庵之号,亦可以得公之槩梗矣。彼画史者,虽逼真于想象之余,固亦堂中之影也夫。

草亭成翁像赞

有巾有巾,拟宋欧阳;有词有翰,出入晋唐。有诵有说,极于虞黄;贡于王庭,循周室之制,分为师儒。邻苏湖之疆,兴至而溢为图画。又无愧于倪王之乡。斯人也,望之者以为具神仙之骨相;评之者以为称文献之门墙。抑孰知晩膺封典,冕而衣裳,为山林之光也邪?

魁星赞【二首】

维北有斗,纪纲三辰,孰主张?是惟尔有神。神兮无方,匡域有象,昭我文昌。虞、周之上。

帝车中运,四国攸系。人亦有言:「斟酌元气,旦建东北。惟尔有神,开阳发祥,回天下春。」

王母献桃图赞

粲然于西池之上者,秉太阴之精;累然于东海之中者,含初阳之气。二物合并,恍忽有无,如降自天,如出从地。可以望之而不可致,乃有至人参乎两间,感之以神,契之以意。葢将开寿域于乾坤,合万物于一视,超运世而上之,不论乎千二百岁者也。彼周穆之荒逰,汉朔之剧戏,又奚足计邪?

二泉第一流赞

晦翁之诗有之:「碧涧日千里,其在斯乎?」吾泉之委亦多矣,此其第一流也。观水者,舍是何之焉?由是于溪以从川行,由是于田以补雨施。流哉,流哉!孰谓其微哉?

呉文定公像赞

施生持公画像来,以公从子嗣业言,请赞。乌乎,公不可复见矣,得其遗像,能忘言哉?焚香敬瞻,为之赞曰:

文章深厚,可以参迁固于汉室;德气温纯,可以追颜闵于孔庭。大拜虚,群望而不见其歉;大魁协素论,而不见其盈。大雅君子,老成典刑。

中斋秦公画赞

此画史追写中斋秦公之真也,是虽得其巉岩磊落之像,而未尽其英迈超逸之神。即或近之,而其方寸之地,所以发为葩藻,运为经纶者,固不若听其言,观其行者之为亲也。乌乎!安得九原起斯人哉?

秋涧韦翁像赞

惟翁为江左甲族,系出呉高陵亭侯昭之后,扈宋裕陵南迁,自云阳徙居无锡西溪里。至元溪山征士尤博达无方,交与一时名巨。入国朝,至翁益好古读书,励行与厉雪庵、陈玉溪诸老俱有古人风格,隐然为东南一古君子,无媿世家,而高山渺絶于今不可见矣。翁殁之若干年,其从孙尚志以予知翁之详,持像征言为赞,俯仰今昔而感慨系之,其能无言乎哉!

昔见翁之起居也,尝援琴而挟书;今睹翁之遗像也,俨髙冠而长裾,抗颜为师,足以范模弟子,饬身率物,足以表正乡闾。乡举大宾,邑称巨儒。葢自雪庵云亡而典刑逺,玉溪沉响而制作虚,秋林长逝而书画絶,以及翁之观化而清节靡余。乌乎!老成凋丧,孰为起予?秋髙涧枯,我懐其初。

画龙赞

奋如其髯,如瞪如其目,如崝如其角【叶】如画者未能见,见者未能知。知嘘为云,知腾为雨。而干无端,而坤无倪,而莫知其所之。谓予不信,盍征诸仲尼乎?

光禄丞天台王公像赞

方严守正,不謟不骄,布衣被荐,卿寺迁乔。观其所事,则文皇在御;观其所友,则文肃同朝。乌乎!斯人世则遥矣。吾尝闻于其曽玄,安得不临风再肃,而仰止于台山之髙邪?

余墨溪赞

崛强之节着于江汉之南,子惠之政敷于■〈岑页〉海之外。此君子之居官,所以称乎民之师帅者也。晩归林泉,棋局诗篇,巧还造化,而与物周旋。君子以是而知乎其前,谓之曰贤,不其然哉?不其然哉!

邹秋泉像赞

翁之壮也,家有干蛊之子;翁之老也,族有折衷之人。忠信之行,终于动物;孝悌之德,始于润身。近之可以称道,乡之良系;逺之可以称让,里之逸民。谁为画者?于初度辰,我作赞词,祈千百春。

谈梧月像赞

薄于利也,贡可譲;厚于义也,狱可承。亲允赖于养志,子并传于明经。风月湛沧浪之水,江湖隠少微之星。朝为溪泛,晩作山行。吏情懒而帻岸,野兴逸而舟横。若使高而当焉,用之相;卑而守,不负之。丞揆诸今也,果孰为重,孰为轻也邪?

文杰笔赞

叙曰:韩传毛颖,托言于秦。既録其功,而可不知其人乎?作呉兴宋文杰赞。

诸姬之郡,诸子之宗,崛起湖澨,为世效庸。而文明之逢,尔泽尔貎,尔端尔衷,无露尔锋,善始令终,聿有嘉问,附诸巨工,与国运而无穷。汝逊不居,文房有史,赞者泉子。

蔡君习之像赞

译节庵茹公像赞 孝顺友爱的品行,在家族中受到信服,并传达于乡里;宽厚仁惠的政绩,在县邑中显现,并在省中成就。德高望重的伟人,已经成为众人推举的对象;身处要地、官居高位,却处在丑位而不与人争竞。年轻时很早便从文献世家中脱颖而出,晚年却抛弃功名的境地。若说到家庭,留下的福泽非常多;若说到仕途,离任后人们的思念尤其长久。君子观察“节庵”这个号,也可以由此得到公的大概性情。那位画史虽然凭想象画得十分逼真,终究也只是堂中的影像罢了。草亭成翁像赞 有头巾,仿佛宋代欧阳修;有词章,有翰墨,出入晋唐之间。有诵读,有论说,达到虞世南、黄庭坚的境界;向王庭贡举,遵循周室制度,分任师儒。邻近苏湖地区,兴致到来便洋溢成图画;又不愧为倪瓒、王蒙的乡里。这样的人,远远望去,人人认为具有神仙般的骨相;评论他的人认为,他足以称得上文献世家的门墙。谁知道他晚年竟承受封赠典礼,戴礼帽穿礼服,成为山林的光荣呢?魁星赞【二首】北方有北斗,纲纪三辰,谁在主持安排?只有您具有这种神力。神灵啊,变化无方;匡正疆域,显现形象,昭示我的文昌,远在虞、周之上。天帝之车在中央运行,四方国家都由此维系。人们也说:“调和元气,清晨建立于东北。只有您具有神力,开启阳光,发出祥瑞,使天下回转而迎来春天。” 王母献桃图赞 在西池上光彩灿然的,是承受太阴精气的蟠桃;在东海中层层累积的,是蕴含初阳气息的神物。两种东西合在一起,恍惚若有若无,像从天上降下,又像从大地生出。可以远远望见,却不能得到,于是有得道之人在天地之间参与其中,以神灵感通它,以心意契合它。大概将要在乾坤之间开辟长寿之域,把万物合在同一个观照中,超越时代运行而上,又哪里会计较一千二百岁的寿命呢?周穆王荒唐的游历,汉武帝东方朔的滑稽戏,又哪里值得计算呢?二泉第一流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百岁〕 晦翁的诗中有这样的话:“碧绿的山涧每日流行千里,难道说的就是这里吗?”我的泉水汇流之处也很多,这一股是其中第一流的。观水的人舍弃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从这里沿溪水随着河川流行,从这里流入田地以补充雨水的施降。流吧,流吧!谁说它微小呢?吴文定公像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施生带着吴公的画像来,因为公的从子嗣业请求,请我作赞。唉,公已经不能再见到了,得到他的遗像,难道能无话可说吗?我焚香恭敬瞻仰,为他作赞说:文章深厚,可以与汉代的司马迁、班固相媲美;德行气度温厚纯正,可以追及孔门中的颜回、闵子骞。任大拜之职而不以虚浮自满,面对群望而不显得有所不足;状元魁首与平素公论相合,却不显得有所盈满。真是大雅君子,老成而有典范法度。中斋秦公画赞 这是画史追摹中斋秦公真容的画像。虽然画出了他峭拔磊落的形貌,却没有完全表现出他英迈超逸的精神。即使已经接近真实,他胸中方寸之间所发为文采、施为经纶的内在才德,本来也不如亲自听他的言论、观察他的行为来得亲切。唉,怎么才能使九原之下的这个人复生呢?秋涧韦翁像赞 老人是江左的甲等世族,世系出自吴高陵亭侯韦昭的后裔,随宋裕陵南迁,又从云阳迁居无锡西溪里。到了元代溪山征士尤博达,学问尤其广博,交游者都是一时名人巨卿。进入国朝以后,到老人这里更加喜好古代、勤于读书,砥砺品行,与厉雪庵、陈玉溪诸位老人都有古人的风格,隐然成为东南一位古代君子,不愧为世家;只是如今高山仰止的风范已经遥远,难以再见。老人去世若干年后,他的从孙尚志因为知道我对老人的事迹很熟悉,拿着画像来请求我作赞。我俯仰今昔,感慨随之而生,难道能无话可说吗?从前我看见老人起居时,曾经手抚琴、身旁夹着书;如今看见老人的遗像,只见他戴着高冠、穿着长衣,神色严肃地作为老师,足以给弟子树立范模;整饬自身、率领他人,足以成为乡里的表率。乡里推举他为大宾,县邑称他为大儒。大概自从雪庵去世,典范已远;玉溪沉寂,文章制作也空缺;秋林长逝,书画也绝迹;直到老人顺应天命而去,清高的节操几乎没有留下余续。唉!老成之士相继凋零,谁来振起我呢?秋意高远,山涧枯竭,我怀念他当初的风采。画龙赞 胡须奋张,双目怒瞪,龙角峥嵘。画龙的人未必能看见真龙,看见真龙的人未必能认识它。知道它一呼气便能化云,知道它腾跃便能降雨;乾坤无端无涯,也没有人知道它将往哪里去。你若不相信,为什么不向仲尼求证呢?光禄丞天台王公像赞 方正严肃,守持正道,不谄媚,也不骄傲;从布衣身份被荐举,升任卿寺之官。看他所侍奉的皇帝,是文皇在位;看他所交往的朋友,是文肃同朝。唉,这样的人离今天已经很遥远了。我曾从他的曾孙、玄孙那里听说他的事迹,怎么能不临风再次肃然起敬,仰望台山般的高尚品德呢?余墨溪赞 刚强不屈的节操显著于江汉以南,仁慈惠民的政绩施行于岭海之外。这就是君子任官时所以被百姓称为师帅的原因。晚年归隐林泉之间,摆棋局,作诗篇,巧妙地回归造化,与万物周旋。君子由此便可以知道他从前的作为,称他为贤者,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邹秋泉像赞 老人壮年时,家中有能干持家的儿子;老人年老时,族中有能够调和裁决的人。忠信的行为,最终可以感动万物;孝悌的德行,先从修养自身开始。近处可以称为有道之人,是乡里的善士;远处可以称为谦让之人,是乡里的逸民。是谁来画像?在老人初度生辰时,我作了赞词,祈愿他享有千百个春秋。谈梧月像赞 对利益看得淡薄,贡赋也可以让给别人;对义理看得厚重,即使承受刑狱也在所不辞。亲人确实依赖他来奉养并实现志愿,子弟又共同传承明经之学。风月澄澈,如沧浪之水;江湖隐逸,如少微之星。早晨泛舟于溪水,晚上行走在山中。做官的心情懒散,帽檐向后;野外的兴致闲逸,任舟横在水面。假使地位高而适合任用他,便可以任宰相;地位低而让他守持本分,也不会辜负他。依照今天的标准来衡量,究竟什么更重,什么更轻呢?文杰笔赞 叙说:韩愈为毛颖作传,假托秦国之事来发表言论。既然记录了毛颖的功劳,怎么可以不知晓它的主人呢?于是为吴兴宋文杰作赞。这是诸姬之郡、诸子之宗,在湖边崛起,为世间建立功业。文采与文明相逢,你的恩泽、容貌、端正与内心,都不显露锋芒;善始善终,终于获得美好的声誉,把自己附列于巨匠之中,与国运一同无穷无尽。你谦逊而不自居,文房之中自有史册,作赞者是泉子。蔡君习之像赞 过静之拿着他岳父蔡习之身穿道服的小像,请我在像上题字,我于是随意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习之的号是如竹,所以末尾的话如此说。

过静之以其岳翁蔡习之道服小像求予题其上,乃漫书归焉。习之号如竹,故末语云。

蚤作,克家之子;晩为在野之臣。公府瞿瞿,乡党恂恂。众义名而吏服,独藜杖而葛巾。屐鸿阜而眺晩舫,鹅津而寻春。外润以直,中虚且真。君自谓人之似竹,或乃谓竹之似人。非有识乎?君子亦恶能传其真邪?

从舅南湖翁像赞

出青于蓝,蚤岁之材;守黒于白,晩年之识。力田无求于汉,科安土有闻于周易。天锡寿康,人称易直。噫!我知其心不于其迹也。彼蛇而足,如虎而翼,亦何为而自取?夫戚戚邪?

容春堂续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巻九

(明)邵寳 撰

○杂着【四十三首】

杂着

题丁户部举坠录

始元德以督漕出,予闻其在仪真也,喜曰:“仪眞江船入漕之始,也有事于是,宜哉!”旣两月,曰:“何久也?”未几,元德书来,道复废闸之故,如所著《客对》者甚详。予乃叹曰:“甚哉,元德之勤于事也!”刘晏所谓“一水不通,思荷锸先往者”,元德有之。夫水不利而后有闸,闸不利而后有堰。闸焉不如勿闸,堰焉不如勿堰,固夫人之情也。吾尝见夫闸堰并建,其人必至于废闸而任堰。堰之利归于群小,违则口腾,腾则人听惑焉,故也。惑莫大于水之泄,茍图复焉,非心目两至,议未有能定者。然而处乎闸者,不悉则此之举,顾若为彼之地,举置之不常,厥亦有由也哉!元德于是乎盖得之。他日至清江浦,视其堰与闸于仪真同欤?异欤?必有所以辨而处之者。病夫亦愿闻焉。

题故人书札巻

丙戌岁五月,酷热,再越旬未已。某居侍养堂西偏,静坐对水石簋,不敢有所事事。偶检旧箧,得数十年以来所蒙于士夫君子简札,凡数百通,遂命表贴于壁,周旋观览,畴昔之谊,恻然感之。凡所规戒,不敢不承;所奬与者,愧莫能当也。旣而命工装束成巻,分为四类,凡若干轴。盖师尊官长为前辈行者若干人,同年同官同事为辈行者若干人,门生故吏为后辈行者若干人,通家子弟、乡里晩进又若干人。各以爵号字行标于巻首。他日每至山中精舍,则携三数巻与邻僧野老共观之,庻几故人犹在目中,无存亡离合、今昔远迩之间也,不亦一快矣哉!

跋陆放翁诗巻

予读放翁晨起诗,至「余年亦自惜,未忍付酒杯」之句,心盖戚戚焉。乌乎,年不我与,久矣!有我与者,尤当为年惜之,不然,惜年何为?他日读放翁传,亦云:「是巻为徐陶陆氏家藏,今收者光远。」

跋先师西涯公石刻华山图歌巻。

吾友夏如山旣刻我文正公先生所书华山图歌于石,复自湖南以墨本来属,某志之未及志,而其人持去。江行遇盗失焉,如山惜之甚,则以石本来属志。如初始,吾事先生,见先生握管而运肘以挥也,以为与知其妙也。退见墨本,輙易视之,况石本乎?今先生不可作矣,墨本在天地间,又亡其一矣。于是乎始知石本之重也。传曰:「虽无老成人,犹有典刑。」又曰:「礼失而求之野,野而可求,安得典刑如此?」歌之有石本乎?某是以重叹之。

跋沈大理草书

汝明,吾祖母赠淑人杨氏之父尚朴公,字也。公嫡出惟吾祖母一人,故择而归吾祖赠都御史三益府君。其嫡出亦惟吾父赠都御史纯和府君一人。吾祖旣卒,吾父继之。越八年,淑人亦弃孤孙。追惟外氏之德,世不能忘。常以公之手泽无所于覩为恨。近过公诸孙,蒙乃得见。沈云间草书有称公字者,某乌得无情哉?乞而藏诸,时展焉以永吾思。固亦吾之分也。

跋颜鲁公帖

此帖其鲁公真迹乎?吾尝见《坐位帖》石本,其笔势与此正类,而起笔收笔处,尤非超妙入神者不能到。然宋以后名书家,亦往往能搨之。袁文清谓米海岳临《坐位帖》,猛厉奇伟,不能无失于鲁公。此帖于鲁公乃加圆活清润焉。文清可起,不知以为何如也?吾友文蔚远寄来,观焚香再拜,连临数纸书而归之。如其题首,以俟君子。

跋尤氏世谱后

吾尝入五贤祠,见遂初先生尤公之主,为之起敬;及观邑志,见游来山有遂初之墓,为之兴叹。今俸也持其世谱来谒,得一读之,为之生感。于乎!族以谱传,世以人守,尤之后能无意乎?

跋岳峰巻

观藩省之岳峯者,当观诸谏垣;观諌垣之岳峯者,当观诸野寺。野寺尚其志,谏垣尚其言,藩省尚其政。政止于斯而已乎?吾将通观之。

跋潘氏所藏倪云林画

潘松泉愈倪云林之子之疾,云林写《梧竹草亭图》并题诗以赠之。越四十年,王中书友石见而赏焉,谓其运意入妙,品题识之余,追想不已。前辈风流,固如此哉!继芳,松泉之玄孙也,请志于予。继芳徒知松泉之名,以云林之图而重;云林之图,以友石之赏而重;而不知予之言,未足为诸公轻重也。汲汲于志,无乃惑欤?松泉妙于医,云林高于隠友石贤于介,其所以为重者,固于是乎在。

跋碧山吟社诗巻

译早年起身任事,是能够持家的儿子;晚年成为在野的臣子。在公府中谨慎勤勉,在乡党中诚实恭谨。众人以义士称他,官吏也佩服他;独自拄着藜杖,戴着葛巾。登鸿阜山眺望晚归的船,在鹅津寻访春色。外表温润而内心正直,中间空明而且真诚。您自己说人与竹相像,有人却说竹子像人。若不是有识见,怎么会如此?君子又怎么能把您的真实面貌流传下来呢?从舅南湖翁像赞 青出于蓝,是早年的才材;守黑于白,是晚年的见识。努力耕作,不向汉代那样求取功名;安于故土,像《周易》所说那样有声誉。上天赐予寿命康宁,人们称赞他平易正直。唉!我知道他的心志,不在于外在事迹。若像蛇一样妄加足,像虎一样再添翅膀,又何必自取祸患呢?难道还要忧惧不安吗?容春堂续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卷九 (明)邵宝撰 ○杂著【四十三首】杂著 题丁户部举坠录 起初元德因督运漕粮出行,我听说他在仪真,便高兴地说:“仪真是江船进入漕运的起点,在这里办事,正合适啊!”过了两个月,我又说:“怎么这样久呢?”不久元德来信,说明恢复废闸的缘故,像他所著《客对》中所说的那样十分详细。我于是感叹道:“元德对事务真是勤勉啊!”刘晏所说的“只要有一处水道不通,就想着先扛着铁锹前往”的人,元德就是这样。水道不利之后才设置闸,闸不利之后才修筑堰。既然闸不如不设,堰也不如不筑,这本来就是人情常态。我曾见过闸、堰同时修建,结果那些人一定会废弃闸而依靠堰。堰的利益归于一群小人,事情稍有违逆,他们就大肆喧嚷;喧嚷之后人们便听信而迷惑,原因就在这里。没有什么比水流泄失更能使人迷惑的了。假如要谋求恢复水闸,不是亲自到现场察看、亲自用心思考,议论就没有能够确定的。然而处在管理水闸的职位上,如果不完全了解情况就贸然举行这项工程,反而像是在替那一方经营;工程的兴废和设置不能固定,也一定有它的缘由吧!元德在这件事上大概已经掌握了其中的道理。以后到了清江浦,考察那里的堰与闸,和仪真的相同吗?不同吗?一定会有办法辨明情况并加以处理。我这个病人也愿意听闻其详。题故人书札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 丙戌年五月,酷热难耐,过了十多天还没有停止。我住在侍养堂西侧,静坐面对水石簋,不敢做什么事情。偶然检视旧箱子,得到几十年来士大夫君子写给我的书信,共有几百通,于是命人装裱张贴在墙上,来回观看,想到过去的情谊,悲伤而感动。信中凡是规劝告诫我的,我不敢不接受;凡是奖掖赞许我的,我惭愧得不敢承当。后来命工匠装裱成卷,分为四类,共若干轴。师长、尊长、官长以及前辈一类若干人;同年、同官、同事一类若干人;门生、故吏以及后辈一类若干人;通家子弟、乡里后进又若干人。各自把爵位、官号、字和排行标在卷首。以后每到山中精舍,就带上三四卷,和邻近的僧人、乡野老人一起观看,希望故人仿佛仍在眼前,不分生死、离合、今昔、远近,不也是一大快事吗!跋陆放翁诗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十年〕 我读陆放翁《晨起诗》,读到“我年纪也自然值得珍惜,不忍把它交付给酒杯”这两句,心中很是忧伤。唉,年华不肯等待我,已经很久了!有我可以凭借、足以有所作为的时间,更应当替年华珍惜;否则,珍惜年华又是为了什么呢?后来读陆放翁传,又看到:“这卷是徐陶陆氏家藏的,如今由光远收藏。” 跋先师西涯公石刻华山图歌卷。我的朋友夏如山已经把我先师文正公先生所书的《华山图歌》刻在石上,又从湖南寄来墨拓本请我题跋。我还没有来得及题记,夏如山便带着它离去;在江上行船时遇到盗贼,墨拓本丢失了。如山非常惋惜,于是又拿石刻拓本来请我题记。起初我侍奉先生时,曾看见先生握笔运肘挥写,便以为自己已经领会了其中的妙处。退下来看到墨拓本,往往轻视它,何况石刻拓本呢?如今先生已经不能复生了,留在天地间的墨拓本又少了一份。到这时我才知道石刻拓本的珍贵。《传》说:“即使没有年老成德的人,尚且还有典范法度。” 又说:“礼制失传后,要到民间去寻求;民间尚且可以寻求到,哪里还能得到像这样足以作为典范法度的东西呢?”难道《华山图歌》还会有石刻拓本吗?我因此更加重重叹息。跋沈大理草书 “汝明”是我祖母、赠淑人杨氏的父亲尚朴公的字。公的嫡出子女只有我祖母一人,所以选择她嫁给我的祖父、赠都御史三益府君。祖父的嫡出子女也只有我的父亲、赠都御史纯和府君一人。祖父去世后,父亲继承其家业。过了八年,淑人也离开了孤独的孙辈。追忆外祖家的德行,世代都不能忘。我常常遗憾无法看到公亲手留下的墨迹。近来经过公的孙辈家,才有幸见到。沈氏流传的云间草书中有题写公字的作品,我怎么能没有感情呢?于是请求得到它收藏起来,时时展开观看,以长久寄托我的思念。这本来也是我应尽的本分。跋颜鲁公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八年〕 这件法帖是颜鲁公的真迹吗?我曾见过《坐位帖》的石刻本,其中笔势与此帖完全相似,尤其是起笔、收笔的地方,不是超凡入神的书家不能达到。然而宋代以后著名的书法家,也往往能够摹拓它。袁文清说,米海岳临摹《坐位帖》,笔势猛烈奇伟,不能没有失真于颜鲁公之处。这件法帖与颜鲁公原作相比,反而更加圆活清润。文清如果能够复生,不知他会认为怎样呢?我的朋友文蔚从远方寄来此帖,我焚香再拜观看,接连临摹了几张纸,然后把它归还。像它题首所说的那样,留待有识之士评定。跋尤氏世谱后 《尤氏世谱》后跋 我曾进入五贤祠,看见遂初先生尤公的神主牌位,便肃然起敬;后来查阅邑志,又看见游来山有遂初先生的墓,不禁感慨叹息。如今俸也拿着他的世谱来拜访我,我得以读了一遍,因而又生出感慨。唉!宗族凭谱牒流传,世代凭后人守护,尤氏的后人难道能对此毫不在意吗?跋《岳峰卷》观看藩省中的岳峰,应当观察谏垣中的岳峰;观察谏垣中的岳峰,应当观察乡野寺院中的岳峰。乡野寺院所崇尚的是他的志向,谏垣所崇尚的是他的言论,藩省所崇尚的是他的政绩。难道他的政绩仅止于此吗?我将把这些方面通通考察一番。跋潘氏所藏倪云林画 潘松泉治好了倪云林儿子的病,云林便画了《梧竹草亭图》,并题诗相赠。过了四十年,王中书友石见到此画,很是欣赏,说它运思入妙,便在品评题识之后,仍追忆不已。前辈的风流雅致,原来就是这样啊!继芳是松泉的玄孙,请我为此作记。继芳只知道松泉的名声因云林的画而增重,云林的画又因友石的赏识而增重,却不知道我的话并不足以使诸公增重或减轻。这样急切地求我题记,岂不是误解了吗?松泉的医术高妙,云林的隐逸高洁,友石的操守贤明,他们之所以值得尊重,本来就在这些地方。跋《碧山吟社诗卷》

碧山吟社,吾邑之盛事也。其地在慧山之麓,若氷洞之前,黄公涧之上,陆子泉之右,谓之名胜。其时在成化之末,弘治之初,谓之全盛,谓之承平。其人皆一时隠君子,为修敬秦翁,景旸为竹石陆翁,懋成为梅庵高翁,惟清为逊庵陈翁,天泽为杏轩黄翁,公禄为听玊杨翁,叔理为絅庵李翁,舜明为玊溪陈翁,行之为北野施翁,彦清为玊林潘翁,继芳谓之文雅,谓之耆俊。而秋林陈公进之归自工部,氷壑盛公时望归自都台,中斋秦公廷韶归自江藩,亦时时一至,不在常数。其会则惟论诗,诗成有燕肴核数盘,饭一盂,酒八九行而已。于是三原王端毅公方在抚院,亦闻风而愿见焉,其重如此。盖如是者若干年,而修敬卒,诸老相继沦谢,今存者惟继芳一人,能谈其事,闻者犹歆慕之,欲继之而莫能继也。盖是时修敬素有乡望,且其为约甚严,十人之外不叅以俗客,虽盛暑祁寒,必各以其服至,不亵不散。一会一诗,必命题,必具藁,若为课然者,夫是以能久而继之难也。今考其年,絅庵八十有六,修敬八十有五,逊庵八十有三,竹石八十有二,梅庵七十有九,杏轩七十有三,听玊七十有二,玊溪六十有九,北野六十有一,皆可谓寿矣。而玊林今年八十有二,康强如六十七十者,其寿尚未可量也。此巻为继芳所藏,中亦有社外作者。某于诸老皆及见之,比方仕于朝,未能操几杖以从焉。所谓歆慕之者,盖甚于人人。辛巳岁,大司徒秦公被召过家,访我二泉书院,尝同至吟社,徘徊久之。今见此巻,吾且老矣,乌能无情哉!于是乎识。

五贤遗像木刻跋

正德辛巳,某旣刻先师文正公手书《五贤事畧于石,其真迹袭藏如故。每一展阅,輙叹石刻之不能得其妙也。越五年丙戌,吾堂寝火,真迹遂毁,幸存石刻,不啻真迹。乃奉以藏诸家庙,仍翻刻于木,以便摸搨。某病且衰矣,追念旧德,能无重感乎?是岁日长至,门人邵某焚香三肃,识于容春精舎。

为刘鸿胪跋湛司成文巻

甘泉先生以道德为师,其在南雍,谢絶应酬文字。某衰病闲居,见亦罕矣。今于毅斋公处,乃见所为《家藏集序》者,从容乎大篇,磊落乎大书。毅斋何以得此于甘泉哉?甘泉谓「致多之难」,予谓「致多非难也,致其所难致者,是谓难耳」。其甘泉之文之谓乎?三复起敬,识而归之。

恭书诰命碑阴

国朝推恩之典,所以体孝而旌贤劝功也。一品上及曾祖,二品三品及祖,四品至七品及于父母,虽着令攸存,皆惟其人乃称,不然则歉,不然则负。有人心者宜于此焉自知之。臣寳庸陋,初以成化甲辰进士承乏许州知州,越八年,凡举于抚按者十有一章,始擢户部贠外郞。视古循良,邈不可望,乃被诰赠我先臣溥为许州知州,封臣母过氏为太宜人。拜命以来,周旋部署,歴践藩臬,又越十有六年,承乏都台之佐,总漕中邦,方勉图报称。未及数月,内忤宄瑾,久覊荐罚,卒遣致仕家居。瑾诛后,起废巡抚贵州,寻迁户部侍郞。又以诏恩赠我祖考臣镐为右副都御史,祖妣杨氏为淑人,先臣加赠如祖,而臣母加封太淑人。于是臣以母病,请终养,旣蒙皇上俞允,且诏有司以礼存问。会上三宫尊号,进臣母太夫人服色,顾臣之否德罔庸,何以当此?仰惟祖宗典法之隆,孝庙恩礼之厚,毅皇帝覃布之勤,皇上眷顾之重。臣以病子侍衰母,旣缺寸补,复荷曲成,履地戴天,措躬无所。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忠则未效,而叨冒上施,至于再三,虽深媿惧,如报称何?兹营太淑人寿藏成,谨以再蒙诰词刻之丰碑,树于神道,与兹山永永无极。臣不佞,敢拜手稽首识于下方。

书张山先茔碣后

自我七世祖容春府君之葬于张山也,于今几二百年矣。天顺以前,我曾祖存一府君实任守视之责。府君没时,寳生甫三岁,又数年,始闻于诸祖诸父,一造而识焉。比为诸生,举乡试,岁乃一省。及登进士,歴官中外,旷不省者十余年。旧木伐于族人,殆尽。至领臬藩,归谒而伤之,乃补植如故。乌乎!容春之泽远矣。冉泾之第旣失,而复张山之墓亦旣荒而修。寳虽不肖,不敢不勉,然已晩矣。上视存一之志,得无重媿乎?岁己卯冬,立石墓下,以表神道。追念先德,泫然流涕。于是乎书。张山,惠山之支峯也,其势南出,至是而旋焉。墓当旋处,葬者凡六人:为容春府君,其妣钱氏;为六世祖谷祥府君,其妣张氏;为六世叔祖谷祯府君;为五世祖仲容府君。盖郑太常雍言撰《惠山阡记》云。

书太淑人墓碣左方

译碧山吟社,是我们邑中的盛事。它的地点在慧山山麓,冰洞前面、黄公涧上方、陆子泉右边,称得上名胜。它的时期在成化末年、弘治初年,可以说是全盛时期,也可以说是太平时期。参加的人都是当时隐逸的君子:修敬秦翁,景旸为竹石陆翁,懋成为梅庵高翁,惟清为逊庵陈翁,天泽为杏轩黄翁,公禄为听玉杨翁,叔理为绛庵李翁,舜明为玉溪陈翁,行之为北野施翁,彦清为玉林潘翁。继芳称他们文雅,称他们年高而有才德。秋林陈公进之从工部归来,冰壑盛公时望从都台归来,中斋秦公廷韶从江藩归来,也常常来一次,不列入固定人数。他们聚会时只谈论诗歌;诗写成后,设几盘酒菜、一盂饭,饮酒八九巡而已。当时三原王端毅公正在抚院任职,也听到风声而希望来见他们,可见这个诗社受到的重视。像这样持续了若干年,修敬去世,诸位老人也相继逝去,如今只有继芳一人还在,能够谈说当年的事情。听到的人仍然羡慕,想要继承这一传统,却没有人能够继承了。大概那时修敬素来在乡里享有声望,而且他订立的规约十分严格,十人之外不许掺入俗客;即使盛暑严寒,也一定各自穿着规定的服装前来,不轻慢,也不散漫。每次聚会必作一首诗,必定命题,必定准备诗稿,像完成功课一样,因此才能长久;但要继承下去却很困难。如今考察他们的年岁:绛庵八十六岁,修敬八十五岁,逊庵八十三岁,竹石八十二岁,梅庵七十九岁,杏轩七十三岁,听玉七十二岁,玉溪六十九岁,北野六十一岁,都可以说是长寿了。玉林今年八十二岁,身体康健得像六七十岁的人一样,他的寿数还难以估量。这卷诗由继芳收藏,其中也有诗社之外作者的作品。我和这些老人都见过面,只是那时我正任职朝廷,没能拿着几杖跟随他们。所谓羡慕他们,我比一般人更加深切。辛巳年,大司徒秦公奉召经过家乡,访问我在二泉的书院,曾一同到吟社,徘徊了很久。如今看见这卷诗,我也将老了,怎么能不动情呢?于是题记于此。跋《五贤遗像》木刻 正德辛巳年,我已经把先师文正公亲笔书写的《五贤事略》刻在石上,原来的真迹仍像过去一样严密收藏。每次展开观看,总感叹石刻不能完全表现真迹的神妙。过了五年,到丙戌年,我家堂屋寝室失火,真迹于是毁掉了,幸好石刻还在,简直不亚于真迹。于是我把石刻恭敬地收藏在家庙中,又翻刻在木板上,以便摹拓。我已经病弱衰老了,追念先人的德行,怎能不更加感慨呢?这一年冬至,门人邵某焚香三拜,题记于容春精舍。为刘鸿胪跋湛司成文卷 甘泉先生以道德为师。他在南雍任职时,谢绝了应酬性的文字。我衰老多病,闲居在家,见到他的机会也很少。如今在毅斋公那里,才看见他所作的《家藏集序》,文章从容宏大,书法雄健洒落。毅斋为什么能得到甘泉这样的文章呢?甘泉说“达到众多很难”,我却说:“达到众多并不难,达到别人难以达到的境界,才叫难。”这大概就是在说甘泉的文章吧?我反复诵读,肃然起敬,于是题记后归还给他。恭敬地书写诰命碑阴 本朝推恩的典制,是用来体现孝道、表彰贤能、劝勉功臣的。一品官上推及曾祖,二品、三品上推及祖父母,四品至七品上推及父母。虽然这些规定明载于法令,但都必须确有其人才能相称;否则便是有所不足,否则便是辜负恩典。有良知的人,对此应当自己明白。臣宝才庸鄙陋,最初在成化甲辰年以进士身份任职,充任许州知州,八年以后,先后被抚按举荐十一次,才升任户部员外郎。若与古代循良之吏相比,实在遥不可及,却承蒙诰命追赠我的先父溥为许州知州,封我的母亲过氏为太宜人。接受任命以来,我辗转任职,历任藩司、按察司,又过了十六年,充任都台的属官,总理中部漕运,正努力谋求报答称职。没过几个月,因在内廷忤逆宦官刘瑾,长期被拘禁并屡遭责罚,最终被遣送退休回家。刘瑾被诛后,我被起用为贵州巡抚,不久升任户部侍郎。又因诏令恩典,追赠我的祖父考镐为右副都御史,祖母杨氏为淑人;先父也按祖父的品秩加赠,母亲则加封为太淑人。于是我以母亲生病为由,请求留在家中终养,既蒙皇上答允,又下诏命有关部门按礼节前来慰问。适逢为三宫上尊号,又进给我母亲太夫人的服色,只是想到我品德不足、才能平庸,怎么当得起这些恩典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我仰念祖宗典法的隆盛,孝庙恩礼的深厚,毅皇帝广施恩泽的勤劳,以及皇上眷顾我的深重。我带病侍奉衰老的母亲,既未能有丝毫补益,又承受了过分的成全,真是上有覆载、下无容身之地。孔子说:“君主以礼对待臣子,臣子以忠心侍奉君主。”我的忠心还没有见效,却屡次承受皇上的恩施,虽然深感惭愧畏惧,又怎么报答相称呢?现在太淑人的寿域已经营造完成,谨把再次蒙受的诰词刻在丰碑上,树立在神道旁,与这座山永远长存。臣不才,谨拜手稽首,在碑的下方题记。书写张山先茔碣后 自从我的七世祖容春府君葬在张山,到现在将近二百年了。天顺以前,我的曾祖存一府君实际承担守护看管的责任。府君去世时,宝才三岁;又过了几年,我才从各位祖父、伯父那里听说此事,亲自去了一次,才知道这座墓。等到我成为生员、考中乡试,每年才去一次。后来考中进士,历任内外官职,有十多年没有去查看。旧日栽种的树木被族人砍伐,几乎全没有了。等我任职藩司、按察司后,回乡拜谒,看到这种情形很伤心,于是补种树木,使它恢复原状。唉!容春府君留下的恩泽久远了。冉泾的宅第已经失去,如今张山的墓也已经荒废而重新修整。宝虽然不肖,也不敢不努力,只是已经太晚了。向上看,比照存一府君当年的志愿,难道不会更加惭愧吗?己卯年冬天,在墓下立石,用来标表神道。追念先人的德行,眼泪不禁流下。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张山是惠山的支峰,山势向南伸出,到这里回转。墓就在回转之处,共葬有六人:容春府君及其妣钱氏,六世祖谷祥府君及其妣张氏,六世叔祖谷祯府君,以及五世祖仲容府君。这些情况,郑太常雍所撰《惠山阡记》中已有记载。书写太淑人墓碣左方

先都宪府君以士礼葬,听松北原之。六十年,嘉靖壬午冬十二月二日,先母太淑人卒。越明年癸未冬十月十日,葬绣岭之原。去北原二百十有六歩而间二垣。先是三年,卜寿藏于斯也。实惟府君兆偪于邻之故,或议迁合。以体魄旣安,弗敢从也。爰遵太淑人治命,以大夫礼棺而衣冠。卜日告府君于北原,奉迎以如绣岭。比葬合焉。岭首上右,传曰:「魂气无不之也,于彼乎?祖于此乎?」配密迩周旋,将自今乎?神道之门题以府君,而碣之题亦先焉。逹太淑人之志也。乌乎寳?不孝岂得已哉!知礼君子有罪我者,其敢辞诸?

书陈静斋新定《周易》古文音义后。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辞其一也。而所以为辞者三:曰文也,音也,义也。义之不明,而能谈《易》者寡矣。文而或误,则弗便于览观;音而或讹,则弗便于诵习。览观诵习之弗便,亦讲义之累也。静斋先生读《易》,而有自得之妙,是以叅伍考订,旁求诸家,而定于独见。于文于音于义,刋正近本,一复于古。非稽古精深,大有造诣,其何以与于此哉?虽然,有古人之目,而后能知古之文;有古人之耳,而后能知古之音;有古人之心,而后能知古之义。先生所望于今之学者,至矣!愚不敏,虽老矣,尚有假年之心焉。敬覩新编,能无跃然者乎?

书宛丘陈氏谱族

之有谱,犹国之有史,郡邑之有志。国有人焉,而史重;郡邑有人焉,而志重;族无人焉,谱虽不作可也。卽作之,亦奚以为重哉?吾锡陈氏,世儒也。系出陈之宛丘,居吾常者若干世矣。在宋有寳章公照,以死节称;在胜国有国史公显,曾以文学称,或以称其孝,皆天下士也。入国朝以来,若休休居士伯雨,若静庵尚简,逊庵天泽,皆不求闻逹而教授乡里,盖国士也。下是群从,皆敦诗习礼,不失为乡士。以言乎族,可以称有人焉,谱乌乎不作哉?作之者谁?曰:伯雨旣而续之者训也。予爱其儒之克世,足以为族重也。读其谱,为书其端而归之。

请太淑人贞节碑文于少傅守溪王公状。

封太淑人吾母过氏,无锡黄藻里人,宋宗室徐王郡马孟玊若干世孙,隠德相承,至于我外祖时,明翁娶于周泾周氏,而生吾母,于女行为季,慈惠温良,共俭详雅,年十九归我先考赠奉直大夫许州知州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纯和府君,讳溥,字惟渊,明年生寳,又三年,先君不幸病卒,时吾母年二十二,寳方三岁,母保护惟谨,旣除丧,诸父有利吾产者,百方震凌,将夺之,节母不为变,旣而分产,争取金帛竒玩,母独取先曾祖存一府君手校先世遗书千余巻,昌言曰:“吾冢妇也,此书当与吾儿读之。”袭而庋之床顶,于是寳六岁,母告吾祖母杨淑人礼聘吾妻,今淑人顾然以爱故,尚未令就外傅,寳九岁,始延里师七十三翁王先生,俾授句读,继遣从陈俞二先生受经学,寻游邑庠,比寳二十一,中应天乡试,试春官不利,卒业太学,凡数年间,母鬻旧产曁诸服饰共给殆尽,寳二十五得进士,明年授许州知州,迎母就养,封太宜人,歴升户部贠外郞,郞中,江西提学,按察副使,浙江按察使,右布政使,湖广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领镇淮安,母自四十六至七十,凡二十五年皆就养时,寳以逆瑾属劾平江不听,矫诏勒致仕,家居越数月,起廵抚贵州,勉奉母以行,至长沙,有户部侍郞之召而还,于是母年七十一,病衰不能就养矣,再疏请终养未许,寳至京师数月,又再请终养,诏许省视,抵家三月,又请诏许侍养,于是以诏例诰进今号,又八年,寳进南京礼部尚书,疏辞逾年未报,吏部以请得先帝俞旨,越三月今上即祚,复诏起用,疏辞许之,且命有司以礼存问,于是母年八十有一,惟吾母太淑人贞心保孤,壮老安节如一日,例以先封未被旌典,先是封太淑人之诰有“矧予风纪之臣,上有贞节之母”之语,大哉皇言,所以旌吾母。宜无大于是者。盖尝作奉诏侍养之堂于家,称诰词而记之。兹者仰荷殊典,荣宠至极,于诰词有光焉。拟请于有道君子作贞节母之碑,刻之贞珉,奉扬我圣天子之德意于家于邦,永永无疆。惟先生乡邦先逹,道德文章,海内宗师。如斯碑者,不于公请而于谁哉?某也朝夕母侧,不敢远离;而病艰起居,只尺之书,不腆之币,谨属诸姻友华邦,特诣山中旧第,私于下执事者。寳不敏,误辱执事与进久矣。于是请也,或者其无距乎?敢布腹心,谨状不宣。

再请先考赠都御史府君神道碑铭,于少师石斋杨公事状。

译先都宪府君按照士人的礼制安葬在听松北原。六十年后,嘉靖壬午年冬十二月二日,先母太淑人去世。到了第二年癸未年冬十月十日,安葬在绣岭原,距离北原二百一十六步,中间隔着两道山垣。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在这里选定寿域。实在是因为府君的墓地逼近邻墓,有人提议迁来合葬;但既然先人的遗体已经安定,便不敢这样做。于是遵照太淑人的遗命,按照大夫的礼制为她入殓,并穿戴衣冠。选定日期后,先到北原告知府君,再奉迎府君的神灵前往绣岭。到下葬时,终于合葬在一起。绣岭山头向上偏右,古语说:“魂气没有不到的地方,是到那里去吗?还是在这里祖祭吗?”夫妻相配而且相距很近,从今以后大概可以往来周旋了吧?神道的门额题写府君的名号,墓碣的题名也把府君列在前面,这是为了通达太淑人的心愿。唉,宝啊!不孝难道是愿意这样做吗?懂得礼制的君子若要责备我,我敢推辞吗?书陈静斋新订《周易》古文音义后。《易》中有圣人之道四项,“辞”是其中之一。而构成卦辞、爻辞的因素有三项:文字、音读、义理。义理不明,却能谈论《易》的人很少。文字有错误,就不便于阅读;音读有讹误,就不便于诵习。阅读、诵习不方便,也会妨碍讲求义理。静斋先生研读《易》,有独到的领悟,因此参照考订,广泛搜求各家说法,最后依据自己的见解订定。在文字、音读、义理三方面,都刊正近代版本,使它重新恢复古貌。若不是考究古代典籍精深、造诣极高,怎么能够做到这些呢?不过,具有古人的眼光,之后才能认识古人的文字;具有古人的耳朵,之后才能认识古人的音读;具有古人的心,之后才能认识古人的义理。先生对当今学者的期望,实在深远极了!我虽愚钝,如今也老了,却仍有希望借得几年寿命继续学习的心愿。恭敬地看到这部新编,怎么能不欣喜跃动呢?书写宛丘陈氏族谱 家族有谱牒,就像国家有史书、郡县有志书一样。国家有贤人,史书就显得重要;郡县有贤人,志书就显得重要;宗族若没有贤人,谱牒即使不编也可以。即使编了,又凭什么显得重要呢?我们无锡陈氏世代都是儒者。祖先出自陈国宛丘,迁居我们常州已经若干世了。宋代有宝章公陈照,以死守节操著称;前朝有国史公陈显,曾以文学著称,也有人称赞他的孝行,他们都是天下闻名的士人。进入本朝以来,有休休居士伯雨,有静庵尚简、逊庵天泽,他们都不求闻达,却在乡里教授弟子,大概也算国士。再往下的各位同族,也都敦厚地学习《诗经》、遵习礼仪,不失为乡里的士人。说到这个宗族,可以称得上是有人才,谱牒怎么能不编呢?编谱的人是谁?答道:伯雨已经编过,后来续编的是训。我赞赏他们使儒学能够世代相传,足以使宗族增重。读完这部谱,便在卷首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们。请少傅守溪王公据行状撰写太淑人贞节碑文 受封为太淑人的我的母亲过氏,是无锡黄藻里人,宋宗室徐王郡马孟玉的若干世孙,家中隐德代代相承。到了我的外祖父时,明翁娶周泾周氏为妻,生下我的母亲。母亲在女儿中排行最小,慈爱仁惠、温和善良,恭谨节俭,详慎雅正。十九岁嫁给我的先父、赠奉直大夫许州知州、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纯和府君,名溥,字惟渊。第二年生下我宝,又过三年,先父不幸因病去世,当时母亲二十二岁,我才三岁。母亲谨慎地保护我,服丧期满后,几位叔伯中有贪图我家财产的人,千方百计欺凌母亲,想要夺走家产;节烈的母亲并未因此改变。后来分割财产时,他们争着拿取金帛珍玩,母亲却只取了先曾祖存一府君亲手校订的先世遗书一千多卷,公开说道:“我是长房的媳妇,这些书应当留给我的儿子读。” 母亲把书接过来收藏在床顶上。那时我六岁,母亲告诉祖母杨淑人,按照礼法聘定我的妻子。如今的淑人因为疼爱我,还没有让我到外傅那里就学。我九岁时,才请乡里的七十三岁王先生来教我,先使我学习断句读书,后来又派我跟随陈、俞二位先生学习经学。不久我进入县学。等到我二十一岁,考中应天乡试,参加会试没有考中,最终进入太学完成学业。前后几年,母亲卖掉旧产业以及各种服饰,几乎把一切费用都供给了我。我二十五岁考中进士,第二年授任许州知州,迎接母亲到任所奉养,母亲被封为太宜人。后来我历任户部员外郎、郎中、江西提学、按察副使、浙江按察使、右布政使、湖广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驻镇淮安。母亲从四十六岁到七十岁,共二十五年都随我任所接受奉养。后来我因刘瑾逆党弹劾平江而不听从,被刘瑾假传诏令勒令退休,居家几个月后,又起用为贵州巡抚。我勉强奉母亲同行,到了长沙,接到升任户部侍郎的召令而返回。此时母亲七十一岁,病弱衰老,不能再随我赴任。我两次上疏请求终养,未获准许;到京师数月后,又再次请求终养,诏令准许我回家探视。回家三个月后,我又请求下诏准许侍养,朝廷于是按照诏令惯例颁发诰命,使母亲晋为现在的封号。又过了八年,我升任南京礼部尚书,上疏辞职,过了一年仍未得到答复;吏部代为请示,获得先帝批准。过了三个月,当今皇帝即位,又下诏起用我,我上疏辞谢,皇帝答应了,并命有关部门按礼节慰问。此时母亲八十一岁。只是我的母亲太淑人守贞节、抚养孤儿,无论壮年还是老年,始终如一。按照常例,她先前的封号还没有得到表彰贞节的典礼。此前封太淑人的诰命中有“何况我是掌管风纪的大臣,上有贞节的母亲”之语。皇帝的话多么伟大,这正是用来表彰我母亲的。应当没有比这更盛大的表彰了。我曾经在家中建造奉诏侍养母亲的堂屋,引用诰词为它作记。如今又仰承特殊的典礼,荣宠达到了极点,也使诰词增添光彩。我打算请有道德的君子撰写贞节母亲的碑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把我们圣天子的德意在家乡和国家中永远宣扬。先生是乡邦的先达,道德文章为海内宗师。像这样的碑文,不向您请求又向谁请求呢?我早晚都在母亲身边,不敢远离;而且疾病缠身,行动艰难,只能写这封简短的信,带上菲薄的礼物,谨托姻亲华邦,特地到山中旧居,私下拜托您的属吏。宝不敏,承蒙您执事相待并进用我,已经很久了。如今提出这个请求,您或许不会拒绝吧?冒昧陈述内心,谨此奉上行状,不再赘述。再次请少师石斋杨公据行状撰写先考赠都御史府君神道碑铭

先考讳溥,字惟渊,吾先祖三益府君之冢子也。于吾曽祖存一府君为冢孙,母杨氏,生二十年而娶吾母,今封太淑人,过氏。越三年以疾卒,年二十三而已。先君孝友谦慎,从里师诵习《孝经》《小学》《论孟诸书,皆能通其大意。以父祖在,凡百家事未敢自遂,观其志者知为端人也。其卒也,乡先生李舜明题其铭旌曰:“纯和生今祠堂主用之。”时寳纔三岁。越十八年,成化庚子,寳举于乡。又越三年甲辰,寳得进士,官许州知州。先君诰赠如寳官阶,奉直大夫。旣寳累擢户部员外郞、郞中,江西提学,按察副使,浙江按察使,右布政使,湖广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致仕。再起为户部侍郞。先君以诏恩赠右副都御史,阶通议大夫。及寳进今官,旣病而愈,始得焚黄于庙。惟生我之德,昊天罔极。童子无知,音容笑语,虽得之老母,亦不能详且切矣。呜呼痛哉!昔在壬申,某请养东归,尝具事行以墓表之文,请于下执事。比蒙不弃,赐之允诺。继以国事方殷,不敢私渎。近托秦亚卿乗间申请,承犹记忆,用是敢致下忱。倘蒙终念,惠以神道碑铭,永为泉壤之光,不胜感幸之至。其家世大畧,具《太师李文正公容春精舍记》及今大学士熊峰石公所撰先祖碑文,今节录别楮,惟并览而少采焉。存一府君,尝受学于周正言士衡先生,得《春秋》之指,诸经子史多所淹贯,称乡先生,故特举之。临书无任悚息,谨状。

叙庐山景画

予八九岁时,从诸伯叔父谒墓,听松庵,輙访王中书所寓别室,见所谓庐山画壁者,习闻叹羡之言,而未见其妙。比弱冠,领乡荐,始知赏识,而壁毁于火矣。会试东归,有莫能再见之恨。越二十年,提学江西,往来庐山下,追忆画壁,如在梦中,益重畴昔之感。又十年,以户侍请告归,卧病冉泾,客以是图见贻。予披玩之,画壁宛然,不忍释手。乌乎!中书之笔不可复见矣,得见是图,亦可矣。抑是图作者不知何人?意其在中书之前乎?中书画品妙一时,见而爱之,且欲求胜焉。兴致所到,经营摸拟,有不能己者耳。不然,何其峰峦林麓、亭台人物、洪纎曲折,无一不似也?昔之人作事,必有所本,观乎小,可以知其大矣。予于是重有感焉,遂志于下方。或曰:此盛子昭氏笔也。

叙竹茶垆

洪武壬午春,友石公以病目寓惠山听松庵,目愈,图庐山于秋涛轩壁。其友潘克诚氏往观之,于是有竹工自湖州至,庵僧性海与友石以古制命为茶垆。友石有诗咏之,一时诸名公继作,成巻。永乐初,性海住虎丘,留以为克诚别。盖在潘氏者六十余年,成化间,杨谟、孟贤见而爱之,抚玩不已。潘之孙某者,慨然曰:"此岂珎于昌黎之画,而吾独不能归诸好者乎?"乃以畀孟贤。孟贤卒之三年,秦方伯廷韶以郡守报政,还自武昌,遂为僧撰疏语,白诸孟贤之兄孟敬,取而归焉。吾闻诸吾母姨之夫东畊翁云。

形叙

是山也为九龙第三峯,昔人谓之绣岭。其发原盖逺,就其近而观之,首垂玄武,而委脉于坤,是谓金水行龙。耸如流如,凡三数起伏,迤逦至丁,北转下行,又三数起伏乃穴,是谓丁山癸向。左盻龙翔,右顾虎伏,两峯夹涧流界左右。然以金微且浅,法宜即窝之弦而兆焉。其堂则裀敷席展,众山斯止,诸水来会,蓄潴回抱。其案则数峯丽秀,若拱若献,近逺前列,是非所谓内闭五行,外藏八风者乎?于斯焉兆,唯世德君子乎?宜山人熊鳌云

筮述

正德辛巳月,建己酉日在癸亥。某以王山长宗元筮太夫人寿藏于绣岭之冈。于是诸山人杂相者一年矣。中冈有栀一树,爰以为凖。筮其右若干歩所遇,旣济。宗元曰:“不吉。”某曰:“墓欲久逺,而以乱终,可乎?”筮其左若干歩所遇,观。宗元曰:“是差胜。”某曰:“四阴逼阳,几于剥矣,其愈几何?”筮其左若干歩所遇,睽。宗元曰:“睽,离不可用也。”某曰:“此大事小事之吉,其何可当之?”乃筮其右稍下若干歩所遇,需。其辞曰:“有孚,光亨,贞吉,利渉大川。”某曰:“止兆其在斯乎?此吾先世之祉也,太夫人之德也。吾舍是何之焉?且四占皆静,合于坤德,需有俟之道焉,于寿藏为称,神告我矣。”宗元曰:“然。”某遂再拜,以奉筮辞。

叙筮

己卯六月,江西变起,警及于江之南。史以《周易》筮之,遇《观》之《坤》,曰“无咎”。客诘之,对曰:“风行地上,虚而有声,或将靡焉。然巽木也,坤土也。时云秋矣,木克于金,实落材亡,同复于土,且有黄裳之象焉。虽野战皆血,而土无分裂。《观》之《坤》,亦《坤》之《观》。五君位也,君位在德,德曰好生。一念动天,而况于人乎?故曰‘君子旡咎’。君子有不在位者,上是也,事无与焉,咎将焉生?故又曰‘君子旡咎’。”

叙萱萎事

译先父名溥,字惟渊,是我先祖三益府君的长子,也是我曾祖存一府君的长孙。母亲杨氏,父亲二十岁时娶我的母亲、今封为太淑人的过氏为妻。过了三年,父亲因病去世,年仅二十三岁。先父孝顺友爱、谦逊谨慎,跟随乡里的老师诵读学习《孝经》《小学》《论语》《孟子》等书,都能通晓其中的大意。因为父祖健在,家中大小事情都不敢擅自作主,从他的志向便知道他是端正的人。他去世时,乡先生李舜明在铭旌上题写:“纯和生,今祠堂主用之。”那时我才三岁。过了十八年,成化庚子年,我在乡试中考取。又过三年,到甲辰年,我考中进士,任许州知州。先父按照我的官阶获得诰命追赠,为奉直大夫。后来我屡次升任户部员外郎、郎中、江西提学、按察副使、浙江按察使、右布政使、湖广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退休后又起用为户部侍郎。先父因诏令恩典追赠为右副都御史,品阶为通议大夫。等我升任现在的官职,病愈之后,才得以在宗庙焚烧黄纸告祭。父亲生养我的恩德,如昊天无穷无尽。我小时候无知,即使从老母亲那里听到父亲的声音、看到他的容貌笑语,也已经不能详尽而亲切地记住了。唉,真令人悲痛!从前在壬申年,我请求奉养母亲,向东归乡,曾经备述父亲的事迹,请您撰写墓表,并向您的属吏提出请求。后来承蒙您不嫌弃,答应了这件事。接着因为国事正多,不敢私下再来烦扰。近来托秦亚卿乘机代为请求,听说您还记得此事,所以才敢表达自己的诚意。倘若您最终仍然顾念此事,惠赐神道碑铭,使它永远成为泉下的光荣,我将感激庆幸到极点。我们家世的大略,已经详载在《太师李文正公容春精舍记》和今大学士熊峰石公所撰的先祖碑文中,如今另纸节录一份,请您一并阅览,略加采择。存一府君曾经向周正言士衡先生求学,得到《春秋》的旨趣,对诸经、诸子、史书也多有贯通,乡里称他为先生,所以特意举出他的事迹。临写这封信时不胜惶恐,谨此陈述。叙《庐山景》画 我八九岁时,跟随几位伯父、叔父去拜谒祖墓,每到听松庵,便去拜访王中书寓居的别室,看见所谓的庐山画壁,早已熟闻人们赞叹羡慕的话,却没有见识到它的神妙。等到二十岁左右,考中乡试,才开始懂得欣赏它,但这时画壁已经毁于火灾了。会试后东归,留下了再也无法见到它的遗憾。过了二十年,我任江西提学,往来于庐山脚下,追忆那面画壁,仿佛在梦中一样,更加深了往日的感慨。又过了十年,我以户部侍郎身份请求告假回乡,卧病在冉泾,有客人把这幅画送给我。我展开玩赏,画壁仿佛依然在眼前,爱不忍释。唉!王中书的笔墨已经不可能再看到了,能够看到这幅图,也就可以了。不过,这幅图的作者不知道是谁;推想起来,难道是在王中书之前吗?王中书的画在当时品格高妙,见到这幅画后喜爱它,而且还想画得胜过它,于是兴致所至,经营构思、摹拟绘制,不能自已。否则,为什么峰峦、林麓、亭台、人物,以及大小曲折之处,没有一处不像呢?古人做事,一定有所取法;从小处观察,也可以知道大的方面。我因此又有了深深的感慨,于是题记在画的下方。有人说:这是盛子昭的笔迹。叙竹茶炉 洪武壬午年春天,友石公因眼病寓居惠山听松庵,眼病痊愈后,在秋涛轩的墙壁上画了庐山图。他的朋友潘克诚前去观看。这时有竹工从湖州来,庵僧性海便和友石按照古代的样式,命竹工制作了一只茶炉。友石作诗歌咏此炉,一时间各位名公相继写诗,汇成一卷。永乐初年,性海住在虎丘,把茶炉留下作为送给克诚的别礼。此炉在潘氏家中收藏了六十多年。成化年间,杨谟、孟贤见到它,十分喜爱,抚玩不止。潘家的某位孙子慨然说道:“这件东西难道比不上昌黎的画,而我却不能把它归还给真正爱好它的人吗?”于是把它交给孟贤。孟贤去世三年后,秦方伯廷韶以郡守任满考核的身份从武昌回来,便替僧人写了一篇疏文,向孟贤的哥哥孟敬说明此事,取回茶炉归还给寺院。我是听母亲姨母的丈夫东畊翁这样说的。形势叙 这座山是九龙的第三峰,古人称它为绣岭。它的山脉发源处大概很远,从近处观察,山首俯向玄武,山脉归结于坤方,这叫作金水行龙。山势高耸又如流水,前后总有三四次起伏,曲折延伸至丁方,向北转折下行,又经过三四次起伏才形成穴位,这叫作丁山癸向。左边如龙飞翔,右边如虎伏卧,两座山峰夹着山涧,分界于左右。不过因为金星形势微弱而且浅,按地理法则,应该就在窝穴的弦线上定兆。它的明堂像铺开的褥子、展开的席子,群山在这里停聚,众水从各处汇来,蓄积回环环抱。它的案山有数座秀丽的山峰,仿佛拱手,又仿佛献礼,近处远处排列在前面;这难道不是所谓内闭五行、外藏八风吗?在这里安葬,难道只有世代有德的君子才相宜吗?山人熊鳌说。筮法叙述 正德辛巳年某月,建己酉日,在癸亥日。某与王山长宗元为太夫人在绣岭山冈选择寿域。当时各位山人和相地者已经杂然议论了一年。山冈中间有一棵栀子树,于是把它作为准绳。占问树右边若干步所遇,是既济卦。宗元说:“不吉。”我说:“墓地希望长久,而以混乱终结,这可以吗?”占问树左边若干步所遇,是观卦。宗元说:“这个稍好一些。”我说:“四个阴爻逼迫一个阳爻,几乎要剥落了,它能好到哪里去呢?”占问树左边若干步所遇,是睽卦。宗元说:“睽,离散,不可使用。”我说:“这是大事小事都吉利的卦,难道还能够与它相比吗?”于是占问树右边稍低处若干步所遇,是需卦。卦辞说:“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利,适宜渡过大河。”我说:“难道兆头就在这里吗?这是我先世的福祉,也是太夫人的德行。我舍弃这里还要到哪里去呢?况且四次占问都是静卦,符合坤德;需卦含有等待的道理,和寿域相称,是神明告诉我了。”宗元说:“是这样。”我于是拜了两拜,把筮辞奉行起来。叙筮 己卯年六月,江西发生变乱,警报传到长江以南。史氏用《周易》占筮,得到《观》卦变为《坤》卦,说:“没有灾祸。”客人质问其中的道理,他回答说:“风行于地上,空虚而有声,或许将要衰败。然而巽属木,坤属土。时令已经到了秋天,木被金所克,果实落下、木材凋亡,最终都归于土地,而且有黄裳的征象。即使在野外交战,遍地流血,土地也不会分裂。《观》变为《坤》,也就是《坤》变为《观》。九五是君位,君位在于德,德就是好生。一念可以感动上天,何况对人呢?所以说‘君子无咎’。君子有不在君位的,这里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他与这件事没有关系,灾祸从哪里产生呢?所以又说‘君子无咎’。” 叙萱草枯萎的事情

予得告而归,植萱于容春轩前。岁輙滋长至百余本,五六月间其花最盛,观者称焉。癸未春,予居太淑人忧,见萱之初茁也,戚然有「人亡」之叹,欲拔去之,未果。至四月之閠,则枯死过半,其未死者亦萎黄憔瘁,不茎不蕋。乌乎异哉?其知予心哉?或曰:「久亢故耳。」数年间亢亦屡矣,而未尝死也。且并植者不止此,此以亢死,他卉则谓之何?有知无知,重伤予心,欲歌而不能成音,故笔之简。

叙陈长史事

天台陈完以乡举任泾县教谕,尝与同寮及诸生分膳夫银,内一人多银一钱,已去矣。旣而少者来告完曰:“多在此。”遂封一钱与之。其人曰:“多者在某人,皆知之,先生本不多,今以与某某,安敢受?”完曰:“吾实偶多,汝若不受,盍弃诸水乎?”遂弃诸泾县。官送百金来修学,完询其所由,来知为赃罚,遂却之。其辞曰:“吾圣人有灵,决不欲以此物修其宫,况庙学亦不大坏,不修可也。”卒返之。于时士论咸服。凡诸生家有讼,不之有司,但至明伦堂一白,得完一言,皆服而退。后以风宪召,擢国子博士,终河南某府长史。

叙内承运库进银事

弘治己未,予为户部广西司郎中。尚书太原周文端公以内库缺珍珠,请行广东镇廵官采取,免差内臣,仍拟于太仓库进银二十万备买办。上从之。予以初主是议,率主事六人送入左顺门。内库人设木阑秤阅,太监龙寿视库人从事焉。事毕,库人出,皆搜检于栏口。寿出亦如之。至予等六人出,则不搜检。予问诸库人,对曰:“此旧制也,凡文官不搜检。”予退而语诸同官曰:“朝廷待文官至矣!我辈而诬上行私,黩于货利者,不亦自负以负朝廷哉!”

帝王官家天下论

古也有志:「二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曷为谓之官也?传诸贤而不传诸子也。曷为谓之家也?传诸子而不传诸贤也。曷不谓之「子天下」乎?有子则世焉,无子则及焉。要之不出乎家而已矣。不必必归诸子故也。官天下者,公于一世而不必于一家;家天下者,公于一家而不必于一身。此二帝三王之道所以为盛也。父没子继,亲受之命,此事之常,无庸论者。乃若兄终弟及,以兄道命之乎?以君道命之也。君道即父道也。以君道命之,则弟以臣道承之;以父道命之,则弟以子道承之。而弟道固在其中矣。以一身具三道焉。曷为为之后而不遂为之子也?昭昭穆穆,有定分焉,故也。况为之后而子焉者,为其嗣之絶也。今也有万世之庙,则有万世之祀。其宗也,固时享之;其祧也,亦岁祫之。其为有后,孰大于是?而必为之子乎?且君之及也,必以嫡宗之继也。必以支,以支而及,非及也;以嫡而继,非继也。是以宗法自诸侯别子始有之。然则礼传所谓「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者」何也?明其统之尊也。故宗虽不及于天子诸侯,而统不能不系之也。夫是谓之正统。夫旣后正统矣,则于所生何以不得顾也?夫旣后正统矣,则正统在我,以正綂而复承小宗可乎?然则名何为而不可易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民无所措手足。是故名虽不可易,而正綂之尊固不可干也。是故正綂之祭之庙,不敢与也;正綂之荐之祠,不敢入也。无已而为之别室侧焉,而不敢并也。孟子曰:「诸侯之礼,吾未学也。」况天子之礼乎?是故名当称则称之,道当隆则隆之,分当严则严之,礼也。然则名之当称,固知之矣。所谓道当隆则隆之者何居?以伯父而有祖之道者也。所谓分当严则严之者何居?以伯父而有君之道者也。然则何以隆之?何以严之?亦曰别嫌明微于庙庭飨祀之时,敦孝起敬于宫闱省谒之际,无所不用其诚而已矣。

论古今书札

古人书札必自手出,今之世始有代写者。非官冗则病不能执笔耳。然因此二者遂因循以为常。葢恶劳好逸,人之大情,不甚相远故也。仆自为藩臬入台省,东归而病,不亲翰墨者余十年。或以为俗,或以为简,皆未得吾情。独以为懒者得之。若吾同年徐兴之,每作一柬必用官印,连作三数纸,择一纸用之。计人得之必装潢为巻为册以传不朽,此其意与吾意又大相反。吾老矣,俗与简岂可令人常加我哉?丧毕之日,亦将亲弄笔墨如古人故事。但荒词拙翰,重识者之笑,是又不能不自顾也。溽暑坐斋中,聊试此与知己商之。

珠玑两弟字说

珠照十二乗者,魏人夸之。君子以为弗四臣若也。臣以亮治珠,可无臣不可。无谓臣为珠,其天下之真珠矣。是故珠字曰臣。唐虞设玑,以象天。天之有政,与人无异,而恒垂以示人。观玑以恊天,玑之所在,政之所在也。是故玑字曰政。于乎!充为臣之节,以叙群伦,是亦为臣;端为政之本,以酬庻物,是亦为政。是故臣曰国臣,政曰国政。夫岂逺哉?

乐易说

译我获准休假回乡,在容春轩前种了萱草。每年总是滋长到一百多株,五六月间花开得最盛,观赏的人都称赞它。癸未年春天,我正居太淑人之丧,看见萱草刚刚萌芽,便悲伤地发出“人已亡故”的叹息,想把它拔掉,却没有做到。到了闰四月,萱草已经枯死过半,没死的也萎黄憔悴,不抽茎,也不结花蕾。唉,真是奇怪啊!难道它知道我的心情吗?有人说:“这是因为久旱。”这几年旱灾也屡次发生,却从来没有枯死过。况且一同种植的并不只有萱草;如果说它是因为旱灾而死,那么其他花卉又该怎么解释呢?无论它有知还是无知,都更加伤害我的心。我想作歌,却不能成声,所以写在这篇短文中。叙陈长史的事情 天台人陈完因乡试中举,任泾县教谕。他曾经和同僚、诸生分发膳夫银,其中有一个人多领了一钱,已经离开了。后来少领银钱的人来告诉陈完:“多出来的一钱在这里。”于是陈完把这一钱封好交给他。那人说:“多出来的钱在某人那里,大家都知道;先生本来没有多领,如今却说是给某某的,我哪里敢接受?”陈完说:“确实是我偶然多拿了,你如果不接受,何不把它丢到水里呢?”于是就把钱丢入泾县的水中。官府送来一百金修缮学校,陈完询问来源,得知是赃罚所得,便拒绝接受。他说:“我们圣人的神灵在上,决不会愿意用这种钱修缮他的宫室,何况庙学也没有严重损坏,不修也可以。”最终把钱退了回去。当时士人舆论都很佩服他。凡是诸生家中有诉讼,不到官府去,只到明伦堂说明情况;得到陈完一句话,大家都心服口服地退去。后来他因掌管风纪的官员征召,升任国子博士,最终任河南某府长史。叙内承运库进银的事情 弘治己未年,我任户部广西司郎中。尚书太原人周文端公因为内库缺少珍珠,请求下令广东镇守、巡抚官员采办,同时免去派遣内臣,并拟定从太仓库拨银二十万两以备采买。皇上同意了。我作为最初主持这项议论的人,带领六名主事把银子送入左顺门。内库的人设置木栏,称量查验,太监龙寿监督库吏办事。事情办完后,库吏出来,都在木栏门口接受搜检;龙寿出来时也一样。等到我们六个人出来,却没有搜检。我问库吏,他们回答说:“这是旧制,凡是文官都不搜检。”我退出来后对同僚说:“朝廷对文官的待遇已经很优厚了!我们如果反而欺骗皇上、借公事谋私利、沉溺于财货,不也是自己辜负了自己,又辜负了朝廷吗?” 论帝王把天下作为公器与把天下作为家产 古书有这样的说法:“二帝把天下当作公器,三王把天下当作家产。”为什么说是“公器”呢?因为把天下传给贤人,而不传给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说是“家产”呢?因为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不传给贤人。为什么不说是“把天下传给儿子”呢?有儿子就世代相传,没有儿子就传给旁支,总之没有超出家族范围罢了,并不是一定非要归于亲生儿子不可。把天下作为公器,是对一代人公正而不一定只属于一家;把天下作为家产,是对一家公正而不一定只属于一人。这正是二帝三王之道盛大的地方。父亲去世、儿子继承,亲自接受父亲的命令,这是常理,无须讨论。至于兄长去世、弟弟继承,是用兄长之道命令弟弟吗?是用君主之道命令弟弟。君主之道就是父亲之道。用君主之道命令他,弟弟便以臣子的身份承继;用父亲之道命令他,弟弟便以儿子的身份承继。而弟弟的身份本来就包含在其中了,一个人同时具备三种关系。为什么继承帝位之后,却不就成为他的儿子呢?因为昭穆次序各有确定的名分。何况成为继承人而称为儿子,是因为嫡系后嗣断绝了。如今有万世不毁的宗庙,就有万世不断的祭祀。作为宗子,本来按时享祭;作为祧主,也每年参加祫祭。他有后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又何必一定要成为他的儿子呢?而且,君位的传承一定要由嫡长宗支承继。若必须由旁支承继,便不能称为“及”;由旁支来承继,也不能称为“继”。因此,宗法从诸侯的别子开始才有。既然如此,礼书所说“诸侯祭祀推及太祖,天子祭祀推及其始祖所出之祖”又是什么意思呢?这是为了说明宗统的尊贵。所以宗法虽然不能上推到天子、诸侯本人,但宗统却不能不与他们相连,这就叫作正统。既然已经成为正统的继承人,那么对于自己的生父为什么不能顾念呢?既然已经成为正统的继承人,正统已经在我身上,我还可以凭正统再次承继小宗吗?那么,名分为什么不能改变呢?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言语不顺,事情就不能办成;事情不能办成,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兴盛,百姓就无所措手足。因此,名分虽然不能改变,但正统的尊贵固然也不可侵犯。所以正统所祭祀的宗庙,不敢参与其中;正统所进献的祭祀,也不敢进入其中。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另设偏室在旁边,而不敢与正统并列。孟子说:“诸侯的礼制,我还没有学过。”何况天子的礼制呢?所以名分应当称什么就称什么,道统应当尊崇就尊崇,名分等级应当严格就严格,这才是礼。既然如此,名分应当怎样称呼,固然已经明白了。所谓道统应当尊崇就尊崇,究竟指什么呢?就是把伯父当作具有祖父之道的人。所谓名分等级应当严格就严格,究竟指什么呢?就是把伯父当作具有君主之道的人。那么怎样尊崇他?怎样严格区别名分?也不过是在宗庙庭院举行飨祀时,辨别嫌疑、彰明细微;在宫中省视拜谒时,敦厚孝道、激发敬意,凡事都尽自己的诚心罢了。论古今书札 古人的书信一定亲手书写,到了今天才开始有代写的人。不是因为官务繁忙,就是因为生病不能执笔罢了。然而因为这两种情况,后来便因循成了常例。大概厌恶劳苦、喜爱安逸,是人的共同情性,彼此相差不大。我自从任藩司、按察司进入台省,后来东归患病,十多年没有亲自写过文章书信。有人认为这是流俗,有人认为这是简慢,都没有理解我的心情。只有认为我是懒惰的人,才算说中了。像我的同年徐兴之,每写一封信必盖官印,接连写三四张,再选择其中一张使用。他大概盘算着别人得到后一定会装裱成卷册,流传不朽;这种心意与我的心意又大不相同。我已经老了,难道还可以让“流俗”和“简慢”这两个评价长久加在我身上吗?服丧结束那天,我也将亲自拿起笔墨,像古人那样写信。只是荒疏的文辞、拙劣的笔迹,会再次招来识者的嘲笑,这又不能不顾虑。暑气湿热时坐在书斋里,姑且写下这些,和知己商量。《珠》《玑》二弟字说 “珠照十二乘”这句话,是魏人用来夸耀的。君子认为它不如四臣那样。臣下凭借光明治理国家,有没有臣下都不能没有光明。不要说臣下是珠,整个天下的真正明珠正是臣下。所以“珠”字取“臣”义。唐尧虞舜设置玑轮,用来象征天。上天的政事与人的政事没有不同,而且常常垂示给人。观察玑轮来协调天道,玑轮所在之处,就是政事所在之处。所以“玑”字取“政”义。唉!充实臣子的节操,以安排行列众伦,这也是为臣;端正政事的根本,以酬答万物,这也是为政。因此,臣称为国臣,政称为国政。难道离我们很远吗?《乐易说》

夫易何为者也?夫易以言乎地,则险之对也;出乎易,则入于险矣。以言乎事,则难之反也;出乎易,则入乎难矣。吾闻君子务远且大者,而先难后获。夫易则何乐之有?易曰:“干以易知”,易知则可久,可久则贤人之德,中庸尚居易俟命。孟子恶在易求难,舍易不居,而惟难之求,吾恐日行乎险途,非顺受之正矣。进退狼狈,天下之远且大者,将曷从而求之哉?况一意先难,探颐从危,用力于不可为之地,而无从容自得之益,如后获何?是故夫易,君子居之,然非知之则莫之能焉。知而不乐,犹未知也。是故夫易,君子乐之。故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惟其乐之至,是以居之安;惟其居之安,是以有所不存,存之必专;有所不行,行之必果。故曰:“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此所谓逺且大者也,所谓后获者也。吾姻弟秦君国和,自号乐易,其知此道矣。或谓国和之先,大父诰封武昌公,自号修敬,君子称其得持身之道;其先君诏旌孝子,公自号养恬,君子称其得治心之道。国和乃不是之务乎?国和通经学古,旣有所得矣。其于儒先所谓“入道莫如敬,养心莫善于寡欲”者,亦旣闻且佩之矣。其意必以为易虽非敬而易者,敬之基;易虽非恬而易者,恬之地。茍舎此不务,而入乎险难,则憧憧往来,儳焉如不终日。夫敬也,虽欲修之,乌得而修之?左右维谷,冰履渊渉,忧虞且至。夫恬也,虽欲养之,乌得而养之?惟易也故静,静则敬可修;惟易也故安,安则恬可养。以是持身,以是治心,圣贤之典,祖父之训,于是乎在。是乐也,以国和观之,葢天下之至乐也。故择不处仁,君子以为不智;不居易者,其谓之何?或谓国和举于乡,歌鹿鸣,而贡于天子,会天下士试于春官,将登廷而奉大对,以其所学被诸四海,一举不利,至于再礼也;再举不利,至于三礼也;三举不利。至于不一举而期必得焉,亦礼也。今自丁丑越庚辰、癸未至今丙戌,皆辞劝驾而不行。何居?前是问之,则称曰:“吾父耋矣。”今也问之,则称曰:“吾母之年犹吾父也,而病且久矣。”彼天下之就试者,夫独无亲乎?故有谓之固者,亦有谓之异者,乐易者固如是乎?虽然,予于是乎知国和之真能乐夫易矣。夫有亲而受子之养,天下之逹道也。矧乎耋老衰病如国和之父母者,而可逺逰乎?国和一身致用虽急,而于亲也,朝不虞夕,固不能须臾离也。若是而违众独留于家,其迹似矫,其行似勉,而其道则出于易矣。不然,忍心强出,万冀一得,而以荣亲为辞,纵得之,冒险犯难,不亦甚乎?而况未必得乎?而孰谓夫乐易者为之哉?葢予尝论国和者如此,而未以语人。今岁在乙酉,国和初生丙戌之辰屇矣。其子四人:曰淮,曰漳,曰瀚,曰涵者,并逰庠序而学有声焉者也。兹欲称觞以庆焉,而问辞于予。予谓之曰:“辞莫大于颂,颂莫大于德,德莫大于实,实莫大于义,义莫大乎辨。请以吾所论者致之,何如?”四子者再拜曰:“先生之言足以寿吾亲矣。”又再拜,奉简请书以归。

二雨辩【邵子闵雨斋居偶闻王生言,叹知之晩也,作《二雨辩】

云兴于山,勃然满盈,旣藴而隆,以雨者,山云之雨也,谓之河雨。云兴于海,倐然弥漫,旣翕而盛,以雨者,海云之雨也,谓之潮雨。海云之雨,乗风以行,雷鸣则止;山云之雨,挟雷以动,风吹则散。此其大凡也。海雨夏少而秋多,山雨夏多而秋少,亦各宜之。《易》是为变,而无雷大矣。天台王子春云。

避客对

正德己卯,寳幸及始生。甲子有庆,客至,将避之。客曰:“何哉?子所以避者?”寳拜手曰:“寳所以避者有三:太淑人在堂,寳不敢言;老不敢言,老则不敢言庆,一也。凡庆始于子孙,寳未有子,太淑人方忧之。举觞之际,能无动心乎?且夫客皆爱寳者也。庆毕而出,必继之以叹,叹以终庆,则如勿庆,二也。礼尚往来,寳病躯不能与庆吊者七年矣,受而不答,可乎?三也。子以为何如?”客曰:“然。”客退,遂书之简,以告他客。

对问建塔者

译那么“易”究竟是做什么的呢?如果从地势来说,易是险的反面;走出平易之地,就进入险境了。如果从事情来说,易是困难的反面;离开容易,就进入困难了。我听说君子应当致力于长远而重大的事业,先经历困难而后获得成果。既然如此,平易有什么可乐的呢?《易》说:“乾以平易而显明。”平易而明白,便可以长久;能够长久,便是贤人的德性。中庸之道尚且安居平易之处、等待天命。孟子所厌恶的,难道是只求困难、舍弃平易而专门追求艰难吗?我恐怕这样每天行走在险路上,并不是顺应天命的正道。进退狼狈,天下长远而重大的事业,又从哪里去求取呢?何况一心先求艰难,探寻深奥而走近危险,在不可能成功的地方用力,却没有从容自得的好处,怎么能谈得上后来获得成果呢?所以,平易之道是君子所安居的;但若不懂得它,就没有人能够做到。懂得了却不感到喜乐,仍然算不上真正懂得。因此,平易之道是君子所喜爱的。所以说:“知道它,不如喜爱它;喜爱它,不如以它为乐。”正因为乐于此道达到极点,所以居处安定;正因为居处安定,所以有所不保留,保存它时必定专一;有所不实行,实行时必定果断。所以说:“亲爱自己的亲人,尊长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这就是所谓长远而重大的事业,也就是所谓后来获得成果。我的姻亲弟弟秦国和自号乐易,他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有人说,国和的祖父曾受诰封为武昌公,自号修敬,君子称赞他懂得修持自身的道理;他的父亲曾被诏令表彰为孝子,自号养恬,君子称赞他懂得修养心性的道理。国和难道不致力于这些吗?国和通晓经学,研习古书,已经有所收获。他对于儒家先贤所说“进入道途没有比敬更好的,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也已经听闻并铭记在心。他的意思一定是认为:平易虽然不等同于敬,但平易是敬的基础;平易虽然不等同于恬静,但平易是恬静的处所。如果舍弃这些而不努力,却进入险难之中,心神纷乱地来来往往,仓促不安,仿佛连一天也过不完。处于敬的状态,即使想修养它,哪里能够修养呢?左右都陷入困境,如履薄冰、如涉深渊,忧患将要到来。处于恬静的状态,即使想培养它,哪里能够培养呢?正因为平易,所以能够安静;安静了,敬就可以修养。正因为平易,所以能够安定;安定了,恬静就可以培养。用它来修持自身,用它来治理内心,圣贤的典籍、祖父的训诫,都在这里了。这种快乐,以国和的情况来看,大概是天下最大的快乐。所以,选择居处却不选择仁德之地,君子认为是不明智;不安居于平易之道的人,又该怎样称说他呢?有人说,国和在乡试中举,唱《鹿鸣》,进贡于天子,会同天下士人参加春官主持的考试,将要登上朝廷接受大对策,把自己的学问施行于四海;一次没有考中,到了第二次也是按照礼数来做。第二次没有考中,到了第三次也还是按礼数来做;第三次仍没有考中。至于一次都没有参加,却期望一定考中,也是合乎礼数的。如今从丁丑年到庚辰年、癸未年,一直到现在丙戌年,他都推辞劝驾而不去。这是为什么呢?以前问他,他说:“我的父亲年老了。”如今问他,他说:“我的母亲年纪也和父亲一样大,而且长期患病。”天下那些前往应试的人,难道唯独没有亲人吗?所以有人说他固执,也有人说他奇异;乐易之人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不过,我由此知道国和确实能够以平易为乐了。有双亲而接受儿子的奉养,是天下通行的道理。何况像国和的父母这样年老、衰弱、多病,怎么可以远游呢?国和一身出仕施展才能虽然急切,但对于双亲来说,早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晚上,本来就不能片刻离开。像这样违背众人而独自留在家中,表面看来像是故意标新立异,行为似乎很勉强,但他的道却是从平易中产生的。否则,硬起心肠强行出门,只希望万一得到功名,便以荣耀双亲为借口,即使真的得到,冒险犯难,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何况未必能够得到呢?又有谁会说乐易之人会这样做呢?我过去谈论国和,大致就是这些,只是没有告诉别人。今年是乙酉年,已经到了国和初生的丙戌年周岁生日。他的四个儿子,分别叫淮、漳、瀚、涵,都是在学校中求学并且学业有声望的人。如今他们想举杯为父亲庆贺,便来向我请教祝辞。我对他们说:“祝辞没有比颂扬更大的,颂扬没有比德行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实际更大的,实际没有比义理更大的,义理没有比辨明是非更大的。请让我把我所论说的这些道理写进祝辞,怎么样?”四人拜了两拜,说:“先生的话足以使我们的父亲长寿了。”又拜了两拜,拿着书简请求我写下文字回去。《二雨辨》【邵子闵在雨天斋居,偶然听到王生的话,感叹自己明白得太晚,于是作《二雨辨》】云从山中兴起,蓬勃而充满,积聚后隆盛起来而降雨,这是山云之雨,称为河雨。云从海上兴起,忽然弥漫开来,聚合后盛大起来而降雨,这是海云之雨,称为潮雨。海云之雨乘着风运行,雷声一响便停止;山云之雨夹带雷声而活动,被风一吹就散。这是它们的大致情况。海雨夏天少而秋天多,山雨夏天多而秋天少,也各有适宜的时令。《易》把这种情况称为变化,而没有雷声的雨就很大了。天台王子春说。避客答对 正德己卯年,寳的寿辰刚刚开始,甲子日有庆贺之事,客人来了,他将躲避。客人说:“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躲避呢?”邵寳拱手说:“我之所以躲避,有三个原因:太淑人在堂上,我不敢说;我年老了,不敢说,年老了就不敢谈庆贺,这是第一。凡是庆贺,都是从子孙开始的;我还没有儿子,太淑人正为此忧虑。举杯之际,怎能不触动她的心情呢?况且客人都是爱护我的人。庆贺完毕离去后,一定接着发出叹息;以叹息结束庆贺,就等于没有庆贺,这是第二。礼尚往来,我这病弱的身体已经七年不能参加庆贺和吊丧了,只接受而不答谢,行吗?这是第三。您认为怎么样?”客人说:“是这样。”客人退去后,他便把这些话写在简册上,告知其他客人。答复建塔的人

锡山建塔,或问邵子曰:“建塔可乎?”曰:“可。”或曰:“不建塔可乎?”曰:“可。”或曰:“子邑之望也,塔建不建,子皆曰可,何居?”曰:“今之为建塔之说者,曰‘大拜’也,曰‘大魁’也。以‘大拜’则吾官近焉,吾而曰建,人将谓吾有‘大拜’之望尔也。以‘大魁’则吾无子焉,吾而曰不建,人将谓吾无‘大魁’之望。吾是以皆无与焉。”或曰:“昔范文正公舍其南园以益学宫,曰‘说者谓兹地当世出宰相,与其私于一家,不若公于一郡。’子独无是心乎?何见之小也?”曰:“范公何人也?其心胸德量何如也?其言固由衷也。吾视范公,殆不能为之执鞭。独于建塔,则曰‘吾效范公’,得无自欺而欺人乎?是以不敢也。”问者退,遂书于册。

对客语

某居太淑人之丧,有劝乞葬,或乞祭,不自乞,请于郡县抚廵可也。者对曰:何敢?某居官无状,不必言。言劳则副都御史、左右侍郞两任三品,仅十有七月耳,不应着令。非令而乞,若吾亲何?且某病不能起拜,计阕服后即有任使,必辞。今岁乞恩,明岁辞官,在朋友且不可,况君上乎?此某所以不敢也。劝者退,輙书之。

对客闲谈

汴城相国寺,宋故刹也。今岿然灵光者,惟佛殿九间,甚巨。且工有“无木不雕,无石不刻”之称。故老传闻,宋以京师无他形胜,特为此以观逺人。僧每对客輙言之。予在许时,三有事于场屋,皆寓寺中。尝戏谓同年许昌言曰:“此寺寂寥久矣,惟以一殿骄人耳。”昌言笑谓:“此语甚奇。”又转语客,以资谈谑。吾惠山之泉,本以清冽名天下。今或欲邀贵客,輙以饮泉为辞,留连终日,以长声势,如谓吾邑徒以一泉媚人,不亦可乎?予语山僧屡矣,惜不能如昌言之领解耳。虽然,亦无使佳客闻之,以重吾泉之累也。

对唁者

某衰病且老矣,而乃罹此灾变,是天以警我,抑以进吾德也?德莫大于义利之辨,辨莫先于辞受之际。茍辞受以义而不以利,视平生无改焉,则吾德之进于是乎在。若曰吾无室矣,无衣服矣,无器用矣,不问可否,至则受之,不亦愧吾平生乎?是天以成吾,而吾自败之也。某虽衰病且老矣,敢不自励哉?敢不自励哉!三月前吾无上事,因暇而叙吾平生辞受之节,作《辞馈志》。是殆若有谶焉,其藁尚存,今录于左,与爱我君子者观之。

慕阙里言

嗟乎!阙里之不得谒也,岂非平生之缺典哉?初会试,再北上,以力弗赡,固不必论;抑有他日之望焉?及举进士,领许州,东归省太淑人,急未能往也。比自户部出,提学江西,奉太淑人同行,至济上,水溢坏舟,又未能往。及为都御史督漕,朝京师,当逆瑾用事时,致仕东归,又未能往。再起,请归养,冦满齐鲁之间,又未能往。瞻望蒙峄,万古之思,于是乎切。至今数年,梦寐犹不忘也。偶见黄岩锺生言,近与陈中丞文鸣谒阙里而还,有余感焉。然老矣,虽甚慊,其可追乎?

观泉杂言

予初得泉于海天亭后石壁之下,略加浚焉。视其洼,日长一寸,予喜焉,为长渠深池。复窍其坎湍,以节宣之意。其源源不已也,不知寸寸积之数日,而满满而泻之数刻,遂尽渠絶池涸,无所于继。旣乃即其洼之上石稍平处,凿为圆穴,径三寸,围九寸,深五寸。于是其穴常盈,如水精之在盘也。乌乎!昔之规近乎大受,今之规近乎小知。小而局则漏,大而虚则荒。舍小而图大,未有能副者也。虽然,盍亦求其源乎?故曰:涓涓不絶,将成江河。惩漏而戒荒,吾于一物得二义焉。

拟命使存问仪注

先期二日,戒洒扫,熏芗,告于家庙,戒司宾【以寳一人祗承君命,敬不在宾,恐有踈慢故】先期一日,设香案于侍养之堂,中设臣寳候立位于东阶下,拜位于中庭,听存问位于香案前,设燕命使席于容春精舍。本日早,臣寳公服执笏候于门外,命使将至,出迓于里门东,臣寳随命物入,敬视陈设毕,退立于阶位西向。引赞导使者入,从中阶升堂,立于香案东北西南向。赞者从之,通赞唱行存问礼。引赞唱诣拜位,导臣寳至。通赞唱四拜。引赞唱诣听存问位,导臣寳升自东阶至。引赞唱跪,使者致词曰:「圣天子以太淑人病体未安,先生累乞终养,孝诚恳切,有诏着有司以礼存问,某等敬致兹休命。」臣寳敬对曰:「臣母老病,臣乞终养,何敢希天之宠?今者钦蒙圣恩,诏赐礼问,臣母子不胜感戴之至。」引赞唱叩头三叩头毕,引赞唱复位,导臣寳自西阶降至。引赞唱诣拜位,通赞唱四拜,唱礼毕。引赞导使者出,臣寳随送至门外拜叩头,使者不顾。司宾邀入精舍,臣寳入敬收礼物,告于太淑人毕,乃至精舍陪燕。越明日,熟其腥荐于家庙。辛巳十一月二十日,知府臣王教来致命用之。二十一日,知县臣畅华来致命同。

三世傅母塜碣

译锡山要建塔,有人问邵子:“建塔可以吗?”他说:“可以。”那人又问:“不建塔可以吗?”他说:“可以。”那人说:“您是本县有声望的人,塔建不建,您都说可以,这是为什么?”他说:“如今主张建塔的人,说是为了‘大拜’,说是为了‘大魁’。如果因为‘大拜’而建塔,那么我的官职接近这一地位;我若说应当建,人们将会认为我有希望‘大拜’。如果因为‘大魁’而建塔,那么我没有儿子;我若说不应建,人们将会认为我没有希望‘大魁’。所以这两种说法我都不参与。”那人说:“从前范文正公舍弃他的南园来扩充学宫,说:‘有人说这块地将来世代会出宰相,与其偏爱一家,不如公用于一郡。’难道您独独没有这种心意吗?您的见识为什么这样小呢?”他说:“范公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胸襟和德量是怎样的?他的话本来就是发自内心的。我看自己同范公相比,几乎连给他执鞭都不配。唯独在建塔这件事上,却说‘我效法范公’,岂不是既欺骗自己又欺骗别人吗?所以不敢这样做。”问话的人退去后,他便把这些话写在册上。答客语 我正在服太淑人的丧,有人劝我请求安葬资助,或请求祭祀资助;我不自行请求,请郡县以及巡抚、巡按代为请求,也是可以的。劝我的人回答说:为什么不敢?我做官没有什么成绩,不必说了。若说劳绩,我担任副都御史、左右侍郎两任三品官,也不过十七个月,不应当载入法令。没有法令依据却去请求,对我的亲人又该如何交代?况且我的病不能起身拜谢,估计服丧期满后即使有任用,我也一定辞去。今年请求恩典,明年辞官,对于朋友尚且不可以,何况君上呢?这就是我不敢请求的原因。劝说的人退去后,我就把这些话写了下来。答客闲谈 汴城的相国寺,是宋代遗留下来的古刹。如今巍然挺立、还保存着灵光的,只有九间佛殿,非常巨大,而且工艺有“没有木头不雕刻,没有石头不镌刻”的称誉。故老相传,宋代因为京师没有其他形胜之处,特意建造此寺来让远方来的人观览。僧人每次对客人都这样说。我在许州时,三次参加科场考试,都住在寺里。曾经开玩笑对同年许昌言说:“这座寺院寂寥很久了,只能凭一座大殿向人夸耀罢了。”昌言笑着说:“这话很奇妙。”又转而把这话告诉客人,作为谈笑的资料。我们惠山的泉水,本来以清冽闻名天下。如今有时想邀请贵客,便总以饮泉为借口,留客终日,以扩大声势;这就好像说我们这个县只凭一眼泉水向人献媚,不也是可以的吗?我曾多次把这些话告诉山僧,可惜他不能像昌言那样领会。虽然如此,也不要让佳客听到这些话,以免更加加重我们泉水的负担。答吊唁者 我已经衰老多病,却又遭遇这样的灾变,这是上天用来警戒我,还是用来增进我的德行呢?德行没有比辨明义与利更大的,辨明义利没有比辞谢和接受更优先的。如果辞谢和接受都依据道义而不依据利益,平生的操守始终不改变,那么我的德行就将在这里得到增进。如果说我已经没有房屋了,没有衣服了,没有器物用品了,不问可不可以,东西送来就接受,岂不是有愧于我一生的操守吗?这是上天在成全我,而我自己却败坏了它。我虽然衰老多病,敢不自我勉励吗?敢不自我勉励吗!三个月前我还没有遭遇这件事,因有空闲,叙述自己一生辞谢和接受馈赠的原则,写成《辞馈志》。这大概像是预言一样,稿子还保存着,现在抄录在下面,给爱护我的君子们看看。仰慕阙里的话 唉!没有能够拜谒阙里,难道不是我平生的一大缺憾吗?起初参加会试,第二次北上,因为力量不足,固然不必说了;或者还希望以后有机会吧?等到考中进士,任许州知州,东归探望太淑人,因为事情紧急,未能前往。后来从户部出任江西提学,奉太淑人同行,到了济上,水涨冲坏了船,又未能前往。后来担任都御史督漕,入朝京师,正值逆瑾掌权,退休东归,又未能前往。再次起用后,请求归乡奉养母亲,盗寇充满齐鲁之间,又未能前往。遥望蒙山、峄山,万古以来的思念,至此更加迫切。直到现在已经数年,梦中醒时仍不能忘怀。偶然听黄岩钟生说,他近来同陈中丞文鸣拜谒阙里后回来,我因此更加感慨。然而我已经老了,虽然非常遗憾,又怎么能够追补呢?观泉杂言 我最初在海天亭后面的石壁下得到泉水,只略加疏浚。看着那洼地,每天长高一寸,我很高兴,便修成长渠、深池。又在坑洼处开孔使水湍流,含有节制疏导的意思。泉水不断涌出,却不知道一点一点积聚数日,满了以后倾泻出来只需几刻,于是长渠尽了、深池干了,也没有后续的水。后来就在那洼地上方稍平的石头处,凿成一个圆孔,直径三寸,周长九寸,深五寸。这样一来,孔中常常盈满,就像水晶放在盘中一样。唉!从前的规划近于贪求大的容纳,如今的规划近于小而有智。器物太小而局促,就会渗漏;器物太大而空虚,就会荒废。舍弃小的去谋求大的,没有能相称的。虽然如此,何不也探求它的源头呢?所以说:细流不断,终将汇成江河。以渗漏为戒,以荒废为戒,我从一件事物中得到两个道理。拟定皇帝派使者存问的仪注 提前两天,命令洒扫、焚香,在家庙中告知,并告诫司宾【因为只有邵寳一人恭敬承受君命,重在恭敬而不在宾客,恐怕有所疏慢,所以如此】。提前一天,在侍养之堂设置香案,中央设置臣邵寳候立的位置,在中庭设置拜位,在香案前设置听受存问的位置,在容春精舍设置宴请使者的席位。当日早晨,臣邵寳穿公服、执笏在门外等候。使者将到时,到里门东边迎接;臣邵寳跟随使者入内,恭敬地查看陈设完毕,退立在台阶位置的西面,面向西。引赞引导使者进入,从中阶登堂,站在香案东北,面向西南。赞者跟随其后,通赞唱道:“行存问礼。”引赞唱道:“到拜位。”引导臣邵寳到达。通赞唱道:“四拜。”引赞唱道:“到听存问位。”引导臣邵寳从东阶登上到达。引赞唱道:“跪下。”使者致词说:“圣天子因为太淑人身体患病、尚未安适,又得知先生屡次请求终身奉养母亲,孝心诚挚恳切,特有诏命有关官府依礼前来存问,我们恭敬地传达这项美好的命令。”臣邵寳恭敬答道:“臣的母亲年老多病,臣请求终身奉养她,哪里敢希求上天子的恩宠?如今恭敬地承蒙圣恩,下诏赐予礼节性的慰问,臣母子感激戴德至极。”引赞唱道:“叩头三次。”叩头完毕,引赞唱道:“回到原位。”引导臣邵寳从西阶下到原处。引赞唱道:“到拜位。”通赞唱道:“四拜。”唱道:“礼成。”引赞引导使者出去,臣邵寳跟随送到门外,拜谢叩头,使者没有回头。司宾邀请使者进入精舍,臣邵寳入内恭敬地收下礼物,向太淑人报告完毕,才到精舍陪宴。第二天,将牲肉等祭品煮熟,在家庙中祭献。辛巳十一月二十日,知府臣王教前来传达使命。二十一日,知县臣畅华前来传达使命。三世傅母墓碣

三世傅母,孰谓?谓先祖妣赠淑人杨氏之媵俞也。何以称乎三世也?杨淑人旣生吾先考赠都宪府君,吾祖考赠都宪府君乃命俞傅之。及先考娶吾先妣过太淑人,寳生三年而孤。太淑人请于杨淑人,又以傅命俞。及某冠有室,顾淑人生二男三女,以傅请于太淑人。太淑人属俞如杨淑人之故,二男不幸继殇,三女有家,皆方懋妇,事俞盖有功焉。凡歴三世,寿八十有四,贞肃慈良,一德终始,无媿古所谓傅母者云。是之称尔。母病于淮安漕府,比某致仕奉而东归,卒于小寝,踰月以葬于斯,适当今卜太淑人寿藏隧道之左,位置惟允。俞葬正德庚午四月十二日,某为之志。越十有四年,太淑人葬于是乎碣。凡志所书者,不书。

五世守僧庐碑

永乐初,我高伯祖伯完曁我高祖叔安二府君卜葬我五世祖试知州府君配马宜人于惠山听松庵之北原也。庵僧普真及其徒怀祖实以地归之。旣葬,遂属之守。高祖而下昭穆叙葬,至于今凡四世,百三十余年矣。乃今卜我先妣太淑人之兆于庵,益迩。僧宗烨、惠灯、惠文归地,且守如先世故事。惟昔以士,今以大夫,式廓益増,岁事益殷。乃以赙布之余买田十畆,归之,申劝勤事。三人者于性海为七传,继之者圆金、方益、圆觉,其徒也。田为直白金三十两,契皆有副。与僧自今至于世世,我后人无敢言取,僧亦无敢言鬻。其胥顾兹碑。

跋云山别意图巻

右吾邑诸先軰为郡推姚景衡初贡时赠也。盖一时名胜皆在焉。其诸孙希逺偶因莫如山言得于呉鹰扬所,遂装饬如故,而请观于予。时如山与潘继芳皆在坐。继芳人言其字若别号以及履歴,盖不知者无几。相与仰叹者久之。乌乎!一乡之士作于先者盛矣。其间有天下士乎?是在尚论者寳晩进也。仰止之余,輙书其末。

容春堂续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巻十

(明)邵寳 撰

○记【二十三首】

记

新修剑州城记

剑门之西南八十里为剑州,自梁越唐迄于我皇明,数更建置而无改治。昔人称剑门为两川要害,谓之金城,夫州固与有守焉。然其城北负汉阳山,乃以逺故,不惟其麓是即,而前临于溪,溪之南逼鸣鹤山,山左右合而城当其洼,其为势甚卑,且于古城址仅有其半,其为制又甚隘。卒然有寇,一攻什守难易倍百,盖俯仰顺逆舒迫劳逸之理有固然者。正德乙亥,武縁李矦璧来知州事,见而危之,又稽诸志牍,得宋及近歳弃且陷之故,亟与诸职事周览焉,而叹曰:「嘻!世有若城而可以为守者哉!」虽然,拓而西隘可广矣,辟而北且跻焉,卑可髙矣。若其南东縁溪为阻,则固城之宜也,吾舍是何之哉?众皆曰然。越三年戊寅,既咨既绎,既卜既画,乃献状及图于巡抚右副都御史马公昊,于巡按监察御史卢君雍,于镇守都督佥事呉公坤,于藩于臬于守若巡罔弗矦。从七月某日,矦躬率兴事,判官赵思仁以义民六人者相之。越明年巳卯四月某日告成。初,矦念寇余民瘵,亦重兹役,既而会籍分庸,人纔得尺有奇,民闻而驩趋之,故其成若是亟也。城西北皆新作,南东修焉。其崇为丈者二,其奇四尺,厚减于崇六之一,周袤为丈七百,其奇二十,凡益其旧为丈四百三十。旧有门四,益其二为六,楼如其门,濠埤闉堞视旧加伟。中为衢井,序属区分,乡之氓愿受而居焉者若干室。于是士民胥庆,请颂矦绩。矦曰:「吾职也,何颂之敢闻?顾不可无以告吾后之人,俾勿壊者,则不逺数千里伻来以书请记。」予尝观《易》称天地之险,而继以王公设守之义,盖城之攸系大矣。剑门于天下寔惟地险之最,论者至拟诸天。今四海一家,兹险也固若无所事者,其在一方则外控诸夷,内聨列郡,所谓要害者固于是乎在焉。而城乃弗地诲寇延敌惩亦屡矣,近监逺稽不能不勤。有识之虑,而况民社于兹者哉?然非知几能豫,上信其共,下忘其劳,如矦者欲谋而成焉,不亦难乎?矦字,白夫以进士乙科厯敎永兴、兰溪、仁和三邑,选擢今官,学尚古义。盖予自按察两浙时知之矣。矦尝建诸葛武矦祠,兼山书院,又申表诸死节者,知方之敎,实于城先,因并书之。

无锡县修城隍庙记

译所谓三世傅母,是谁呢?是先祖妣诰赠淑人杨氏的陪嫁婢女俞氏。为什么称为三世呢?杨淑人生了我的先父诰赠都宪府君,我的祖父诰赠都宪府君便命俞氏抚养他。等到先父娶我的先母、过继给太淑人时,邵寳三岁便成了孤儿。太淑人向杨淑人请求,又把抚养之责交给俞氏。等到我成年娶妻,回头看淑人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便向太淑人请求让俞氏继续抚养。太淑人因俞氏曾服侍杨淑人的缘故,把她托付给我。两个儿子不幸相继夭折,三个女儿都已出嫁,正努力做贤妇;她们侍奉俞氏,大概是因为俞氏有功。前后经历三代,享年八十四岁,贞洁严肃、慈爱善良,始终如一,没有愧对古人所说的傅母。这就是称她为三世傅母的原因。俞氏在淮安漕府患病,等到我辞官奉母东归,她死在小寝室;过了一个月,将她葬在这里,正好位于今日卜定太淑人寿藏墓道的左边,位置很合适。俞氏葬于正德庚午四月十二日,我为她撰写墓志。过了十四年,太淑人也葬在这里,于是立碣。墓志中凡是已经记载的,这里不再记载。五世守僧庐碑 永乐初年,我的高伯祖伯完和我的高祖叔安二位府君,卜定把我的五世祖试知州府君及其配偶马宜人葬在惠山听松庵北面的原野。庵僧普真及其弟子怀祖,确实把这块地让给了我们。下葬以后,便托付他们守护。自高祖以下,按昭穆次序安葬,到今天已经四代,共一百三十多年了。如今又在庵中为我的先母太淑人卜定墓地,距离更加接近。僧人宗烨、惠灯、惠文让出土地,并且像先代的旧例一样守护。只是从前以士人的身份安葬,如今以大夫的身份安葬,规模扩大、增益更多,每年的祭祀事务也更加繁重。于是把赙赠布帛的余款买田十亩,将田交给他们,以进一步劝勉他们勤于事务。这三人对于性海来说是第七代传人,继承他们的是圆金、方益、圆觉,都是他们的弟子。田价为白银三十两,契券都有副本。我们同僧人约定,从今以后直到世世代代,我的后人不敢说要取回,僧人也不敢说要出卖。将这些情况一同刻在这块碑上。《云山别意图卷》跋 右边这幅图,是我们县各位前辈在郡推姚景衡初次参加贡举时赠送给他的。大概当时的名流胜士都在其中。姚氏的孙子希远偶然因莫如山的介绍,从吴鹰扬那里得到它,于是照旧装裱修整,请我观览。当时如山和潘继芳都在座。继芳当面述说各人的字、别号以及经历,大概没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我们一起仰望感叹了很久。唉!一个乡里的士人,在前代成就显盛的人很多,其中可有天下闻名的士人吗?这要留待后来的评论者来判断,我不过是晚辈。仰慕之余,便写在卷末。《容春堂续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卷十 (明)邵寳 撰 ○记【二十三首】记 新修剑州城记 剑门西南八十里是剑州,自梁、越、唐直到我大明,建置多次变更,但治所没有改变。从前人们称剑门是两川的要害,称它为金城;剑州当然也有守卫它的责任。然而剑州城北面依靠汉阳山,因为距离山较远,不仅没有依傍山麓,反而前面临着溪水;溪水南面逼近鸣鹤山,山的左右两边合拢,城池正处在低洼处,地势十分低下,而且古城遗址只占一半,规制又十分狭窄。突然有寇盗来犯,一旦进攻,十个人防守也很困难,攻守难易相差百倍;大概俯仰、顺逆、舒迫、劳逸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正德乙亥年,武缘李侯璧前来任知州,看见这种情形,认为很危险;又查考各种志书文牍,了解到宋代以及近年城池被弃置、陷落的缘故,立即同各位职事官员一起周遍察看,叹息说:“唉!世上有像这样的城池,却可以用来防守的吗?”不过,向西拓展,狭窄处就可以扩大;向北开辟并抬高,低矮处就可以增高。至于南面、东面沿着溪水形成阻隔,本来就是城防所宜;除了这样做,我还往哪里去呢?众人都说是这样。过了三年,到戊寅年,已经咨询、反复研究,已经卜测、绘制,于是把奏状和图样献给巡抚右副都御史马公昊、巡按监察御史卢君雍、镇守都督佥事吴公坤,以及藩司、臬司、守道和巡道等,无不听从李侯。从七月某日开始,李侯亲自率领兴工,判官赵思仁带着六名义民协助他。到了第二年己卯四月某日,工程告成。起初,李侯考虑到寇乱之后百姓困病,也重视这项工程;后来会同登记户籍、分配劳役,每个人只需出一尺多的工力,百姓听说后欢欣前来,所以工程完成得这样迅速。城的西北面全是新建的,南面和东面加以修整。城墙高二丈四尺,厚度比高度减少六分之一,周长七百丈二十丈,全部比旧城增加四百三十丈。旧有四座城门,增加两座成为六座,城楼与城门相配,护城河、城墙、瓮城、女墙都比旧日更加高大。城中开设道路和水井,依次划分区域;乡里的百姓愿意接受土地来居住的,有若干家。于是士民共同庆贺,请求颂扬李侯的功绩。李侯说:“这是我的职分,有什么功绩值得听颂?只是不能没有什么东西告诫我后代的人,使他们不要毁坏它,所以才不远数千里,派人带来书信请求撰写记文。”我曾经看到《易经》称说天地的险要,接着说王公设置守备的道理,可见城防所关系的事情很重大。剑门在天下实在是地势险要中的最险要之处,评论者甚至把它比作天险。如今四海一家,这种险要似乎固然没有什么需要,但对一方而言,它对外控制各少数民族地区,对内联结各郡,所谓要害之处,本来就在这里。可是城池竟然不能凭借地势阻止寇盗、抵御敌人,受到惩罚的事情也屡屡发生;近处的监察、远处的考察,都不能不勤勉。何况有识之士的谋虑,以及在这里治理民众、奉祀土地神的人呢?然而,如果不是懂得先见、能够预先谋划,上面相信共同努力,下面忘却劳苦,像李侯这样想要谋划并且成功,不也很难吗?李侯名白,字夫以,以进士乙科出身,历任永兴、兰溪、仁和三县教职,选拔升任现在的官职,崇尚古代义理。我在担任两浙按察使时就知道他了。李侯曾经修建诸葛武侯祠和兼山书院,又上表表彰各位死节之士;教导人们知晓大义,实际上先于修城,所以一并写在这里。无锡县修城隍庙记

今天下郡邑歳春秋坛于南郊而祭焉者,其神有三:曰风云雷雨,曰境内山川,曰城隍。城隍既坛矣,乃复庙焉?何居?风云雷雨,天之神也,其祀取诸雩;山川,地之神也,其祀取诸望。坛而不庙,礼也。若夫城隍,则筑焉,凿焉,成于人者也。故其神虽无方,必于人焉依。临川呉氏谓宜有古忠烈正直之士为之配,若勾龙之于土,弃之于榖者,于是焉庙于城之中,以为羣萃之主,不亦可乎?前代不经之典,我圣祖既厘正之,而阴阳表里之说尤勤播告。吏长贰初至,若三厉祭皆于神要盟焉,禳祈必先,又不惟朝夕出入儆守是赖,庙固不嫌于渎也。壊而修之,非有司而奚存哉?吾锡之为庙者称弊乆矣。今年春二月,吾郡贰守范侯泽来摄县事,于是民饥且疫,侯屡造而祷焉,亟图修之。越三月告成。或者谓君子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夫城隍为邑保障,人修之而神相之,守盖理之宜。今吾城且复隍,过者莫不兴叹,有吏责者不是焉。图而汲汲于神,是崇是饰,不亦末乎?乌乎!东南民力竭矣,在一郡一邑尤难为言。兹役之大,若之何其可以遽兴也?况自壬申之秋至于今兹,抚按诸公屡议未协,侯一人独且奈何哉?而庙之修则侯之所能为也。以其不能而并辍其所能为者,是可忽也?孰不可忽也?抑侯之举,其殆若为之兆也?夫庙之东序皆新作,其堂若门若西序则因而治之,栋隆桷宻,瓦甓完壮,素壁丹楹,错映旁丽,允与新称。凡费为白金若干两,皆措画自侯,往来宣勤者,县丞云君升,杜君世昻,王君震,主簿林君汉,典史髙凌霄,而道会华清真有专责焉。间以侯意请记其事,于是乎书。

月华记

已卯中秋之夜,月踰午矣。有言其光之异者,开户视之,则见夫月之外有黄赤二晕,晕之外祥云绚烂,五彩五色纷披,轮囷互映,旁射千奇万丽,不可名状。月在晕之中,清虚相涵,丸如其圜,如悬如其丽,如浴如其旋,如铄如其辉,如濯如其洁,如其轮廓若加而大焉,凡一围许。少焉有朶云来掩之,渐曀而散,月乃复故。盖吾华氏女言如此。予尝闻言月华者,人人殊,今于是独有得焉。月,水之精也。秋之气于行为金,秋中则金盛,金盛则水因以滋,故于望也受日之光,于他月之朢为尤重。月之华,日为之也。是故其望也倐,其华也忽。不然水阴物也,金亦阴物也,乌能动荡腾跃如是也哉?是日,乆雨初霁,酉刻复大雨震电,亥尽稍霁,寻复雨,至是乃大霁。

燕寿记

译如今天下各郡县,每年春秋在南郊设坛祭祀的神祇有三类:一是风云雷雨,二是境内山川,三是城隍。城隍已经设坛祭祀了,为什么又要建庙呢?这是为什么?风云雷雨,是天的神祇,祭祀取法于雩祭;山川,是地的神祇,祭祀取法于望祭。只设坛而不建庙,是礼制。至于城隍,是人修筑城墙、开凿壕沟而形成的,所以它的神虽然无所定处,却一定依附于人。临川吴氏说,应该有古代忠烈正直之士来配享,像勾龙配社神、弃配谷神那样;于是把他们供奉在城中的庙里,作为众神聚集的主位,不也是可以的吗?前代不合经典的礼制,我圣祖已经加以整顿纠正;至于阴阳表里等说法,更是勤于传播告示。长官和副职初到任时,如果遇到三厉祭,都要在神前订立盟约;祈禳必先祭祀,而且不只是早晚出入时依靠神灵警戒守护,建庙本来不嫌烦琐。庙宇毁坏而修缮它,不是主管官员又能由谁来做呢?我们无锡的城隍庙,著名的破败已经很久了。今年春二月,我郡的副职范侯泽来代理县事,当时百姓饥饿并且遭受疫病,范侯多次前往祷告,赶紧谋划修缮。过了三个月工程告成。有人说,君子应先使百姓得到成全,然后才致力于神明。城隍是县邑的保障,人修缮它而神明辅助它,守护城池大概是合乎道理的。如今我们的城池将要重新修筑壕沟,路过的人无不感叹;有吏治责任的人却不能这样。只顾急急忙忙谋划神庙,尊崇它、装饰它,岂不是把末节当成根本吗?唉!东南地区的民力已经耗尽,在一个郡、一个县尤其难以说清。这样大的工程,怎么可以仓促兴办呢?何况从壬申年秋天直到现在,巡抚、巡按诸公多次商议却没有协调一致,难道范侯一人能够怎么办吗?然而修庙正是范侯力所能及的事情。因为有些事情做不到,就连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也一并停止,这能忽视吗?什么事情不能忽视呢?或者说,范侯这次举动,难道正像是在为修城作先兆吗?庙的东厢全是新建的,正堂、门和西厢则因旧而修治;栋梁高隆,椽子严密,瓦砖完整坚固,白墙红柱,交错映照,旁边也美丽相称,确实配得上‘新’字。总共费用白银若干两,都是范侯亲自筹划安排;往来宣布勤劳督办的,有县丞云君升、杜君世昻、王君震、主簿林君汉、典史高凌霄;道会华清真也负有专门责任。范侯间接托人以他的意思请我记述此事,于是写下这些。月华记 己卯年中秋之夜,月亮已经越过午时。有​人说月光异常,打开门观看,只见月亮外面有黄、赤两层光晕,光晕外祥云绚丽,五彩五色纷纷披散,盘曲交映,向旁边映射出千奇万丽的景象,无法形容。月亮在光晕之中,清澄空明相互涵映;圆得像圆球,悬挂的姿态像它的美丽,仿佛沐浴一般转动,仿佛熔化一般发光,仿佛洗涤一般洁净;它的轮廓好像被放大了,总共约有一围。过了一会儿,一朵云飘来遮住它,天色渐渐阴暗,云散后月亮才恢复原状。这大概是我家华氏女子所说的情形。我曾听人谈论月华,各人的说法都不同,今天对此却独有所得。月,是水的精华。秋天在五行中属金,秋季中段金气最盛,金盛则水也因而滋长,所以月望时承受太阳的光,在其他月份的望日中尤其明亮。月的光华,是太阳造成的。因此月亮到望日时忽然圆满,光华也忽然显现。不然,水是阴类之物,金也是阴类之物,怎么能够这样动荡腾跃呢?这一天,久雨初晴,酉时又下起大雨并有雷电,到了亥时尽头稍稍放晴,不久又下雨,直到这时才完全放晴。燕寿记

正德庚辰之歳,吾母太■人寿登耋老。先一歳巳卯冬十一月二十日,为始生之辰,于是称觞以祝焉,礼也。时某亦耆年矣,诸姻友君子将以正月一日为某庆,某以母在辞不敢当。越九月,会有南京礼部之命,某疏辞未报。太■人寿期及矣,先十日辛丑,贺客有至者。太■人居中堂,诸客以分入拜。太■人起立受之,当答拜者,某代之。答礼毕,乃燕。是日为本宗若干人,六世祖姑之族一人居尊席,祭酒焉。从弟珠玑属吾友浦文玉为序,从子勲作庆客对。十二日壬寅,为太■人之族黄藻过氏合河南北若干人,其入拜如本宗。族舅傒为序,舅侄栋继为之。十三日癸卯,为吾祖母杨■人之族若干人,吾姨弟槩楷与焉,其入拜如初,属序于冯佥宪廷伯。廷伯为吾从曽祖姑之外孙,叙吾世德为详。十四日甲辰,为吾室顾■人之族若干人。十五日乙已,为吾季女壻秦汶之族若干人。其燕也,居尊席者,其表叔殷翁时泰,其年亦七十九。汶自为序,天台王生宗元又为汶序之。汶之父国英赋诗。十六日丙午,为吾庚子乡举甲辰进士同年之子十五人,席南北列坐,中尚某东坐西向。吕太仆仲仁为序,莫铅利卿吕亨夫叔通皆赋诗。十七日丁未,诸乡大夫士之内子若干人来燕于中堂,居尊席者,谈莱州之室钱太恭人,其年八十有二。十八日戊申,吾内外姻族诸女宾来燕之,如诸内子。居尊席者,吾祖母之从弟妇张,其年八十一。十九日巳酉,为乡贡进士若干人,席南北列坐西上,凡吾门人皆降齿陪席。新喻训导赵勲立之为序,盖诸君请之,顾成美、华企说皆赋诗。燕毕,县大夫畅侯暨郑邑博以鼓吹导辞障仪物至,遂留燕焉。时日将夕矣,陪席者茹参议世和。二十日庚戌,某率三壻及女及诸外孙男女称觞于侍飬之堂,礼毕,莆田进士陈应之及诸姻友子、弟先后至者,皆入拜,退而小燕。先是,某尝请诸表舅都运张公元之为序。至是,悬之。二十一日辛亥,为邑庠生若干人,莫如山为序。张琇、元充继为之。陈筹、廷猷、莫锐、藴卿而下赋诗者若干人。二十二日壬子,为里儒若干人,罗建宁、文徽为序。盖诸君请之潘继芳而下赋诗者若干人。二十三日癸丑,为泰伯邹氏若干人,德豫吾门人也,自为序。秉伦、舄及其诸子承皆赋诗。二十四日甲寅,为吾仲女壻闾江呉汝宪之族若干人,汝宪自为序。居尊席者,其尊姑之夫邹翁允明年七十二。二十五日丙辰,为郷大夫士仕而归者若干人,呉宪使逊之为序。赵挥使广渊与焉,冯佥宪廷伯、顾少参与成皆赋诗。二十六日丁巳,为吾从祖姑之族砖桥钱氏凡若干人,表弟谏讽为序。其叔枋赋诗。二十七日戊午,为鹅湖华氏若干人,呉门都太仆玄敬为序。盖文逺翁请之,瓉宗、玊琢、成、玊皆赋诗。二十八日已未,为太学生陆德以昭軰若干人,南京户部郎中陆节之为序。节之以昭从兄也。初,以昭请序于靳阁老戒庵公,诺而未成,故请于节之。陈穉有实自绘萱草赋诗其上。二十九日庚申,为吾长女壻华珉之族若干人,居尊席者,其姻呉东湖氏年七十,乡贡进士朱象贤世承为序。珉请之也。三十日辛酉,为县属诸司官暨郷里诸耆旧若干人,马经天常实倡之,而请诸顾少参与成为序。四明二儒生与焉。十二月壬戌朔,为望亭、髙桥二廵检暨六房诸掾若干人。二日癸亥,为南塘及冉泾里社诸邻若干人,龚翁世安居尊席,时年七十九。三日甲子,为方外交者若干人,燕于别室。四日乙丑以后至者,留之不日不旅。论者谓是举也,积雨而霁,盖若得天道焉;羣分而萃,盖若得人情焉。况有命自天,乆废而举,式当寿期,非荷吾君遐遗之念,抑何以得此?此皆吾母贞心。慈节上通,旁浃以臻斯盛寳也。不孝,其何以当之?欣幸之余,敢笔以识。必日者,不敢不谨也。

毘陵驿迁建记

译正德庚辰年,我的母亲太■人寿数达到耋老之年。前一年己卯冬十一月二十日,是她出生的日子,于是举杯祝寿,这是礼节。当时我也年老了,各位姻亲朋友和君子将要在正月初一为我庆贺,我以母亲在世为由,推辞不敢承受。过了九个月,恰逢接到南京礼部的任命,我上疏辞谢,尚未得到答复。太■人的寿期将到了,前十日辛丑,前来贺寿的客人有人到了。太■人坐在中堂,客人们分批进入拜见。太■人起身站立接受拜礼,应当回拜的地方,由我代为回拜。答礼完毕,便设宴。这一天为本宗若干人设宴,六世祖姑一族中的一人坐尊席,主持祭酒。从弟珠玑请我的朋友浦文玉作序,从子勋写庆贺客人的答辞。十二日壬寅,为太■人的族人黄藻过氏合河南北若干人设宴,他们进入拜见的礼仪同本宗。族舅傒作序,舅侄栋继为之作序。十三日癸卯,为我祖母杨■人的族人若干人设宴,我的姨弟槩、楷也在其中;他们进入拜见的礼仪同前一次,请冯佥宪廷伯作序。廷伯是我从曾祖姑的外孙,叙述我家世代德行很详细。十四日甲辰,为我妻子顾■人的族人若干人设宴。十五日乙巳,为我小女婿秦汶的族人若干人设宴。宴席上,坐尊席的是他的表叔殷翁时泰,他当时也七十九岁。秦汶自己作序,天台王生宗元又为秦汶作序。秦汶的父亲国英作诗。十六日丙午,为我庚子年乡试中举、甲辰年考中进士的同年好友的儿子十五人设宴,席位分南北排列,中间是我坐东面向西。吕太仆仲仁作序,莫铅、利卿、吕亨夫、叔通都作了诗。十七日丁未,各乡大夫、士人的妻子若干人来中堂赴宴,坐尊席的是谈莱州的妻子钱太恭人,她八十二岁。十八日戊申,我内外姻亲族中的女宾来赴宴,礼仪同各位内子。坐尊席的是我祖母的堂弟媳张氏,她八十一岁。十九日己酉,为乡贡进士若干人设宴,席位分南北排列,以西为上;凡是我的门人都降低年龄辈次陪席。新喻训导赵勋立之作序,大概是诸位君子请他作的;顾成美、华企说都作了诗。宴会结束后,县令畅侯和郑邑博带着鼓吹以及辞谢用的仪物来到,于是留下赴宴。当时天将黑了,陪席的是参议茹世和。二十日庚戌,我带领三个女婿、女儿以及外孙男女,在侍养之堂举杯为太■人祝寿。礼毕,莆田进士陈应之以及各位姻亲朋友的子弟,先后到来的,都入堂拜见,退下后举行小宴。在此之前,我曾请表舅都运张公元之作序。到这时,把序悬挂出来。二十一日辛亥,为县学学生若干人设宴,莫如山作序,张琇、元充接着作序。陈筹、廷猷、莫锐、蕴卿以下作诗的有若干人。二十二日壬子,为乡里的儒生若干人设宴,罗建宁、文徽作序。大概是诸位君子请潘继芳以下作诗的有若干人。二十三日癸丑,为泰伯邹氏若干人设宴,德豫是我的门人,他自己作序;秉伦、舄以及他们的儿子承都作了诗。二十四日甲寅,为我的二女婿闾江吴汝宪的族人若干人设宴,汝宪自己作序。坐尊席的是他尊姑的丈夫邹翁允明,七十二岁。二十五日丙辰,为乡中做官后归乡的大夫、士人若干人设宴,吴宪使逊之作序;赵挥使广渊也参加了,冯佥宪廷伯、顾少参与成都作了诗。二十六日丁巳,为我从祖姑一族的砖桥钱氏若干人设宴,表弟谏讽作序;他的叔父枋作诗。二十七日戊午,为鹅湖华氏若干人设宴,吴门都太仆玄敬作序。大概是文远翁请他作序;瓒宗、玉琢、成、玉都作了诗。二十八日己未,为太学生陆德以、昭辈若干人设宴,南京户部郎中陆节之作序。节之是陆以昭的从兄。起初,陆以昭请靳阁老戒庵公作序,靳公答应了却没有完成,所以又请陆节之作序。陈穉有实亲自画萱草并在画上作诗。二十九日庚申,为我的长女婿华珉的族人若干人设宴,坐尊席的是他的姻亲吴东湖氏,年七十;乡贡进士朱象贤世承作序,是华珉请他作的。三十日辛酉,为县属各司官员以及乡里的各位耆旧若干人设宴,马经天常实首先倡议,并请顾少参与成作序。四明二位儒生也在其中。十二月壬戌朔,为望亭、高桥二巡检以及六房各位属吏若干人设宴。二日癸亥,为南塘和冉泾里社的邻人若干人设宴,龚翁世安坐尊席,当时七十九岁。三日甲子,为方外之士若干人设宴,宴于别室。四日乙丑以后到达的人,留下他们,不限定日期,也不限定人数。评论者说,这次庆寿,久雨之后放晴,似乎得到了天道;众人分批聚集,似乎得到了人情。何况有天子的任命,从长期废止之后重新举行,恰好适逢寿期,如果不是承受我君主长久不忘的恩念,又怎么能得到这一切呢?这些全都是我母亲贞洁的心志和慈爱的节操,上达于天,旁及四方,才造成了这样的盛事。我这个不孝之人,怎么承受得起呢?在欣喜庆幸之余,冒昧写下这些以作记载。日期等事项,我不敢不谨慎记载。毘陵驿迁建记

毘陵驿旧在郡城朝京门外,去郡治若干里。自洪武元年始建,越若干年,天顺某甲子,前知府王侯慥以宾饯之弗便也,改建于朝京门内。时城乆壊,水无键栅,使舟之往来罔昼夜阻,不知城之为间也。成化以来,城再修而益严,水门有启闭之令,舟或夜至时入则启,谋于奸;不时入则方令于遽。盖议者多及之,而莫能为计。正德巳卯秋,属有江警,监察御史天台叶君忠奉诏廵按,见而深虞之,乃属今知府宜宾王侯敎而告之利害曰:“是尚可缓乎?”侯曰:“某不敏,亦虞之乆矣,敢不亟图。”爰暨同知范侯某、通判某侯某、推官某侯某,检郡志而得其故,则率武进知县某君某等,相旧驿旁近地而议迁焉。以旧基予民,得其直而易新基,盖畧相当,撤故材外所益亦无几。召匠稽会众议,惟允用书,请于今廵抚都御史内江李公某公,议如廵按。廵按具以疏闻,事下司马,如其议以请,诏从之。侯乗农隙,择日兴事,越明年二月告成。伻来属记于寳。惟事之在天下,不能无所因革。君子于因革之际,利不倍蓰则不敢轻举,害不倍蓰则不敢轻废。盖重轻急缓之宜,存乎其迹者易见,而势若几有出乎其外者,非执两端而明以照之,欲得其实难矣。然郡有守,县有令,而监司者临焉,虽同心事国,而体分各殊。茍人持所见而惟意之遂,则有迁驿以图便而妨于城守,如前日之为者。且夫驿以传设,城以守筑,二者固不相与焉,而是驿也,于是城也,一因革不审其利害,固有较然者矣。况天下之政,始于朝廷而达于郡县,其因革之故,势有倚伏,几有显藏,尤非一二之可尽。是故君子无巨细迩遐,必于其微而同心以图焉。不然,何是驿之议一倡于廵按,而王侯承之惟共,而廵抚而司马亦罔弗协如是哉?君子于是举也可以观政,可以观人矣。寳不佞,于是乎记廵按君。有古宪臣风,裁所至究诸利害,罢行惟时,盖尤有大于是者,以非是之系也,不书。

王氏横麓新阡记

阡于横山之麓,故昭勇将军、镇江卫指挥使王侯希程,壮而逰焉,老而营焉。其卒也,其子太学生文炳承其命而治焉者也。初,侯之祖兵部公欲卜居焉,未果。其子冢宰文肃公,其孙都宪公,皆有政于国,未暇以卜。盖至于侯三世矣。侯始作别墅于山之阳,既又即其阴为山居。晩于居之左,相得善地,曰:“吾死,其葬于斯乎?”盖屡以语文炳,文炳心识之不忘。至是乃克成之。山繇艮是来,厯震而巽,渐起益崇,凡若干丈。由阳冈以登,度■〈岑页〉而即于其阴,下上惟半。侯之兆实于斯,在左,顾别墅若为我负;右掖山居,作我股肱。水旋流左右,再汇再折,北迤东若干里入于溪,又东北若干里入于江。堪舆家曰法,卜筮曰吉。盖自麓及兆,凡若干丈。道树以松者什九,以栢者什一。凡再踰涧,石池如之,池皆有梁,其一且屋焉。门四重,初若二皆石,初曰云闗,二曰神道。其三为屋,其四为栅。背三曲涧,当栅之前,形如玊环,命之曰环玊。阡之观于是为胜。又上为祭享之堂六楹,左为土神祠,右为庐以宿斋者。石垣于兆之周,其门以山之名,所谓芳茂者,颜之不忘故也。是阡也,侯既授大凡,文炳陈修惟勤,经画惟悉,树艺惟懋。成于侯卒之二年,巳卯,明年庚辰某月某日,乃葬。先数月,文炳介其姑兄户部主事叚君子辛,以图及书来请记。惟庆之称,余尚矣。是岂独天道然哉?人固若有遗之,要之归于天焉。故以言乎时,则若有待;以言乎数,则若有定。无小大一也。晋陵王氏以端雅立家,我皇朝以来,惟兵部公继其父延平公,以儒业起从仕,皆德浮于位。文肃公显矣,盛矣,而未及入相,人犹缺望焉。故富贵福泽遗其子若孙者,譬之寓物于人,巳取之不尽,若约夫后之人必取之者,不然,横山之地知则乆矣,乃三世蓄志不遂,用之而必待于侯之宅之也哉!君子观乎其小可以知其大矣。侯讳洛希,程其字,别号弦斋。虽阶武以显,而行业不媿其世。其详具铭表若碑,兹不着。

蒋氏槐厅记

译毘陵驿旧日在郡城朝京门外,距离郡治若干里。自洪武元年开始建造,过了若干年,到天顺某甲子年,前任知府王侯慥因为接待和饯行不方便,改建在朝京门内。当时城池长久毁坏,水门没有闸栅,船只来往无论昼夜都不受阻碍,人们不知道城防还存在空隙。成化以来,城池再次修缮而且更加严密,水门有开闭的命令;船只若在夜里到达,按时进入就开门,容易给奸人以可乘之机;不按时进入,又要临时仓促地下令。大概议论的人多次提到这件事,却没有人能想出办法。正德己卯年秋天,正逢江上有警,监察御史天台叶君忠奉诏巡按,看见后深深忧虑,于是告知现在的知府宜宾王侯教,说明其中利害,说:“这件事还可以缓办吗?”王侯说:“我虽然不敏锐,也担忧很久了,怎敢不赶快谋划?”于是同知范侯某、通判某侯某、推官某侯某查考郡志,找到迁建的缘故;又率领武进知县某君某等人,相度旧驿附近的土地,商议迁建。把旧基地给百姓,取得地价后换取新基地,大体相当;拆除旧建筑的材料之外,增加的也不多。召集工匠,考察汇集众议,认为可行,便写成文书,请示当时的巡抚都御史内江李公某公,意见同巡按一样。巡按把全部情况写成奏疏上报,事情下达到司马,司马按这个意见上奏请求,诏令同意了。王侯趁农闲选择日期开工,到了第二年二月工程告成。他派人来请我为此作记。天下的事务,不能没有因循和变革。君子在因循变革之际,如果利益没有增加一倍五倍,就不敢轻易兴办;祸害没有增加一倍五倍,也不敢轻易废止。轻重急缓是否适宜,存在于事迹中的容易看见,而形势中似乎还有超出表面之处;若不把握两端、明察照见,想要得到实际情形就很难。然而郡有太守,县有县令,监司又在上面监察;虽然都是同心为国办事,但职分各不相同。如果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看法,只求实现个人意愿,就会出现为了便利而迁移驿站、却妨碍城防的情况,正如从前所做的那样。况且驿站是为传递文书而设置,城池是为守卫而修筑,二者本来互不相干;但这个驿站与这座城池,一旦对因循还是变革没有审察其利害,利弊本来就清楚可见。何况天下的政务,从朝廷开始而通达郡县,其中因循变革的原因,形势有依托也有伏藏,时机有显露也有隐藏,更不是一两点能够说尽的。因此君子无论事情大小、距离远近,都一定从细微之处同心谋划。否则,为什么这次迁驿的建议由巡按首先提出,王侯承接后只求共同办理,而巡抚和司马也都这样没有不协同呢?君子从这次举措中,可以观察政事,也可以观察人物。我邵寳没有才德,于是记述巡按叶君。叶君有古代宪臣的风范,所到之处都考察各种利害,废止或施行都合乎时宜;大概还有比这更重大的事情,因为与本文没有关系,所以不记。王氏横麓新阡记 横山山麓的墓道,是故昭勇将军、镇江卫指挥使王侯希程年轻时游览过、年老时经营的地方。他去世后,由他的儿子太学生文炳承接遗命加以修治。当初,王侯的祖父兵部公想在这里卜居,没有成功;他的儿子冢宰文肃公、孙子都宪公,都为国家处理政事,没有闲暇在这里卜居。到王侯已经是第三代了。王侯先在山南建造别墅,后来又在山北建造山居。晚年在居所左边找到一块好地,说:“我死后,就葬在这里吧。”他多次把这话告诉文炳,文炳牢记不忘。到这时才得以完成。山从艮方而来,经过震方和巽方,逐渐升高,更加高耸,共有若干丈。从南面的山冈登上去,越过■〈岑页〉而到达山北,地势上下只有一半。王侯的墓穴正在这里,左边望着别墅,仿佛替我背负;右边护卫着山居,仿佛成为我的股肱。水流环绕左右,两次汇合、两次转折,向北再向东流若干里进入溪水,又向东北流若干里进入江中。堪舆家说合乎法度,卜筮说吉利。从山麓到墓穴,共有若干丈。道路两旁栽树,松树占十分之九,柏树占十分之一。总共两次越过山涧,石池也像这样设置,池上都有桥,其中一座还建有房屋。门有四重,第一重和第二重都是石门,第一重叫云关,第二重叫神道。第三重是屋门,第四重是栅门。墓地背后三道曲折的山涧,在栅门前面,形状像玉环,命名为环玉。墓道的景观以这里最为优胜。再往上建祭享之堂六楹,左边是土地神祠,右边是供守斋者住宿的庐舍。墓穴四周筑石墙,墙门以山的名称命名,所谓‘芳茂’,是为了题记而不忘。这个墓道,王侯已经交代了大致规划,文炳修治十分勤勉,谋划安排十分周详,种植树木也很用心。墓道建成于王侯去世后的第二年己卯,第二年庚辰某月某日,才下葬。下葬前几个月,文炳托他的姑表兄户部主事段君子辛,带着图和书信来请我作记。至于庆贺的称誉,我向来崇尚。难道这只是天道如此吗?人本来好像有所遗留,归根到底仍归于天。因此从时机来说,好像有所等待;从命数来说,好像有所注定。无论大小都是一样。晋陵王氏以端庄雅正立家,自我朝以来,只有兵部公继承他的父亲延平公,以儒业起身做官,都以德行超过官位。文肃公显达了,兴盛了,却没有来得及入朝为相,人们仍然感到遗憾。所以富贵福泽留给子孙,好比把财物寄存在别人那里,已经取得的还没有取尽,好像约定后人一定还会取得;不然,横山这块地如果早已知道很久了,怎么会三代积蓄志愿却不能实现,反而一定要等到王侯来营造它才使用呢?君子从细小之处观察,便可以知道大的方面。王侯名洛希,字程,别号弦斋。虽然凭武职阶品显达,但品行事业并没有愧对他的世家。详细情况见铭、表和碑文,这里不再记载。蒋氏槐厅记

出全州南门之外若干歩,为今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蒋公之第。自公以上凡若干世,皆居于斯。至公之世,而家指益繁,乃于第之右圃作新第焉。礼也,中为堂,有巨槐一株,度方定位,适当其前。堂成,君子过而叹焉曰:“此古人所谓嘉树也。”又曰:“征之近代,其公卿之兆乎?”乃题其堂之楣曰“槐厅”。于是公自少宰入参机务,遂进今官,赠三代皆如之。伯兄诚之公,亦自都御史进南京户部左侍郎。诸子若孙继起未巳,君子以为德之符也。为诗歌赋颂而美之者,自少传邃庵公而下凡若干人。公乃用书属某记之。天下之物,莫大于无心之会。是盖有天者存乎其间,而人之力不与焉。故夫物征于人,为休于家,于国为祯为瑞,不可诬也。蒋氏之有斯树也,不知几百年矣。昔也在圃,今也在庭。昔之植也,盖曰惟圃之宜,而岂逆知其为庭之荫?且观哉!故君子以为在德,德之贵乎积也,乆矣。孰能累世相承?惟曰我分固尔,合于易“不耕获菑畬”之义,如公之先者。由今观之,蒋氏之世德,其亦犹斯树也。夫树不期庭,庭不期树,无心之会,非天其孰为之?乌乎盛哉!某辱公知且三十年,公位少宰,某承乏司徒,又数朝夕。今归且病矣,心亦未敢忘也。于是乎记。若夫公之德,在朝廷而望重天下,天下之人固有称述以禆国史者,兹不着。

水石簋记

邵子壮游中原,得铜簋二,以归。丹翠相错,古色可爱。中岁病居,每夏苦热,輙挹惠山泉注其中。会有自汉之澨拾石子遗我者,或圆或嶞,黑者如漆,白者如玉。邵子曰:“吾缺典也。”簋贮数个焉,手揶勺而弄之,昼日忘暑。客有过而见焉者曰:“异哉,古人之清玩多矣,而独未有此也。”东坡恠石,乃辱于僧,无足论者。虽然,安得起云林子而赏之。

常州府迁建忠义祠记

昔在宋徳佑乙亥,元人入江南,常州既降而寻复于统制刘公师勇也。于是西蜀姚公訔以朝命起知州事,郡人陈公照起为通判,与师勇及兵马副都监王公安节栅堑共守,余四旬不下。巴延怒,会兵破城,姚、陈、王三公皆拒战死之。师勇突围趋临安,卒从王事以死。时信国文公方驻师平江,尹宪将玉、麻廵检士龙皆以其命将兵来援,士龙战死虞桥,玉战死五牧,胡进士应炎起署节度通判,计划守御,与其父兄皆死。知武进包圭被执不屈死。方其在围,招诱胁廹,继以屠戮,势极惨烈,自吏士至于民,无一人言降者。事闻行在,有诏为诸公立庙,未克立而国亡。我皇明成化间,诸生有以祀典为言者,有司仅即他庙岁时私举。正徳初,诸生叶夔又以为言,廵按监察御史谢君琛请着于典,诏从之。前知府李侯嵩尝建祠于郡学左,狭陋弗称。岁丁丑,今知府王侯教方图迁建,会监察御史张君鳌山视学至郡,斥毁尼寺,乃议以所谓妙胜寺者易正觉寺于僧改而成之。中祠信国者,节制所在,有帅道焉,故上附功宗之义。诸公咸秩凡九人,先是战死无锡曰阮知县应得者与焉。乃若僧起兵死者二人,道士不屈死者一人,又稽诸前后死事者二人,方允武、刘溶皆从享于序。乌乎!元人南下,临安廹逐衰宋,至于徳佑极矣。长江天堑不足为险,而况于城乎?城无人焉,犹无城也。无城则无郡,无邑,是尚为有臣子乎?国歩之蹙,其何日之有?况常之为城,至是孤危特甚,乃独抗于其间,既坚且乆,盖惟数君子是赖。数君子者,亦惟忠义是秉是矢。传所谓国有与毙者,不其信哉?故论者谓常为忠义之城,拟诸唐之睢阳,至于今称之。乌乎!睢阳虽败,保障之功实在唐室,而吾常于宋乃弗吊如是哉?援兵隔絶而恢复无期,人邪?天邪?谓之何哉?夫大忠三人死而存。国忠义数人死而存城,城亡矣,国亦亡矣,而其义固存也。盖君子之论如此。今去宋且数百年矣,惟兹祠事议兴于庠校,疏上于廵按,命制于朝廷,基定于提学,而功成于郡守。春秋肇祀,继继无穷。盖必如是而君臣之道立,必如是而封疆之守严,必如是而春秋之法着。忘身以殉国,居常以虞变,树声以广敎,一举而数善具,皆可书也。祠为堂若干楹,前门若干楹,中门若干楹,左右序若干楹,皆即其故而新之。其功不减于作,又作斋宿牲杀省涤馂燕之屋凡若干楹,祠制斯备。堂之左右有池汪如,各一亩所。祠成之三年巳卯,廵按监察御史叶君忠临观而有感焉,作《浩然之亭》其上,而为之诗。侯赓载歌,巳而叹曰:“神其如此!”水夫寳郡人也,闻而乐道之。侯先以记属,至是来再告,谓郡之故于斯为大,虽不敏,敢不执笔以书。

淮海秦先生祠堂记

译出全州南门外若干步,是如今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蒋公的宅第。从蒋公以上若干代,都居住在这里。到了蒋公这一代,家族更加繁盛,于是在宅第右边的园圃中建造新宅。这是合乎礼制的。中间是厅堂,有一株大槐树,估量方位确定位置,正好在厅堂前面。厅堂建成后,君子经过,感叹说:“这就是古人所谓的嘉树啊!”又说:“按照近代的征验来看,它大概是公卿显贵的兆头吧?”于是题写厅堂的楣额为“槐厅”。这时蒋公从少宰入内参与机务,后来升任现在的官职,追赠三代也都如此。长兄诚之公,也从都御史升为南京户部左侍郎。各位儿子和孙子接连显达,没有停止,君子认为这是德行的符验。作诗、歌、赋、颂来赞美此事的,从少传邃庵公以下有若干人。蒋公于是写信托我记述这件事。天下万物,没有比无心的会合更大的了。这大概是天意存在其中,而不是人力所能安排。因此,事物应验于人,在家中是吉庆,在国家是祥瑞,不可欺罔。蒋氏拥有这棵树,不知有几百年了。过去它在园圃中,现在它在庭院里。过去栽种它,大概只想到适宜园圃,哪里能预先知道它会成为庭院的荫蔽呢?而且还值得看啊!所以君子认为这在于德行,德行贵在积累,已经很久了。谁能世世代代相承呢?只能说‘我的本分本来如此’,这符合《易》中‘不耕获菑畬’的义理,正如蒋公的先人。从今天看,蒋氏世代的德行,大概也像这棵树一样。树没有期望进入庭院,庭院也没有期望得到这棵树;这种无心的会合,不是上天安排的,谁能做到呢?多么盛大啊!我承蒙蒋公知遇,已经将近三十年了。蒋公任少宰时,我任司徒,彼此又多次朝夕相处。如今我将归去而且病了,心中也不敢忘记。于是写下这篇记。至于蒋公的德行,在朝廷中声望很高,天下人本来会有称颂记述来补益国史的,这里不再写。水石簋记 邵子壮年游历中原,得到两只铜簋,带了回来。丹红和翠绿交错,古朴的色泽令人喜爱。中年患病居家,每到夏天苦于炎热,就常舀取惠山泉水注入其中。恰逢有人从汉水边拾得石子送给我,有的圆,有的长圆;黑色的像漆,白色的像玉。邵子说:“我缺少的雅玩就是这个。”于是把几个石子放在簋中,用手拿着勺子拨弄它们,白天也忘记了暑热。有客人经过看见,说:“奇异啊!古人清雅的玩物很多,却独独没有这种东西。”苏东坡以怪石为玩物,竟然把它辱没在僧人手中,不值得谈论。虽然如此,哪里能够让云林子起身来欣赏它呢?常州府迁建忠义祠记 从前宋德祐乙亥年,元人进入江南,常州已经投降,不久又在统制刘公师勇的带领下恢复抵抗。于是西蜀姚公訔奉朝廷命令起任知州,郡人陈公照起任通判,同刘师勇、兵马副都监王公安节修筑栅栏、沟堑,共同防守,四十多天没有被攻下。伯颜大怒,集结军队攻破城池,姚公、陈公、王公三人都拒战而死。刘师勇突围奔赴临安,最终也以死报国。此时信国文公正驻军平江,尹宪将玉、麻巡检士龙都奉他的命令带兵来援;士龙战死于虞桥,玉战死于五牧。胡进士应炎起兵代理节度通判,谋划防守,和他的父兄都战死。知武进包圭被擒后不屈而死。正当城池被围时,敌人诱降、招抚、威胁逼迫,接着进行屠杀,形势极其惨烈;从官吏、士兵直到百姓,没有一个人说投降。事情传到行在,诏令为诸公建立祠庙,但还没来得及建成,国家就灭亡了。我大明成化年间,有诸生以应列入祭祀典礼为由提出此事,有司只是借用其他庙宇按时私下祭祀。正德初年,诸生叶夔又提出此事,巡按监察御史谢君琛请求将他们载入典礼,诏令同意。前任知府李侯嵩曾在郡学左边建祠,但狭窄简陋,不相称。丁丑年,现任知府王侯教方正谋划迁建祠堂,恰逢监察御史张君鳌山到郡视学,斥令拆毁尼姑寺,于是商议把所谓妙胜寺改易为正觉寺,交给僧人改建。祠中祭祀信国公,因其节制之职所在,有统帅之道,所以又附祀功宗。诸公合计九人,先前在无锡战死的阮知县应得也在其中。至于起兵而死的僧人有二人,不屈而死的道士有一人,又考察前后死于国事的有二人,方允武、刘溶都从祀于两序。唉!元人南下,逼迫并驱逐衰弱的宋朝,到了德祐年间已达到极点。长江这道天然险阻尚且不足以依凭,何况城池呢?城中没有人,仍等于没有城;没有城,就没有郡、没有县,这样还算有臣子吗?国势的困蹙,哪里还有什么日期可言?况且常州的城,到这时尤其孤立危急,却独自抵抗在其中,既坚固又长久,大概只是依靠几位君子罢了。这几位君子,也只是秉持并坚守忠义。传说所说“国家有与之同生死的人”,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所以评论者说常州是忠义之城,把它比作唐代的睢阳,直到今天还称道它。唉!睢阳虽然失败了,但保卫疆土的功劳确实在唐室;而我们的常州在宋朝,难道竟不值得这样哀悼吗?援兵隔绝,恢复无期,这是人的原因呢,还是天的原因呢?该怎样说才好?三位大忠臣死了,但忠烈精神仍然存在;国家的忠义之士数人死去,城也灭亡了,国家也灭亡了,但他们的义却确实留存下来。这大概就是君子的论断。如今距离宋朝将近数百年了,只有这座祠堂的事情,在学校里倡议兴建,呈文上报给巡按,朝廷下令制作,提学奠定基址,最后由郡守完成。春秋两季开始祭祀,接续不断,永无穷尽。大概只有这样,君臣之道才能树立;只有这样,封疆的守卫才能严明;只有这样,春秋褒贬之法才能彰显。舍弃自身来殉国,安居常处以防备变故,树立声名以扩大教化,一举而具备几种善行,这些都可以记载。祠堂有正堂若干楹,前门若干楹,中门若干楹,左右两序若干楹,都是在旧有基础上翻新的。工程不亚于新建;又建造斋宿、宰杀牲畜、洗涤祭器、享用祭余和宴饮的房屋若干楹,祠堂的规制于是完备。正堂左右有水池,水面宽阔,各约一亩。祠堂建成后的第三年己卯年,巡按监察御史叶君忠前来观览,心有所感,在祠上建了《浩然之亭》,并为它作诗。王侯继而唱和,后来感叹说:“神明大概就是这样了!”水夫寳是郡中人,听说后很乐意传述此事。王侯先前已经嘱托我写记,到这时又来催请,说郡中旧事在这里最为重大;我虽不敏捷,怎敢不执笔记述呢?《淮海秦先生祠堂记》

淮海秦先生祠堂者,先生之十九世孙锐之所建也。先生在宋建中靖国间,以国史编修坐党籍谪外,寻遭忌者所中,四徙而卒于藤州,归葬髙邮。政和间,其子湛倅常州,遂迁葬于璨山。其孙南翁因家无锡,传十余世至鋭之祖,封武昌知府公景旸,暨其子方伯公廷韶,其诸子封都宪公润孚,谓先生生长宦逰之地,皆有崇奉,而锡为葬所,顾独缺焉。盖有志于祠,未果而继卒。鋭欲择善地以承先志,乆而未得,尝以告予,继之以叹。正德丁丑,监察御史安成张君汝立以提学至县,尽毁尼女冠之居,而及于凤光桥东所谓善智寺者。鋭见其近且垲爽,乃请于提学君,君亟称善而从之。爰谋于其诸子,今乡贡进士泮归直于官请其地而建焉。始事于戊寅之秋,越明年巳夘春,厥功告成。予往谒之,退而叹曰:「美哉祠也!秦族盛矣,宜其有此哉!」盖吾尝观于前宋周程之道学尚矣,其次则德行如司马,其次则功业如韩范,其次则文章如欧苏,亦皆古所称不朽者。先生文丽思深,而风致清逸,与黄陈数子并游于苏文忠公,亟见许与。既入史院而不幸死于迁谪,至于今诵其言,想望其丰采者,犹色然起敬。谓夫不朽,亦庶几无媿焉尔矣。锡之祠坟芜茀巳甚,而数十世后乃有继图崇奉如鋭之祖孙父子者,君子虽欲弗予,其将能乎?秦之在锡,自国朝以来,起家乡贡者九人,登进士者二人,而学行政绩莫显于方伯公与今都宪公国声,嗣而兴者其人尤众。初鋭既得地而经始也,亟用书告都宪于湖南都宪曰:「此吾族之缺典,不可不图。」及将落而告其二叔永孚、仲孚,又皆曰:「此吾父吾兄之志也,不可不力祠。」因故材葺而为堂,中奉先生之像,前为门堂之后,新作燕室四楹。室之后为楼,题曰「淮海」,其下为夹室。常州公暨处士物初先生暨武昌暨封都宪暨方伯五公之像县焉,左右有序,凡若干楹。歳举私祀于堂,鋭也祼献唯谨。馂于室则诸昆弟咸在,夹室五像,以有家庙,故荐而不祀。乃若二子濓、汶及其羣从延师讲肄,亦皆于斯,盖尊贤于先,而因以风其后人。鋭之继述于是乎大矣。某辱交于秦氏三世,至鋭始为姻连,盖于是与有庆焉。顷鋭以记请,再辞不获,既为书其事,复作迎送神辞,俾于享焉。歌之:「物初都宪之曾祖也,于武昌为诸父。鋭字国英,太学生。其辞曰:有藤纠兮若虬,与古木兮相缭。公何为兮此邱?昔有梦兮彼州。梦维水兮我泉,清流公舍此兮焉留?矧有箕兮有裘,世复世兮千秋。公之坟兮既荒,邑有构兮曰公之堂。蕙肴烝兮奠桂浆,肃登降兮有冠有裳。公之来兮如水斯洋,公之去兮如风斯翔。祝有册兮歌有章,惠诸孙兮不忘。」

浙江清军察院题名记

古者兵农出于一,而治之者二;后世兵农出于二,而治之者三。何谓二?在国曰治赋,在军曰治兵。何谓三?二者之外,有清理之政焉。二专其一,三兼其二是故治以清理为难,难存乎人,不存乎政。今朝廷遣御史方行天下廵按之外,惟清军为重。顷着令一年一代,与廵按等,严之至也。厥亦惟重故之以哉?上之十五年,正德己卯,监察御史某以清军奉勑莅浙。越明年庚辰,当代爰考其前政,氏名叙而书之,以刻于石。伻来用书,请记。惟题名以清议为激扬,尚矣,而所以为议者,则随所司而异。今之莅清军者,或威如以为严,其究也野不胜寃;或豫如以为寛,其究也伍不胜缺。今之所书,若其人宜皆有之,来者不可闻吾闻其语矣。然指而议之曰:某也豫如而无缺,某也威如而无寃,其不然者,某若某皆是也。言若是而谓不可闻乎?既而又曰:虽然,某也亷以正,某也忠以直,若某则肆,若某则回,虽饰于政,不足尚也。或寃且缺,政又若是其劣,盖守道与官相胜而不相掩。言若是而谓不可闻乎?今夫鉴衡权度,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是非之极出乎近而应乎逺,荣辱之端发乎微而成乎著名。之为激扬,于是乎大矣,题可不慎乎?或谓人品本于初生,而习以成之,此其力固有素定焉者,故成仁取义,不顾死生,惟其人;患得患失,鄙夫是甘,亦惟其人。夫岂一题名间所能转移哉?君子推思齐自省之心,而以忠告于人,文献信于传闻,风声捷于号令,事非典法所丽而彰瘅行焉。古之人用之,今之人何独不然?昔者吾友徐子谦之题名于南京福建道也,吾尝为之记之。君时同官,盖至于今犹未忘也。立朝奉使,所至懋于声实,此固君素所蓄积而相观之助,要亦不可诬也。继自今闻君之举者,安知不有兴起如君者乎?乃若记云,则吾为君诵司马公谏院之言足矣。

修松风阁记

译淮海秦先生祠堂,是先生的第十九世孙秦锐建造的。先生在宋代建中靖国年间,因编修国史而被列入党籍,贬谪到外地,不久又遭受忌恨他的人陷害,四次迁徙,最后死在藤州,归葬于高邮。政和年间,他的儿子秦湛任常州通判,于是迁葬到璨山。他的孙子南翁因此定居无锡,传了十多代,到秦锐的祖父、封武昌知府的景旸公,以及他的父亲、方伯公廷韶;廷韶的儿子中有封为都宪公的润孚。他们认为先生生长和仕游过的地方都有崇奉他的祠堂,唯独无锡是葬地,反而缺少一处。大概他们早有建祠的志愿,却没有实现便相继去世。秦锐想选择吉地来继承先人的遗志,久而未能得到,曾把这件事告诉我,后来又为此叹息。正德丁丑年,监察御史安成张君汝立以提学身份来到县里,把尼姑、道士的住所全部拆毁,也拆到了凤光桥东所谓善智寺的地方。秦锐见那里距离近而且地势高爽,于是向提学张君请求,张君立即称赞此事并同意。于是秦锐又同他的几个儿子商议;如今的乡贡进士秦泮回到官府请得这块地,便在那里建祠。工程开始于戊寅年秋季,到了第二年己卯年春天,工程告成。我前去拜谒,回来后感叹说:“祠堂真美啊!秦氏家族兴盛,确实应该有这样的祠堂啊!” 我曾经考察前宋周敦颐、程颢、程颐的道学,那是最高的;其次是像司马光那样的德行;再次是像韩琦、范仲淹那样的功业;再次是像欧阳修、苏轼那样的文章,这些也都是古人所称的不朽。先生文章华美,构思深邃,风度情致清雅超逸,同黄庭坚、陈师道等数人在苏文忠公门下交游,屡次受到称许。他进入史院后不幸死于迁谪,但直到今天,人们诵读他的言论,追慕他的风采,仍然肃然起敬。所谓不朽,大概也差不多可以无愧于此了。无锡的祠堂和坟墓已经荒芜得十分严重,几十代以后,才有秦锐的祖孙父子继承志愿而崇奉先生,君子即使想不赞许他们,又怎么能够呢?秦氏在无锡,自本朝以来,由乡贡出身的有九人,考中进士的有二人;在学政和政绩方面,没有比方伯公和今天的都宪公国声更显著的,继而兴起的人尤其众多。起初秦锐取得土地、开始筹建时,立即写信把这件事告诉在湖南任职的都宪;都宪说:“这是我们家族缺少的典章,不可不筹划。”到将要落成时,他又告诉两个叔父永孚、仲孚,他们也都说:“这是我父亲、我兄长的志愿,不可不尽力建祠。”于是利用旧有材料修葺成正堂,堂中供奉先生的塑像,前面建门,堂后新建燕室四楹。燕室后面是楼,题名为“淮海”,楼下是夹室。常州公、处士物初先生、武昌公、封都宪公、方伯公五人的画像悬挂在那里,左右有两序,共若干楹。每年在正堂举行私祭,秦锐行裸献礼非常谨慎;在燕室享用祭余时,兄弟们都在。夹室中的五幅画像,因为已有家庙,所以只进献祭品而不举行正式祭祀。至于秦濂、秦汶二人以及他们的同族子弟请老师来讲习,也都在这里进行;这大概是先尊敬贤者,再借此教化后人。秦锐继承和发扬先志,真是意义重大。我有幸同秦氏三代交往,到秦锐这一代又成为姻亲,大概也可以共同分享这份喜庆了。近来秦锐请求我写记,推辞两次也未能推掉,既已写下此事,又作了一篇迎送神辞,使它在祭享时歌唱。歌辞说:“藤蔓盘曲纠结啊,像虬龙一样,同古树相互缠绕。公为何来到这座山丘?过去曾有梦啊,梦在那一州。梦中只有水啊,我的泉;清清的水流,公舍弃这里又要留在哪里?何况有箕山,有裘氏,世世代代延续到千秋。公的坟墓已经荒芜,县邑中建起一座建筑,称作公的祠堂。用蕙草烹成的祭品啊,献上桂花酒浆;恭敬地登堂降阶啊,人人戴冠穿衣。公来临啊,像水势这样浩荡;公离去啊,像风这样飞翔。” 祝文有册文啊,歌唱有篇章;惠及您的孙辈啊,他们永远不会忘记。” 《浙江清军察院题名记》古代兵农合而为一,但治理他们的有两种事务;后世兵农分为两类,但治理他们的有三种事务。什么叫两种?在国家叫治理赋税,在军队叫治理军务。什么叫三种?除这两种之外,还有清理整顿的政务。两种事务各专一项,三种事务兼管两项,所以治理事务以清理整顿最为困难;困难在于任人,不在于政令。如今朝廷派御史巡视天下,除了巡按之外,唯独清军最为重要。近来颁布命令,每年更换一次,与巡按相等,严密到了极点。这也是因为特别重视这件事才这样做的吗?正德十五年己卯,监察御史某奉诏负责清军事务,来到浙江。第二年庚辰,接任者于是考察前任的政绩,依次叙列姓名并刻写在石碑上。差人送信来,请我作记。题名用来以清正的舆论激励和褒扬人,古已有之;但评论的方式,则随所掌管的事务而不同。如今负责清军的人,有的故意威严,以为这样才算严厉,结果田野间的冤屈无法胜数;有的故意宽缓,以为这样才算宽厚,结果军伍中的缺额无法胜数。现在所题写的人名,似乎都应当有这样的评价;后来的人不可听见我的话吗?然而如果指着题名评论说:某人宽缓却没有造成缺额,某人威严却没有造成冤屈;不是这样的人,某人和某人都是。这些话若是如此,难道还说不可以听见吗?不久又说:即使如此,某人廉洁而正直,某人忠诚而刚直;某人放纵,某人邪曲,即使在政务上有所装饰,也不值得称道。有的人既造成冤屈又造成缺额,政绩又如此恶劣,这说明守道与任官相互胜负,却不能彼此掩盖。这样的话难道还说不可以听见吗?如今把人名刻在鉴、衡、权、度上,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看过去;是非的极点从近处发出,却在远处得到回应,荣辱的端绪从细微处产生,最终形成显著的名声。题名用来激励褒扬的作用,于是就重大了,题名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有人说,人品根本出于初生,后来又由习惯养成;这种力量本来有预先决定的因素,所以成就仁德、取守义节而不顾死生,只在于其人;患得患失、甘愿做鄙夫,也只在于其人。这哪里是题名之间所能转移的呢?君子推及“见贤思齐”而自我反省的心,用忠言告诫他人;文章和事迹足以取信于传闻,声誉传播得比号令还快,事情虽不一定合于典章法令,却能由此彰明善恶。古人使用这种方法,今人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呢?从前我的朋友徐子谦在南京福建道题名时,我曾为他写过记。您当时与他同官,大概直到今天还没有忘记。您立朝任使,所到之处都使声誉和实际政绩更加显著;这固然是您平素积累的结果,也有相互观摩劝勉的助益,总之不可诬蔑。从今以后,听说您的作为的人,怎么知道不会有人像您一样受到激发而奋起呢?至于记文,我为您诵述司马公《谏院题名记》中的话,也就足够了。《修松风阁记》

寳初卜太夫人寿藏于绣■〈岑页〉之下,其兆当听松庵松风阁左。人谓阁也,右胜非宜,盍徙诸寳?不可。既而徙其兆于上,当阁之后。人谓阁也,前塞,盍徙诸寳?又不可。越数日,说者不巳,乃择日斋戒,以周易筮之,遇萃之渐。史曰吉兆,其宜矣。阁亦无庸徙矣。于是尽谢诸说者,而定议焉。或曰:僧之阁,故方伯秦公所建也。徙而弗废,何不可之有?寳曰:阁吾有不欲徙者四。卜兆将以安吾亲,亲安则福生,吾其可毁人以自成哉?且筮得吉占,不从何为?矧庵之先僧交于吾髙祖以下凡五世矣,寳何忍涣而弃之?方伯公吾壻汶之祖也。若吾徙其所建,虽勿废,亦乌乎可?于是说者皆止。然念阁不修且壊,壊则其势必至于毁。吾虽不欲,其能遂诸?于是告于姻友之有行义者数人,胥助工力。易其栋梁之挠腐者,榱桷之朽折者,益其瓦若甓之圮败者,中为虚棂,而徙其佛像以从秦公之旧。又为髹涂采绘,侈彼旧规,作我新观。始事于正德庚辰冬十一月,明年辛巳二月告成。庵之长僧宗烨曰:昔秦公之建斯阁也,有记焉,实刻在壁。今兹之修,其功不减于作,而记乃无述,敢以为请。寳曰:烨而弗闻乎?维我邵氏胜国时,世墓在张山。国初,我五世祖考妣始葬于而听松,而庵僧以懐德故,实与薫芗之事有守道焉。今也不他之卜,而眷眷于是,岂惟壤土之择,亦惟世德是思是继。而是地也,蜿蜒一脉,上由绣■〈岑页〉是来,左右二涧夹冈下行,汇而为池。池之西北有泉出焉,淙淙金石声,冬夏不息。双松并峙,门右皆数百年物。其左配以石床,有唐人篆刻者,人谓之称阁之有亡,盖不与焉。惟我先祖容春府君以来,积德数百年,而始至于寳。寳虽不肖,敢不仰承遗泽,以图似续?阁之修,其犹吾祖之志也。夫烨曰:此公之德也,此固邵氏之祉也。吾先僧有知,实闻。公言:“记其能,外于斯,敢以刻请?”寳曰:“诺。”遂刻之。

石记

邵子作点易台,基既定矣。偶行于其崖之上,有石突出,其髙数尺,其广半之。其西有如级者,可升;其上有如榻者,可坐;其右有如几者,可倚可枕。右之前有如案者,诵可摊书,书可伸纸,饮可置蔬一盂,酒一壶。其东若北,皆崭焉壁立,有岩岩之象。或坐而东北望,则武进之横山,江阴之定山,吾东野之胶山,髙山,芙蓉山,鸿山,■〈了上凵下〉山,嵩山,石窒诸山,厯厯可指。近瞰蓉湖如沼,在圃通波,柱渚错襟互带,而竒松一株,适当其前。观者以为此真台也。邵子喜,遂以所书“点易台”三字刻于石上。

泉记

台之始卜也,邵子作诗志焉,有“安得泉分一道来”之句。既而,台之右石壁下,忽传有泉出焉,始涓涓流,继凿渠而引之,则源源如注,渊然成池。邵子喜,名之曰“滴露”。

昔贤祠记

昭勇王公既葬之一月,其子太学生尚絅即其墓之侧而为庐焉。礼也,何为有昔贤之祠也?于是某掘地筑垣,得断碑之半焉。盖宋李常州昌宗之志,郡志称其文出王荆公,公之集固载其全。某读而叹曰:此昔之贤人也,葬于是者盖五六百年,其兆既不可识,不可以复封,吾则何以为心哉?于是乎有祠之图。既又慨然以思曰:兹山故号芳茂,今名曰横,实以晋曹将军横者葬于是之故,横于史传无考。其在当时,非有重望,何至以其名名山,乆而不易?今也祠李而能遗曹乎?地官主事叚子辛闻而赞焉曰:夫祠也,固以义起也,合之其可也?遂成之祠为二主,左曰晋将军曹公,右曰宋朝奉郎守国子博士知常州李公。春秋有墓事,祀土神后,则具爼豆以享。某既自为序,复介其友钱景旻来请记于予。予顷尝为王氏记斯阡也,于兹山也悉矣。使兹石也先是而出,予固当牵聨书之,况义以起祠,有如今之举者,君子谓某于是乎厚,虽欲勿书,乌得而勿书?石得于正德庚辰十二月,越明年辛已二月,祠成上于庐若干歩,石刻嵌于祠壁,又别用石刻其全文以伺谒而尚论焉者。

浙江巡按御史察院题名记

译寳最初在绣■〈岑页〉山下为太夫人选择寿藏,墓穴的位置应当在听松庵松风阁的左边。有人说,阁在右边,风水胜处不适合,为什么不把墓穴迁到寳所选的位置?寳说:不行。后来又把墓穴迁到上面、松风阁的后面。有人说,阁在前面,出路被堵塞,为什么不迁走?寳仍说:不行。过了几天,劝说的人还不停止,于是选择吉日斋戒,用《周易》占筮,得到萃卦变渐卦。史官说这是吉兆,应该如此;松风阁也不必迁移了。于是寳完全谢绝各种劝说,定下了主意。有人说:僧人的阁楼,本来是方伯秦公建造的;迁动墓穴而不毁掉阁楼,有什么不可以?寳说:我有四个不愿迁移阁楼的理由。选择墓穴是为了使我的亲人安宁,亲人安宁就会产生福气,我难道可以毁掉别人的建筑来成就自己吗?况且占筮得到吉兆,不遵从它又为什么呢?何况庵中的先代僧人同我的高祖以下共五代都有交往,我怎能忍心使这层关系断绝并抛弃它?方伯公是我女婿秦汶的祖先。假如我迁动他所建的地方,即使不毁掉它,又怎么可以呢?于是劝说的人都停止了。然而想到阁楼如果不修缮就会毁坏,毁坏后势必最终被拆毁;我虽然不想这样做,难道能任其如此吗?于是我告诉几位有品行义气的姻亲朋友,大家共同出工出力。更换弯曲腐朽的栋梁,替换腐烂折断的椽桷,增补破败的瓦和砖;中间做成空格窗棂,并把佛像迁移过去,以遵从秦公当年的旧制。又重新髹漆涂饰、彩绘,使它超过旧有的规模,形成我们今天的新面貌。工程开始于正德庚辰年冬十一月,第二年辛巳年二月完工。庵中的住持宗烨说:从前秦公建造这座阁楼时有记文,确实刻在墙壁上。如今这次修缮,功劳不比建造少,却没有记文记述,冒昧请求您作一篇。寳说:宗烨,你没有听说吗?我们邵氏在前朝时,世代坟墓在张山。国初,我的五世祖父母才开始葬在而听松,庵中僧人因为感念恩德,确实守护并参与了祭祀香火之事。如今不在别处选择墓地,而眷恋这里,难道只是选择土地,也是思念并继承世代的德行。况且这块地方,一条山脉蜿蜒而来,上接绣■〈岑页〉;左右两条山涧夹着山冈向下流,汇聚成为水池。水池西北有泉水涌出,发出淙淙如金石的声音,冬夏不息。两株松树并立,门右的松树都是数百年的古物;门左配有石床,上面有唐人的篆刻。人们说这些是否配得上阁楼,似乎并不在其中。只是我家先祖容春府君以来,积德数百年,才传到寳这里。寳虽然不肖,怎敢不仰承祖先遗泽,谋求继承延续?修缮阁楼,大概也就是继承我祖先的志向。宗烨说:这是秦公的德行,也确实是邵氏的福分。我的先代僧人若有知觉,必定听见了。公说:“记述它的功德,除此之外,我还敢请求刻在这里吗?”寳说:“好。”于是把这篇文章刻了下来。《石记》邵子建造点易台,台基已经确定。偶然走到山崖上,发现一块突出的石头,高数尺,宽约为高度的一半。石头西边有像台阶的地方,可以登上去;上面有像床榻的地方,可以坐;右边有像几案的地方,可以倚靠、枕伏。右边前方有像案几的地方,可以摊开书诵读,可以铺纸写字,可以放一盂菜、一壶酒。东面和北面都是陡峭如墙,显出高峻的样子。有人坐在那里向东北望去,武进的横山、江阴的定山、我东野的胶山、高山、芙蓉山、鸿山、■〈了上凵下〉山、嵩山、石窒诸山,都清清楚楚,可以一一指认。近处俯视蓉湖,像一个池沼;在园圃中通行的水波,洲渚交错,像衣襟和衣带相互连接;一株奇松正好在眼前。观赏的人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台。邵子很高兴,于是把自己书写的“点易台”三个字刻在石上。《泉记》最初选择修建此台的位置时,邵子作诗记述此事,其中有“怎能得到一股泉水分流而来”的句子。后来,在台右边石壁下,忽然听说有泉水涌出,起初涓涓细流,后来开渠引水,便源源不断地流来,深广地汇成水池。邵子很高兴,给它命名为“滴露”。《昔贤祠记》昭勇王公下葬一个月后,他的儿子太学生尚絅就在墓旁搭建庐舍守墓。这是礼制规定的,为什么又要建昔贤祠呢?这时某人挖地筑墙,得到半截断碑。原来是宋代李常州昌宗的墓志,郡志说文章出自王荆公,王荆公的文集确实收有全文。某人读后感叹说:这是古代的贤人啊!葬在这里大概已有五六百年,墓穴的位置已经无法辨认,也不能重新封土,我应当怎样安心呢?于是便有了建祠的计划。后来又感慨地想:这座山原名芳茂,现在叫横山,实际是因为晋代曹将军名横、葬在这里的缘故;但曹横在史传中没有考据。他当时如果没有很高的声望,怎么会以他的名字命名山,而且长久不改变呢?如今祭祀李公,难道能遗漏曹公吗?地官主事叚子辛听说后赞同说:建祠本来就是依据义理而兴起的,把两人合祭,难道不可以吗?于是祠堂建成,供奉两位神主:左边是晋将军曹公,右边是宋朝奉郎、守国子博士、知常州李公。春秋两季遇到墓祭之事,祭祀土地神之后,便陈设俎豆来享祭。某人已经自己写了序,又托朋友钱景旻来请求我写记。我近来曾为王氏写过这座墓地的记文,对这座山的情况完全熟悉。假使这块石碑在此事之前被发现,我本来就应当牵连书写这件事;何况如今因为义理而兴建祠堂,有这样的举动,君子会说某人在这里厚待先贤,我即使想不写,又哪里能够不写呢?石碑发现于正德庚辰年十二月,第二年辛巳年二月祠堂建成,建在庐舍上方若干步处;石碑嵌在祠堂墙壁中,又另刻一块石碑,把全文刻上,等待来拜谒并讨论古人事迹的人。《浙江巡按御史察院题名记》

题名其以风劝乎?《易》有之:“动万物者,莫疾乎风。”风之能动物也,亦惟无心焉耳。夫人之有心,固不能如风也。惟有心而不与焉,褒之而无作褒也,贬之而无作贬也,是谓有心而无为,虽谓之无心也,亦宜。孔子之《春秋》是也。下此则不然,而谓夫题名为风劝者,何居?题其名,不着其事行,褒乎?贬乎?一付诸天下后世而巳不与焉。盖庶几所谓无心者,非能无心也,有心而无所容也。故曰:“题名其以风劝乎?”此之谓也。是举也,自唐以来,盖巳有之,而人之脍炙,莫盛于司马公谏院之作。重其言也,非重其言,重其人也。夫以斯人为斯言,而施诸无心之举,虽欲不传,其将能乎?监察御史寳庆唐君应韶,奉诏廵按浙江,及期将代,乃合前政氏名,凡二碑所载及考而续焉者,通叙而书焉,以刻之石。乃用书属诸生某等来请记。盖予尝观诸歴代之史矣,凡传有所谓道学者、儒林者、文苑者、循吏者、忠义者、孝友者、隐逸独行者,皆先目后人,标榜科级不少,假借宜若无余论矣。茍其人之未称乎其情,则此方阁笔,而彼议巳起,如公论何?或者乃谓不如总之列传。然所谓传者,必叙其事行,而抑扬轻重,或有媿于鉴衡,卒亦不能逃乎君子之论。今夫树片石以当公署,凡有事于是者,大书其名,下注其字,若邑里歴官,而于事行不缀一词,故虽孝子不能加于其父,友弟不能加于其兄,极而至于积恩宿怨,皆行道之人也。物之无心,莫大于是。矧御史以风宪名官,其出廵也,视古观风之体,凡事得风闻以言,盖皆有取于无心,而唐君清修刚毅,尤于是有余力焉。吾尝于其前此暨今所按,而知之矣。故于是举,輙以一言赞之,以成其风劝之美。乃若记云,某固非其人也,则何言之敢哉?

乌木几记

是几也?予为戸部郎中时,折俸乌木所制也。正徳巳巳,予以都御史总漕事,朝京师,实始得之。越明年庚午,致仕归。几成,又六年丙子,作奉诏侍养之堂,堂成,置于其中,于是乎记。

东堂新第兴建记

东堂新第者,翰林严先生惟中之所建也。严氏为分宜望族,世居介溪。自先生之髙祖方伯公某以下,子姓日繁,隘至不可容。先生以兹地宻迩学宫,故择而居之。其先止有其东之半,作堂东向,号曰东堂。乡之人乆而习称焉。说者往往谓夫南有铃冈,背而不向,于物理若有非宜者。正德辛未,予以贵州之节过之,盖亦谓然。越八年巳卯,先生奉使还自桂林,乃作堂以面铃,题曰铃山之堂。掖以两斋,右曰邻頖,左曰迎晖。其南当出入之途,建太史坊。其北即前所建东堂也。又北为燕居亭,曰谨思。又西折而北,作楼以藏书,曰遵训。东堂之东旧逼易氏园,近贸得若干歩所,建先祠焉,题曰方伯之祠。方伯于世得祠,而以是名者,以爵,以德,为他日不祧之地。今年春,先生北上过锡,为某道山堂之槩,谓凡钟山、仙台诸峯,逺近环列,而铃独苍然秀出,端若屏障。岚霏空翠,近落轩几。风松烟竹,洒如沐如。而夏雨方云,冬雪初日,满盈光洁,荡胸耀日,朝夕万状,而堂得专之。堂之前潴水为池,环以嘉树,城市山林,不惟其趣,亦惟其景。先生于是盖有以得夫胜观焉。予再至铃,一登其顶,今闻先生言,尤不胜跃然者。惟先生以竒伟之才,博雅之学,膺台阁妙选,为国太史储飬,延登,屹然为天下之望。一乡之士宜不屑,居然自乡之人论之,亦固不能不以为冠冕也。铃也,一邑之胜也。先生之居适与之对。昔人所谓天设地藏,以遗其人者,非此之谓乎?且营室而庙焉,是先礼也。庙而特尊方伯公,义也。燕居而思谨,敬也。藏书而遵训,博而能正,识之明也。树而务滋,崇德也。沼而涵清,澄心也。礼以经之,义以纬之,敬以持之,识以广之,澄心崇德,以终择邻之意。先生之启渥经纶,于是乎在。观乎其小,可以知其大矣。予昔视学分宜,以兹地故为僧寺,不宜居学之左,祛其徒。而虚之所存,佛堂改题曰「视学之堂」。至是,乃有贤人如先生者入直于官,辟其东之隙居焉。而堂固岿然,不尤愈乎?先生闻之曰:「重哉,邵子之言!吾居成矣。」请书以为兴建记。

超然堂记

译题写姓名,难道是用来施行风教劝勉吗?《易经》说:“使万物振动的,没有比风更迅疾的。”风能够使万物运动,也只是因为它本来无心而已。人有意志,当然不能像风一样。只有内心有意而不参与其中,褒扬他却不显得是在褒扬,贬斥他却不显得是在贬斥,这叫有意而无所作为,虽说是无心,也可以。孔子的《春秋》就是这样。低于这个境界就不是这样了;那么说题名可以施行风教劝勉,究竟是为什么呢?只题写姓名而不记载他的事迹,是褒扬还是贬斥?一概交给天下后世去判断,自己不参与其中。这大概接近所谓无心,并不是真能无心,而是有意却没有可容纳私情的地方。所以说“题写姓名,难道是用来施行风教劝勉吗?”说的就是这个。这个做法,自唐代以来大概已经有了,但人们传诵得最盛的,莫过于司马公所作的《谏院题名记》。人们看重它的言辞,不只是看重言辞,而是看重写出这些话的人。由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又施行在这种无心的举措上,即使想不流传,又怎么可能呢?监察御史、寳庆人唐君应韶奉诏巡按浙江,任期将满、即将交代时,便合并前任的姓名,把两块碑上所载以及考察后续补的姓名,全部叙列书写,刻在石上。于是写信托诸生某等来请求我作记。我曾考察历代史书,凡是列传中所谓道学、儒林、文苑、循吏、忠义、孝友、隐逸独行等类别,都是先列类别,后列人物,标明等级,几乎没有不借此评议的。如果人物不符合其实际情况,这边刚搁下笔,那边公论已经兴起,怎么面对公众舆论呢?有人便说,不如统统列入普通列传。然而所谓列传,必须叙述他的事迹和行为,其中抑扬轻重,有时也会有愧于鉴别衡量,最终仍不能逃过君子的评论。如今立一块小石碑在官署中,凡是在这里任职的人,都大书其姓名,下面注明其字,像县邑和历任官职一样,却对他的事迹一字不缀;因此即使孝子也不能超过自己的父亲,友弟也不能超过自己的兄长,极端说来,即使积累的恩情和长久的怨恨,经过道路的人也都一视同仁。没有私心的事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何况御史以掌管风纪宪法而得名,他出巡时,体察民情的方式仿佛古代观风;凡是通过传闻得到的事情便据以进言,大概都取法于这种无心。唐君清正自守、刚强坚毅,在这方面尤其有余力。我曾考察他此前以及这次所巡按的地方,因此知道这一点。所以对于这次题名之举,便总要用一句话加以赞美,以成就它风教劝勉的美意。至于写记嘛,我本来不是合适的人,又怎敢说什么呢?《乌木几记》这张几案,是我任户部郎中时,用折抵俸禄所得的乌木制成的。正德己巳年,我以都御史身份总管漕运事务,进京朝见,才真正得到它。第二年庚午年,我辞官回乡。几案制成后又过了六年,到丙子年,我建造奉诏侍养之堂,堂建成后,把它放在堂中,于是写下这篇记。《东堂新第兴建记》东堂新宅,是翰林严先生惟中所建。严氏是分宜的望族,世代居住在介溪。自先生的高祖方伯公某以下,子孙日益繁多,住宅狭窄到不能容纳。先生因为这块地靠近学宫,所以选择它居住。最初只有东边的一半,建堂朝向东方,号称东堂。乡里人久而久之都习惯这样称呼它。评论者常说,南面有铃冈,住宅背对它而不是朝向它,从事物的道理看似乎不合适。正德辛未年,我以贵州节使身份经过那里,也这样认为。过了八年,到己卯年,先生奉命出使从桂林回来,于是建堂面向铃冈,题名为铃山之堂。两侧建有两间斋室,右边叫邻頖,左边叫迎晖。南面正对出入的道路,建太史坊。北面就是先前所建的东堂。再往北是燕居亭,名为谨思。又向西转而向北,建楼藏书,名为遵训。东堂东边原来紧邻易氏园,最近买得若干步地,在那里建先祠,题名为方伯之祠。方伯在世代上值得建祠,以此命名,是因为他的爵位和德行,也为将来成为不迁之祠预作安排。今年春天,先生北上经过无锡,请我为道山堂概述情形,说钟山、仙台诸峰远近环列,只有铃山苍翠挺秀,端正得像屏障。山岚雾气和空中的苍翠之色,近处落在轩窗几案之间;风吹松树,烟绕竹林,清润得像刚沐浴过。夏日雨云初起,冬日雪后初晴,景色充满光洁之气,胸襟为之荡漾,阳光为之闪耀,早晚景象万千,而这座堂独自享有这一切。堂前蓄水成池,四周种植嘉树;它兼有城市和山林的情趣,不只是有趣,也有美景。先生在这里大概得到了美好的观赏。我第二次到铃山,登上山顶;如今听到先生的话,更加禁不住欣喜。先生凭借奇伟的才华、博雅的学问,获得台阁中的优异选拔,作为国家太史的储备培养对象,将来继续升进,巍然成为天下所仰望的人。一乡的士人本来不应当轻视他;即使按照乡里人的看法,也确实不能不把他看作冠冕。铃山是一个县的胜景,先生的住宅正好同它相对。古人所谓上天安排、土地隐藏以留待其人的话,难道不就是说这个吗?况且建造住宅并设立祠庙,是尊重先礼;祠庙中特别尊奉方伯公,是合乎义;燕居时谨慎思考,是敬;藏书而遵循教训,是博学而能守正、见识明达。种植树木并努力使其繁茂,是崇尚德行;池沼蓄水而保持清澈,是澄清内心。用礼来贯穿,用义来组织,用敬来持守,用见识来扩充,澄清内心、崇尚德行,以完成选择邻里的心意。先生开启滋润万物的经纶事业,就在这里了。从这些小处观察,就可以知道其中的大道理。我过去在分宜主持学校事务,因为这块地原来是僧寺,不适合位于学校左边,便驱逐了僧徒。空出来的地方还保留着佛堂,改题为“视学之堂”。到这时,竟有像先生这样的贤人入朝任职,在东边的空地上建宅居住;而那座堂本来就巍然存在,不是更加美好吗?先生听说后说:“邵子的言论意义重大啊!我的居所已经建成了。”于是请求我写下这篇兴建记。《超然堂记》

超然堂者,二泉邵子之所作也。邵子初为许州许有尚书台,在临颍之野,其规模风景,邵子尝闻诸故老,而未之见也。弘治甲寅,一夕梦至焉,其堂曰超然,而吟松、咏竹二斋列于左右,逍遥容与,乆而后寤,具以告客,客纪之以诗,盖至于今,正德庚辰二十有八年矣。于是邵子既辞尚书之召,侍飬之暇,作点易之台于惠山之麓,精舍之傍。既成而登,恍然如梦中所见,故为堂于台前,榜之如梦。或谓许之台名尚书,盖以汉马融氏尝讲经于是也,故句今台焉,乃适邵子之起为是官也,名若是协邪,是之堂尔。或曰不然,邵子为亲而请告,其起也当正德巳卯、庚辰之歳,时上下方震凌撞击,而邵子独优游泉石之间,超然云者,其在是乎?邵子闻而谢焉。既乃喟然曰:「吾闻古之人有晩年进德者,畴昔之梦,殆是谓矣。不然则所谓伸于万物之上者,非学何以至此?今吾虽老,固不敢自弃也。」若夫二人者,所云或失则浅,或失则荒于吾志乎?何有?乃为之歌曰:「我昔梦兮超然,倐冉冉兮卅年。吾台斯兮斯屋,将假我兮韦编。若登丘兮望海,何恢廓兮吾天。」又歌曰:「天髙髙兮万物在下【叶】孰能静观兮精思?何苦乆矣吾衰兮,吾过吾补。孰梦非真兮,孰今非古。」二人者闻之,若相谓曰:「邵子其超于梦矣。」邵子复起而谢焉,遂书为记。

秋野记

邵子秋日行于惠山之麓,南遵梁溪,放于青山,经邱踰坂,逰目四顾。于是林木黄落,百草萎伤,凡春夏之敷荣者,莫知所在。盖慨然感叹者乆之,乃有斑白之老,帛冠布衣,倚杖行歌,顾若有深乐者。邵子异而问焉曰:「子邑之望族,吾稔识之矣。中邑而居,前为学宫,后为治所,左右第宅栋宇森秩。夫族世则望而诗书相继,邑居则华而礼义相先。子何不是焉?乐而乐于寂寞之濵,且逍遥容与,视收敛之候若发生盛长焉者,岂亦有说乎?」老人曰:「惟天平分四时,春煦秋肃,气则然耳。吾岂有所择哉?物生于春而成于秋,秋之肃索,吾固知之。然硕果在树,而嘉榖垂亩,含元荐馨,于是乎在。某质朴人也,不于此乐,又奚乐哉?且文胜则史,质胜则野,吾既质矣,而焉逃野?况夫野谋则获,于邑则否,古之人盖有然者矣。予无能为谋,而质任自然,有懐于衷,人或弗问,问即为尽,不能阙如,谓之野人,吾实甘焉,非敢谓从先进也。乃若粢盛馈祀,酒醴羞耇,非有秋将安取之?发生盛长,固今日之地也。昔人之登髙而悲,闻声而赋,其观物感时者深矣。处山泽而志庙廊,又非吾侪之分也。游焉而乐,乐焉而歌,不亦可乎?」邵子曰:「隠君子也。」乃为之歌曰:「野兮秋兮,百物以收,吾足吾食兮,吾将焉求?用将藏兮,巳矣行休。吾不知化兮,聊与天逰。」又歌曰:「秋兮野兮,我心以写,行孰从兮,农人唱,孰和兮,樵者含且鼓兮,犹能识乎陶冶。日冉冉兮,天涯云溶溶兮,山下憺忘归兮,乐不可舍。」老人曰:「子不惟知吾心,而又能为吾言。」长歌度溪而去。明日适其七十之初度,子壁访予点易台,请书为记。老人名俊,字时选,「秋野」其号,姓殷氏,前云南方伯序宾公之曽孙也。

龙泉精舍记

惠泉之南百歩许,有泉出石罅,涓涓南流,过黄公涧,东入于溪,谓之龙缝泉。广东佥宪冯公作堂于其流之汇处,榜曰“龙泉精舍”,日逰息其中,上自黄羲,下至庄列之书,手一帙而玩焉,六合之外,万古之前,无不穷也。凡乡邦之元夫巨人,湖海竒逸之士,席无虚日,左酬右应,无不宜也。或曰:“公之趣泉,盖发之?”抑非也。公自少时承其祖戒轩先生之泽,而得诗礼之敎,于其翁观省先生逰歌泮庠,涵飬奋励,夙有造诣,比登甲科,厯工、刑、户三部,累官员外郎,屡有建明,上采之,公卿称之,寻以才望推擢广臬。其所建明如在部时,而风采振动,人士向慕。于是当正德初,权奸在内,而羣小附之,谓公妨其所为也,而致仕之命下矣。公视得失不一介意,惟托意于斯,若将乐之至于期頥而不厌焉者。故当其得意,輙笔之简,以授同志,而寓物咏歌,皆超出物外。古有所谓列仙之儒者,殆其人乎?泉乎?泉乎?所以发公之趣者在是,而公之重未尝不归之泉也。始泉之出于石也,其源甚细,至公之堂之旁而始行,修竹成径,水流其中,淙淙有琴筑声。既而东出,衍迤沵漫,凡若干畆,荷花丛生,水禽翔集,若无畔岸而东流之势,于石梁焉。见之道眼观物,又于是乎在。吾作二泉草堂于兹,宻迩公与予又有四世之姻,尝获观其所著《元始剰语》者,知公为深,于是乎记。公之博如泉之汪于海,公之微如泉之出于山,君子观于泉,可以知公矣。

资仁堂记

译超然堂,是二泉邵子建造的。邵子起初任许州许有尚书,那里有尚书台,在临颍的郊野;关于它的规模和景色,邵子曾听故老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弘治甲寅年,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到了那里,堂名叫超然,吟松、咏竹两间斋室排列在左右;他逍遥从容,过了很久才醒来,便把梦境完整告诉客人,客人为此作诗记述。到现在,已经是正德庚辰年二十八年了。后来邵子辞去尚书的召命,在侍养亲人的闲暇时间,于惠山山麓、精舍旁建造点易台。台建成后登临,恍惚间如同梦中所见,于是又在台前建堂,题榜为如梦堂。有人说,许州的台称为尚书台,是因为汉代马融曾在那里讲经,所以如今把这座台也命名为尚书台,正好符合邵子被起用为这一官职之事;名称如此相合,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有人说不是这样。邵子为了侍奉亲人请求告假,他起用的时间应当在正德己卯、庚辰年间;当时上下正受到震动冲撞,而邵子独自在泉石之间优游,所谓“超然”,大概就在这里吧。邵子听说后致谢。后来又长叹说:“我听说古人有晚年增进德行的,过去的梦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不然,所谓超出万物之上,不通过学习又怎么能达到呢?如今我虽然老了,本来更不敢自我放弃。”至于那两个人所说的话,一个失之浅薄,一个失之荒诞,难道会违背我的志向吗?有什么关系呢?于是作歌说:“我从前梦见超然,忽忽悠悠已经三十年。我的台和这座屋,将要借给我用来读韦编。如果登上山丘远望大海,我的天地多么宽广。”又作歌说:“天空高高啊,万物都在它下面【叶】;谁能安静观察而精心思考?何必苦恼岁月太久、我已衰老啊,我有过错,也有补救。哪个梦不是真实,哪个今天不是古代。”那两个人听见后,仿佛彼此说道:“邵子大概已经超越梦境了。”邵子又起身致谢,于是写下此文作为记。《秋野记》邵子秋日行走在惠山山麓,向南沿着梁溪,放步走到青山,经过丘陵,越过山坡,放眼四望。这时林木黄叶凋落,百草枯萎凋伤,所有春夏间繁茂荣盛的景象,都不知到哪里去了。他感慨叹息了很久,忽然有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戴着丝帛制的帽子,穿布衣,拄杖边走边唱,回头看去仿佛有深厚的乐趣。邵子觉得奇怪,问他说:“您是县中的望族,我很熟悉您。您住在县城中间,前面是学校,后面是官署,左右住宅栋宇整齐森然。家族世代显达,便世代相继读诗书;居住在县城,住宅华美,便以礼义为先。您为什么不这样做,却偏偏以寂寞之处为乐,而且逍遥从容,把万物收敛的时节看作万物发生盛长的时候,难道也有什么道理吗?”老人说:“上天平分四时,春天温暖,秋天肃杀,气候本来就是这样,我哪里有所选择呢?万物在春天生长,在秋天成熟;秋天肃杀萧索,我当然知道。然而果实硕大地挂在树上,良谷低垂在田亩,含有元气而散发芬芳,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是个质朴的人,不在这里快乐,又在哪里快乐呢?况且文饰胜过质朴就近于史,质朴胜过文饰就近于野;我既然质朴,又怎么逃得开野呢?何况在野外谋划往往有收获,在城邑中反而不行,古人也有这样的情况。我没有能力替人谋划,只是任凭本性而处于自然;心中有所感怀,别人有时不来询问,一旦询问我就全部说尽,不能故意闭口不言。别人称我为野人,我确实甘心,并不敢说自己追随前代贤者。至于祭祀用的黍稷、馈献的酒醴以及供奉老人之礼,如果没有秋收,又到哪里取得呢?万物发生、盛长,本来也是今日土地上的事情。古人登高而悲秋,听见声音而作赋,他们观察万物、感受时节,都是深刻的。居处山林水泽而心志系于朝廷,也不是我们这类人的本分。游览而快乐,快乐而歌唱,不也是可以的吗?”邵子说:“这是隐居的君子。”于是为他作歌:“野啊,秋啊,百物都已收获;我有足够的脚力,也有足够的食物,我还要寻求什么?将要收敛隐藏了,够了,行止都休息吧。我不知道万物如何变化,姑且同天一起游历。”又作歌:“秋啊,野啊,我的心因此得以抒写;行走时谁相伴?农人歌唱;谁来应和?樵夫边含笑边击鼓啊,还能懂得陶冶之道。太阳渐渐西斜,天边云气融融;在山下安然忘了归去,快乐得不能舍弃。”老人说:“您不仅知道我的心,还能替我说出我的话。”于是唱着长歌渡过溪水离去。第二天正好是他七十岁生日的开始,子壁来到我的点易台,请我写记。老人名俊,字时选,“秋野”是他的号,姓殷,是前云南方伯序宾公的曾孙。《龙泉精舍记》惠泉以南约百步,有泉水从石缝中流出,涓涓向南,经过黄公涧,向东流入溪中,叫作龙缝泉。广东佥宪冯公在泉水汇流处建堂,题名“龙泉精舍”。他每天在其中游息,从黄帝、羲皇以来直到庄子、列子之书,手里拿着一卷玩味,无论六合之外、万古之前的事,没有不加以穷究的。乡邦中的贤达名士、湖海间的奇逸之士,席位没有空闲的时候;他左酬右应,没有什么不相宜。有人说:“公的兴趣,是由泉水引发的吗?”其实不是。公从年少时承受祖父戒轩先生的德泽,接受《诗》《礼》的教诲;又在父亲观省先生游息歌咏于学校时受到涵养和激励,早已有所成就。等到考中甲科,历任工部、刑部、户部,屡次任员外郎,多次提出建议,皇上采纳,公卿称许,不久因才干和声望被推举提拔为广东按察司官员。他提出的建议同在各部任职时一样,但风采声望震动四方,士人都仰慕他。正德初年,权奸在朝,群小依附他们,认为公妨碍自己的作为,于是致仕的命令下达。公把得失看得完全不值一提,只把心意寄托在这里,仿佛要在此快乐到期颐之年而不厌倦。因此每当得意,便写在纸上交给志同道合的人,又寄托于咏物歌诗,内容都超越了事物本身。古代有所谓列仙中的儒者,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是这泉水吧?是这泉水吧?能够激发公的志趣,正在于此;而公的厚重,也未尝不归功于这泉水。起初泉水从石缝中涌出时,源头很细,流到公堂旁才开始舒展;修长的竹子形成一条小径,水在其中流淌,发出淙淙如琴瑟筑声的声音。后来向东流出,水势曲折宽缓,漫延开来,大约有若干亩,荷花丛生,水鸟飞翔聚集,仿佛没有边岸,向东流到石桥。用有道者的眼光观察事物,正在这里也能体现出来。我在这里建二泉草堂,和公相邻,而且我同公又有四代姻亲关系,曾经读过他所写的《元始剩语》,知道公学问深厚,所以写下此记。公的博大如泉水汇成大海,公的精微如泉水从山中涌出;君子观察这泉水,就可以了解公了。《资仁堂记》

吾邑砖桥钱君孟润之为堂也。君子过之而见其扁者,问之曰:“君之堂何以名‘资仁’哉?”君起而对曰:“吾闻之,仁者人也,人而不仁,不可以为人,吾斯惧焉。虽不敏,不敢不勉。名吾堂所以志也。曰‘为仁由巳’,孔子之训也。君而不闻乎?顾舍诸而言‘资’也,无亦重自任而轻人之求欤?”曰:“何敢然哉!资之于仁大矣。矧如不敏者,非资焉言则曷听,行则曷观?《礼》曰:‘率法而强之,资仁者也。’敢不务乎?”曰:“然则资恶乎在?”曰:“昔者孔子之告子贡,盖甞曰:‘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凡堂焉而吾坐者,皆若人也。此吾所为资焉者也。不然,吾省焉。虽然,吾所居里去郡邑逺,大夫士非特至焉者,吾见亦罕矣。资将焉取哉?”曰:“野固有人焉。冀缺耨而敬,胥臣称其有德,谓仁之则于是乎在。今之野焉,知无缺乎?茍有之,其稽古传恭,将无说乎?所谓资焉者,孰大于是?”君闻斯言也,以为得资,再拜而受之。他日以告予,予谓之曰:“允哉君子之论,可以铭君之心矣。”遂为之记。君名润,孟润其字。系出五季十国所谓呉越王镠苏眉山称其有德于民甚厚者也。君九世祖进,宋祥符间始繇嘉禾徙居无锡。胜国时,其孙寛甫益大其业,至以私廪代公赈,郷人德之,事具许忠敏公所为墓铭。国朝洪武中,君大父公达徙今砖桥,父惟常,世修乡惠正綂中用义,受玺书旌于门。君生承厥世,面天资近道,持身及家,克勤无怠。今且老矣,犹不忘自箴如是。君之伯兄孟清,于予为尊姑之夫。予之知君,盖四十年于兹矣,因并及之。

华氏畲山寿藏记

锡东诸山错起于平野,髙下相望者以十数,惟畲山为小,堪舆家顾有取焉。登而望之,奚山左参,白檐右嶞,前屏阳岑,后负胶■〈岑页〉而畲乃中居。三山华君永贞之寿藏,实卜于斯。既定厥兆,凿其北则石壁崭焉以立荒,其南则沙垤累然以延。昔人所谓天设地藏以遗其人者,殆此之谓乎?自始事至于今,盖二十余年矣。而门焉,道焉,池焉,梁焉,阶焉,堂焉,室焉,台且亭焉,无弗备者。歳辛巳季春,吾尝逰之。今年是月,其子进士子宣归自京师,则以君意来请记。前志有之:“豫凶事,非礼也。”今之寿藏云者,盖近是矣,而谈者率谓之达。且今日之寿藏,则他日之新阡也。于古所称族葬,掌于冡人、墓大夫者,亦若弗类焉。何三山君见于其一,而遂忘其它也?歳制时制,古之人则亦有然者矣。况非歳时所能为者,而夙自营之,非所谓豫凶也。于葬既乆,则地不能容。其在吾锡,他族不必论,华自宋以来,由隆亭而冷村,而厚本,而寿山,而椿桂,盖凡五迁矣。变而通之,于今为盛。三山君其殆见于是乎?通幽明之故,适新故之宜,义以起之,而礼以成之,引于前而益逺,衍于后而弥昌,将于是乎在。是皆可书也。若其经理之勤,位置之悉,则观于子宣之记足矣。君名智,永贞其字,三山其别号也。其父为西野翁,乡称有德。君无媿为其子云。

容春堂续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巻十一

(明)邵寳 撰

○记【一十八首】

记

枫山先生祠堂记

译我们县砖桥的钱君孟润建造了一座堂。君子经过那里,看见匾额,问他说:“您的堂为什么命名为‘资仁’呢?”钱君起身回答:“我听说,仁就是人;做人却不仁,就不能算作人,我对此很害怕。自己虽然不聪敏,也不敢不努力。给我的堂命名,是为了记下这层意思。‘实行仁德要靠自己’,这是孔子的教诲。您难道没有听说吗?不过,您舍弃这些话而说‘资’,难道不是看重自我承担,却轻视向别人求取吗?”我说:“哪里敢这样呢!资助仁德的作用很大。何况像我这样不聪敏的人,如果不说借助外力,还能听从谁?如果不借助外力,还能观察谁的行为?《礼记》说:‘遵循法则并努力实行它,就是资助仁德。’我敢不努力吗?”我说:“那么,资助仁德究竟体现在哪里?”他说:“从前孔子告诫子贡,大概曾说过:‘侍奉大夫中的贤者,同士人中的仁者交友。’凡是在这座堂中与我同坐的人,都是这样的人,这就是我所借助的。不这样,我就要自我反省。然而,我所居住的乡里离郡县很远,大夫和士人不只是难以来到这里,我见到他们的机会也很少。资助仁德将从哪里取得呢?”我说:“乡野中本来就有人。冀缺耕作时恭敬有礼,胥臣称赞他有德,说仁德大概就在这里。” 如今乡野之中,难道知道没有像冀缺这样的人吗?如果有,那么考察古代传说中的恭敬之道,难道没有可说的吗?所谓借助仁德,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钱君听了这些话,认为得到了资助,拜了两拜接受下来。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对他说:“确实是君子的议论,可以铭刻在您的心中。”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记。钱君名润,孟润是他的字。他的祖先出自五代十国时所谓吴越王钱镠,苏眉山称钱镠对百姓恩德深厚。钱君的九世祖钱进,在宋祥符年间开始从嘉禾迁居无锡。前朝时,他的孙子宽甫更加扩大产业,甚至用私家粮仓代替公家赈济,乡人感念他的恩德,事情详见许忠敏公所作的墓铭。本朝洪武年间,钱君的祖父公达迁到今天的砖桥;父亲惟常,世代修行乡里仁惠之事,正统年间因义行受到玺书表彰,悬挂在门上。钱君出生后承继家世,天资接近大道,持身治家都勤勉不倦。如今将要老了,仍不忘这样自我劝诫。钱君的长兄孟清,是我尊姑的丈夫。我认识钱君,到现在大概四十年了,所以一并写在这里。《华氏畲山寿藏记》无锡东部的群山在平野上错落而起,高低相望的有十多座,只有畲山最小,但风水家却认为它很有可取之处。登上山远望,左边有奚山和参山,右边有白檐山和嶞山,前面有屏阳岑,后面依靠胶■〈岑页〉,畲山正处在其中。三山华君永贞的寿藏,确实选择在这里。墓穴位置确定后,向北开凿,便见石壁陡峭耸立,形成荒地;向南则沙土堆积绵延。古人所谓上天设置、土地隐藏以留给其人的话,大概说的就是这里吧?从开始动工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年了。门、道路、水池、桥梁、台阶、正堂、房屋,以及台和亭,没有不完备的。辛巳年暮春,我曾游览过这里;今年同一月份,他的儿子进士子宣从京师回来,便按照华君的意思来请求我写记。前人有话说:“预先办理凶事,不合礼。”如今所说的寿藏,大概接近这种情况;但谈论的人大多称它为通达。况且今天的寿藏,就是日后的新墓道。古代所说的族葬,由冢人、墓大夫掌管,也似乎并不属于这一类。三山君为什么只看见其中一方面,便忘记了其他方面呢?按年岁和时令来安排,古人也有这样做的。何况这不是年时所能完成的事,而是预先自行营建,并不属于所谓预先办理凶事。埋葬久了以后,土地就不能容纳了。在我们无锡,其他家族暂且不论,华氏自宋代以来,先后从隆亭迁到冷村,又迁到厚本、寿山、椿桂,大概总共迁了五次。随着变化而变通,到今天反而兴盛。三山君大概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吧?沟通幽明之间的情理,适应新旧事物的需要,以义理发起此事,以礼制完成此事;前面引导得更加久远,后面繁衍得更加昌盛,大概就在这里。以上都值得记载。至于经营办理的勤劳、位置安排的详尽,看看子宣所写的记文就足够了。君名智,字永贞,三山是他的别号。他的父亲是西野翁,乡里称赞他有德。君作为他的儿子,确实无愧。《容春堂续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卷十一 (明)邵寳撰 ○记【一十八首】记 《枫山先生祠堂记》

嘉靖元年春二月,枫山先生章公寿终于兰溪里第,遗言勿干身后恩泽。其诸子广东布政使拯暨门人感恩知县董遵等,以其幼子某敬听惟谨。既葬,而今司寇见素先生林公以召命过兰溪,吊且哭焉。巳而叹曰:“古者乡先生没,祭于社,礼也。先生天下士也,其分则国之师,以义而专祠之,不亦可乎?”于是金华郡守扶风王侯某以上嗣大綂,奉表入贺未还,则以谓其贰守歴城张侯齐侯曰:“此固吾有司之事也。”某既承乏,不敢不勉。遵等又皆曰:“此二三子愿也,敢以请。”侯乃鸠工聚材,即其第之东南营焉。功方兴,而王侯还,则曰:“此固吾守郡者之责也,虽不及其始,敢忘其终乎?”申令加亟,通判某郡石侯某,推官某郡蓝侯某,胥赞厥成。中为堂四楹,前为门如堂之数,两序傍翼,缭以周垣。中位神主,而颜其门曰“枫山先生祠堂”。先生于是以国子监祭酒致仕,诏加礼部侍郎,再加尚书矣。称先生尚德也。先生自壮歳以文章魁天下,以忠谏着翰林,以经济称于海内。自史馆左迁,渉厯中外,未克展布。晩始起为司成,天下莫不贺得师焉。及请老归,栖迟林壑,隠然系天下之望者,几二十年。上之初政,有意用之,问使在途,而先生卒矣。论者于先生犹若未满焉。然以予观于先生,其共谨康靖之节,平鬯醇雅之文,简亷朴直之风,在朝在野,遐迩承向,盖不动声色而耿耿回澜,老益惇笃,君子之论焉可诬也?若是而谓先生之道未光于世,则岂可哉?夫天下之道德,乌乎定?定于一而巳矣。大哉孔子,万世之师也。孟子去孔子未逺也,辟邪放淫,勤一生以为任,大闲立矣。后数百年而有董子,欲黜百家于汉,又数百年而有韩子,欲去二氏于唐,然其识与力皆不逮乎其志,故泛然莫之能定也。周子程子继起于宋,其识与力超然独诣,继絶阐微,为世先觉,而朱子继之著书立言行于天下乆矣。先生以盛德负重望,弗惑弗贰,而扶卫之意惓惓其间。盖先生之信朱子,犹朱子之信周程,周程之信孔孟也。故虽未尝昌言如董,力辩如韩,然笃信好古君子与之起宋儒于千载,其谓金许之后无人乎哉!正德之初,予按察两浙,先生请老南归,见予而谓之曰:「吾将举公自代,而公乃在此乎?」予愧乎其言。今先生巳矣,予以逺废而遵也,乃用书述王侯之意,请为祠记。予感先生之知也,于是乎书。时言者有为公请谥于朝,上方重名德,固当从之。节惠之公论,吾知将与兹祠不朽矣。祠成,于是歳秋某月,冬十一月某日,乃记。

重建同心堂记

同心堂者,无锡县治之后堂也。国初始建时,盖有之。宣德二年,凡治之制,尝重建于令唐侯泰安。惟堂暨兹堂,皆仍厥初。弘治二年,荣侯华始大建堂。堂成,会被召去,又遗于兹。越数年,姜侯文魁继而修焉,亦未之及。今令畅侯莅政之三年,覩兹堂壊甚,且怪其隘以陋,议重建之。或有以重费尼侯者,侯曰:“凡治所必有堂,有后堂。堂以听政临民,后堂以燕居退食。而凡寮佐胥议,若夙夜治官书,亦皆于斯乎在。盖于堂有表里之道,里弗表称,则民有遗观焉。吾思吾政,而譬诸兹堂,是故不可不治也。”乃谢言者,不听,出公钱若干缗,授民之材者曰某,召匠须材,择日兴事,増其基于旧,髙若干尺,深广若干尺。厥既落成,仍以正綂中项侯伾所扁“同心堂”者揭之。间与杜丞世昻、王丞震、刘丞璋、杨簿梅及典史莫谅,请记于某项令所自为记实,刻在屏于今八十年矣。君子读而嘉之,然尚恨有未尽者。政人之心,贵于同而不贵于茍同。吾昔为许州,尝为同寮之箴:“有王事同襄,天工同亮,让生于公,争起于私。可可否否,不必在人,不必在我之说。”盖同之不贵于茍也。如是,吾强勉力行,比得代而不能无愧焉。今则何以为吾侯告哉?凡吏之责,惟国惟民,上下均系,而损益重轻,惟古有训。惟礼惟法,并行不悖,存乎其人。礼以率良,法以惩慝,斟之酌之,与时偕行。同心之道,其在是矣。舍是不由,而唯意之狥是比也,非所谓同也。如吾心何?吾又闻洪武末,韩侯约尝为君子之堂,以延访耆德。今其遗址莫知所在。侯倘能寻焉而复建之乎?不然则取其意,不袭其迹,是亦同心之助也。侯名华,字某,陜之陇西人,以正德丁丑进士来,逾年政成,部使者屡旌之。论者谓兹堂良材巨构,轩宏严重,如侯之政,而顾諟前规,日勤不巳。杜丞而下皆谨官箴于名义,为称。堂成之日,为嘉。靖元年壬午春正月壬子,侯于是又治西门之桥,及南门之吊桥,皆亟成,无重费,吾是以附书之。

古柏亭记

译嘉靖元年春二月,枫山先生章公在兰溪的家中寿终,临终遗言不要为身后求取恩泽。他的诸子广东布政使章拯以及门人感恩知县董遵等,都恭敬谨慎地听从;其中幼子某尤其如此。安葬之后,现任司寇见素先生林公奉召经过兰溪,前来吊唁并哭祭。不久他叹息说:“古代乡里的先生去世,在社中祭祀,这是礼制。先生是天下的士人,论其身份就是国家的老师,按义理为他专门建立祠堂,不也可以吗?”于是金华郡守扶风王侯某奉表入朝祝贺大统尚未回来,便对他的副守历城张侯齐侯说:“这本来就是我们有司的职责。”某既然承当此事,便不敢不努力。董遵等人又都说:“这是我们几个人的愿望,冒昧来请求。”张侯于是召集工匠、聚集材料,就在先生宅第的东南面营建祠堂。工程刚开始,王侯回来,说:“这本来就是我任郡守的责任,虽然没有赶上开工,难道敢忘记完成它吗?”于是下令加快进度。某郡通判石侯某、某郡推官蓝侯某都协助促成此事。中间建堂四楹,前面建门,数目与堂相同;两侧廊庑像鸟翼一样展开,四周环绕围墙。堂中安置神主,门上题额为“枫山先生祠堂”。先生当时以国子监祭酒之职致仕,诏令加授礼部侍郎,后来又加授尚书。这是因为称许先生崇尚德行。先生从壮年起便凭文章冠绝天下,因忠诚进谏而在翰林著名,凭经世济民的才能闻名海内。自史馆左迁以后,历任内外职务,却始终未能充分施展。晚年才被起用为司成,天下人无不庆贺得到了一位老师。等到请求退休归乡,他隐居林壑之间,默默成为天下所寄托的希望,近二十年之久。皇上初掌政事时,有意起用他,任命的使者已经在路上,先生却去世了。评论者对先生仍觉得未能尽如人意。然而依我看来,先生共同具备谨慎、安康、宁静的操守,平正畅达、醇厚高雅的文章,简朴廉洁、正直无私的风范;无论在朝廷还是在野外,无论远近,人们都承受并归向他的影响。他大概不动声色,却能产生深远而持久的作用;年老以后更加敦厚笃实,这样的君子评论,怎么可以诬蔑呢?如果这样还说先生的道术没有在世间发扬光大,难道可以吗?天下的道德标准,在哪里确定呢?只在于专一而已。孔子多么伟大,是万世的老师。孟子离孔子去世并不远,他排斥邪说、放弃淫邪,把此事作为一生的责任,确立了大的纲常。此后数百年有董子,想在汉代贬黜诸子百家;又过数百年有韩子,想在唐代排除佛、老二氏。然而他们的见识和力量都没有达到自己的志向,所以道统仍然泛散,不能由此得到确定。周子、程子相继在宋代兴起,他们的见识和力量超然独到,接续中断的道统,阐明幽微的义理,成为世人的先觉;朱子又继承他们,著书立说,流传天下已经很久了。先生凭借盛大的德行承负着极高的声望,对朱子学说不迷惑、不动摇,并且始终恳切地扶持捍卫。先生信奉朱子,就像朱子信奉周子、程子,周子、程子信奉孔子、孟子一样。因此,他虽然没有像董子那样公开宣扬,也没有像韩子那样竭力辩论,但笃信古道的君子与他一起使宋儒在千年之后重新兴起,难道能说金、许以后就没有人了吗?正德初年,我巡按两浙,先生请求退休南归,见到我时对我说:“我本来要举荐你来代替我,你怎么反而在这里呢?”我因这话而惭愧。如今先生已经去世,我因远谪而奉行职事,于是写信叙述王侯的意思,请求为祠堂撰写记文。我感念先生曾知遇我,所以写下这篇文章。当时有言官替先生向朝廷请求谥号,皇上正重视有名望有德行的人,按理应当准许。褒扬德行、节义的公论,我知道将同这座祠堂一起长存不朽。祠堂建成后,在这一年秋某月、冬十一月某日,作此记。重建同心堂记 同心堂,是无锡县衙后面的正堂。明朝初年开始修建时,大概就已有它了。宣德二年,按照各地官署的制度,曾由县令唐侯泰安重新修建。只是那座堂以及这座堂,都仍旧沿袭最初的规模。弘治二年,荣侯华开始大规模建造堂宇。堂建成后,正好奉召离去,于是又留下未完之事。过了几年,姜侯文魁接着修缮,也没有完成。如今县令畅侯到任第三年,看见这座堂毁坏得很厉害,又嫌它狭窄简陋,便商议重建。有人以费用太大来劝止尼侯,侯说:“凡是官署都必须有正堂,也必须有后堂。正堂用来处理政务、面对百姓,后堂用来闲居、退食。所有属官佐吏商议事务,以及早晚办理公文,也都在这里。大概正堂和后堂有表里之分;内里如果没有外在的表率相配,就会使百姓失去可以观法的对象。我思考自己的政务,把它比作这座堂,所以不能不修治它。”于是谢绝劝止的人,不听从他们的意见,拿出若干缗公款,交给负责为民采购材料的某人;召集工匠,等待材料齐备,选择日期开工,在旧基础上加大地基,增高若干尺,深、广各若干尺。工程竣工后,仍把正统年间项侯伾所题的“同心堂”匾额悬挂起来。其间,他和杜丞世昻、王丞震、刘丞璋、杨簿梅以及典史莫谅,请我为它作记;当年项县令亲自写的记文,刻在屏风上,至今已有八十年了。君子读到这篇记文而称赞它,但还遗憾其中有未尽之意。治理政事,贵在同心,而不贵在苟且附和。我过去任许州知州时,曾为同僚写过箴言:“有王事就共同协助,有上天的功业就共同彰明;谦让产生于公心,争夺产生于私心。可以说可以,也可以说不可以,不必只看别人,也不必只看自己的说法。”这就是说,同心并不贵在苟同。像这样,我勉强努力去实行,等到获得代任者时仍不能没有惭愧。如今又该拿什么来告诫我的侯呢?凡是官吏的责任,只在国家和百姓;上下都系于此,而损益、轻重自有古代训诫。礼和法并行而不相违,关键在于任事的人。礼用来引导善良,法用来惩治邪恶;斟酌权衡,随着时势共同运行。同心的道理,大概就在这里。舍弃这些原则不遵循,只一味顺从个人意愿,那就不是所谓同心。这样一来,我的内心又如何安置呢?我还听说洪武末年,韩侯约曾建造君子堂,用来延请访问年高有德之人。如今它的遗址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侯如果能够寻找出来并重新建造吗?如果不能,就取用它的精神而不照搬旧迹,这也是帮助同心之道。侯名华,字某,是陕之陇西人,以正德丁丑进士来到这里,过了一年政绩卓著,部使者多次表彰他。评论者说,这座堂材料优良、构造宏大,轩敞宏伟而庄重,正像侯的政绩;同时又顾念前人的规制,每天勤勉不止。杜丞以下的人都谨慎地把官箴落实在名分义理上,这值得称许。堂建成那天,是嘉靖元年壬午春正月壬子。侯又修治西门的桥以及南门的吊桥,全都迅速完工,没有增加重大费用,我因此把这些附记在这里。古柏亭记

亭以古柏名,志物也。木之材,柏惟其良,歳乆则馨香盛焉。而植于郡堂者,尤以地称重。壬午七月,拔于风者数株。郡守宜宾王侯,以其二遣使致予。时予方将为亭于绣■〈岑页〉寿藏,以庇吾二碑。于是用以为梁。侯闻之,又致羣祀之木之同物者,以为楹为桷,不足,诸姻友各有助焉。人谓是物也,非风则郡守莫得而致也。初,郡守之来致也,不知吾之将为亭也。亭非柏,亦可以构,构之以柏,则不胜其馨香之闻。有风则益焉。吾二碑者,一为皇言赠封我考妣之二诰也,一为少传王公之文,所以铭五妣之贞节者也。继自今有登焉者,庄诵诰词,退叹艰贞,周旋讽咏,芬从风流,将皆曰:“良哉,重哉!”非郡守其孰致之?郡守其有意乎哉?吾德郡守而归之,天天其无意乎哉?是惟吾君之赐也,是惟吾先考之祉也,是惟吾先妣之休也。某不德,何足以当之?虽然,其敢不侈言之?亭成,于是乎记。

宋太学生追赠秘阁修撰少阳先生陈公祠记。

天下之势重在敌国者,时有之矣。其始也,势必重在小人。小人,敌国之所资也。然人知重在敌国而欲反之也难,不知重在小人而欲反之也尤难。重在敌国而欲反之,当其时,以战鬬死者,殆不可胜数也。重在小人而欲反之,当其时,亦必有以谏诤死者。战鬬死者,天下哀之,犹可言也。谏诤死者,天下哀之,不可言也。此宋太学生追赠秘阁修撰少阳先生陈公之死,所以至于今数百余年而痛闵伤悼之不巳,庙之貌之尸之祝之,而犹以为未足者也。宋之乱,自熈丰以来,其所由来者逺矣。至于靖康之时,则北敌日盛,内逼京师,敌国之重于是乎极,所谓极重不可反者,其此之谓乎?而中朝六贼者,实为之地。重在小人,则轻在君子;重在敌国,则轻在本国。天下之势如此,谁欤反者?于是有识有力足以当其任者,李忠定公纲一人而巳使能专任焉,而诛斥六贼,则天下之势尚有可反焉者。而二三宰执内忌外慑,与六贼者表里经营,不曰割地以和,则曰迁都以避,茍遂其私。而忠定宏才雄畧,直道正气,乍用遽罢。秘撰公发天下之危言,当天下之大难,六书渊圣,三书建炎,屡遭挫抑,愈益奋厉。卒之汪黄二奸党结蒙蔽,曲矫宻呼,身死其手,比之朝衣东市之惨,殆有加焉。而天下之事去矣。盖反天下之势者,在识与力。识在我,而力不在我,亦独且奈何哉?乌乎!少阳其可伤也巳。是以天下之人闻其死者,莫不扼腕流涕,而有百身莫赎之叹。髙宗闻于临安,愕然惊悟,既赠官推荫,车驾道公乡,特赠钱五十万。绍兴初追赠今官,仍与恩泽,赐田十顷。呜呼!人心之公,固出于秉彝之初;君心之明,又复于蛊惑之后。以是观之,若公之尽忠为国,虽天下祠之可也,而况其乡哉?润之丹阳,公乡也,祠焉礼也。抑吾以为祠之者之意,不惟风忠义以起懦而已,其欲谨内外彼此之分,于封疆戎好之间也。夫其欲严君子小人之辨,于进退任用之际也。夫其欲察奸邪蒙矫之迹,于仓卒变故之时也。夫上诰下诏,一举数得,其为教也大矣,深矣。盖正德巳夘,监察御史台南叶君廵我江南诸郡,以江西之警,往来视师江上,道出丹阳,问公之故,慨然以瞻谒无祠为缺,且见近地有圆通庵者,茂林据胜,遂命有司改而建焉。时知县武康朱侯方既以忧去,金坛知县南充任侯佃承檄来摄,不越月而规制以完。继而内江赵侯章至,从而成之。君子谓之善祠。祠成,且考叶君还朝,赵侯亦以忧去。越三年,今知县上蔡张侯惟恕踵焉而増贲之。赵侯起复,复任秀水,叶君在台,谓其便也,遂命以记属之于某某。钦企秘撰,公之忠义乆矣,且重叶君之属,于是乎记。祠在县西北隅,前为石岸以临运河,大建绰禊,榜曰「宋陈少阳先生之祠」。楼门三间,入门为碑亭,左右各一,中为堂三间,二厦,像公其中。前为露台,玄金铸黄汪跽伏之像,左右庑各十间,左曰「希贤」,右曰「尚友」。后为楼五间,曰「有归」,取公自赞语也。其下以李嘉仲像配公,扁曰「交情表赎尸之义焉」。斋居三间在左,守庐六间在右,公之族裔居之。有三丹亭,义见叶君所题诗,盖赵尹状云。

工部芜湖分司题名记

译亭子以古柏命名,是为了记志这些树木。木材之中,柏木最为优良,年代久远便会香气浓郁。种植在郡署正堂中的柏树,更因所在之地而显得珍贵。壬午年七月,被风刮倒了几株。郡守宜宾王侯把其中两株派人送给我。当时我正要在绣■〈岑页〉寿藏建亭,用来庇护我的两通碑,于是把它们用作梁木。王侯听说后,又把祭祀用木中同类的树木送来,用作楹柱和椽子;材料还不够,各位姻亲朋友也分别有所资助。人们说,这些树木如果不是被风刮倒,郡守就无法得到并送来。起初郡守送树来时,并不知道我将要建亭。亭子不用柏木也可以建成,但用柏木建造,便会充满胜过寻常的香气;有风时,香气更会随风增益。我的两通碑,一通是皇帝下诰赠封我父母的两道诰书,另一通是少傅王公的文章,用来铭记我五位先妣贞节的碑文。从今以后有人登临此亭,庄重地诵读诰词,退下后感叹她们守节的艰难与坚贞;在亭中周旋讽咏,芬芳随风流动,他们都会说:“美好啊,重要啊!”如果不是郡守,谁能送来这些柏木呢?郡守难道是有意这样做的吗?我感念郡守,把功劳归于他;上天难道会没有这样的安排吗?这全是我君主的恩赐,是我先父的福佑,是我先母的美德。我没有德行,哪里足以承受这样的恩遇?即使如此,难道敢不夸说此事吗?亭子建成,于是作记。宋太学生追赠秘阁修撰少阳先生陈公祠记。天下的形势,重心落在敌国方面的情况,时常会有。开始时,形势必然也重在小人一边。小人,是敌国所凭借的力量。然而人们知道形势重在敌国,想要扭转它已经很难;不知道形势重在小人,想要扭转它就更加困难。形势重在敌国而想扭转它,在那时因战争而死的人,几乎数不胜数。形势重在小人而想扭转它,在那时也必定有因进谏诤言而死的人。战死者,天下人哀悼他们,还可以说得清;因谏诤而死者,天下人哀悼他们,却难以言尽。这就是宋太学生、追赠秘阁修撰的少阳先生陈公之死,经过数百年直到今天,人们仍然悲痛怜悯、哀伤悼念不止,建庙祭祀,塑像奉祀,祝告追思,仍觉得不足的原因。宋朝的祸乱,自熙丰以来,其由来已经很久。到靖康年间,北方敌国日益强盛,向内逼近京师,敌国方面的力量达到极点;所谓重到极点、无法扭转,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而朝廷中的六贼,实际上为敌国造成了条件。形势重在小人,君子方面就轻;形势重在敌国,本国方面就轻。天下的形势到了这种地步,还有谁来扭转呢?当时有见识、有力量、足以承担这一责任的人,只有李忠定公李纲一人。假如能专任他,诛杀斥退六贼,那么天下的形势还会有能够扭转的地方。然而几个宰执在内心嫉妒,在外部畏惧,和六贼内外勾结经营,不是说割让土地求和,就是说迁都躲避,只求实现他们的私利。忠定公才略宏大、谋略雄健,操守正直、气节凛然,刚被任用便突然被罢免。秘阁修撰陈公发出关系天下危亡的直言,面对天下的大难,写有《六书》于渊圣时,又写有《三书》于建炎年间,多次遭受压制,却更加奋发激烈。最终汪、黄二奸党相互勾结,蒙蔽皇帝,曲意矫饰,秘密呼应;陈公死在他们手中,和朝衣东市的惨死相比,悲惨程度几乎更甚。于是天下大事无可挽回了。大概扭转天下形势,靠的是见识和力量。见识在自己,而力量不在自己手中,又能独自怎么办呢?唉,少阳先生实在令人悲伤。因此天下人听到他死去,没有不扼腕流泪,感叹即使牺牲百身也不能赎回他的。高宗在临安听到此事,惊愕而醒悟;后来追赠官职、推恩荫补,车驾经过陈公的乡里,又特意赐钱五十万。绍兴初年追赠他如今的官职,仍给予恩泽,赐田十顷。唉!人心的公正,本来出自秉持常性的本初;君主的明智,又在受蛊惑之后重新恢复。由此看来,像陈公这样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即使天下为他立祠也可以,何况他的家乡呢?润州丹阳,是陈公的家乡,在那里建祠祭祀是合乎礼的。不过我认为建祠者的用意,不只是宣扬忠义来振作懦弱之人,还在于想要谨慎区分内外、彼此,处理疆界和交战、友好的关系;想要严格辨别君子和小人,在进退任用之际作出判断;想要察觉奸邪蒙蔽、曲意矫饰的迹象,在仓促变故之时保持警惕。上面颁发诰命,下面发布诏令,一举而得到多种效果,这种教化意义是宏大而深远的。正德己卯年,监察御史台南叶君巡察江南诸郡,因为江西有警,往来江上视察军队,经过丹阳,询问陈公的事迹,慨然认为没有祠堂可供瞻谒是一种缺憾;又看见附近有圆通庵,茂密树林占据胜地,于是命有司改建为祠。那时知县武康朱侯方已经因父母丧事离任,金坛知县南充任侯佃奉檄前来代理,不到一个月规制就已完成。后来内江赵侯章到任,又接着把它建成。君子称赞这是建得很好的祠堂。祠堂建成后,叶君考核任期届满回朝,赵侯也因父母丧事离职。过了三年,现任知县上蔡张侯惟恕接着进行增修装饰。赵侯起复后,重新任职秀水;叶君仍在监察御史任上,认为时机便利,便命人把作记之事托付给某某。我一向敬仰秘阁修撰陈公,陈公的忠义已经久远;又看重叶君的嘱托,于是写下这篇记。祠堂在县城西北角,前面建石岸临着运河,大门建得高大宽敞,匾额题为“宋陈少阳先生之祠”。楼门三间,进门是碑亭,左右各一座;中间是三间堂屋,带有两侧厦屋,陈公的塑像安置在堂中。前面是露台,用玄金铸成黄汪跪伏的塑像。左右两侧廊庑各十间,左边题为“希贤”,右边题为“尚友”。后面是五间楼,题为“有归”,取自陈公自赞中的话。楼下以李嘉仲的塑像配祀陈公,匾额题为“交情”,表明替陈公收殓尸体的情义。左边有三间斋居,右边有六间守庐,由陈公的族人居住。有三座丹亭,名称含义见叶君所题诗,大概是赵尹的记述。工部芜湖分司题名记

公署之有题名,旧矣。姓名、邑里、科第、官阶、差遣、歳月之外,不加一词,而褒贬之公论付之后人。书之者无心,而观之者足以为劝为戒。其微而婉也,有诗之义;其简而严也,有《春秋》之体。是故君子尚之,而厯世不能废也。我国家承平百五十有余年,百司庶府莫不任人就列。内而省台,外而藩臬、郡县,至于寓馆、署厅,皆有所谓题名者。盖世平治乆,制备文繁,虽不出于令甲,而于事体亦若有不可阙者。如此,工部分司在芜湖县者,实自成化七年始。当时建议者,以漕运舟船之料、供应什器之料,民不胜其科率,盍取诸材木之榷焉?而芜湖为畿辅近地,当川、湖二省下流,商筏所聚,故分司于是乎建。大司空歳请于朝,简委员外郎若主事一人主之,期月乃代。越弘治、正德至于今,盖五十有六年矣。厯官五十有三人。先是弘治乙丑,主事永平张君秉清者,尝一题之。今主事岳池张君日尝谓其简畧失次也,通加详订,序书分注,以刻诸石,将俾继自今有所考焉,用为后人指议之地。刻既成,则托吾友李生宗铭书来,请予为记。予惟六卿分职,莫非天工王事,而虞衡所职,则渉于榷利。士大夫之自好者,往往不屑于是。然君子论为巳之学者,率谓钱谷簿书不足为累,盖于其心不于其迹,其道固然也。况公私义利之辩,政君子所当先讲者,故不当其事则已,茍事有所当,则必讲也。吾致力焉而自考焉,实于斯在。盖以公灭私,固君子立心之要;以义为利,尤君子制事之宜。以是事国,何职不共?以是律身,何德不进?易是,则上干官箴,下招物议,刑书史笔,不在于今,则在于后。虽有他美,莫之能赎,而况无美可称者哉?古今记题名者,莫不以司马公谏院为先要,其大指不过忠诈直回四言而巳而后人所议,率不能外。今予之虞于后人者,岂有他哉?亦惟曰某。也公,某也私,某也义,某也利,云尔。乌乎!人有恒言:“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可不畏哉?可不儆哉?张君发身贤科,始仕初政,乃是之莅于斯,记焉。予知君之能爱斯名也,抑亦可以观乎其人矣。矧宗铭乃吾同年赠司空舫斋先生之子,文行粹然,克肖家学。凡所称君,其言也信,因附书之,而不敢加一词者,亦题名体也。

千金絫趾亭记

亭何以名絫趾也?志得地之难也。言千金何?先五世祖时,逰僧寓一箧,去十余年不返,人谓僧死矣。乃手其箧,箧重则戒勿启而遗之,听松庵。僧又戒:僧有亡,勿以告。未几,僧大建佛宇,盖有物云。于是乎归我先茔之地,僧世守之至于今。予提学赴江西时,上官有胁人致赂,为其家地者,说者云有千金焉。予闻而避之,山中静坐竟日,遂议卜今地。人谓是日也,予且行廹矣。非是则地议不成,人将图之。盖前后六世,相距百三十余年,是以喻诸絫趾也。虽然,避千金而得地,虽谓地之价千金可也。况前人弃利于不知之地,又何千金之足论哉?予于是有感矣。亭扁四字,宋蔡君谟书,《莫子如山集》而摹之。

郡守陈侯遗爱邱记

译官署中刻写题名,历史已经很久了。除姓名、籍贯、科第、官阶、差遣、年月之外,不再增加一个字,而把公正的褒贬评论交给后人。书写的人无意于褒贬,观看的人却足以从中得到劝勉和警戒。它微妙而含蓄,有《诗经》的义旨;简约而严正,有《春秋》的体例。因此君子推重它,历代都不能废弃。我国家承平一百五十多年,各部司和各府署没有不任用官员就任职守的。朝廷内部有省、台,外部有藩司、按察司、郡、县,至于行馆、署厅,也都有所谓题名之制。大概天下长期太平,制度完备,文书繁多,虽然不出自正式法令,但按事情的体制来说,也仿佛有不可缺少的必要。像这样,工部设在芜湖县的分司,实际从成化七年开始。当时提议的人认为,漕运船只所需的材料、供应器物所需的材料,使百姓不堪承受征调,何不从木材专卖中取用呢?芜湖是京畿附近的地方,又处在川、湖二省下游,是商船木筏聚集之处,所以分司便建在这里。大司空每年向朝廷请示,选择一名委任的外郎或主事主持此事,满一个月便更替。经过弘治、正德直到现在,大概已有五十六年了。历任官员共五十三人。在此以前,弘治乙丑年,主事永平张君秉清曾经题写过一次。如今主事岳池张君日尝认为那篇文字简略而次序失当,便全面加以详细订正,编排文字、分别作注,刻在石上,将使从今以后的人有所考查,作为后人评论的依据。刻成以后,他托我的朋友李生宗铭带信来,请我作记。我想,六卿分掌职务,无不是天工王事;而虞衡所掌管的事务涉及专卖取利,士大夫中自爱的人往往不屑于此。然而君子讨论修养自身的学问,大都说钱粮簿书不足以成为牵累,关键在于内心而不在外在事迹,道理本来如此。何况公私、义利的辨析,正是为政的君子首先应当讲明的,所以不担任这种事务也就罢了,既然事情有当任之处,就一定要讲求。努力去做并且自行考察,实在就在这件事上。用公心消灭私心,本来是君子立心的要点;以义为利,更是君子处理事务的合宜原则。用这个原则来事奉国家,什么职务不能尽责?用这个原则来约束自身,什么德行不能进步?如果改变这些原则,上面就会触犯官箴,下面就会招致众议;刑法之书和史官之笔,即使不在今天记载,也会留到后世。即使有其他美德,也不能赎回这种过失,何况没有可称道的美德呢?古今记载题名的人,没有不把司马公谏院题名看作首要范例的;它的大旨不过是“忠、诈、直、回”四个字,而后人的评论,大多不能超出这四个范围。如今我为后人忧虑,难道还有别的吗?也不过是说:什么是公,什么是私;什么是义,什么是利,如此而已。唉!人们有句常说的话:“后人看待今天,就像今天的人看待过去一样。”难道不可畏惧吗?难道不可警醒吗?张君从贤能的科第中出身,刚开始做官、初次处理政务,就来到这里任职,因此写下这篇记。我知道张君能够珍爱这里的题名,也或许可以由此观察他这个人。况且宗铭是我同年、赠司空舫斋先生的儿子,文章和品行纯粹,能够继承家学。凡是所称述张君的话,都是可信的;因此把这些附记在此,而不敢增加一个字,这也正是题名记的体例。千金絫趾亭记 亭子为什么命名为“絫趾”?是为了记志得到这块地的艰难。为什么说“千金”?先五世祖的时候,有一位游方僧寄放一只箱子,十多年没有回来,人们都以为僧人已经死了。于是有人拿起那只箱子,箱子很重,便告诫不要打开,把它遗留在听松庵。僧人又告诫说:如果僧人出了什么事,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不久,僧人大规模修建佛寺,大概是因为箱中有财物。于是这块地归入我家先人的坟茔之地,僧人世代守护它直到今天。我任提学赴江西时,上司有逼迫别人送礼、为自己家谋取土地的事,传言说价值有千金。我听说后便躲避此事,在山中静坐了一整天,于是商议选择现在这块地。人们说就在那一天,我将要离任了;如果不是这样,关于这块地的商议就不会成功,人们将会图谋夺取它。前后相隔六世,共一百三十多年,所以用“絫趾”来比喻。即使如此,避开千金而得到这块地,虽说这块地价值千金也可以。何况前人把利益弃置在无人知晓的土地上,又哪里值得谈论什么千金呢?我对此很有感触。亭上的四字匾额,是宋代蔡君谟所书,《莫子如山集》摹刻了它。郡守陈侯遗爱邱记

此吾郡守陈侯遗爱之邱也。邱之所藏者,何?侯冠与衣也。侯卒,而其子某以其丧还南海而葬焉。民见其行也,不忍请其冠与衣而为邱以藏之。封之如墓,谓其精神之所存也。过者輙瞻拜焉,俳佪咨嗟,乆之而后能去。歳时或裂楮浇酒焉,如郷人俗。乌乎!侯何以得此于吾民哉?子产之语子太叔曰:「有德者能以寛服民,其侯之谓乎?」吾又闻子产极论寛猛,譬之水火,而终之曰:「寛难,非寛之难也,有德之难也。」侯天性仁厚,而加之涵飬,比举进士,以疾在告,居山林者日长,其德之所成素矣。故其临民亦如其平居也,不自知其为寛也,而民之所蒙者如和风甘雨,沦浃沾濡,相忘而不自知寛乎?寛乎!在人为难,在侯为易。民之服之,至于为邱以志不忘。上视召南之甘棠,次若岘山之碑,殆无愧焉。岘山之碑,见者堕泪;召南之甘棠,相戒勿伐。公之斯邱,民堕泪而为之者也。其有树焉,犹待戒而后勿伐乎?昔仲尼闻子产卒,出涕曰:「古之遗爱也。」侯之初丧,吾以病足不能往吊,为位于山中草堂而哭焉。称仲尼之言而三叹之。廵按御史朱士光上其事于朝,亦云。乌乎!侯虽亡,可以慰于九原矣。广平申侯继公为郡,见斯邱也,与其寮佐冷侯、柴侯、王侯、刘侯,谓是不可无记,而以属于寳。昔者寳视学至南安,南安之民之思张东海也,亦犹吾民之思陈侯也。有祠在郡中,越数十年,继守者有忌心焉,乃以其像徙置城北僧寺。予问之,则曰:「此侯之所乐逰也。」于是乎徙而奉之耳。予至其处,见其为状置而非奉,遂命返诸其故。由是观之,吾申侯与寮佐诸君子视东海之后政,其为心何如也?吾于是重有感焉,复称仲尼之言三叹而书之。侯讳实,字秀卿,别号虚庵,琼山人也。其政与行在予志,今刻诸碑阴。

呉皇甫氏宗韩祠记

宗韩祠者,孰祠?祠唐工部郎中安定皇甫先生持正也。工部何以有祠于呉?工部,顺庆知府呉人皇甫世庸之逺祖也。自工部至于顺庆,凡若干世矣。盖宋之时,有为提刑而扈跸南渡者,遂于长洲籍焉。呉之有皇甫氏,实自兹始于顺庆,凡若干世。顺庆之考,封礼部贠外公,尝祠工部于别室,顺庆因之。诸子绩学其中,朝夕于是乎瞻礼焉者,亦乆矣。今御史大夫泰和陈公静斋,于顺庆为同年进士。比至呉郡,访顺庆于家,顺庆见其四子焉,皆清修玊立,茂学而有文。公爱之,期以逺大,因入其书室,谓夫湫隘藏修,则不足以飬其宁静也;逰息则不足以畅其郁湮也。乃询得傍近废寺曰祗园庵者,以其地之半归之顺庆,遂辟为精舍,将徙工部之祠。君子谓工部,昌黎公门人也,国史有传附焉。以传,盍祠昌黎公而以工部配?顺庆从之,故题其门曰「宗韩」。夫昌黎公,文师百世,而于道亦有所见,起衰济溺,厥功大矣。当时从之逰者,若孟郊、李翱、张籍与工部数子,周旋门下,实经指授,知遇为深。故今称韩公者,必及数子。况顺庆以文学传家,继武科第,闻数世之上,有人如工部者,亦乌能无情哉?是故推贠外公之志而祠工部,近于尊祖矣;推工部之志以祠昌黎,近于隆师矣。所谓义起之礼,固于是乎在。然非静斋公崇文广敎,汲引来学,顺庆虽有是心,其孰能成之?乃若静斋公之志,则于皇甫氏之诸子者,固欲其由正学而深造之,以求至于圣贤之域而后巳焉。尚论古人,因文见道者之为重,固不若以心体道者之为真也。然自皇甫氏观之,尊祖隆师,视诸家庙则体殊,凖诸郷社则道重。君子之与议于斯祠也者,不亦可乎?顺庆于予,昔尝同朝,间介吾世友吕太仆仲仁来请记,于是乎书。员外公讳信,博学能诗,有望于乡。顺庆名録,由丙辰进士,厯礼部郎。中至,今官静斋公至呉。在丙戌三月,越八月而祠成。实某月某日。

高安朱氏坡山世第重建记

译这是我郡郡守陈侯遗爱之丘。丘中所藏的是什么?是陈侯的冠和衣服。陈侯去世后,他的儿子某扶柩回到南海安葬。百姓看见灵柩启行,不忍心,于是请求留下他的冠和衣服,筑成土丘来收藏。封土的形状像坟墓,说是他的精神所寄存之处。经过的人总要瞻仰拜祭,徘徊叹息很久,然后才能离去。每逢岁时,有人还撕纸焚烧、浇酒祭奠,像乡里的旧俗。唉,陈侯凭什么能得到我郡百姓这样的爱戴呢?子产曾对子太叔说:“有德的人能够用宽厚使百姓服从,说的不就是陈侯吗?”我又听说子产极力讨论宽严,把它比作水火,最后说:“宽厚很难,并不是实行宽厚困难,而是有德困难。”陈侯天性仁厚,又加以涵养;中进士以后,因疾病请假,居住山林的日子渐长,他的德行已经平素养成了。因此他治理百姓,也像平常居家一样,并不自知是在施行宽厚;而百姓受到他的恩泽,就像沐浴和风甘雨,浸润周遍、滋濡深厚,彼此相忘,也不知道这是宽厚吗?宽厚啊!对一般人来说很难,对陈侯来说却很容易。百姓服从他,甚至筑丘来表示永不忘怀。上比召南的甘棠,下比岘山的碑,也几乎没有什么惭愧。岘山的碑,见到的人都会流泪。召南的甘棠,人们还彼此告诫不要砍伐。陈公的这座丘,是百姓流泪为他筑成的;那里即使有树木,难道还要等到告诫之后才不去砍伐吗?从前仲尼听说子产去世,流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陈侯刚去世时,我因脚病不能前往吊唁,便在山中草堂设下灵位哭祭,并称述仲尼的话,三次叹息。巡按御史朱士光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也这样说。唉,陈侯虽然去世了,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得到安慰了。广平申侯继任郡守,看见这座丘,便和属官冷侯、柴侯、王侯、刘侯说,这件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把它托付给我。过去我任学政到南安时,南安百姓思念张东海,也像我郡百姓思念陈侯一样。郡中有祠堂,过了几十年,继任的郡守心中有所忌惮,便把张东海的塑像迁到城北的僧寺。我问他原因,他说:“那里是张侯所喜爱游览的地方。”于是就迁去奉祀。我到了那里,看见只是把塑像放置在那里而不是奉祀,便命令把它送回原处。由此看来,我郡申侯和几位属官君子看待东海之后任郡守的政绩,他们的用心怎么样呢?我对此又深有感触,于是再次称述仲尼的话,三次叹息,写下这篇记。陈侯名实,字秀卿,别号虚庵,是琼山人。他的政绩和品行都在我的志书中,如今刻在碑的背面。吴皇甫氏宗韩祠记 宗韩祠,是祭祀谁的?是祭祀唐代工部郎中安定皇甫先生持正的。工部郎中为什么在吴地有祠堂?因为工部郎中是顺庆知府、吴地人皇甫世庸的远祖。从工部郎中到顺庆,共有若干代。大概宋代有一位皇甫氏担任提刑,随从皇帝车驾南渡,于是把户籍登记在长洲。吴地皇甫氏的始祖,实际上就从这里开始;从这位先祖到顺庆,又有若干代。顺庆的父亲、追封礼部员外郎的公,曾经在别室祭祀工部郎中,顺庆便继承了这一做法。几个儿子在这里勤学,早晚都在这里瞻仰礼拜,也已经很久了。如今御史大夫、泰和人陈公静斋,与顺庆是同年进士。等到他来到吴郡,便到顺庆家中拜访;顺庆让他见到自己的四个儿子,个个清正自守、如玉挺立,学问丰厚而且能写文章。陈公很喜爱他们,期望他们有远大的成就,于是进入他们的书室,对顺庆说:书室狭小低洼,不足以培养他们的宁静心性;游息的地方也不足以舒展他们郁结的情怀。于是询问得知附近有一座废弃的祗园庵,便把其中一半土地划归顺庆,于是开辟为精舍,并准备迁置工部郎中的祠堂。君子说,工部郎中是昌黎公韩愈的门人,国史有传记附载。既然有这层关系,为什么不祭祀昌黎公,而让工部郎中配享呢?顺庆听从了他的意见,所以在门上题写“宗韩”。昌黎公是百世的文章宗师,对道也有所见识,振兴衰微、救济沉溺,他的功劳很大。当时跟随他交游的人,如孟郊、李翱、张籍以及工部郎中等几人,在他门下往来,确实接受过他的指授,得到的知遇很深。因此如今称说韩公,必然会提到这几个人。何况顺庆以文学传承家学,接着又凭科第显达,听说数代以前有工部郎中这样的人物,哪里能没有感情呢?所以推行员外公的志意而祭祀工部郎中,近似于尊敬祖先;推究工部郎中的志意而祭祀昌黎公,近似于尊崇老师。这就是所谓因义而创设的礼制,本来就在这里。然而如果不是静斋公尊重文章、广泛施教,提携后学,顺庆即使有这样的心愿,又有谁能使它实现呢?至于静斋公的志意,对于皇甫氏的几个儿子,本来希望他们由正学深入钻研,努力达到圣贤的境界而后停止。评论古人、由文章看见道的人固然重要,但终究不如从内心体认道的人真实。然而从皇甫氏的角度看,尊祖、隆师,与各家宗庙相比,礼体虽有不同;与乡社相比,道义更为重大。君子参与议论这座祠堂的事,不也是可以的吗?顺庆过去曾与我同朝任职,后来托我的世交吕太仆仲仁前来请求作记,于是写下此文。员外公名信,博学能诗,在乡里很有声望。顺庆名列科举录,以丙辰进士出身,历任礼部郎中。此时静斋公到达吴地。丙戌年三月开始,过了八个月祠堂建成,具体是某月某日。高安朱氏坡山世第重建记

朱之先,自宋忠靖公胜非罢相,以观文殿学士出知洪州,其子某由上蔡而迁高安,歴三传至建德者再徙,今之坡山为始迁祖。胜国时,建德之子瑞芳以诗赋为解元,解元四传入国朝,曰仲益,举永乐乙未进士,官至刑部郎中,又三传至继祖,举成化甲辰进士,厯官兵部员外郎、郎中至楚雄知府,致仕进阶亚中大夫,同行兄弟七十余人。其子今监察御史寔昌,举正德戊辰进士,同行二百余人,诸孙行蕃衍,至不能悉数,坡山之盛于是为极。既而华林盗起,祠寝门堂焚毁几尽,先世主版仅得保护,而无所于栖,变亦甚矣。于是御史君内艰家居,亲遭变故,楚雄公以兴复命之,御史拜命惟谨。明年盗息,乃购得旧寝堂基及其后地,于族人遂建堂六楹,曰敦本,以奉旧书建德府君而下昭穆、官称、字行之版,如神主者于中,君子谓勤而礼。越七年,楚雄公卒,御史忧居,乃卜其前若干歩为世恩堂,丌阁五世所受勅命若干通及贮遗书若干巻,君子谓重而宻。又前为正心堂,歳时家礼于是行之,君子谓端而则。又前为堂十楹,中三间曰着存祠,自始祖及诸先祖世厯十一人,余二百不以正终者不与焉,君子谓义而严。左三间曰永思,以祠楚雄公暨其配辛恭人,君子谓厚而正。右三间曰逊志室,本以贮祭器,御史君尝与其子诰斆且学焉,今是之名将俾后之人于是乎继,君子谓典而逺。又前为门三间,门之内为墀,既深且广,御史君之兄太学生梦昌,弟庠生宪昌及族之人皆得由焉,君子谓整而辩。又外为世进士第之门,左右各有掖,且翼之以厢,则郡县为之建焉,以风励乡邦者也,君子谓轩而雅。既又以世恩堂者偪迩内寝,惧其燕而亵也,乃于最后建重屋若干楹,上奉诸勑次及遗书,曰尊勑者统于上也,君子谓宏而敬。朱氏之第于是始复。于旧且加盛焉。广东提学按察副使欧阳君宗道为记,着存之堂;翰林修撰吕君仲木记世恩之堂;舒君国裳记敦本之堂;翰林编修邹君谦之记正心之堂;徐君子升记永思之堂。至于逊志之室,则刑部员外郎叶君国光记焉。而呉郡诸生王宠、黄省曾继之;世进士第记之者,应天解元袁袠也。嘉靖甲申,御史君廵我江东诸郡。越三年丙戌春,既竣事,访我二泉山中,请通志之。乌乎?家之变也有数焉,而理亦符之;家之复也有理焉,而数亦会之。盖自古则然矣。如朱氏之第,自忠靖公三传而徙坡山;坡山自解元公四传至刑部而盛,又三四传至楚雄公之父子而尤盛。盛则衰,衰则变,固理之恒也。华林之变,乃与之符焉。以楚雄公之仁厚忠谅,御史君之俊伟清修,适当兴衰之时,乃堂乃构,乃寝乃室。继述之责,固有不得辞者,而才亦优为焉。然非变至此极,则其革也必不至荡然销尽;如彼其新也,必不至焕然改观如此也。所谓数会于理者,又如此哉!初第之未罹变也,祀于斯,燕于斯,合羣族于斯。郡之人称礼义有家法者,皆以朱氏先焉。今复而盛矣。御史君在南北二台,廷规有言,方巡有绩,公辅之望,士论攸属。而梦昌、宪昌又相继而起,礼义之风,内外后先,辉映充牣。继自今称有家法者,岂止一郡而巳哉?称之天下可也。虽然,法不徒立,道不虚行,家之本在身,身之本在心。天下之治,不外是矣,而况于家乎?予昔视学江右,有观风之责焉。五至高安,稔闻朱氏之故,楚雄公予同年进士也。而御史君及其兄弟,又以文字为知巳。追忆往事,喜其变而复盛,乐为天下道也。于是乎记。

重修陈司徒祠记

译朱氏的祖先,自宋代忠靖公朱胜非罢去宰相之职,以观文殿学士出任洪州知州;他的儿子某从上蔡迁到高安,历经三代到建德时又迁徙一次,今天的坡山就是始迁祖。宋亡以前,建德的儿子瑞芳凭诗赋中解元;解元之后四传进入国朝,有仲益,考中永乐乙未进士,官至刑部郎中;又三传到继祖,考中成化甲辰进士,历任兵部员外郎、郎中,直到楚雄知府,退休后晋阶亚中大夫,与他同科及第的兄弟有七十多人。他的儿子就是如今的监察御史寔昌,考中正德戊辰进士,与他同科的有二百多人;各房孙子繁衍增多,直到无法全部计数,坡山朱氏的兴盛于是达到极点。不久华林盗贼兴起,祠堂、寝堂、门堂几乎全被焚毁,先世的神主牌位仅仅得以保护,却没有地方安置,变故也太严重了。当时御史君因母丧居家,亲身遭遇这场变故,楚雄公命他负责兴复,御史恭敬地接受命令。第二年盗贼平息,便买下旧寝堂的基地和后面的土地;族人于是建成六楹堂屋,题名“敦本”,用来供奉旧有书册中所载建德府君以下各代的昭穆、官称、字、行等牌位,像神主一样安置在中间,君子称许其勤勉而合乎礼。过了七年,楚雄公去世,御史服丧居家,于是在它前面若干步选择地方建“世恩堂”,把五代所受的若干通敕命以及收藏的若干卷遗书放在阁中,君子称许其尊重而严密。又在前面建“正心堂”,每逢岁时都在这里施行家礼,君子称许其端正而有法则。再往前建十楹堂屋,中间三间叫“着存祠”,从始祖到各位先祖历经十一人;其余两百多人如果不是正终,就不列入,君子称许其合乎义理而严肃。左边三间叫“永思”,祭祀楚雄公及其配偶辛恭人,君子称许其厚重而端正。右边三间叫“逊志室”,原本用来收藏祭器;御史君曾经和他的儿子诰、斆在这里读书学习,如今这样命名,是要让后人继承这种志业,君子称许其有典则而深远。再往前建三间门屋,门内是庭院,既深又宽;御史君的兄长太学生梦昌、弟弟庠生宪昌以及族人都可以从这里出入,君子称许其整齐而有分别。更外面建“世进士第”的门,左右各有掖门,并以厢房像鸟翼一样辅佐它,这是郡县为之建造、用来勉励乡邦的,君子称许其轩敞而雅正。后来又因为世恩堂靠近内寝,担心它成为宴饮嬉游而显得轻慢亵渎,于是在最后建造若干楹重屋,上面供奉各种敕命,下面安放遗书,命名为“尊敕”,表示诸敕统摄于上,君子称许其宏大而恭敬。朱氏的宅第到这时才开始恢复,而且比旧日更加兴盛。广东提学按察副使欧阳君宗道为“着存之堂”作记;翰林修撰吕君仲木为“世恩之堂”作记;舒君国裳为“敦本之堂”作记;翰林编修邹君谦之为“正心之堂”作记;徐君子升为“永思之堂”作记。至于“逊志之室”,则由刑部员外郎叶君国光作记;吴郡诸生王宠、黄省曾又相继撰写。世进士第的记文,由应天解元袁袠撰写。嘉靖甲申年,御史君巡察江东各郡。过了三年,到丙戌年春天,工程已经完毕,他到二泉山中拜访我,请我贯通诸记而作总记。唉,家族的变故有其命数,而道理也与之相符;家族的复兴有其道理,而命数也会相应汇合。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像朱氏家宅,从忠靖公三代后迁到坡山;坡山从解元公四代传到刑部郎中时兴盛,又过三四代到楚雄公父子而更加兴盛。兴盛便衰落,衰落便发生变故,本来就是常理。华林之变,正与此相符合。凭楚雄公的仁厚忠诚、御史君的俊伟清正,正好处在兴衰更替之际,于是建堂、建屋、建寝、建室。继承先业的责任,本来有不能推辞的地方,而他们的才能也完全足以胜任。然而如果变故没有严重到这个极点,革新的程度必定不会达到荡然无存;如果没有那样的更新,也必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焕然一新。这就是所谓命数与道理相会,又是如此。起初宅第还没有遭受变故时,在这里祭祀,在这里宴饮,在这里聚集全族。郡中人称说有礼义、有家法的人家,都把朱氏列在前面。如今宅第重新恢复而且更加兴盛。御史君在南北二台任职时,对朝廷制度有所建言,巡察地方也有政绩,是公卿辅弼的希望,士林舆论都寄托于他;梦昌、宪昌又相继出仕,礼义的风气,无论内外、前后,都交相辉映而充实盛大。从今以后,称说有家法的人家,难道只限于一郡吗?在天下称道它也可以。即使如此,法制不能只空立,道理也不能虚行;家族的根本在于自身,自身的根本在于内心。天下的治理不超出这个道理,何况一个家族呢?我过去在江右任学政,负有观察风俗的责任,曾五次到高安,熟悉听闻朱氏的事迹。楚雄公是我的同年进士,御史君及其兄弟又因文章与我相知。追忆往事,欣喜朱氏经历变故而重新兴盛,乐意把它作为天下的道理来称述,于是写下这篇记。重修陈司徒祠记

司徒者,何?隋大将陈公杲仁也。锡曷有其祠?公,晋陵人。锡人慕焉,而亦祠之也。祠坐震,对虹桥,少南。歳乆圮壊。宣德间,邑令唐侯泰安重建焉。其前左地逼于民居,成化初,元砖桥钱氏孟清兄弟重购而拓之。志称公娶沈发兴女,发兴阴畜异志,惮公不敢为,乃中公毒以死。发兴事败,郡人上公忠孝文武信义谋辩八絶,行于朝,命下立祠祀公。至南唐,赐有武烈之号。宋宣和四年,加封忠佑。盖其祀事所由来逺矣。近有议改其祠为聚夫之厂者,君子谓夫主送迎,厂可别建也。废义祠以司供亿,何以劝德?未几复有议改为里社之坛者,君子谓社主祈报,坛可别营也。废义祠以求丰穰,何以歆神?时畅侯子实方饬邑政,闻之遂寝其议。于是奉祠道士范日溪克承侯意,乃修治其堂若干楹,前门若干楹,左右居守之室若干楹,像位祭器视旧完妥,赀皆不烦于官。侯因镵石请予记其歳月。予尝论义起之祀在吾锡者,至德如泰伯,尚矣。其次若龟山先生,则游寓于斯;若梁溪先生,则生长于斯。其道学忠义,师表百世,或附祠于学宫,或专祠于惠麓,其礼惟允,亦无容议矣。乃若睢阳守张中丞保障江淮,功在唐室,于锡初无游寓生长之迹,维民崇奉,成于感孚。迩年建议请祀,允为着令,此固我朝从义之盛典也。司徒公,我郡人也,德懋望协,上匹前修正,不容奸,死有余烈。其恢纲励俗之节,于中丞公实相伯仲。厯代褒嘉,昭载史册,凡有人心者,皆当敬瞻兴起,况吾锡渐被其休者哉?尸而祝之,不亦宜乎?吾知斯祠其将永存不废矣。虽然,非贤有司好古崇德,慎于因革之道,其孰能与于此?近督学侍御张君汝立按我江南,毁斥淫祠,无有遗隐,惟旧列在典者则存之,以振风敎,斯祠固其一也。论者谓得崇正之体焉。他日续邑志者,尚以是参考之。

水云亭记

永丰之东北五巘双溪之间,粤有奥区,水云翁世居于是。凡若干年,至翁而乐焉。云兴于巘,变化无常;水流于溪,往来不息。而翁之心,实与之俱。盖躬督耕稼,日行田间,倦则少憇于斯。乆之,谓无以蔽风日,而适吾趣也。乃构一亭,而以水云名之。人之知翁者,往而候焉,退而叹曰:「悠然南山,洋洋乎泌也。其在翁所矣。」遂以水云翁称之。翁之子今华亭知县豹,昔在庠序,而从公以游且息也。翁尝指云而语焉曰:「所贵乎云,谓其能为霖也。」指水而语焉曰:「所贵乎水,谓其能为泽也。」其体虽殊,其用一尔。知斯义也,可以承吾意矣。豹谨志之不忘。比豹举于乡,既得进士而令焉,则贻书以戒,尤惓惓以为霖且泽为况曰:「吾昔未能,而望于尔;尔今能副吾望否乎?」于是豹考三载绩,还自中朝,乃取道永丰,迎翁至华亭官舍,谓封典之将及也,盍前后拜而受焉。居四月,命未下,浩然西归。华亭之大夫士留之,不可得也。赋水云之诗以赠之者若干人。厥既成什,乃用书属徐、张二生来谒予序。予常人也,何敢序松人之诗哉?而永丰则吾视学所尝至焉者也。水云之亭,吾当为翁记之。翁性孝友,称于宗■〈尚阝〉而鲠直尚义,气人不可犯。视人之急若恫在躬,汲汲赴之若不及,且不足也。盖乡评如此,可谓有士行者矣。予在永丰,有杖而衣冠,修眉长髯,皓白如雪者二三人,走山谷数十里,诣予行台曰:「某不入公府若干年矣,闻公来,故出。」卒无一言而退。问其年,皆八十余;问其所厯,皆仕而归者也。其风度盖今犹能言之。翁行且受封,寿考未艾,其若人之流乎?身隠而子仕,犹身仕而归且老也。《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请为翁诵之。翁字玊治,以字行。于是年若干矣。

鹤山书院改建记

译司徒是谁?是隋代大将陈公杲仁。无锡为什么有他的祠堂?陈公是晋陵人,无锡人仰慕他,所以也为他建祠。祠堂坐落在东北方,面向虹桥,稍稍偏南。年代久了,逐渐倾圮毁坏。宣德年间,县令唐侯泰安重建了它。祠堂前方左侧的土地被民居逼近,成化初年,元砖桥钱氏的孟清兄弟重新买地扩建。志书称说,陈公娶沈发兴的女儿为妻,沈发兴暗中怀有异志,因为害怕陈公不敢发动,于是给陈公下毒使他死亡。沈发兴的事情败露后,郡人把陈公忠、孝、文、武、信、义、谋、辩八种绝伦品德上奏朝廷,诏令下达,建立祠堂祭祀陈公。到了南唐,赐给他“武烈”的称号;宋宣和四年,加封“忠佑”。可见祭祀他的缘由由来已久。近来有人提议把祠堂改为聚集役夫的工场,君子认为,夫役主管迎送,工场另建即可,怎么能废掉义祠来办理供给呢?这样凭什么劝勉德行?不久又有人提议改为里社的祭坛,君子认为,社坛主管祈福报恩,祭坛另建即可,怎么能废掉义祠来祈求丰收呢?这样凭什么使神灵享用祭祀?当时畅侯子实正在整治县政,听说后便停止了这些议论。于是主持祠事的道士范日溪充分承受畅侯的意旨,修缮整治正堂若干楹、前门若干楹、左右供守祠人居住的房屋若干楹;神像、神位、祭器都按照旧制修整完备,费用全都没有烦扰官府。畅侯于是凿刻石碑,请我记下修建的年月。我曾经评论,无锡因义理而兴起的祭祀,至德如泰伯,是最高的;其次如龟山先生,只是游历寄居于此;如梁溪先生,则是在这里生长。他们的道学和忠义足以作为百世师表,有的附祀于学宫,有的专祀于惠麓,礼制都很恰当,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至于睢阳守张中丞,保障江淮,功劳在于唐室,他在无锡原本没有游历寄居或生长的踪迹,只是百姓因感动信服而共同尊奉。近年有人建议请求祭祀他,朝廷准许并明文规定,这本来就是我朝顺从义理的盛大典礼。司徒公是我郡人,德行盛美、声望相称,上可比前代贤人,正直不容奸邪,死后仍有余烈。他振兴纲纪、勉励风俗的节操,与张中丞实在不相上下。历代的褒扬赞美,明白地记载在史册中;凡是有良知的人,都应当恭敬瞻仰并受到激发,何况我们无锡正渐渐受到他的恩泽呢?为他立尸位而祝告祭祀,不是很合宜吗?我知道这座祠堂将要永远存在而不会废弃。然而如果不是贤能的有司喜好古道、崇尚德行,谨慎对待沿袭和改革的道理,谁能参与成就这件事呢?近来督学侍御张君汝立巡按江南,毁斥淫祠,没有遗漏隐藏的;只有旧日列入典制的祠祀才保存下来,以振兴风教,这座祠堂就是其中之一。评论者说,这体现了崇尚正道的体制。后来续修县志的人,还应当把这件事作为参考。水云亭记 永丰东北、五巘与双溪之间,有一处幽深的地方,水云翁世代居住在这里,经过若干年,到水云翁时便以此为乐。云在山巘间升起,变化没有常态;水在溪中流淌,往来不息。而水云翁的心,也确实同它们一起运行。他亲自督促耕种,每天行走在田间,疲倦了就暂时在这里休息。时间久了,他认为没有什么可以遮蔽风日、适合自己的情趣,于是建造一座亭子,用“水云”命名。了解水云翁的人到这里来等候他,离开后感叹说:“南山多么悠然,泌水多么洋洋;这种境界大概就在水云翁身上。”于是便称他为水云翁。翁的儿子如今任华亭知县的豹,过去还在学校读书时,就跟随父亲游览并在这里休息。翁曾指着云对他说:“云可贵,是因为它能够化作甘霖。”又指着水对他说:“水可贵,是因为它能够形成恩泽。”它们的形体虽然不同,作用却是一样的。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继承我的志意了。豹恭敬地记住而不敢忘。等到豹在乡试中举,后来考中进士而任县令,翁便写信告诫他,尤其恳切地以化霖施泽来勉励他说:“我过去没有做到,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如今能够符合我的希望吗?”于是豹考核任职三年的政绩,从朝廷回来,便取道永丰,把翁迎到华亭官舍,说授予封典的命令将要下来,何不前后一起拜受呢?住了四个月,诏命还没有下来,翁便浩然向西归去。华亭的士大夫挽留他,却没能留住。写作《水云》诗来赠送他的有好几个人。诗作完成后,他们便写信托徐、张二位学生来拜访我,请我作序。我只是普通人,哪里敢为松人的诗作序呢?但永丰是我任学政时曾经到过的地方。至于水云亭,我应当为水云翁作记。翁天性孝顺友爱,在宗族中享有声誉;为人耿直而崇尚义气,气势凌厉,不可冒犯。看见别人危急,就像自己亲身遭受痛苦一样,急忙前往救助,唯恐赶不上,而且还觉得这样仍然不够。乡里的评论大致如此,可以说是有士人品行的人。我在永丰时,见到两三位拄杖而来、穿戴端整、长眉长髯、须发洁白如雪的老人,他们跋涉山谷几十里,到我的行台说:“我已经有若干年没有进入公府了,听说您来了,所以特意出来。”最终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便退去。问他们年纪,都八十多岁;问他们经历,都曾经做官而后归乡。他们的风度,大概直到今天还可以谈说。水云翁将要接受封典,寿命还没有到尽头,难道不正是这些人的一类吗?《易经》说:“不事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诗经》说:“衡门之下,可以安闲居处。” 请让我把这些话诵读给水云翁。翁字玉治,平常以字行世。到这时已经若干岁了。鹤山书院改建记

嘉靖三年九月,苏州府改建鹤山书院成,改而仍其地,今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苍梧呉公意也。先是,巡抚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内江李公,以台署乆寓书院,尝欲迁之,檄府详议,有成画矣。寻以歳饥暂辍,公来莅苏,乃克成之。公之言曰:“惟鹤山书院为宋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赠太师谥文靖魏公了翁之赐第。公在政府,理宗尝御书院额,赐公掲之。临卭讲学之所,后公卒,葬苏州。胜国时,公之子孙请以赐第为书院,命掲旧额,遂为公祠。国朝永乐初,少师夏忠靖公治水江南,宣徳间,司徒周文襄公继莅廵抚,皆于斯乎聴政。当其时,二公岂不能别为之署哉?《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盖于是有余思焉耳矣。嗣是歴廵抚数十公,皆因之,而书院之名几于虚设。然而日廵月省,时葺岁修不壊,益严,亦惟有司不以祠堂视之,而以台署视之之故。不然,如汉之任,唐之陆,宋之呉、陈、章、王、周、尹数君子者,或生长于斯,或宦游于斯,功言道徳各有所成为世称重久矣。其祠宇之初立,亦皆出于好徳之衷。今或荒且圮焉,或右姓据焉,或异教并焉,虽忽诸之叹屡形于人,而卒莫之治也。抑独何哉?况南畿巡抚视诸藩臬守廵权位有间,而治所乃缺于制,亦若有不当然者。前政之欲迁建书院也,固宜。论者惟知时诎举赢之不可,不知易地而迁之尤不可之大者。盖文靖公之所居而精神寓焉者,今三百余年矣。一旦他图,公如有灵,其肯舍此而肸蠁于彼乎?且自我而言,譬诸生人以客逐主,是可安也,孰不可安也?今盍中分其地,限以髙墉,南为行台,北为书院,别辟之门,曲通之道,庶几不易新治而无废旧规,宣政行令,崇徳尚贤,兼存并用,不亦可乎?”时郡守胡侯缵宗,长呉二邑令郭波、杨叔器及其寮属,承公命惟谨,退而会材用计,徒庸具文。若图以复,公曰:“允哉!”择日兴事,越三月而告成。君子谓斯举也,体上下之情,通幽明之故,逹经权之宜,观赢诎之会,量丰约之度,裁乎义而不失乎礼,建一物而众羙具。前复百年之观,而后乃垂于无穷,抑于是得尚友之道焉。《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猗欤休哉!可以观徳可以观政矣。胡侯以公命属记于某某,再辞不获,于是乎书院之制,自来鹤楼后至于北墙为地若干歩,去北墙若干歩,南向为堂四楹,中塑公像,公服正笏,俨然平生鼎炬几筵,厥有常设。前为露台,翼以两序,凡拜瞻对越,皆于来鹤楼下。出楼而西若干歩,西向为门,南转若干歩为门如之,榜曰《宋魏文靖公祠堂》。再转而南,又若干歩至于外门,院额掲焉,佥曰:“称哉!”董其事者为苏州卫指挥呉继美,为长呉二典史萧景腆谢诏,其为费白金若干两,役若干人,悉如公初议。公又以院旧有读易亭、沧浪池,世逺迹湮,莫知所在,乃于东序后蔬圃,因取土之洿,稍凿而池焉,又亭于其北,各掲其名,以无忘其故,故并书之。若文靖公之学术文章、勋庸节概,儒先君子具有定论,见于虞文靖、呉文定之记者,不书。

庐陵刘氏一椿堂记

译嘉靖三年九月,苏州府改建鹤山书院竣工,改建后仍保留原址。这是当时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苍梧呉公的主意。此前,巡抚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内江李公因巡抚衙署长期借设在书院,曾想迁移衙署,便下令府中详细商议,已有成议。不久因年成歉收暂时停办,李公到苏州任职后,才得以完成。李公说:“鹤山书院是宋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赠太师、谥文靖魏公了翁的赐第。魏公在政府任职时,理宗曾亲笔题写书院匾额,赐给魏公悬挂。这是他在临卭讲学的地方;魏公死后,葬在苏州。元朝时,魏公的子孙请求把赐第改作书院,命人悬挂旧匾,于是成为魏公祠。国朝永乐初年,少师夏忠靖公在江南治水;宣德年间,司徒周文襄公继任巡抚,都曾在这里处理政务。当时,二公难道不能另建衙署吗?《诗经》说:‘蔽芾的甘棠树啊,不要剪它,不要砍它,这是召伯曾经歇息的地方。’大概正是因为这里寄托着人们无尽的追思。从此历任巡抚几十位,都沿用这里,而书院的名称几乎成了虚设。然而每日巡视、每月省察,按时修葺、每年修缮,使它不毁坏而且更加严整,也只是因为有关官府不把它当作祠堂,而把它当作巡抚衙署的缘故。不然的话,像汉代的任公、唐代的陆公,以及宋代的呉、陈、章、王、周、尹几位君子,有的在这里出生长大,有的在这里做官游历,他们在功业、言论、道德方面各有成就,受到世人推重,已经很久了。他们祠宇当初建立,也都是出于敬爱贤德的真心。如今有的荒废坍塌,有的被豪族占据,有的与异教祠宇并列;虽然人们屡次发出不应忽略它们的叹息,最终却没有人治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况且南畿巡抚与各藩臬、守巡官的职权地位不同,而治所却没有相应的建制,似乎也有不合理之处。前任官员想迁建书院,本来是适宜的。议论者只知道时势困窘、举措难行,却不知道改换地点迁建更为不可。文靖公居住并寄托精神的地方,至今已有三百多年了。若一旦另作安排,魏公如果有灵,难道肯舍弃这里而在别处显灵吗?再从我个人来说,这就像把主人赶走、让客人占据房屋,怎么能心安,哪里不能心安呢?如今何不把这块地分成两半,以高墙隔开,南面作为巡抚行台,北面作为书院,另开门户,曲折修通道路,这样或许既不必更换新治所,也不会废弃旧规制;宣示政令与推行教化、尊崇道德与敬重贤人,两者兼存并用,不也可以吗?”当时郡守胡侯缵宗,长呉二县县令郭波、杨叔器及其属官,恭谨地接受命令,退下后召集工匠,筹措材料,规划施工,徒工和役夫都已备齐。把规划图拿来复核后,呉公说:“好啊!”于是择日开工,过了三个月便告竣。君子认为这次举措体察了上下各方面的情意,沟通了幽明之间的缘故,通达了经常与权变的适宜,审视了盈余与困窘的时势,衡量了丰厚与俭约的程度,以义裁定而不失礼制,兴建一项工程而使众多美善都得到具备。它恢复了前代百年的景观,又将流传无穷;或许由此可以懂得尊崇先贤、以古人为友的道理了。《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德令人景仰而践行。’美好啊,盛美啊!从这里可以看到道德,也可以看到政绩了。胡侯奉呉公之命嘱我撰记,我再三推辞而未获允许,于是记下书院的规制:从来鹤楼到北墙,地面约有若干步;距北墙若干步,面南建堂,四楹,中间塑魏公像,魏公穿公服、手执笏板,庄严如生前;鼎、烛、几、筵等陈设,都按常规设置。堂前是露台,两侧翼然建有东西两序。凡是礼拜、瞻仰和朝见,都在来鹤楼下进行。出楼向西若干步,面西建门;向南转若干步,再建一门,形制相同,匾额题作《宋魏文靖公祠堂》。再向南转,又走若干步到外门,书院匾额悬挂在那里,众人都说:‘名副其实啊!’主持这件事的是苏州卫指挥呉继美,以及长呉二县典史萧景腆、谢诏。费用为白金若干两,役使若干人,全部依照呉公最初的议定办理。呉公又因为书院旧有读易亭、沧浪池,年代久远,遗迹湮没,已经无人知道所在,于是在东序后面的菜园里,利用挖取低洼处土方的机会,稍加开凿筑成池塘;又在池塘北面建亭,各自悬挂原来的名称,以免忘记旧迹,因此一并记载下来。至于文靖公的学术、文章、功勋和气节,儒学先贤君子已有定论,在虞文靖、呉文定所作的记文中都有记载,这里不再书写。《庐陵刘氏一椿堂记》

世以椿桂拟父子者,自燕山窦氏始。盖义方之教为重,而非徒以科第为荣也。当时有太原王氏,植槐以望其子之贵,而继登台鼎,卒如其言。世之言阴徳者,称焉。故一椿五桂三槐,籍籍人口,自宋至今,数百年矣,犹周人之歌召棠也。古今舆论之公,固如此哉!若今庐陵刘氏之一椿堂者,其亦有取于斯乎?刘之彦,有名某,而字大经者,今我郡宪刘俟之尊甫公也。幼自树立,习进士业,初治毛诗,继治周易。甫弱冠,其父得末疾,艰于起居,公躬侍汤药者十有三年,业弗克卒。既而得丈夫子五人,取易震、坎、艮、观、萃五卦,既从体而命之名。自就外傅,即命各治一经,躬加策励,冀偿夙愿焉。遂以一椿颜其所居之堂,因用为号,着志也。抑又尝诵王氏之言曰:“吾不做,吾子必做。”云云。久之,志益笃,乃以家事为累,虞夙愿之不可偿也。于是萃且殇矣,而厥号不忍自废,乃择于四子以郡宪君天资特异,学有日进,督之卒业,而举家事付震等。若门以内事,则内子某人任焉。尤严私货、私蓄之戒。郡宪君用是得专心读公之书,日造髙明。稍长,游邑庠,既廪而后举连捷,春官奉对大廷,赐第释褐,试政西曹,来司宪于我郡。踰年,迎公至官舍养焉。时震之子牧清,坎之子牧宣,亦有风庠序,将继叔氏之武,以广其祖之志。乡之大夫士,咸谓公无媿于所谓一椿者。郡宪君乃以公意来请予记。夫义方之敎,尚矣。世之人有禹钧之志者,能以训其子姓,则凡子之能出科第、跻显要者,固窦氏之桂也。不然,业巳成而或制于命,则所谓桂者,固亦如之。乃有一焉,而翘然擢秀,上勤明天子,称子大夫于天下,其为桂也大矣。数之多寡,今与古合焉,若否,不必询也。况诸孙叅焉,为桂于庭,森焉挺焉,又若是乎?且义方之敎而加之阴德之功,表里浃洽,窦之桂其将为王氏之槐乎?吾闻公在家有誉,在乡有誉,积德于无言之地者厚矣。郡宪君于是乎既征之。君清贞明恕,平反为仁,决断为义,所谓惟良折狱者,君固有之;而哀矜勿喜之念,又时时往来于衷也。槐之征,其不在斯乎?后之人将再征、三征,至于不一征而未巳也。予昔以宪节视学大江之西,虽未及见郡宪君,而君之友数人者,实为相知。君亦以是推敬焉。而记是之属予,喜公之志之将有成,而乐为天下道也。于是乎书。

张氏祭田记

张氏祭田为福州知府钝轩公之墓而置也。置之者公之甥华时正及其子云初。时正馆于公,实以公冢子珤幼,且学未能应门户之故。越若干年,珤长与其弟琇偕游庠序。于是时正之父母亦老,乃辞于公,迎其妇以归养焉。公与之田三十畆,时正辞还以供祠祭。公卒之二十三年,珤暴病卒。又三年,公配张宜人寿终。其冢孙立暨其诸弟贫乏不能自存。琇亦乆淹且窘。公与宜人之墓在慧山者,春秋展扫,违时阙事,或比歳弗举,垣颓屋败,松楸日凋,以仆莫之能起。公居官亷,家无留赀,而经理干蛊,继乏其人,无足恠者。于是姻友诸君子悲之而以为言。先是时正屡尝周之,及兹有闻,伤恸涕洟如公始亡。既乃想象音容,若将见焉,则又彷徨恋慕如初违公。追念恩德,依依不舍如在公室。百思兼集,殆莫能为懐者。诸君子见其然也,以为家莫大于墓,图墓之存莫大于时展扫以祭,图祭之继莫如恒产,产莫恒于田。佥谓时正曰:「子盍图之?」时正曰:「诺。」归以语云。云之悲如时正之悲也,云之感如时正之感也。乃跽告时正曰:「此云志也,不敢不力。」越三月而田成,其直为白金二百两。劵立之日,具仪物告公及宜人之墓,而焚其副焉。取诸租以供墓事,自今兹始。于是诸君子知张氏之祭之有托也,张氏之墓之有守也。则以立来告某,请书诸石,于乎义人之恒性也。故事以义制,载诸书;财以义理,系诸易;礼以义起,记诸礼。五常百行于是乎成,是谓秉彝良心。一有感触,其发也孰能御之?公始馆时正,以任子之劳义也;继听时正,以终亲之养,亦义也;公与之田,义也;时正辞焉,亦义也;而闵外氏之衰微,周之不足,至置田以保其墓者,大矣。田乎田乎!始以义辞,终以义置,义以成义,于公有光,固时正与云之分也。是田也,惟尔甥舅之族,其胥顾兹石无荒以弃。无忿以争,无窃以鬻。时敛时供,修春与秋,俾与兹山而永存。则岂惟公与宜人无憾于九原,而二族亦有无穷之闻。既以告诸君子,遂书为记。诸君子者,为杨温州致仁,为方抚州日升,为成佥宪汝从,为吕太叅仲仁,为俞大叅国昌,皆所谓姻友者也。时正名麟,祥与云皆太学生。田之数若疆,及佃人氏名与其租额,具诸碑阴。

道南书院记

译世人用椿树、桂树比喻父子,是从燕山窦氏开始的。因为他们重视合乎义理的家教,并不只是把科举及第当作荣耀。当时有太原王氏,种植槐树来期待儿子显贵,后来儿子接连登上三公之位,最终果然如他所说。世人谈论积阴德的人,便称道这件事。所以“一椿五桂三槐”声名广传人口,从宋代到今天已有数百年,仍如周人歌咏召公甘棠一样。古今舆论的公允,本来就是如此吗?如今庐陵刘氏的这座一椿堂,或许也是取法于此吧?刘氏有位先祖名某、字大经,就是如今我郡宪刘俟的尊父刘公。刘公幼年便立志自立,学习进士业,起初研究《毛诗》,后来研究《周易》。刚满二十岁,他的父亲得了末期疾病,起居艰难,刘公亲自侍奉汤药达十三年,学业未能完成。后来他生了五个儿子,取《周易》震、坎、艮、观、萃五卦,按照卦体给他们命名。儿子们一接受外傅教育,他便命令他们各自研治一部经书,亲自督促勉励,希望实现自己早年的愿望。于是用“一椿”题写居所的堂名,并以此作为堂号,表示自己的志向。他又曾诵读王氏的话说:‘我若不能做到,我的儿子一定会做到。’如此等等。时间久了,他的志向更加坚定,却又被家事拖累,担心早年的愿望无法实现。这时萃已经夭折,他的名号又使刘公不忍自行废弃,于是在四个儿子中选择郡宪君,因为他天资特别出众,学业日益进步,便督促他完成学业,把家事交给震等人。家门以内的事务,则由妻子某人负责。他尤其严格告诫他们不得私自经商和私自蓄财。郡宪君因此能够专心读父亲的书,学业日益达到高明境界。稍长后,他进入县学,取得廪生资格,随后参加乡试接连中式;在春官主持的廷试中应对大廷,赐进士出身,脱去布衣,授职考察于西曹,后来到我郡担任按察职务。过了一年,他把父亲迎到官舍奉养。当时震的儿子牧清、坎的儿子牧宣,也在学校中有声望,准备继承叔父的事业,以扩大祖父的志愿。乡里的大夫士人都说,刘公无愧于所谓“一椿”。郡宪君于是奉父亲的意思来请我撰记。合乎义理的家教,意义十分崇高。世上有禹钧那样志向的人,能够用教训来教育子孙,那么凡是子孙能够考中科举、登上显要职位的,本来就是窦氏的桂树。否则,学业已经成就却有时受命运限制,那么所谓桂树也同样如此。若有一个人卓然挺立、脱颖而出,向上得到圣明天子的重用,在天下被称为公卿大夫,那么他作为桂树就更加高大了。人数多少,如今是否与古代相合,并不必再问。何况各位孙辈也参与其中,在庭院里成为桂树,茂密挺拔,又是这样呢?而且既有合乎义理的家教,又加上积阴德的功效,内外相应、融洽完备,窦氏的桂树将要成为王氏的槐树了吗?我听说刘公在家中有声誉,在乡里也有声誉,他在无声无息之处积累的德行已经很厚了。郡宪君对此已经作了验证。郡宪君清正坚贞、明察宽恕,平反冤狱体现仁爱,果断裁决体现正义,所谓‘只有贤良之人才能审理讼狱’,他确实具备这种品德;而且哀怜犯人、不可因断狱而喜悦的念头,也时时萦绕在心中。槐树所象征的功德,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后世之人还将第二次、第三次验证这一点,甚至不断验证下去。过去我曾以宪臣身份到大江以西主持学校事务,虽然没有来得及见郡宪君,但他的几位朋友确实与我相知。郡宪君也因此推重敬意地对待我。他嘱托我写这篇记,我因高兴刘公的志愿将要实现,也乐意替天下人宣扬这件事,于是写下此文。《张氏祭田记》张氏的祭田,是为福州知府钝轩公的墓而置办的。置办它的是钝轩公的外甥华时正及其儿子云初。时正寄居在钝轩公家,实在是因为公的长子珤年幼,而且学业未成,不能承担门户。过了若干年,珤长大后与弟弟琇一同在学校求学。这时华时正的父母也老了,于是向钝轩公辞别,接妻子回家奉养父母。钝轩公给了他三十畆田,时正辞谢不受,把田退还,用来供给祠堂祭祀。钝轩公去世二十三年后,珤突然病死。又过三年,钝轩公的妻子张宜人也寿终正寝。公的长孙立以及其他弟弟贫困得不能自立,琇也长期困顿窘迫。钝轩公和宜人的墓在慧山,春秋两季应当巡视扫墓,却常常错过时节而缺少祭扫,有时连续几年都不能举行;墓墙倾颓,屋宇破败,松树柏树日渐凋零,倒下了也无人能够扶起。钝轩公做官清廉,家中没有余财;而主持家事、维持门户,后来又缺少合适的人,这是不值得奇怪的。于是姻亲朋友中的诸位君子为此悲伤,并把这件事告诉时正。时正听说后,悲伤痛苦,流泪哭泣,仿佛公刚刚去世;随后想象公的声音容貌,仿佛即将见到,又徘徊留恋,像当初刚刚与公分别;追念公的恩德,依依不舍,仿佛仍在公的居室中。各种思绪一齐涌来,几乎无法排遣。诸位君子看见这种情形,认为一个家族没有比坟墓更重要的事,要使坟墓保存完好,没有比按时祭扫更重要的办法;要使祭祀延续,没有比置办恒产更好的办法,而产业又没有比田地更恒久的了。大家都对时正说:‘你何不设法办成这件事?’时正说:‘好。’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云初。云初的悲伤与时正一样,感动也与时正一样。于是跪下告诉时正:‘这是我的志愿,我不敢不竭力而为。’过了三个月,田地置成,价值白金二百两。立下田契那天,备办仪物到钝轩公和宜人的墓前禀告,并把田契副本焚化。收取田租来供给墓地事务,从今开始。于是诸位君子知道张氏的祭祀有了依托,张氏的坟墓有了守护。便让立来告诉我,请我把这件事刻在石上。唉,行义本来就是人的恒常本性。因此,政事用义来裁制,记载在书中;财货用义来调理,体现于《易经》;礼制因义而建立,记载在《礼记》中。五常和百行由此成就,这就叫秉持常性和良知。一旦有所感触,它的发作谁能阻止呢?钝轩公当初让时正寄居,是因为感念他承担抚养公子之劳,合乎义;后来听从时正回家奉养父母,也合乎义;公把田给他,是义;时正辞谢不受,也是义;至于怜悯外家衰微,接济其不足,直到置办田地来保护公的坟墓,更是大义。田啊,田啊!开始因义而辞谢,最终因义而置办,以义成就义行,这使公增光,本来就是时正和云初应尽的本分。这块田地,只有你们甥舅两族都共同顾念这块石碑,不要荒废它、遗弃它。不要因愤怒而争夺,不要偷取后卖掉。按时收取、按时供给,修整春秋两季的祭祀,使它与这座山一起长久存在。这样岂只是钝轩公和宜人在九泉之下没有遗憾,两个家族也将有无穷的声誉。把这些告诉诸位君子后,于是写成这篇记。诸位君子是杨温州致仁、方抚州日升、成佥宪汝从、吕太叅仲仁、俞大叅国昌,都是所谓姻亲朋友。时正名麟,祥和云都是太学生。田地的数目、疆界,以及佃户姓名和租额,都详细列在碑阴。《道南书院记》

道南书院曷为而建也?为祠宋龟山先生文靖杨公中立而建也。公南剑人也。常曷为祠之?公学于程门,还自伊洛至常而留焉。谓泰伯延陵之墟也,而邹周三公又与有故,故周旋延陵句呉之间,与诸生讲道者十有八年。其风流在士林,功化在后学者,博且宏矣,是以没而祠之。比诸乡先生,越绍熙初,郡始立祠。绍定、淳佑间,继祠益严。至胜国时,乃有龟山书院之创,而其圮也乆矣。国朝成化初,尝起废焉,而公像寓二贤祠者如故。前郡守宜宾王侯欲改图未果,今郡守前监察御史琼台陈侯实乃卜吉而别建之。中祠公二周,既仍侑坐,今又益以道乡而下七公,礼也。其谓道南何?侯之志也。侯之志也,何以?昔程伯子于公之行,目送而叹焉,曰:“吾道南矣。”则斯人之所在,实斯道之所在也。斯道之所在,则地因以重,有固然者。侯谓夫祠名以人,不若直指其道,表章标榜,深切着明,有以新学者之观瞻,而兴其向往之心,是之取尔。然则于前乎?曷征圣道絶塞,自孟子没至于有宋,千有余年矣。南安之会,程子得周子之道,而北洛学于是乎大振,此斯文再启之源,天地间一大机会也。伊洛之游,龟山得程子之道,而南闽学因之大成,此斯文再传之委,天地间又一大机会也。是二机会者,人邪?天邪?其然也,孰能与之?是故君子谨诸。南安有书院焉,名之曰“道源”,为周程志也。今是院也,为龟山志也,名曰“道南”,不亦宜乎?矧道南云者,实出大儒之言,由今观之,于斯人斯地为切,侯之命名允矣。祠有位,奈何乎?列公南面中位:道乡先生邹忠公志完,敎授先生周公伯忱,坑冶先生周公伯温,秘书先生唐公彦思,并焉,皆公同门同志者也。外此数公者,则左右分列:编修邹公德乆,中丞喻公子才,皆公门人也。文简尤公延之,肃简李公元德,忠文蒋公良贵,皆一再传而私淑者也,犹门人也。至于龟巢谢公子兰,则闻风而兴起焉者也。师友之分,主宾之仪,于是乎辩。斯礼也,其起斯义也。夫诸公于龟山何如?道乡尚矣。二周兄弟,气质纯明,可与入道。程叔子实尝称之。秘书推演师说,为当时重。编修奏议,炳炳能世。家学中丞,力主正论,为时师表。文简立朝抗论,老成典刑。元德力解学禁,辩忠为国。忠文抑恶扬善,进退有守。龟巢崇正辟邪,扶植名敎。事载国史郡志,皆无愧于龟山者也。祠以道宗,配以道合,斯名也其称斯实也。夫然则侯之望于学者如斯而巳乎?夫道一而已,学有科级。观圣道自孟子始,韩昌黎有是言矣。接孟子之絶学,者程子也。道南之叹,既属龟山。观程子者,不当自兹始乎?由是以希程,由程以遡乎孟,希圣希天,亦将于是乎在此。侯之志也。侯之志谁欤?协者上则前巡抚右都御史,今南京工部尚书苍梧呉公;今巡抚右都御史泰和陈公;巡按监察御史髙安朱君;提学监察御史光山卢君。中则郡佐罗侯洪载、王侯岳、罗侯述、柴侯希高、刘侯体观。下则邑令黄润与其丞簿及郡邑诸博士,皆侯志也。郡之诸君子赞焉,而给事毛君宪叅互尚论之功多矣。其始曷日?嘉靖乙酉七月丙子。其讫曷日?明年丙戌某日甲子。其地焉在?在朝京门内若干歩所,所谓旧驿基者。先以与民,继以其直赎之。其制奚若?前为门,为仪门,各四楹。中为堂,六楹。后寝如之。左右两庑各四。其门之数,最后为楼,六楹。其下可以藏修焉,其上可以登眺焉。扁曰「望闽」,以无絶其委。其东有池,为亭以临之,可以逰息焉。扁曰「思洛」,以无忘其源。缭以周垣,爽垲寛廓,崇伟靓深。清庙之下,此其亚欤?徒祠无祀,可乎?徒祠而无祀,是浮屠老子之宫也。虽然,私祀可,公祀不可。公祀何为而不可也?公祀在典,龟山既列诸庙庭从祀矣。诸贤者皆乡贤也,亦有祀于祠矣。再举则黩,是以公祀不可也。私祀何为而可也?以义起礼,拟诸释菜,郡守主之。歳春秋二举,取诸田租,以供田二百畆租若干石。祭之余,以充修理之用,不别科率,何为其不可也?其费曷出?出某项为白金若干两。基与构居什之六,田什之四,是皆有司存焉,不足记。其记维何?斯文之机会,非人力所能者,为天下学者告也。记师友之渊源,与侯之志,为郡后进告也。记侯有道敎思无穷,德逺功深,欲俾百世勿壊,为政人继侯者告也。属记者谁?郡诸君子自太仆寺丞白君晟以下,凡若干人。执笔书者谁?南京礼部尚书诏许,有疾调理后学邵寳,亦郡人也。

东明阁记

译道南书院为什么修建呢?是为了祭祀宋代龟山先生、谥文靖的杨公中立而修建的。杨公是南剑人。为什么在常州祭祀他呢?杨公曾在程门求学,从伊洛回来,到了常州便停留下来。他认为这里是泰伯、延陵季子的故墟,而邹、周二公也与这里有渊源,所以在延陵、句呉之间往来,与诸生讲论道学达十八年。他的风采流传于士林,对后学的功业教化广博宏大,因此死后为他建祠祭祀。与乡先生相比,绍熙初年,郡中才开始为他立祠;绍定、淳佑年间,继而更加郑重地祭祀。到了元朝,才创建龟山书院,但书院坍圮已经很久了。国朝成化初年,曾经修复废弃的书院,而杨公的塑像仍像过去一样寄放在二贤祠中。前任郡守宜宾王侯想重新规划,却没有成功;如今郡守、前监察御史琼台陈侯终于择定吉日,另行建造书院。正殿中祭祀杨公,两侧仍设侑坐;如今又增加道乡先生以下七位贤人,这是合乎礼制的。为什么称为‘道南’呢?这是陈侯的志意。为什么说是陈侯的志意呢?从前程伯子送杨公远行,目送而叹息说:‘我们的道统向南传去了。’那么,这个人所在之处,正是道统所在之处;道统所在,地方也因此显得重要,这是本来就有的道理。陈侯认为,祠堂以人的名字命名,不如直接指出其道,表彰标举,使意义深切而明显,可以更新学者的观瞻,激发他们向往的心意,所以采用了这个名称。那么它所表彰的道统在此前吗?可以考察圣道中断的情形:从孟子去世到宋代,已有一千多年。南安之会,程子得到周子的道统,北方洛学由此大为振兴,这是斯文重新开启的源头,是天地间一个重大机会。伊洛之游,龟山得到程子的道统,南方闽学因此大成,这是斯文再次传承的归结,又是天地间一个重大机会。这两个机会,是人为的呢,还是天意呢?既然如此,谁能与之抗衡?所以君子对此十分谨慎。南安有书院,名为‘道源’,是为周子、程子而命名的;如今这座书院,是为龟山先生而建,命名为‘道南’,不也很合适吗?何况‘道南’这个说法,本来出自大儒之言,从今天看来,对于这个人和这个地方尤其贴切,陈侯如此命名确实恰当。祠中应当如何排列神位呢?将杨公列在面南的中央位置;道乡先生邹忠公志完、教授先生周公伯忱、坑冶先生周公伯温、秘书先生唐公彦思与他并列,他们都是杨公的同门和同道。除此几位公外,便在左右分列:编修邹公德乆、中丞喻公子才,都是杨公的门人;文简尤公延之、肃简李公元德、忠文蒋公良贵,都是传承一两代后私下受其影响的人,也可视同门人;至于龟巢谢公子兰,则是听闻杨公遗风而奋发兴起的人。师友的名分、主宾的礼仪,到这里便分明了。这种礼制,正是为了彰明这种意义。那些人对于龟山先生怎么样呢?道乡先生邹公的成就已经很高了。周氏兄弟天资纯正明达,可以进入道学境界,程叔子确实曾称许他们。秘书先生推演老师的学说,在当时受到重视;编修先生的奏议,光明显著,足以传世;中丞先生继承家学,竭力主持正论,成为当时的师表;文简先生在朝廷上抗争论辩,老成而足为典范;元德先生竭力解除学禁,辨明忠义以报国;忠文先生抑制邪恶、表扬善行,进退有操守;龟巢先生尊崇正道、排斥邪说,扶植名教。他们的事迹记载在国史和郡志中,都无愧于龟山先生。以道统宗主为祠主,以道统相合者配享,这个名称与实际完全相称。既然如此,陈侯对学者的期望难道仅仅如此吗?道只有一个,但学习有次第。考察圣道从孟子开始,韩昌黎已经说过这句话。接续孟子绝传的学术,是程子。‘道南’的感叹既然属于龟山先生,那么考察程子,难道不应当从这里开始吗?由此希望达到程子的境界,通过程子追溯孟子,以圣人为希望、以天为希望,也将在这里实现。这就是陈侯的志意。赞助陈侯志意的有谁呢?上面有前巡抚右都御史、现任南京工部尚书苍梧呉公,现任巡抚右都御史泰和陈公,巡按监察御史高安朱君,提学监察御史光山卢君;中间有郡佐罗侯洪载、王侯岳、罗侯述、柴侯希高、刘侯体观;下面有县令黄润及其县丞、主簿和郡县诸博士,这些都是陈侯的志同者。郡中诸位君子也加以赞助,而给事毛君宪参酌讨论,所作贡献尤其多。工程开始是哪一天?嘉靖乙酉七月丙子。完工是哪一天?第二年丙戌某日甲子。地点在哪里?在朝京门内若干步的地方,就是所谓旧驿站的地基。先前这块地给了百姓,后来又按其价值赎回。规制如何?前面是大门,里面是仪门,各四楹;中间是大堂,六楹;后面是寝堂,形制相同;左右两侧的廊庑各四间。门的最后面建楼,六楹;楼下可以收藏经籍、修业读书,楼上可以登高远眺。匾额题作‘望闽’,以免使道统的流传断绝。它的东面有一座池塘,于池边建亭,可以在这里游憩休息。亭额题为“思洛”,用来表示不忘本源。四周环绕着围墙,地势高爽开阔,建筑高大壮伟而幽静深邃。在清庙之下,这大概算是仅次于它的建筑了吧?如果只有祠堂而没有祭祀,可以吗?只有祠堂而没有祭祀,那就成了佛寺和老子的宫观了。即便如此,私人祭祀可以,公家祭祀却不可以。公家祭祀为什么不可以呢?公家祭祀必须合乎典制,龟山已经列入庙庭配享了。诸位贤人都是乡贤,也已有祠堂祭祀。若再举行祭祀,就会显得亵渎,所以公家祭祀不可以。私人祭祀为什么可以呢?按照义理创制礼仪,可以比照释菜礼,由郡守主持。每年春秋两次祭祀,取用田租,供给二百亩田地的若干石租粮。祭祀剩余的钱粮,用来充作修缮费用,不另行摊派征收,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费用从哪里出?从某项经费中拨出白金若干两。建筑基址和构造占十分之六,田地占十分之四,这些都有主管官员负责,不值得记载。那这篇记究竟记些什么呢?这是文化文章的机缘,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安排的,写给天下求学的人看。记载师友之间的渊源和侯的志向,写给本郡的后进看。记载侯有道德教化,教化之意无穷,德行深远、功业深厚,希望使它百世不毁,写给后来治理本郡、继承侯业的人看。嘱托撰写这篇记的是谁?是本郡诸位君子,从太仆寺丞白君晟以下,共有若干人。执笔撰写的是谁?是南京礼部尚书诏许;有病在家调养、后来教育后学的邵寳,也是本郡人。《东明阁记》。

予从弟玑弱冠时学于希斋钱先生,先生启廸之甚至,终日俾立讲下,闻四书《春秋》大义。成化乙巳春,构屋于舍前之左,读书其中,先生为之题曰《东明阁》,复为铭贻之。盖三十有二年于今矣。近予侍养家居,请予为记。予乃复之曰:「玑乎,一明一晦相寻于无穷者,天地之候也。天地之候,阴阳而已。是故明不能无晦,晦亦不能无明,晦明相为消息,天地且不能违之,而况于人乎?然明不生于明,而生于晦;晦不遽晦,由其过于明。阴阳消息,其理则尔。日升于东,晦极而明之始也。由是而升至于午位,而明又极矣。玑之阁适东,其牖则其方,进而未极。譬之于人,其将进之几乎?是以君子有取焉。」玑业蚤以事夺,今其子勋实从予游,嗜学绩文,期毕父志。予日望其进于明也,所以成希斋名阁之意,实于是乎在玑也。其知朂哉!

西溪记

某翁廷俊,别号西溪,志乐静退,兼善调摄,缙绅间称为逸士。予尝舆往山中,见其过桥时歩趋便捷,甚爱之。于是年届七十矣。其孙宪游吾门,文日有进,将图所以庆者。先是诣予请曰:“吾祖心境光明,风仪峻拔,平生不作謟媚态。庭植花木,一室左右图书,惟意所适。尤笃于训子若孙,期树世望。其素履之槩若此,非先生一言之教,无为爼豆光。”予例谢寿人文辞,而重其崇祖也,乃为记《西溪归之记》曰:“邑之西有溪焉,受惠泉之流,纳百渎之注,汪如溶如,沄如沿如,水之观渐具于是。会而为湖,下而为江,东入于海,海水之宗也。云龙攸宅,风鹏攸翔,神天下之变化者在是,而水之大观具矣。然知水者必思其源焉。翁居迩溪,观而有契于心也,尝扁其斋曰‘西溪’,因以自志。盖其作徳聚泽,为流衍之地久矣,导入海之势,以大其观,不有在于后人乎?是固翁之愿也。宪也尚其图之。”是为记。

懐雪堂记

懐雪者,吾郡贰守荣昌冷侯扁其所寓之堂之名也。侯之先大夫,宁逺学谕雪轩先生,始仕为崇阳司训,而生侯。侯生十有八年,雪轩卒。又十年,其配王夫人亦卒,于今若干年矣。侯承雪轩之教,以徳行文辞自励,发身贤科,歴掌邑校、郡校,功在诸生,望在缙绅,课在视学使者,今贰大郡而进未巳也。其始在南阳,而开封,而宁国,而吾晋陵地,凡数易,而雪之懐无一日不在蜀道巴云之间也。其名堂,也不亦宜乎?古之君子,于其亲之没也,自起居笑语至于嗜好,无不系于思者,矧其所以为志意而名夫轩者,能不存于心目哉?今夫雪之为物,寒气之所凝结也。大雪之后,一阳生焉。于卦为复,于时为冬,于徳为贞。以言乎味,则为至淡,而可以受诸和;以言乎色,则为太素,而可以受诸采。先生之所以自成,与其所以教侯者,要不外是焉。是故侯有不思思,能不先雪乎?侯之言告予固曰:「先君逾艾而始生某,陶以徳行,艺以文辞,励以逺大,媿未即副且大成也。」则其所以懐夫雪者,宜甚于人人矣。雪乎雪乎,其将为大有之兆乎?其计日而应雨泽仁也,其入地而辟螟蝗义也,皆雪之所能为也。侯也,徳行以本之,文辞以饰之,副之晩而成之,逺称国名臣,固将于是乎在家之肖子不足言也。懐雪之堂,仕之郡产,之乡有志焉,其能不先之乎?侯以记请,予既执笔,复托侯言以永侯之懐曰:「我宦我学,惟我翁之教。我有徳行,翁我约之;我有文词,翁我授之。我是焉承,我是焉效。嗟我思翁,孰不在衷?翁名轩雪,翁志所从,吾敢不顾?吾敢不共!雪兮雪兮,洁可比徳,白可成文。我雪我堂,视如有见,聴如有闻。雪兮雪兮,我懐其永存兮。」

容春堂续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巻十二

(明)邵寳 撰

○序【二十七首】

序

陈氏忠孝録序

译我的堂弟玑二十岁时,跟随希斋钱先生学习。钱先生对他的启发教导非常深切,使他整天站在讲堂之下,听讲《四书》和《春秋》的大义。成化乙巳年春天,玑在住宅前的左边建了一间屋子,在里面读书,钱先生为它题名“东明阁”,又作铭送给他。到今天已经三十二年了。近来我在家侍奉双亲,请我为此作记。我于是回答他说:“玑啊!一明一暗循环不止、无穷无尽,是天地的规律。天地的规律,不过是阴阳罢了。所以明不可能没有暗,暗也不可能没有明,明暗彼此消长,天地尚且不能违背,何况人呢?然而明并不是产生于明,而是产生于暗;暗也不会突然变暗,是因为它已经超过了明。阴阳消长,其道理就是这样。太阳从东方升起,是黑暗达到极点而光明开始的时候。由此上升到正午,光明又达到极点。玑的楼阁正对东方,窗户也朝向东方,正处在不断前进而尚未达到极点的状态。把它比作人,正是将要不断进步的契机吧?因此君子对此有所取法。”玑很早就因事务牵累而中断学业,如今他的儿子勋正跟随我学习,喜爱求学,努力作文,希望完成父亲的志愿。我每天都盼望他向光明处不断进步,使希斋先生为楼阁命名的意义得以实现,这件事确实寄托在玑身上。你应当知道并努力自勉啊!《西溪记》。有位老人名叫廷俊,别号西溪,立志喜爱清静退居,又兼长于调养身体,士大夫中称他为逸士。我曾经乘轿到山中去,看到他过桥时步履快捷,十分喜爱他的精神。那时他已经年近七十了。他的孙子宪在我门下求学,文章日益进步,准备筹划庆贺祖父的办法。此前,他来拜访我,请求说:“我祖父心境光明,风度仪表峻拔,平生从不作谄媚的姿态。庭院中栽种花木,屋子四周都是图书,只随着自己的心意而自得。尤其重视训诫儿孙,希望树立世代的声望。他一向的操守大概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先生的一句话来教导,就无法使这件事增添祭祀的光彩。”我按照惯例推辞为祝寿者撰写文章,但又敬重他尊崇祖先的心意,于是写了《西溪归之记》:“县城的西面有一条溪流,承受惠泉的水流,汇纳百川的注入,水面浩荡,水势融和,曲折流转,水的景观在这里逐渐具备。汇聚起来成为湖泊,向下流成为江河,向东流入大海,成为海水的源头。云龙所居之处,风鹏所飞翔之处,天下神妙的变化都在这里,水的壮观也完全具备了。然而懂得水的人一定会想到它的源头。老人居住在靠近溪流的地方,观览溪水而心有所契合,曾经把书斋题名为‘西溪’,借此表明自己的志趣。他积累德行、聚集恩泽,成为德泽流传衍生之地,已经很久了;引导它流入大海、扩大它的景观,这件事难道不在于后人吗?” 这本来就是老人的愿望。宪啊,你应当努力筹划实现它。”这就是这篇记。《怀雪堂记》。“怀雪”是我们郡的贰守、荣昌冷侯为自己寄寓之所的堂屋所题的名称。侯的先父宁远学谕雪轩先生,起初出仕担任崇阳司训,生下了侯。侯出生十八年时,雪轩去世。又过了十年,他的配偶王夫人也去世了,至今已经若干年。侯继承雪轩的教诲,以德行和文章自我勉励,从贤科中登第,历任县学、郡学的主管,对诸生有功,在士大夫中有声望,受到视学使者的考察,如今担任大郡的贰守,前途还在不断进步。他起初在南阳,后来在开封,又在宁国,后来来到我们晋陵之地,任所总共多次变换,但对雪轩的怀念没有一天不在蜀道巴山云水之间。他把堂屋命名为‘怀雪’,不也很合适吗?古代君子在父母去世后,从起居、笑语到嗜好,没有一样不寄托着思念,何况雪轩先生用来寄托志意并命名轩的事物,怎能不存留在心目之中呢?如今雪这种东西,是寒气凝结而成的。大雪之后,阳气开始生长。在卦象中属于复卦,在时令上属于冬季,在德性上属于贞正。若说它的味道,是极其清淡的,因而可以承受各种调和;若说它的颜色,是极其纯素的,因而可以承受各种色彩。先生用来成就自己以及用来教导侯的道理,大概都不超出这些。” 所以侯有哪一样不思念先父,能不首先想到雪吗?侯曾明确告诉我说:‘先父年过四十才生下我,用德行陶冶我,用文章技艺培养我,用远大的目标激励我;惭愧的是,我还没有立即达到与之相称并取得大成。’那么,他所怀念的雪,当然比一般人更深了。雪啊,雪啊!它将成为大有之卦的征兆吗?按照日期降下雨泽,是仁;进入土地而消除螟虫蝗灾,是义;这些都是雪所能做到的。侯以德行为根本,以文章加以修饰,虽成就较晚却终将大成,远远足以称为国家的名臣;他的成就本来就将体现于此,至于成为家中的孝子,还不值得特别说了。怀雪堂在郡中任职,在乡里也有志向,难道不能成为先行者吗?侯请我作记,我已经拿起笔来,又借侯的话使他的怀念长存,说:‘我的仕宦和求学,都是我父亲的教诲。我有德行,是父亲为我约束培育;我有文辞,是父亲传授给我。我承受的是这些,我效法的也是这些。唉,我思念父亲,谁能不发自内心?父亲把轩命名为雪,父亲的志向由此而来,我怎敢不顾念?我怎敢不共同遵循!雪啊,雪啊!洁白可以比拟德行,纯白可以成就文采。我在雪中、在我的堂屋里,仿佛看得见父亲,也仿佛听得见父亲。雪啊,雪啊!我对父亲的怀念将永远存在啊!’ 《容春堂续集》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卷十二。(明)邵寳撰。○序【二十七首】。序。《陈氏忠孝录序》。

宋常州通判陈公照,以德佑乙亥死于城守,赠直寳章阁朝奉大夫。越六十有九年,元至正甲申,修宋辽金三史,修撰余公阙检公之事于枢府载籍,暨诸野史未之见也。重于执笔,公曽孙修撰显曾,时方布衣,被征上书史馆,诸公意甚恳至。会检史库得公事之始末甚详,传于是乎立。君子谓寳章公忠,修撰公孝。寳章有遗事若干巻,修撰有昭先堂稿若干巻,藏于家。国朝弘治初,修撰七世孙天泽,始合二编将梓之,君子为之题曰《忠孝録》。既而天泽卒,梓不果。又二十有七年,天泽从子训手録而藏焉,请序于某某。十五六时,尝诣天泽,天泽出二编者视某某,始获知二公大节。于今四十余年,又得尚论之,乌乎!公之忠在一郡,而其时则闗于宋之故者大矣。当是时,力孤援絶,势不能全公则死矣。其授命不屈之迹,宜若无知焉者,然上戴下履,临焉质焉,固亦有神明者在是。故侍仆出自血口能道之,尘朽中发故牍可覆视也。此岂人力也哉?由今观之,修撰公尽力于国史未定之前,而天泽诸君又袭藏于家集将逸之际,其小大易难,固不可以等论。然使凡为君子之后者,有修撰之志则为修撰,不然各视其力与时而圗其祖烈之永,亦可以言孝矣。虽然,此以家论也。若以国,则节如寳章公者,史氏当为天下圗之,不啻如修撰焉。而或诿诸其子孙之有亡,则乌乎可!

见素先生诗集后序

世有诗人之诗,有非诗人之诗。非诗人之诗,而才情风致,音调格律,皆诗人也,则谓之诗人也,亦宜。曷为而谓之非诗人之诗也?有所重焉者,在尔。七月,周公之诗也;巻阿,召公之诗也。说者谓万世法程在是。离骚,屈原之诗也。说者谓风雅再变为后世词赋之祖。然千载而下,称周公者曰圣,称召公者曰贤,称屈原者曰忠,而不曰诗人。有所重焉者,在则不敢以所轻者加之。其固然哉!今致政右都御史见素先生莆田林公,天才高迈,尚友千古。天下之称德学者归焉,称经济者归焉,称风节者归焉。公之望于天下重矣。而公夙好吟咏,大篇短章,传播海内。视汉以下诸名家所谓代不数人者,翱翔驱驰,未知谁欤?后先下上,而况今之人乎?今之论诗人者,固不能不先公也。而称且不敢,公亦不欲自命。乃今之集,而公听之,何居?盖吾尝闻,公初以秋官郎言事,左迁。乆而长宪湖南,以疾归。越数年起佐南台,未几巡视江西,以忧归。又数年起靖蜀寇,功成乃老。今又数年,年七十而望系乎天下益重。其间四十余年,所至有诗,其时与地皆可考焉。而所谓性情礼义者,于是乎在。公在山中时,取而读之,其所感者深矣。矧公盛德谦虚,凡天下之所称者,退然不居。宾友过从,絶口世事,而独以诗相娯。即谓之诗人,公其辞诸乎?公之绩在朝廷,国史书之,金石弦歌播而传之。是诗之传,将非其羽翼乎?此固集之者之心也。而或谓以其所轻而加乎其所重,亦过矣。集凡十有四卷,刻于呉县尹西蜀高君。公次今致政少傅邃庵杨公既为之序,而公之甥今太仓知州黄君廷宣复属某数言于后。某获侍公三十余年,虽未敢谓知公,幸窃诵公之诗,与闻天下之论,于是乎言。其文若干卷,别有刻者,兹不着。

重刻陆宣公集序

陆宣公集二十四巻,嘉兴守徐君子谦之所重刻也。子谦谓公为郡先哲,欲圗表章之以风乎士者。厥既修其祠祀,复念其遗集残缺,将有重刻之举。太学生项镇,郡人也,出其家藏善本,更以通鉴考其事之先后而次第焉。为制诰十卷,为奏草七巻,为奏议七卷,而子谦之志于是乎成。子谦义其举也,则以书属镇来请序。昔文公朱子称公经济之才,而我先正正学先生谓求士于二千载间,功业赫然而心行于圣贤之道不倍者五人,曰诸葛武侯,曰韩魏公,曰范文正公,曰司马温公,而公居其一,则公所谓经济者可知己。夫经济之称乎才者尚矣,而本于道者为难,故惟有道者为能通天下之志。不能通天下之志,则动而不知其不可乱也,颐而不知其不可恶也。欲求事情之切,固有不可得者,而况不倍于道哉。是故由后世而视三代,其才之难无足异者,间有之则公其人也。公初居翰林,论思播告,禆益弘多,所谓功业者固于是乎在。至其相而当国,顾若少焉,盖以间于谗佞之故,非公之才,前后尔殊也。不然则诸作具在,孰非可征者哉。孟子曰:「尚论古之人,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某不敏,敢窃附尚论之义,为子谦复。子谦名盈,贵溪人,以进士为名御史,擢今官。尝见其章疏文告,盖于公得师焉。其所为政,亦无媿其言云。

园亭倡和诗序

译宋代常州通判陈公照,在德祐乙亥年守城时战死,追赠直宝章阁朝奉大夫。过了六十九年,元至正甲申年,修撰宋、辽、金三史,修撰余公阙在枢府档案中查考陈公的事迹,连同各种野史,都没有见到相关记载。余公对此十分重视,难以执笔;陈公的曾孙修撰显曾,当时还是平民,应征后上书史馆,诸位公卿的意愿十分诚恳周至。恰好查阅史库,终于详细获得了陈公事迹的始末,于是传记得以确立。君子称宝章公忠诚,修撰公孝顺。宝章公有遗事若干卷,修撰公有《昭先堂稿》若干卷,都收藏在家中。本朝弘治初年,修撰公的七世孙天泽,才把两部编册合在一起准备刊刻,君子为它题名《忠孝录》。不久天泽去世,刊刻没有成功。又过了二十七年,天泽的侄子训亲手抄录并收藏起来,请某某为它作序。某某十五六岁时,曾拜访天泽,天泽拿出两部编册给某某看,某某才得以知道两位先人的大节。到如今又过了四十多年,我再次得以评论此事,怎能不感慨!陈公的忠诚表现在一郡之中,而当时的形势又关系到宋朝的存亡,意义重大。当时力量孤单、援助断绝,形势已经无法保全,陈公只能以死相守。他奉命赴死而不屈的事迹,似乎本来无人知晓;然而上有苍天、下有大地,临近而可以验证,固然也有神明在其中。” 所以当年的侍从官从亲身经历中能够讲述此事,尘封朽坏的档案中也发掘出旧文书,可以重新查验。这难道是人的力量吗?从今天看来,修撰公在国史尚未定稿之前竭尽力量,而天泽诸君又在家藏文集将要散失之际接续保存;其中事情有大有小,有难有易,本来不能相提并论。然而,凡是做君子后代的人,如果有修撰公那样的志向,就应当像修撰公一样去做;否则就各自根据自己的力量和时机,设法使祖先的功业长久流传,也可以说是孝了。即便如此,这只是从家族方面说。若从国家方面说,像宝章公这样的节义,史官应当替天下加以表彰,又岂止像修撰公这样保存记录而已?如果有人把责任推给子孙是否存在,那怎么可以呢!” 《见素先生诗集后序》。世上有诗人的诗,也有不是诗人的诗。不是诗人的诗,却在才情风致、音调格律各方面都像诗人,那么称它为诗人的诗,也很合适。为什么还要称它为不是诗人的诗呢?是因为其中有所看重的地方。比如《七月》,是周公的诗;《卷阿》,是召公的诗。解释者说,其中有万世不变的法则。又如《离骚》,是屈原的诗;解释者说,它使《诗经》的风雅再次发生变化,成为后世词赋的祖先。然而千年以后,称周公为圣人,称召公为贤人,称屈原为忠臣,却不称他们为诗人。正因为有所看重,所以不敢用较轻的称号去加在他们身上。这大概就是道理吧!如今致仕右都御史见素先生莆田林公,天资高远超迈,愿意与千古人物为友。天下人称赞德行学问的,都归于他;称赞经世济民才能的,都归于他;称赞风骨节操的,也都归于他。林公在天下人的声望已经很高了。可是林公一向喜爱吟咏,大篇短章,传播于海内。与汉代以来各位名家相比,那些所谓数代也未必有几人的大家,他纵横驰骋、并驾齐驱,究竟还有谁呢?无论前后高下,何况当今之人呢?现在评论诗人的人,本来不能不把林公放在首位;但又不敢这样称呼,林公自己也不愿以诗人自居。如今编成诗集,林公却听任此事,这是什么缘故呢?” 我曾听说,林公起初以秋官郎的身份上书论事,因而被贬职。过了很久,任湖南按察使,因病辞职归乡。又过了几年,被起用辅佐南台,不久巡视江西,又因服丧辞职归乡。再过了几年,被起用平定蜀地盗寇,功成后才告老。如今又过了几年,年满七十岁,声望联系天下,越发隆重。在这四十多年间,他每到一处都有诗作,写作的时间和地点都可以考察出来。而所谓性情和礼义,也都在这些诗中体现。林公在山中时,拿来阅读,感受尤其深刻。何况林公德行盛大而谦虚,对天下人所称赞的各种优点,总是退让而不居功。宾客朋友来往,他闭口不谈世事,只以诗歌自我娱乐。即使称他为诗人,他大概也会推辞吧?林公的功业在朝廷,国史会为他记载,金石刻辞和弦歌传播并流传后世。这些诗的流传,难道不是他功业的羽翼吗?这本来就是编集者的心意。但如果说是用他所轻视的诗人称号去加在他所看重的功业之上,那也过分了。诗集共十四卷,由吴县县令、西蜀高君刊刻。林公的同年、今致仕少傅邃庵杨公已经为它作序,林公的外甥、今任太仓知州的黄君廷宣又嘱托我在后面写几句话。我有幸侍奉林公三十多年,虽不敢说真正了解林公,但有幸私下诵读他的诗,又听闻天下人对他的评论,因此写下这些话。” 他的文章有若干卷,另有刊刻本,这里不再著录。《重刻陆宣公集序》。《陆宣公集》二十四卷,是嘉兴太守徐君子谦重新刊刻的。子谦认为陆公是本郡的先贤,想要表彰他,以此来勉励士人。他既修缮了陆公的祠堂和祭祀,又想到陆公遗集残缺不全,于是计划重新刊刻。太学生项镇是本郡人,拿出家中收藏的善本,又用《资治通鉴》考订有关事迹的先后次序,并重新编排。书中有制诰十卷、奏草七卷、奏议七卷,子谦的志愿于是实现了。子谦认为这件事合乎义理,便写信托项镇前来请我作序。从前文公朱子称赞陆公有经世济民的才能,而我朝先正正学先生说,在上下二千年间求取士人,功业显赫而内心行持又不违背圣贤之道的有五个人:诸葛武侯、韩魏公、范文正公、司马温公,陆公也是其中之一;由此就可以知道陆公所说的经世济民才能了。以经世济民称赞人的才能,当然已经很高;但才能以道为根本却很难,所以只有有道德的人才能通晓天下人的志向。不能通晓天下人的志向,行动时就不知道什么事情不可做、会造成混乱;安养休息时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不可厌恶。想要切实求得事情的真实情状,本来就有无法做到的地方,何况还要不违背大道呢?因此,从后世看夏、商、周三代,人才难得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偶尔有这样的人,陆公就是其中之一。” 陆公起初任翰林时,参与议论政事并发布诏令,补益极多,所谓功业本来就在这里。至于后来担任宰相而主持国政,功业看起来反而少了些,大概是因为受到谗佞之人的间隔和妨害,并不是陆公的才能前后有所不同。否则,他留下的各篇文章都在,哪一篇不能作为凭证呢?孟子说:‘推论古代的人,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却不了解他们这个人,可以吗?所以要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我不才,冒昧地借用推论古人的意义,为子谦作这篇序。子谦名盈,是贵溪人,以进士身份任监察御史,后来升任现职。我曾见过他的章疏和文告,他大概从陆公那里得到了老师般的教益。他所施行的政务,也没有辜负自己文章中的主张。” 《园亭倡和诗序》。

园亭漫兴诗,正德丙子,先师李文正公与今致政少傅邃庵先生杨公倡和之作也。时文正公致政家居,邃庵公在内阁,更观迭诵,间亦传于人。人或一二首,或四三首,而未能得其全,故脍炙有遗味焉。越三年,侍御天台叶君按我江南,于邃庵公所见而録之,遂托铜版模焉,以遗诸同嗜者。惟诗出于大君子,是谓大雅。然天下之人,以尊慕其道德文章之故,有不闻,闻则诵之。甚习自其地而观之,抑亦有若风焉者乎?传之台阁,采之江湖,其归一也。侍御君盖有见矣。君自戊寅秋始至,厯诸郡县,捄敝恤灾,图艰应遽,君子谓之得体。而登临吊古,且有昔人观风之意。予于是乎盖征之诗,凡若干首,倡先和后。大司马乔公尝手録之,今本实于是出云。

东麓诗序

山于江之南,自五岭数千里,厯三衢至天目,是来锺为金陵。东迤北若干里,为润之北固;又东若干里,为丹阳之嘉山。其东崭焉截立,旷焉平衍,凡五里为孟渎。其下有石,逾渎之东二里,乃有山特起焉,其名曰孤尘。北东枕江,循江东下,凡十有五里而止。其东南则江海之交,常之靖江,苏之崇明,皆隠隠在望。论者谓北固诸山为金陵之余脉,至孤尘而极,盖堪舆家亦云。孤尘之东麓,是惟今湖广按察副使恽君功甫之祖之墓。又二里有冈,中高其下坡陀,凡三起伏,始寛而平,凡一里所者,功甫卜而阡焉,以葬其室萧安人,于今十有八年矣。又东北若干步,有泉出焉,东流入于江,泉之上功甫亭焉。又上有石峒,纡径而登者数仞,其傍有石如砥,方可五尺,上有古异人迹。前为田百亩,水汇其中为方池,钓且濯皆宜于斯。功甫将为堂以老而乐哉之邱,则内子之兆固其所也。功甫在公,尝属画史圗之,朝夕披览以自怡焉,遂自号东麓居士。都宪陈、秦二公,侍御毛君皆贻之诗,从而赋者又若干人。功甫书来,以圗及诗请序于予。予读而叹焉:君子之节,莫大于进退,尤莫大于死生。明于进退为哲,明于死生为达。唯哲也,故未倦而思休;惟达也,故未衰而思归。洒乎其若遗,飘然其若忘,情之所发,其能已诸?君子观东麓之诗,而公甫之节可知已。东麓转而东南,距江岸二里,有邱嵬然,广可三畆者,曰黄山。国初有得石碣于土穴者,其题曰“汉梁王相国恽子冬之墓”,盖恽之始祖云。又转而南五里为九龙山,晋唐以来恽氏族葬其麓,宋进士讳文之墓亦在焉,因并书之。

郡守王侯考绩诗序

我郡守王侯之将考绩于朝也,邑令丞暨吾党君子若三老有行义者,皆问予曰:「子亦有以贺侯乎?」予谓之曰:「三载考绩,古之制也。今行之,我侯之绩在郡惠,在民状,在部使者核,在天官卿,而简在天子。最奏则有封锡之诏,有迁擢之命。吾之贺之,将于是乎在。兹行也,某也病不能饯,又何贺为?」曰:「今吏外服者,其绩之献率违其时,部使者难之也。侯以四年而遂行焉,于今为难,何故不贺?」曰:「昔者侯领郡命于朝,尝受六察之籍,而部使者歳时稽之。侯于是六者修矣,而行之以仁,持之以亷,申之以共。四年之中,二荒一兵,忧虞荐至,廪贷城守,侯之精虑盖有出于朝夕之外者,而侯故裕如也。盖吾民受侯之德者多矣。部使者惟侯之留以应艰遽,非得已也。比歳报功,必有美言焉。列郡举才,必有特书焉。凡所以淹侯者,将以大属于侯也。侯之进退,政则皆国事,则皆民。迟速惟时不知所贺。」曰:「吾闻部使者凡再上侯至是将陟之,内则台省,外则藩臬,皆惟侯宜。抑侯尝称疾乞休,既至阙下,将无申请乎?吾斯恐吾民之不终惠也。子不侯贺,则何以图之?」曰:「是皆非吾所敢与也。为国而征,则有若黄覇之在颍川;为民而借,则有若寇恂之在河内。皆汉之故也。朝之政虞,周之成也。时方须人,汉之故能无采诸侯归志,则逸矣。其如庙堂之议何?」曰:「虽然,子不能留侯,必有以赠侯者。」曰:「不敏,何敢?盖尝为侯筮之,遇渐之巽。其象曰:「鸿渐于盘,饮食衎衎,吉。盘,大石也。」自干而盘,进而益安其上,未已,不乐何为?侯行如必欲予赠也。吾将以是,于是诸人者有颂有歌有风有謡,大篇短章,乡贡进士华谏企说,皆萃诸巻,可展而诵也。遂以予言为先。

又

译《园亭漫兴诗》是正德丙子年先师李文正公与当今致仕少傅邃庵先生杨公唱和的作品。当时文正公已经致仕居家,邃庵公在内阁,二人互相观览、交替诵读,间或也传给别人。有人得到一两首,有人得到四三首,却一直不能得到全部,所以虽已脍炙人口,仍留下了未尽的意味。过了三年,侍御天台叶君巡按我们江南,在邃庵公那里见到并抄录下来,于是托人用铜版摹刻,送给同样喜爱这些诗的人。诗出自大君子之手,才称得上大雅。然而天下人因为尊敬仰慕他们的道德文章,有些诗即使没有听到,一旦听到便会诵读;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看,这种广泛流传难道不就像风一样吗?传播于台阁,采录于江湖,归宿是相同的。侍御君大概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叶君从戊寅年秋天开始到任,历经各郡县,救济弊政、抚恤灾民,谋划艰难事务、应对紧急情况,君子都说他处理得合宜。他又登临山水、凭吊古迹,并且有古人巡行观风的意思。我于是从这些诗中加以征验,共有若干首,先唱的在前,应和的在后。大司马乔公曾亲手抄录这些诗,如今的刊本实际上就是由此而来。” 《东麓诗序》。江南的山脉,从五岭绵延数千里,经过三衢到达天目山,在这里汇聚成为金陵山脉。向东再向北若干里,是润州的北固山;再向东若干里,是丹阳的嘉山。嘉山以东,山势陡峭如截,地势空旷平衍,共五里到达孟渎。孟渎下游有一块石头,越过孟渎向东二里,才有一座突兀而起的山,名叫孤尘山。孤尘山北面和东面枕临长江,沿江向东下行,共十五里到尽头。它的东南面是江海交汇处,常州的靖江、苏州的崇明,都隐约可以望见。评论者说,北固诸山是金陵山脉的余脉,到孤尘山才达到尽头,大概堪舆家也是这样说的。孤尘山东麓,只有如今湖广按察副使恽君功甫的祖墓。再向东二里有一座山冈,中间高而两下坡陀起伏,共有三次起伏,开始变得宽阔平坦,约一里左右,功甫选择这里开辟墓道,安葬他的妻子萧安人,到如今已经十八年了。再向东北若干步,有泉水涌出,向东流入长江,功甫在泉上建了一座亭子。再往上有石洞,沿曲折小路攀登数仞,旁边有一块像磨刀石一样平整的石头,方圆约五尺,上面有古代奇异人物留下的足迹。石洞前面有田地百亩,积水汇聚其中成为方池,在这里钓鱼和洗濯都很合适。”},{ 功甫将要在名为“老而乐哉”的山丘上建一座堂屋,以便年老后在那里享乐,那么内子的墓地自然也应当在这里。功甫任职于朝廷时,曾请画师把这里绘成图画,早晚展开观看来怡悦自己,于是自号“东麓居士”。都宪陈公、秦公,侍御毛君,都曾赠给他诗;跟着作诗的又有若干人。功甫来信,把图和诗送来,请我为它们作序。我读后感叹道:君子的操守,没有比进退更重要的;尤其没有比生死更重要的。明白进退之道,便是明智;明白生死之理,便是通达。正因为明智,所以还没有疲倦便想着退隐;正因为通达,所以还没有衰老便想着归去。他洒脱得好像已经舍弃了一切,飘然得好像什么都忘记了;感情既然有所发抒,难道能够停止吗?君子看东麓的诗,就可以知道功甫的操守了。东麓转向东南,距离江岸二里,有一座高耸的山丘,面积大约三畆,名叫黄山。国初有人从土穴中得到一块石碑,碑上的题字是“汉梁王相国恽子冬之墓”,大概是恽氏的始祖。再转向南行五里就是九龙山,自晋、唐以来,恽氏一族都葬在它的山麓;宋代进士、名讳为文的那位的墓也在那里,所以一并记载下来。《郡守王侯考绩诗序》我郡守王侯将要到朝廷接受考核政绩时,县令、县丞以及我乡的君子和有德行的三老,都来问我说:“您难道没有什么话祝贺王侯吗?”我对他们说:“任职三年考核政绩,这是古代的制度。如今实行这一制度,我侯的政绩体现在郡中的惠政、百姓的评议、部使者的核验、天官卿的考察,并且还记录在天子的简册中。奏报最优,就会有封赏的诏书和升迁擢用的命令。我所要祝贺他的,正在这里。如今他将要出行,我因病不能为他饯行,又有什么可祝贺的呢?”他们说:“如今在外地任职的官吏,进献政绩大多不能按时,部使者也以此为难。侯任职四年便要进京,在今天看来实在难得,为什么不祝贺呢?”我说:“从前侯奉朝廷之命治理郡务,曾接受六察的考核簿册,部使者按年按时进行考察。侯对于这六项都做得很好,并且以仁爱施行,以廉洁持守,以恭敬申明。四年之中,经历了两次荒年和一次兵乱,忧患接连而来,既要赈济粮食、借贷救民,又要守城御敌,侯的精心谋虑大概有许多超出朝夕日常事务的地方,但侯始终处之裕如。我们百姓受到侯恩德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部使者只是想留下侯来应对紧急艰难的局势,实在是不得已。等到近年上报功绩时,一定会有美好的评语;各郡举荐人才时,也一定会有特别的记载。” 凡是使侯滞留的事情,都是要把重大的事务交付给侯。侯的进退,关系到的都是国事,也都是民生;迟速只取决于时势,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祝贺的。”他们说:“我听说部使者前后两次上奏侯的政绩,到这一次将要擢升他;在朝廷就是台省,在地方就是藩臬,都很适合侯。只是侯曾经称病请求退休,到了京城以后,难道不会提出这个请求吗?我恐怕我们的百姓不能始终享受侯的恩惠。您如果不祝贺侯,那又能怎样谋划呢?”我说:“这些都不是我敢参与的事。为了国家而征召,就有像黄霸在颍川那样的先例;为了百姓而借留,就有像寇恂在河内那样的先例,这些都是汉代的旧事。朝廷的政务,正如虞舜、周成王时代的政务。如今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汉代的旧例能够不采纳诸侯归隐的意愿,那就太好了;但庙堂上的议论又将如何呢?”他们说:“即使如此,您不能挽留侯,也一定有东西赠给侯吧。”我说:“我没有才德,哪里敢这样做?我曾经为侯占筮,得到的是《渐》卦变为《巽》卦。卦象说:‘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安乐,吉祥。’磐,是大石的意思。从高处来到磐石,前进而更加安稳地处在上面;既然还没有结束,不快乐又能做什么呢?侯此行如果一定要我赠言,我将把这件事告诉这些人,请他们有的作颂、有的作歌、有的作讽、有的作谣,长篇短章,都汇集在卷中,可以展开诵读。” 于是便把我的话写在最前面。又

予既序所以赠郡守王侯者,野人或挹慧山泉注之瓶,瓶寘石子数个焉,以为侯赠,而问辞于予。予谓之曰:“而以水赠,何也?”曰:“古也有志,山下出泉,静而清也。侯之德似之,是以献焉。以盥以饮,惟侯之需。”曰:“何哉?其以寘石子也?”曰:“水之性,静则定,动则挠,定则清,浇则浊,其理然也。是故溪涧之水不如泉,江河之水不如溪涧。今瓶焉,将之走数千里而至京师,或舟而川,或车而途,撞击震撼,不胜其挠,犹之出溪涧而入江湖也。是故不得已而石焉,以镇之,在山之清,庶几其存乎?”《易》曰:“介于石”,盖古人之训如此。茍水乎献而不石乎侑,是背古训而不诚于侯也,吾则何敢?然则何以辞为?曰:“吾闻赠侯者皆以诗,吾侪小人不能诗,而以水。水无言,非辞何以将之?”曰:“若而言,可以为诗矣。夫水以象德,赋而比也,而出于而民风,也有颂之意焉,而终之以规,是可以为诗矣。”虽然,尚有未尽者,言水之体而不及其用,吾请为而足之。书曰:“若歳大旱,用汝作霖雨。《易》曰:‘井冽寒泉食’,又曰:‘井收勿幕’,皆水之用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水哉,水哉!瓶焉已哉!”于是太学生华时正,在坐方图所以赠侯者,闻予言,恐野人之不能述之也,请书之简。予三辞焉,再肃而后执笔。

直道编序

直道编者,故福建按察佥事姑苏陈公之孙怡为公述也。公没而墓碑出,既而传谱、表记、吊祭诸作,歳益以盛。公之子唐府教授宁孙永定知县恱,继欲纂焉,未果。至怡始克成之,故礼部尚书呉公为题今名。盖世所谓家集者也。公在永乐中,以翰林庶吉士为河南参议,坐事适田均州者十年。当宣德初,起为监察御史,出按江西,以论学被谗,阖门系诏狱五年,父母兄弟瘐死者数人。正綂初,复为御史,出按湖广,奏发辽王不法,论死,械系一年。改御史南京,会天变,又指劾法司乱法,如不获已,盖公之节如此。乃若其事,则于国体大矣。今观其所为作者,自馆阁至于山林,皆当世名笔,特传信史之法,于是乎存焉。君子谓夫书也,天下之书也,陈氏之书也与哉?夫公之正色危言,可能也;其厯三黜,濒九死而不悔,愈强不可能也。凡论公者,已悉。某独念文正范公于公为乡先进,公所自期,宜于斯焉在矣。由今而观,所谓感激论天下事,奋不顾身者,公实有之。卒之艰虞困顿,以直道自成,固若有遗志焉者。然执是以称不朽于后世,亦可谓无媿尔矣。抑于是可以见谗邪之情焉,可以见疏逺之势焉。青蝇之刺,遐遗之戒,有志世道者,孰不慨然于斯?然则所谓天下之书也者,不尤信哉?某生也晩,不及见公,顷读是编,窃有所感,因怡请序,而辄及之。

张文僖公集序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旴江张公既卒之五年,而《柏崖集》出,其子今浙江左布政使元锡校録而刻焉者也。刻成,赐谥之命适至,遂以名之。谓某尝视学江西,有斯文之谊,伻来以集请序。某以公前軰,顾鄙陋不敢为先者辞焉。元锡再告,至于三,乃受而读之。乌乎,文之难言乆矣!君子操椠肆笔,孰不志于行逺哉?往往仅得百一焉。抑有由也?是故有才而无学,则陈而弗稽;有学而无识,则择而弗鉴;有识而无气,则发而弗充;有气而无法,则御而弗范。才出于天,学成于人,识与气固如其才然,可养也。学则有法,参而稽之,会而通之,亦存乎人。具是数者,则文于是乎成。有不为,为则必传;传则必逺,固然莫之遏也。然台阁山林,同词异体;学士政人,同体异致。兼之难,兼而各底其所,尤难。乌乎,文之难言乆矣!公少禀隽敏,壮登大廷,魁天下士。既入翰林,好学弗倦,自诸经至子史羣籍,罔不淹贯。识与年俱,气日昌衍,从容矩度,大肆厥词。盖自讲筵敷对,史馆纂叙,以及礼官奏复,凡几大议论,几大述作。而铭功撰德,施之公卿;稽典陈义,施之僚佐;志事述情,施之朋友;发难折衷,施之门人弟子;以至题咏应酬,闲情逸趣,施之江湖乡曲者,在在有之。人之所谓难者,公弗有焉。集是以若是富也。其传也,吾知其逺也。公在翰林若干年,在詹府若干年,在礼部若干年,中忤执政,左迁留都部署者若干年。所至职职,皆于文乎可考也。是《有国史》及少宰圭峯公志铭,在集之外,复有《和唐诗》若干巻,《柏崖》公所自号也。

林夫人七十寿诗序

译我已经为赠给郡守王侯的文章作了序,有个乡野人取慧山的泉水灌入瓶中,又在瓶里放了几颗小石子,把它作为赠给侯的礼物,并来向我请教赠辞。我对他说:“你用水作赠礼,为什么呢?”他说:“古书有记载:山下涌出泉水,静止而清澈。侯的德行就像泉水一样,所以我把它献给侯。可以用来洗手,也可以用来饮用,只等侯来使用。”我说:“那么,为什么还要放入小石子呢?”他说:“水的本性,静止就安定,流动就扰动;安定就清澈,搅动就浑浊,道理就是这样。所以溪涧的水不如泉水,江河的水又不如溪涧的水。如今把水装进瓶里,要带着它走几千里到京师,有时乘船沿河,有时坐车走陆路,颠撞震动,无法不受到扰动,这就如同从溪涧流入江湖一样。因此不得已放入石子,用来镇定它,希望还能保存山泉的清澈吧?”《易经》说:“介于石”,古人的训诫大概就是如此。如果献水却不放石子来辅助它,就是违背古训,对侯也不诚实,我怎么敢这样做?既然如此,那还要什么赠辞呢?”我说:“我听说赠给侯的人都用诗,我等小民不会作诗,只能用水。水不会说话,不作赠辞又怎么送达心意呢?”我说:“照你这样说,就可以作诗了。” 水用来象征德行,是铺陈,也是比喻;又出自百姓的风俗,其中也有歌颂的意思;最后以规劝作结,这就可以称为诗了。虽然如此,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只说了水的形体,没有说到水的功用,我请再为你补足。《尚书》说:‘如果年年大旱,就任用你作及时雨。’《易经》又说:‘井水清冽,可以取来饮用。’又说:‘井修好后不要遮蔽。’这些说的都是水的功用。能够神妙而明白地理解它,存乎其人。水啊,水啊!难道只是装在瓶里而已吗!”这时,太学生华时正正在席间谋划赠给侯的礼物,听到我的话,恐怕乡野人不能把它表达清楚,请我写在简册上。我推辞了三次,他再次恭敬请求,之后我才执笔。《直道编》序 《直道编》是故福建按察佥事姑苏陈公的孙子陈怡为祖父述写的。陈公去世后,墓碑文问世,后来传记、家谱、表记、吊祭等各种文章,每年都日益增多。陈公的儿子唐府教授陈宁孙、永定知县陈恱,后来想编纂此书,却没有完成。到陈怡才得以完成,所以故礼部尚书呉公为它题定了现在的书名。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家集。陈公在永乐年间以翰林庶吉士任河南参议,因获罪被贬到均州田间十年。宣德初年,被起用为监察御史,出任江西巡按,因为谈论学术受到诬陷,全家被关进诏狱五年,父母兄弟中因狱病而死的有好几人。正綂初年,又任御史,出任湖广巡按,上奏揭发辽王违法,被判死罪,戴着刑具拘禁了一年。后来改任南京御史,适逢天象异常,又指责弹劾法司违法乱法;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大概不会这样做。陈公的气节就是如此。至于这些事情,对于维护国家体制意义重大。如今看他所作的文章,从馆阁之臣到山林隐士,都是当时的名家之笔,尤其保存了传信于正史的法则。君子说,这部书难道既是天下人的书,也是陈氏一家的书吗?陈公神色严正、直言不讳,也许还做得到;但他经历三次贬黜,濒临九死而不悔,越受挫折越坚强,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了。” 凡是评论陈公的人,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只是我想到文正范公对于陈公来说,是同乡的前辈,陈公自己所期许的,大概就在这里。今天看来,所谓感激奋发而谈论天下大事、奋不顾身的人,陈公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他最终在艰难困苦中,以直道成就自己,本来就像是留下了遗志。凭借这一点而称誉为在后世不朽,也可以说是无愧了。从这里还可以看见谗邪之人的情状,也可以看见被疏远者所处的形势。青蝇聚集的讥刺、远方遗弃的警戒,有志于世道的人,谁不会对此感慨万分?这样说来,所谓天下人的书,不就更加可信了吗?我出生得晚,没有赶上见到陈公,近来读到这部编纂,私下有所感触,于是因陈怡请我作序,便顺带说到了这些。《张文僖公集》序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旴江张公去世五年后,《柏崖集》问世,这是他的儿子、现任浙江左布政使张元锡校订记录并刊刻的。书刻成时,赐予谥号的诏命恰好到达,于是便用谥号为书命名。因为我曾经在江西主持学校教育,与张公有文教之谊,张元锡派人来请我为文集作序。我认为张公是前辈,回顾自己鄙陋浅薄,不敢首先作序,便推辞了。元锡再三请求,直到第三次,我才接受并读了这部集子。唉,文章真是难以说清楚,已经很久了!君子拿起笔来挥洒文章,谁不希望流传久远呢?然而往往只能做到其中的百分之一。难道是有原因的吗?所以有才华而没有学问,文章就陈旧而不能考核;有学问而没有见识,就会有所选择却不能鉴别;有见识而没有气势,发抒出来却不能充实;有气势而没有法度,驾驭文章却不能合乎规范。才华出于天赋,学问成于人为,见识和气势固然也像才华一样有天赋成分,但可以培养。学问则有方法,要参照考核、融会贯通,也在于人的努力。具备这些条件,文章才会成就。有所不作则已,一旦作成必定流传;既然流传就必定久远,本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然而台阁文章和山林文章,词句相同而体制不同;学士和从政者,体制相同而旨趣不同。要兼具这些方面已经很难,兼具而又各自达到应有的境界,就更加困难了。唉,文章真是难以说清楚,已经很久了!” 张公年轻时便天资聪敏,壮年登上朝廷,成为天下士人的魁首。进入翰林以后,勤学不倦,从诸经到诸子、史书及群籍,没有不深通熟悉的。他的见识随着年岁增长,气势日益昌盛流衍,举止从容而合乎规矩,尽情铺陈他的文辞。大概从讲筵上的陈述应对,到史馆的编纂叙述,再到礼官的奏报答复,凡是许多重大的议论和重大的著述,他都参与过。铭刻功绩、撰写德行,用于公卿;考核典章、陈述义理,用于僚佐;记述事情、抒写情感,用于朋友;发明疑难、折中取正,用于门人弟子;直到题咏应酬、闲情逸趣,用于江湖乡曲之人,各处都有他的作品。人们所谓的难事,张公都不存在。文集因此如此丰富,它的流传,我知道必定久远。张公在翰林若干年,在詹府若干年,在礼部若干年,中途触犯执政者,被降职任留都部署若干年。他所到之处、所任职务,都可以在文章中考见。这部集子之外,还有《有国史》以及少宰圭峯公所作的墓志铭,另外还有《和唐诗》若干卷。“柏崖”是张公自己所取的号。《林夫人七十寿诗》序

林夫人某氏,今大司寇见素公之配也。公今年七十一,夫人少一歳,可谓偕老矣。其子南京吏部郎中达,会请告归,遂为夫人寿。顷过锡山,问辞于予。予曰:“祝寿莫如称德。”达再拜为予诵之,予改容起敬,谓达曰:“盛哉夫人之寿,讵可涯哉!惟夫人之德,其小者不胜言,言其大者,夫人自十八归公,事其舅都宪菊庄公暨其姑黄淑人,以共顺闻;处公之弟妹及诸姒,以雍睦闻。公在刑部时,公弟僖从,僖病痞,夫人躬药之,曰:“吾姑所属,吾敢不谨。”手杵蓼仁入药,虽伤弗恤。比归,预吉凶之具,且出箧笥听所取以去。僖至家愈,曰:“吾无以报吾嫂,他日当服之如母耳。”公以谏下诏狱,有校一人来绐取十金,夫人曰:“昨余俸金数铢,今已尽矣。”寻又一人至曰:“吾直驾用刑追赃,皆吾事也。”夫人厉声曰:“吾家为国言事,何赃之追?”其人惭而去。比公受谪,欣然就道。林监丞大猷闻之曰:“忠臣妇固如此。”公副宪云南,留夫人侍舅姑养,及转湖广,夫人从焉。未几亦请归养如初。公以都宪巡视江西,黄淑人疾,夫人不解带者弥月,比卒,力治敛葬,不烦诸叔。公有庶子几人,夫人视如所出,有所分予,顾加厚焉。莆俗收租谷,冬初以湿故加耗,夫人曰:“物情也。”为毁耗斛,族人化之,颂声作于乡。夫孝友可能也,处变如素不可能也;严正可能也,处险如夷不可能也;一时之惠可能也,改量为常不可能也;诸子之爱可能也,加分能厚不可能也。观于其大,可以知其细矣。惟公文章德业,师表海内,夫人真其配哉!夫人真其配哉!乃为之诗,俾达归而歌焉。其诗曰:“莆阳之山,壶山高,诸峯接海,翻云涛。云庄山人,天下望,踪迹在野,心天朝。行年七十,方逍遥,明诏忽起,侪虁皋。今年嘉耦,亦七十,大郎归自,南天曹。一杯亲献,麻姑醪,客歌盛德,配雅骚。瑶池西望,不知几万里,天书下锡,申以遐福。”字字皆钧陶,羣姝竞奏长生曲。小栏翠巘,神驱鳌,紫霞为帔,云为袍。几陈雕玊鼎,雉膏海拂。扶桑日杲杲,秋入玄圃天滔滔。会看上寿再开宴,九霄鸾鹤参翔翱。

赠郭仁宏序

见素先生在浙上万松书院语及写照曰:「今之妙手难乎其人矣。如武昌呉伟、泰和郭仁宏,亦岂易得哉?」伟,吾不得见;仁宏,吾未之识也。比至江西之明年,朝廷有令取善画者,仁宏与焉。一日来见董中监于南昌,予始见之,一揖数语遂去。林公之言虽未尝不往来于心,而见无由以再焉。或曰:「仁宏既见公矣,画可以得于神。」既而诸生以白描像至,俨然古有道之士,予不敢当,而人亦谓不类。或曰:「盍畧貌焉以起其思?」予从之,以托诸陈方伯嘉言。今年正月,嘉言缄坐立二小像至,人曰:「近之矣,尚未也。」又三月,以正立大像至,温共雅肃。盖予日从事焉,而莫能与者,人谓之肖。既而仁宏以书来,欲得予文,如昌黎之传王承福、考亭之序郭叔瞻也,且曰:「某于二子未敢多让,公其不为予执考亭、昌黎之笔哉?」仁宏之自知信矣。其所谓「予」,予未敢闻。韩、朱百世之宗师也,韩以文,朱以道,予生也晩,梦寐抠趋,方有卓尔之望,仁宏其谓予何?仁宏天资清絶,画参古法而多所自得,其笔力甚劲健,其于时随而介逊,而遂尤冠平生。弘治初,尝逰京师,时予为郎,户部多布衣交,若呉郡杜谨、惧男北海仇潼、东之四明王佩惟德、天台王奇文英、王辅仁甫、吾乡陆寛宗仁,无旬朔不会。仁宏乃安在?至于今始有见,晩之叹哉!予于是乎有感矣,作赠郭仁宏序。

都运张公七十寿序

译林夫人是今大司寇见素公的配偶。见素公今年七十一岁,夫人比他小一岁,可以说是白头偕老了。她的儿子、南京吏部郎中林达,恰逢请假回乡,于是为夫人祝寿。前些时候他经过锡山,来向我请教祝寿的言辞。我说:“祝寿没有比称颂德行更好的了。”林达拜了两拜,请我再讲一遍。我改容起敬,对林达说:“夫人的寿德盛大啊,哪里能有尽头呢!只说夫人的德行,小的方面就多得说不尽;说到大的方面,夫人十八岁嫁给见素公,侍奉公公都宪菊庄公以及婆婆黄淑人,以恭敬顺从闻名;对待见素公的弟妹以及各位妯娌,以和睦亲爱闻名。见素公在刑部任职时,他的弟弟林僖随从,林僖患了痞病,夫人亲自为他煎药,说:‘这是我婆婆托付给我的人,我怎敢不谨慎?’她亲手把蓼仁捣入药中,即使手受伤也不顾惜。等到林僖回家,她预先准备好应对吉凶的物品,并且打开箱笼,任凭林僖取用带走。林僖到家后病愈,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嫂嫂,往后应当像服侍母亲一样服侍她。’见素公因为进谏被关入诏狱,有一个校卒来欺骗索取十金,夫人说:‘昨天剩下的俸禄钱只有几铢,如今已经用尽了。’不久又有一个人来,说:‘我负责驾车并用刑追赃,这些都是我的事。’夫人厉声说:‘我家是为国家进言,追究什么赃物?’” 那个人惭愧地离开了。等到见素公受贬,夫人欣然上路。林监丞大猷听说后说:“忠臣的妻子本来就应当这样。”见素公任副宪前往云南时,留下夫人侍奉公婆;后来转任湖广,夫人便随行。不久又请求回乡像从前一样奉养公婆。见素公以都宪身份巡行江西时,黄淑人生病,夫人整整一个月不解衣带侍奉;黄淑人去世后,她尽力办理殓葬,不劳烦几位叔叔。见素公有几个庶子,夫人把他们看作亲生子女,凡有所分给,反而更加厚待。莆田的习俗是收租谷,初冬因谷物潮湿而增加耗损,夫人说:“这是物情。”于是毁掉加耗用的量器,族人受到感化,乡里便有了称颂声。孝顺友爱,也许有人做得到;处变故却像平常一样,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严肃正直,也许有人做得到;处在险境却像走平地一样,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一时施惠,也许有人做得到;把改小的量器恢复为常制,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爱护诸子,也许有人做得到;分财产时能够更加厚待,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从她的大德来看,就可以知道她细微之处的德行了。只有见素公的文章、德行和功业,足以作天下人的师表,夫人真是与他相配啊!夫人真是与他相配啊!于是我为她作诗,让林达回去歌唱。诗说:“莆阳的山,壶山高耸;群峰连接大海,翻卷起云涛。云庄山人,天下仰望;踪迹虽在乡野,心却在朝廷。” “年已七十,正自在逍遥;明诏忽然起用,与夔、皋这样的贤臣同列。今年佳偶也已七十,大郎从南方天曹归来。一杯亲自献上麻姑酿的酒,宾客歌颂盛德,配得上高雅的诗骚。向西遥望瑶池,不知相隔几万里;天书降下赐予福泽,再次增益长久的福寿。”字字都如钧陶造化,群位仙女争相演奏长生曲。小栏杆旁翠色山峰,神灵驱使鳌鱼;紫霞做披肩,云彩做长袍。几案上陈列着雕琢的玉鼎,鼎中盛着雉肉膏;扶桑的太阳光辉灿烂,秋天进入玄圃,天空浩荡无边。将来还会看到再次举行上寿宴会,九霄中的鸾鸟仙鹤一同飞翔。《赠郭仁宏》序 见素先生在浙江任职时谈到画像,说:“如今的妙手画家真是难得其人了。像武昌呉伟、泰和郭仁宏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呉伟,我没有见过;郭仁宏,我也不认识。到了江西的第二年,朝廷下令征取善于绘画的人,郭仁宏也在其中。一天,他来南昌拜见董中监,我才第一次见到他;行了一礼,说了几句话,他便离去了。林公的话虽然一直萦绕在心中,但没有机会再次见到他。有人说:“郭仁宏既然见过您,画像就可以得到您的神韵。”后来诸生带来一幅白描画像,画中人俨然像古代有道之士,我不敢承当,人们也说不像。有人说:“何不略微描摹相貌,以引起人们的思念呢?”我听从了,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陈方伯嘉言。今年正月,嘉言把坐像、立像两幅小像封好送来,人们说:“已经接近了,但还不像。”到了三月,他又送来一幅正面站立的大像,神情温和恭敬而雅正肃穆。这大概是我每天从事此事,却没有人能超过它了,人们都说很像。后来郭仁宏写信来,希望得到我的文章,如同昌黎为王承福作传、考亭为郭叔瞻作序那样,并且说:“我对这两位前贤不敢多作推让,您难道不肯为我执起考亭、昌黎的笔吗?” 郭仁宏对自己的认识确实很自信。他所说的“我”,我却不敢听闻。韩愈、朱熹是百世宗师:韩愈以文章著名,朱熹以道学著名。我出生得晚,只能在梦中追随请教,正希望将来或许能达到卓越境界,郭仁宏把我看成什么人呢?郭仁宏天资清秀绝伦,绘画参酌古法而又有许多自己的心得,笔力十分刚劲雄健;他在当时画家中自守而谦逊,最终尤其冠绝平生所见。弘治初年,他曾游历京师,当时我任郎官。户部有许多布衣朋友,如呉郡杜谨、惧男北海仇潼、东之四明王佩惟德、天台王奇文英、王辅仁甫、我乡的陆寛宗仁,没有十天半月不相聚一次。郭仁宏当时在哪里呢?直到今天才得以相见,真令人感叹相见太晚!我因此有所感触,作了这篇《赠郭仁宏序》。《都运张公七十寿》序

福建都运张公致仕归之十年,今上初元,公寿七十八,月八日其生之辰也。其子瑭等请予文以祝之,礼也。公初弱冠,受学经师,而馆诸僧寺也。朝夕敬恭,晨钟夜烛,寝兴唯度。知者谓公有志。既逰庠序,课业为诸生先人,曰有学。既领乡荐,入太学,声名隠起而滋益,共人曰有德。既登进士,观政大司徒,奉使逺藩,事治而不劳,人曰有才。既授官职方,出镇山海,守国东门,公以其才与学施之,号令布之文告,以行其志,以辅其德,以宣圣天子之化,被于逺人,罔有内外,人曰有政。比代而归,补司寇之属,逾月而罹无妄之灾。或谓公盍辩焉,公曰:「命也,辩则必求,求则必屈,遂不辩。」人曰有节。公判顺德司马,政蕃息之余,能赞其守,以古循吏之道。既擢东平,再擢黎平,政如顺德而加敏焉。东平以冲,黎平以夷,治冲以逸,治夷以简。既遭宄瑾以非辜,废起守太原,未行而改今官。人皆曰:「公将由斯以阶峻陟乎?」既乃致政以去,人曰:「公位不满德,寿其未可量已?」不然,有志如公,有才与学如公,有德如公,有政如公,有节如公,位不极,寿其不极乎?夫位,人爵也;寿,天福也。天其不终胜人乎?礼,七十老而传。公今老矣,诸子者皆克有肖,诗书冠冕,公其有传矣。公其有传矣。耋矣,期矣,而臻上寿,吾恐其未止也。于是公奉诏进阶嘉议大夫,故夫人莫不祝之。矧惟其子,予以不文,将为不敏之谢。念知公莫如予,请遂质言之。秦进士思鲁,公壻也,时亦在坐。予谓之曰:「何如?」思鲁曰:「文患不质,公之言然,足以寿吾舅矣。」诸子具简,请书以归。

邑令畅侯考绩诗序

嘉靖元年六月某甲子,吾邑令陇西畅侯既满三载,当考绩于朝。于是前巡按监察御史天台叶君、华州东君、莱阳王君、京兆许君,今巡抚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蜀李公,继有疏上侯嘉绩矣。至是将行,吾党诸大夫士饯而赠言,礼也。先是乡贡进士葛豫志行来,请言于二泉邵某某曰:“此固宜之,然有长者,吾不敢专,乃属吾姻友茹少叅世和,遍告诸君子者,而胥会于二泉之亭。”某乃言曰:“畅侯政成入觐,清风之诵,固诸君子所欲作也。窃谓古称当官有三事,又称守令有六事,请分题以赋,何如?”皆曰然。于是陆临江宗仁赋三事之清,而许司训克寛、许商城朝仪赓之;张都运元之赋三事之慎,而许武定时正、余琼州一之赓之;少参赋三事之勤,而呉宪使逊之、罗建宁文徽赓之;蔡光禄嘉会赋六事之学校兴者,而施平乐克和、尤苍梧遂良赓之;冯佥宪廷伯赋六事之田野辟者,而秦京兆国瞻、马岳州惟馨、盛都运尧卿赓之;六事之户口増属,盛都运舜卿赓之者,谈司城文祥、方抚州日升也;六事之盗贼息属,张户部敬止赓之者,陆户部节之、潘平阳之达也;六事之赋役均属,谈大邑文瑞赓之者,吕太仆仲仁、华吏部子宣也;六事之词讼简属,顾少参与成而赓之者,顾大行与新钱常山国章而曹司谏于德殿焉。尚年也诗既成什,复会于亭传而观焉。某既卒业作,而叹曰:“盛哉沨沨乎,三体具矣,六义兼矣,作者之志殆无不尽矣。观侯之德者,舍是何之矣?观侯之政者,舍是何之矣?”又叹曰:“古人于祖也祝,于旅也语,爱莫助之不以颂而以规,盖皆有之,今何为独不然?宪台谏院惟侯是期,髙明逺大惟侯是望。某不佞,即欲有言,其何以加于此?侯伟人也,执觞而聪听之,能无犁然于心者乎?”于是诸君子各书于册,越明日具官。某序。

魏文靖公集序

译福建都运张公辞官归乡十年后,今上初年,张公七十八岁;月八日是他的生日。他的儿子张瑭等请我作文祝寿,这是合乎礼的。张公刚满二十岁时,跟随经学老师学习,并寄居在僧寺中。早晚恭敬谨慎,清晨听钟、夜间对烛,睡卧起居都合乎法度。有见识的人说张公有志向。后来入学读书,课业在诸生中名列前茅,人们说他有学问。考中乡试后进入太学,声名渐渐显著并日益增长,同学们说他有德行。考中进士后,在大司徒属下观政,又奉命出使远方藩镇,事情办理得好而不劳苦,人们说他有才干。授职职方后,出镇山海关,守护国家东门;张公把才学施展出来,将号令写成文告,用来实行自己的志向、辅助自己的德行、宣扬圣天子的教化,使其遍及远方之人,无论内外,人们都说他有政绩。任期届满回朝后,补任司寇属官,过了一个月便遭遇无妄之灾。有人对他说何不申辩,张公说:“这是命运;申辩就必然要有所求,有所求就必然受屈,于是便不申辩。”人们说他有气节。后来他任顺德司马,在政务繁盛之后,能够辅佐郡守,奉行古代循吏的道路。升任东平,再升任黎平,政绩如在顺德而更加敏捷。东平地处冲要,黎平地处夷地;治理冲要之地可以从容,治理夷地则以简约为要。” 后来遭遇宄瑾的牵连而无罪获罪,被罢免后起用为太原知府,还未出行便改任现职。人们都说:“张公将由此逐步升迁,登上显位吧?”后来他竟然辞去政务离开,人们说:“张公的官位还没有完全配得上他的德行,他的寿命难道还会没有限量吗?”不是这样的。有像张公这样的志向,有像张公这样的才学,有像张公这样的德行,有像张公这样的政绩,有像张公这样的气节,官位没有达到极点,寿命难道会没有达到极点吗?官位是人所授予的爵位,寿命是上天赐予的福分。上天难道终究不能胜过人的安排吗?礼制说,七十岁的人应当告老而把职事传给后人。张公如今老了,几个儿子都能成材,诗书传家、位居冠冕,张公大概已经有了传承。张公大概已经有了传承。年过七十,已至耄耋,又达到上寿,我恐怕他的寿命还不会止于此。此时张公奉诏进阶为嘉议大夫,所以凡是相识者无不为他祝贺。何况是他的儿子们呢?我因为文才不足,原本想以不敏而辞谢;想到了解张公没有人比我更深,便请允许我直说。秦进士思鲁是张公的女婿,当时也在座。我问他说:“你认为怎么样?”思鲁说:“文章最怕不质实,您所说的关于我岳父的话很质实,足以为我岳父祝寿了。”几个儿子备好纸简,请我写下来带回去。《邑令畅侯考绩诗》序 嘉靖元年六月某甲子,我县县令陇西畅侯任满三年,应当到朝廷接受政绩考核。这时,前任巡按监察御史天台叶君、华州东君、莱阳王君、京兆许君,以及现任巡抚、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蜀李公,都先后上疏称颂畅侯的优良政绩。如今畅侯将要出行,我乡诸位大夫、士人为他饯行并赠言,这是礼数。此前,乡贡进士葛豫志来到二泉,请我邵某说:“这件事本来应当由您来作,但有一位长者在,我不敢擅自决定,于是请我的姻亲好友茹少叅世和,把这件事遍告诸位君子,大家在二泉亭会集。”我便说:“畅侯政绩有成,入朝觐见,歌颂清风的诗篇,本来就是诸位君子想要作的。我私下认为,古人称说做官有三件事,又称说守令有六件事,请分别命题来作诗,怎么样?”大家都说好。于是陆临江宗仁歌咏三事中的清廉,许司训克寛、许商城朝仪作诗相和;张都运元之歌咏三事中的谨慎,许武定时正、余琼州一之作诗相和;少参歌咏三事中的勤勉,呉宪使逊之、罗建宁文徽作诗相和;蔡光禄嘉会歌咏六事中的兴办学校,施平乐克和、尤苍梧遂良作诗相和;冯佥宪廷伯歌咏六事中的开垦田野,秦京兆国瞻、马岳州惟馨、盛都运尧卿作诗相和;歌咏六事中增加户口、隶属增多的,是盛都运舜卿作诗相和,谈司城文祥、方抚州日升作诗相继;歌咏六事中的盗贼平息,是张户部敬止作诗相和,陆户部节之、潘平阳之达作诗相继;歌咏六事中的赋税劳役均平,是谈大邑文瑞作诗相和,吕太仆仲仁、华吏部子宣作诗相继;歌咏六事中的诉讼减少,是顾少参与成作诗相和,顾大行与新钱常山国章作诗相继,曹司谏于德殿也作诗相和。诗作完成后,大家又在亭中会聚,传阅观览。我完成这篇序后,感叹说:“盛大啊,声音多么和谐!三种体制都具备了,六种义法也兼备了,作者的志意大概没有不尽情表达的了。想要观察畅侯的德行,除了这些诗还能看什么呢?想要观察畅侯的政绩,除了这些诗还能看什么呢?”我又感叹说:“古人在祖庙祭祀时祝告,在出行时致辞,因为爱护而不能帮助他,便不只用颂扬而用规劝,这些做法大都有先例,如今为什么偏偏不这样做呢?宪台和谏院对畅侯寄予期望,高明远大的事业也都对畅侯有所期待。我不才,即使想要再说些什么,又怎么能超过这些诗呢?畅侯是伟大的人,手执酒杯恭敬地听这些话,难道能不深深触动内心吗?” 于是诸位君子各自把诗写在册上,第二天便以正式官职署名。我作了这篇序。《魏文靖公集》序

宋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赠太师鹤山先生文靖魏公集若干巻,为诗文凡若干首,故有刻本。自宋迄今凡三百余年矣,其废缺鲜传,无足怪者。今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内江李公,以公蜀人,为乡邦先正,抚政之暇,访而得其什九,輙用勘补,以从梓事。其什之一,将别图而补焉。间命吾令畅子实属序于某某。晩学荒陋,向往于公,岂不勤且乆哉?序则何敢!虽然,盖尝尚论之矣。宋之有道学也,始于周子,盛于两程子、邵子、张子,同时并作,继乃成于朱子。盖后乎孔孟千有余年,而先王仁义礼乐之懿,日可复兴,正矣,大矣,精且备矣。夫然,故天下学者心悦而诚归之,抑亦有乐其名而归之,不由乎诚者,门焉,户焉,腾兹多口,而小人之丑恶正直者乗之,是以伪学之论起焉,而谤遂及乎大儒君子。夫人也,其皆非吾徒也已!不然,何伪学之禁一行,遂灭迹以逃,惟恐不絶?至或反戈相攻也哉!当是时,公与西山真公二人者,虽罹媢嫉,屡见疏斥,罢于出入,而讲明之功,持守之力,弗替益勤。立朝领镇,忠言嘉政,岿焉为吾道卫翼。国史立传,列之儒林,为道学之亚,厥惟允哉!公家食时,读书白鹤山下,在靖州有鹤山书院。及登政府,赐第平江,至厪理宗御书院额之赐,所至学徒不逺趋赴。盖忌之者虽多,不能胜信之者之众且深也。公之大节,史传已具。君子尚论其世,则所谓集云者,将可无乎?平江今苏州府,公生所逰,死所归,藏也。司空公以孤卿之重,兼御史中丞,抚我南甸,瞻谒公祠,如将见之。集之传也,固其平生之志也。司空公之名德,海内属焉,乆矣。后之视今,安知不犹今之视昔乎?诗曰:维桑与梓,必共敬止。某请为蜀人诵之。又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某请为苏人诵之。又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某请为天下之人诵之。

倪氏二先生集序

国朝永乐、景泰间,吾锡倪氏有二先生焉。祖孙相望,以文章名节重于朝廷,天下称之。其祖曰峻,字维岳,洪武庚午举于乡,累官至兵科都给事中,亷正守道,尝上书谏佛事,人以儗韩表。文庙怒,寻迁行人,三使占城,以折之。至则礼折骄王,尊我国体,归遂请老。以正学敎后进,凡十余年,卒于家。学者称静寄先生。其孙曰敬,字汝敬,正綂戊辰进士,官监察御史,崛强有大节。景帝末,上敬天修德疏,直言忤旨,谪宜山典史,稍迁至右军都督府都事。从征广西,以总戎专令诱杀,不署功籍,归卒京师。学者称月楼先生。二先生之于吾锡,可谓望矣。然君子固曰:“天下士也,非一乡之士也。”盖吾尝论士于天下,才德之辩尚矣,吾不敢赘。然文章,才之形也,而本之者德,不然则泛沛曼靡,而雅道微。名节,德之属也,而发之者才,不然则徐佪郑重,而直气沮。夫然故人兼之难,兼而世济焉者尤难,而况于今有若倪氏二先生者哉?夫以静寄之靖共,而复继之以月楼之英迈。谏垣宪府,言责惟均,正色危言,独立不顾,虽遭斥逺,间闗岭海之死,靡他。其名节于古人,盖不多让。然皆名能文章,而尤长于诗。静寄之诗和平清适,有一唱三叹之音。月楼之诗奔放豪逸,有万人独往之气。要之于古作者,各有合焉。传曰:“商者,五帝之遗声也;齐者,三代之遗声也。”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让。论诗于二先生,孰为商欤?孰为齐欤?必有能辩之者。乌乎!锡之文献,宜无大于是矣。而其集之传,乃乆缺焉者,何哉?乡贡进士容,静寄之玄孙,月楼之再从诸孙也。绩学有高志,搜诸遗稿,校録入梓,而其父乆斋先生之诗附焉。梓成,介潘继芳甫来请序。于是乎言:乆斋,吾友也,讳祚,字相承,幼孤力学,志于用世,未遂而隠以卒。其诗有家法,其言行在予所为传。

四朝恩命録序

译宋代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赠太师鹤山先生文靖魏公的文集若干卷,诗文共若干首,原来曾有刻本。自宋代至今已经三百多年,刻本残缺、流传稀少,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今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内江李公因为魏公是蜀人,是乡邦的先贤,在处理政务的空暇寻访得到原集十分之九,便加以校勘补正,继续刊刻。剩下十分之一,将另行搜集补足。李公间或命我的县令畅子实请我作序。我的学问浅陋,作为后辈向往魏公,难道不是勤勉而且长久吗?但作序哪里敢当!虽然如此,我曾经考论过魏公。宋代有道学,开始于周子,盛于两程子、邵子、张子;他们同时兴起,后来由朱子集大成。距离孔孟之后已经一千多年,而先王仁义礼乐的美善,逐渐可以复兴,正大、宏伟、精密而完备。正因为如此,天下学者都心悦诚服地归依它;但也有些人只是喜欢它的名声而归附,并不是出于真诚。这样的人开门立户,争相传布,形成众多的议论,而小人又趁机丑化正直之士,因此“伪学”的说法兴起,诽谤也波及大儒君子。这些人,当然都不是我们的同道了!”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伪学之禁”一实行,他们就立刻销声匿迹、逃避躲藏,唯恐不能彻底断绝关系,甚至有的反过来挥戈互相攻击呢?在那个时候,魏公与西山真公二人虽然遭受嫉妒,多次被疏远斥退,不能参与朝廷事务,但讲明道学的功劳、坚持操守的力量并未衰替,反而更加勤勉。他们立朝任职、出镇地方,以忠言和美政成为捍卫我道的屏障。国史为他们立传,把他们列入《儒林传》,作为道学中的重要人物,这难道不是恰如其分吗?魏公居家赋闲时,在白鹤山下读书;靖州有鹤山书院。等到他进入政府,朝廷赐给他平江的宅第,甚至得到理宗御书题写书院匾额的赐予;他所到之处,求学的人都不远千里赶来。忌恨他的人虽然很多,却不能胜过信任他的人众多而且信仰深厚。魏公的大节,史传已经记载详尽。君子考察评论那个时代,那么所谓这部文集,难道可以没有吗?平江如今是苏州府,是魏公生前游历、死后归葬的地方。司空公以孤卿的重任兼任御史中丞,抚治我们南方的疆土,瞻仰拜谒魏公祠堂,仿佛将要见到本人一样。这部文集的流传,本来就是魏公一生的志愿。司空公的声名德望,天下仰属,已经很久了。后人看今天,怎么知道不会像我们今天看古人一样呢?《诗经》说:“桑树梓树,必定恭敬地对待。”我请为蜀人诵读这句话。又说:“茂盛的甘棠树啊,不要剪伐,不要砍毁。”我请为苏州人诵读这句话。又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我请为天下人诵读这句话。《倪氏二先生集》序 本朝永乐、景泰年间,我无锡倪氏有两位先生。祖孙相承,以文章和名节受到朝廷重视,天下人都称颂他们。祖父名峻,字维岳,洪武庚午年乡试中举,历任官职,升至兵科都给事中;他廉洁正直、坚守道义,曾经上书劝谏佛事,人们把他比作韩愈上表。文庙皇帝对此发怒,不久把他调任行人,三次出使占城,以此挫折他。到了占城,他用礼仪折服骄横的国王,维护我国体面,回国后便请求告老。此后以正学教育后辈,共十多年,最终在家中去世。学者称他为静寄先生。他的孙子名敬,字汝敬,正綂戊辰年进士,任监察御史,刚强不屈而有大节。景帝末年,他上《敬天修德疏》,因直言触犯圣旨,被贬为宜山典史,稍后升至右军都督府都事。他随军征讨广西时,因为总兵专擅命令诱杀,他不肯在功劳簿上署名,回京后死于京师。学者称他为月楼先生。这两位先生对于我们无锡来说,可以说是声望极高了。然而君子本来就说:“他们是天下的士人,不只是一个乡里的士人。”我曾经评论天下的士人,才与德的辨析已经讲得很充分了,不敢再多说。不过文章是才华的表现,而它的根本在于德;否则就会泛滥绵延、华靡无骨,雅正之道便会衰微。名节是德行的类别,而表现它要靠才华;否则就会迟疑迂回、郑重其事,却使刚直之气受到压抑。” 正因为如此,才德兼具本来就难,兼具而又能在世代中相继,更加困难,何况如今有倪氏二先生这样的人呢?静寄先生有安靖恭敬的操守,又由月楼先生继承其英迈之气。在谏院和宪府任职,承担言责完全相同;他们神色严正、言语危切,独立不顾,即使遭到斥退远谪,辗转于岭海之间、面临死亡,也没有改易。论他们的名节,与古人相比也很少有逊色的。然而两人都以文章著名,尤其擅长诗歌。静寄先生的诗和平清适,有一唱三叹的韵味;月楼先生的诗奔放豪逸,有万人之中独自前行的气概。总的说来,他们与古代作者各有相合之处。《乐记》说:“商音,是五帝遗留下来的声调;齐音,是三代遗留下来的声调。”通晓商音的人,遇到事情能够屡次决断;通晓齐音的人,见到利益能够谦让。评论二位先生的诗,谁属于商音?谁属于齐音?一定有能够辨别的人。唉!无锡的文献,应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然而他们文集的流传,却长期残缺,这是为什么呢?乡贡进士倪容,是静寄先生的玄孙、月楼先生的再从孙。他勤学有远大志向,搜集各种遗稿,校订记录后刊刻成书,并把他父亲久斋先生的诗附在后面。书刻成后,他托潘继芳甫来请我作序。于是我说:久斋是我的朋友,名祚,字相承。幼年丧父,努力学习,立志为世所用,未能实现志愿便隐居而终。他的诗有家传的法度,他的言行事迹已经写在我所作的传记中。《四朝恩命録》序

四朝恩命録者,今致政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邃庵杨公之所辑也。公少以神童绩学翰林,弱冠登进士,为中书舍人,厯事宪宗、孝宗、武宗三朝四十有五年,十二迁而至今官。其命于上者,在成化时则有中书勑命、提学佥事勑谕;在弘治时则有提学佥事、副使勑谕、左副都御史督理马政、巡茶、巡抚、经畧诸勑书及诰命;在正德时则有总制军务勑书、再起西征总制提督军务奨励、召还诸勑书、尚书少保诰命、升官手勑及致仕褒谕诸勑书,凡若干通。正德初,公以疾予告家居,尝録总制以前所得者通为一卷,目曰「三朝荣遇」。又以始起家及厯官以来被荐及辞谢诸疏所蒙温旨者为下卷,附焉。既皆刻之梓矣。今上嗣位,赐勑遣官存问,又给少傅大学士诰命。公以为不可无纪也,因追録前后所得者,并武宗南廵幸第赐诗十二章,俱序入前巻,而今得勑诰附于其后。又以再起以来累上乞归及辞谢恩命诸疏所蒙温旨者为续集,而廷臣荐剡及谢辞章疏所蒙褒旨者附焉,通若干巻。綂更今名録既成,谓寳私淑晩进不鄙其愚,辱以见示。寳庄诵之,有以见公不器之德焉,有以见公素位之道焉,有以见公勤劳之义焉。德成于已,道济乎时,而义从之。义之所安,道斯行焉。道行而德之用博矣,抑岂易言哉?盖自君子不器之说发于先圣,凡能兼众长者皆可以为称。至要其极,必识通天下之志,才周天下之务,动而弗动,颐而弗颐,而后能成天下之物,可以言乎「不器」。然君子不能自用,用之在君,或坐而论,或起而作,理与事实相成焉,而不能相兼。兼之者其时乎?时不在我,而吾之道足以应之。素位而行,无乎不可。虽从容庙堂,不动声色,而不见其逸;驱驰疆场,不遑暇食,而不见其劳;皆所以行吾之义也。公于是实有之。初公以文学师道称重于朝于藩,既而擢太常,周旋两京,若不知有邉隅事业者。及进都宪茶马之政甫成,继之以巡抚经畧,又继之以总制,而事业满邉隅矣。中忤权奸去位,再起视师,遄靖西夏之变,入为司徒以固邦本。公于是时诚无愧于古之泽被生民、功施社稷者。虽然未足以尽公也。葢至于位冡宰而统均弼亮之功着,至于典机务而经纶爕理之功弘,至于进师保而表仪启沃之功宻。公之于天下于是乎成,而见几勇退,君子犹以为有遗用焉。然出入进退,道以行之,义以安之,在公有固然者。非生禀间气闳深博大、俊伟光明,学究圣贤之藴,而识明力定始终无间,其何以与于此?仰惟三圣重光,知公深至,前之敷遗,后之图任,如出一心,而公服休若采,如处一日。至于今上之存问,有勑有诰,又皆出恒典之外。美矣盛哉!虽隆古君臣相遇,又曷加焉?且诸剡交上称公之贤者,不谋同辞,不和同声。凡所批答,如向斯应,舆论攸归,孚于上下,又有不可诬者。耆耇元德,独能无余衷哉?斯録也,其侈上赐而传诸不朽乎?无穷之报,固于是乎在此。公自以为家集者也,乃若观国史者,将亦不能不是之参焉。寳不敏,窃谓非公一家之书而天下之书也。旣僣以是为公,复敢复为天下道之。

五峯遗稿序

方伯秦公以文与政望于时,其政之大且著者载诸金石,两朝实録收之,其小者士颂民歌,有公论焉。乃若其文,陈义永言,有怀必露,无所叩而不应,往往为吏事之饰意。其必有巨编数十,而公当作时多不稿,即稿亦輙弃去,存者什四三耳。公卒之二十三年,其子太学生国英检故箧而手録焉,又録于人,仅得若干篇。既属潘君继芳校而成帙,则来视寳。寳以公雄才博学,施诸有政,宜其入赞谟谋,岀任经畧,俾泽被海内,乃迟回郡藩而疾病及之。论者谓公以英特取忌于时,夫固若有然者。若夫文之残逸,抑又何哉?寳昔在京师,邻于罗太史圭峯,圭峯建昌人也,于公为相知,尝论公文。寳谓公始爱柳,继充之以苏,又益之以欧。诗始驰骛中唐,久之得其风格,旣而读杜,时取而出之,复参诸苏黄以下数家,故所就如此。圭峯曰:“然然,公才裕矣,气亦昌矣,迈矣。论者固当先之。”予亦曰然。今是稿也,出将不谓予与圭峯然乎?初,国英手是稿也,其从兄瑞安尹国重见之曰:“瑞安多刻工,吾将任梓事。”乃用书告其从弟今御史中丞国声于湖南,中丞赞之加亟,且谓序宜属寳。寳生也晩于公之父修敬先生,尝拜忘年之辱,至公加引重焉,以齿以德,公皆前辈行也。序吾恶敢,顾国英再请益勤,遂书所尝论者归之。公归筑草堂龙山第五峯下,稿是焉藏。故名公讳夔,字廷韶,举天顺庚辰进士,歴官南京兵部主事、员外郎、郎中、武昌、建昌知府、福建参政、江西右布政使,致仕以卒。其世裔事行具铭表诸作。

三山郭氏族谱序

译《四朝恩命録》是现已致仕的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邃庵杨公所辑录的。杨公年少时以神童之名勤学,在翰林中成名;二十岁时考中进士,任中书舍人,历经宪宗、孝宗、武宗三朝,共四十五年,十二次升迁而达到现任官职。他所接受的皇帝诏命,成化年间有中书勑命、提学佥事勑谕;弘治年间有提学佥事、副使勑谕、左副都御史督理马政、巡茶、巡抚、经畧等勑书及诰命;正德年间有总制军务勑书、再次起用为西征总制提督军务的奨励诏书、召还等勑书,以及尚书少保诰命、升官手勑和致仕褒谕等勑书,共若干通。正德初年,杨公因病请假居家,曾把在任总制以前所获得的诏命汇录为一卷,题名为“三朝荣遇”。又把自开始出仕以及历任官职以来所受荐举、辞谢等奏疏中所承蒙的温旨编为下卷,附在后面。这些都已经刻印成书。今上即位后,赐给勑书并派官员存问,又赐少傅、大学士诰命。杨公认为不能没有记录,于是追录前后所得的诏命,并把武宗南巡临幸府第时赐下的诗十二章,一并编入前卷;这次新得到的勑书、诰命则附在其后。又把再次起用以来多次上疏请求归乡以及辞谢恩命的奏疏中所承蒙的温旨编为续集,并把廷臣荐举的奏章以及辞谢章疏中所承蒙的褒奖诏旨附在后面,共若干卷。全部编次后改用现在的书名,书成后,杨公说我宝向来私下以杨公为师,希望我这个后进不要嫌弃自己的愚陋,辱承他的厚意把书拿给我看。我恭敬地诵读这部书,从中可以看见杨公不拘一格的德行,也可以看见杨公平居所守的道义,还可以看见杨公勤劳尽职的义理。德行成就于自身,道义有益于时世,而义理又随之而来。义理所安之处,道就在那里实行;道得以实行,德行的作用就广泛了,这哪里容易说清楚呢?大概自从先圣提出君子不应局限于一才一能的说法以来,凡是能兼具众多长处的人,都可以用来称许。推究到最高境界,必须通晓天下人的志向,才能够周备天下的事务,行动却不被外物动摇,养心却不受外物影响,然后才能成就天下的事物,这才可以说是“不器”。然而君子不能自行施展才用,能否发挥作用在于君主;有时坐而议论,有时起而做事,义理与事实互相成就,却不能同时兼顾。能够兼顾这些,难道在于时势吗?时势不由我掌握,但我的道足以应对它。安于当前职位而行道,没有什么地方不可施行。即使从容处在朝廷,不动声色,也看不出他的安逸;即使奔走疆场,顾不上闲暇进食,也看不出他的劳苦;这些全都是在实行我的义理。杨公确实做到了这一点。起初,杨公以文章和师道在朝廷及藩镇受到推重,后来升任太常,在两京之间周旋,仿佛不知道边疆事务一样。等到升任都宪,茶马事务刚刚办成,接着又任巡抚、经畧,后来又任总制,于是边疆事务的功业完全建立起来了。中途因触犯权奸而离职,再次起用后负责军务,很快平定西夏的变乱,入朝任司徒以巩固国家根本。杨公在这时确实无愧于古代那些恩泽施及百姓、功劳施及社稷的人。但这些还不足以完全说明杨公。等到他位居冢宰,统领均衡辅弼之功显著;等到掌管机务,经纶调理之功宏大;等到进为师保,表率仪范、启迪辅导之功精密。杨公对于天下的成就,到这里才算完成;而他见到事机便勇于退处,君子还认为他留下了未尽的作用。然而他的出仕、退处、升降、进退,都是以道来实行、以义来安顿,这对杨公来说本来就是如此。若不是天生禀受非凡之气,胸襟深厚宏大,才俊伟岸而光明,学问穷究圣贤的精微,见识明彻、意志坚定,始终没有间断,他怎么能够做到这些呢?仰想三位圣主相继发扬光明,对杨公的了解深而透彻;前一位圣主铺陈遗命,后来的圣主任用托付,仿佛出于一条心,而杨公接受恩休、承受荣宠,就像处在同一天之中。至于今上亲自存问,有勑书、有诰命,又都超出通常的典制之外。” 美好而盛大啊!即使是古代盛隆时期君臣相遇的情形,又哪里能超过它呢?况且众多荐举文书交相上奏,称颂杨公的贤能,彼此没有商量却说法相同、声音相和。凡是皇帝批答,都像回声应声一样;舆论的归向,上下都信服,又有不可欺瞒之处。年高德劭的大德之臣,难道能没有未尽的内心感受吗?这部记录,难道只是夸耀皇上的恩赐并流传于不朽吗?无穷无尽的报答,本来就在这里。杨公自己把它看作家集;至于考察国史的人,也将不能不把它作为参考。我不才,私下认为这不是杨公一家的书,而是天下人的书。既然冒昧这样为杨公作序,又怎敢不再为天下人说明呢?” 《五峯遗稿》序 方伯秦公以文章和政绩闻望当时。他政绩中重大而显著的,刻在金石上,两朝实录都有记载;较小的事情,则有士人的颂扬和百姓的歌唱,自有公论。至于他的文章,陈述义理,反复咏叹,内心有感便一定流露出来,没有叩问而不回应的事,往往成为政务文章的修饰和寄托。他本来应当有几十卷巨大的文集,但秦公写作时常常不留稿,即使留下稿子也常常丢弃,所以保存下来的只有十分之四、五。秦公去世二十三年后,他的儿子太学生秦国英检查旧箱笼,亲手抄录;又从别人那里搜集,只得到若干篇。后来请潘继芳校订编成一帙,便拿来给我看。我认为秦公才雄学博,用于施行政务,本来应当入朝参与谋议、出任经略,使恩泽遍及海内,却迟迟留在郡藩,最终疾病降临于他。评论者说,秦公因为才华卓异而受到当时人的忌恨,大概确实有这样的情况。至于文章的散失,又是为什么呢?我从前在京师居住时,邻居是罗太史圭峯。圭峯是建昌人,与秦公相知,曾经评论秦公的文章。我说,秦公起初喜爱柳宗元,后来以苏轼充实它,又增加欧阳修的风格;诗歌起初驰骋于中唐诗风,久而久之获得自己的风格,后来读杜甫,时时取其长处表现出来,又参酌苏轼、黄庭坚以下数家,所以成就达到这样的程度。” 圭峯说:“是的,是的。秦公才华充裕,气势也昌盛,卓异超迈。” 评论者本来就应当把他放在前面。” 我也说是这样。如今这部遗稿问世,难道不能说是我和圭峯共同认可的吗?起初,秦国英亲手抄录这部稿子,他的堂兄、瑞安知县秦国重看见后说:“瑞安有很多刻工,我将负责刊刻的事情。”于是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他从弟、今任御史中丞的秦国声。中丞赞成此事,并更加急切地推进,还说序文应当请我来作。我出生比秦公的父亲修敬先生晚,曾经拜受修敬先生把我当作忘年交的荣幸;至于秦公,更加推重我,无论按年龄还是按德行,他都是前辈。作序我哪里敢当?但秦国英再次请求,而且更加殷切,于是我把曾经评论过的内容写下交给他。秦公归乡后,在龙山第五峯下修筑草堂,遗稿就收藏在那里。所以这里记载:秦公名夔,字廷韶,天顺庚辰年考中进士,历任南京兵部主事、员外郎、郎中、武昌知府、建昌知府、福建参政、江西右布政使,退休后去世。他的后代世系和事迹,详见各种铭文、表文等作品。《三山郭氏族谱》序

谱也者,一家之书也,而有关于天下。一家之书,曷为而关于天下也?天下之史,所以纪天下之事也。纪天下之事,则天下之人亦与载焉。天下之事二,在朝廷则为典礼、为命讨,在郡邑则为风俗、为德行。以言乎人,则内之为公卿大夫,外之为士农庶品,莫不出于家焉。书之所载,而美刺行乎其中矣,而旌别存乎其中矣,而因革而会通寓乎其中矣。若是而谓非关于天下乎?故天下之史得,则郡邑同之。其不然者,史失而求之志,志失而求之谱,亦理势之所必至也。有家者,可以不愼于谱哉?谱而不详、不核,将郡邑无据焉,将天下无考焉。其顚倒是非以变乱名实者,又不必论也。是故家必有谱,谱必如志,志之法无他,信而已矣。志必有史,史之法无他,亦信而已矣。然人鲜能之者,夸与忽病之也。家而无谱者十九,谱而如志、若史者什一,谱而不如志、史犹无谱也,家而无谱犹无家也,而何足以为天下之事之人之地也哉?谱称有志若史法者,吾见亦多矣。近吾得之郭君某焉。君,福之三山人,辛巳进士,时其家食也。尝从其乡大老泉山林公治其谱也,得以览观诸谱焉,而知某之谱如志也,某之谱如史也,又知夸与忽之为病也。内愼诸心,外愼诸笔,不敢以一家而自外于天下之论,其自待其身与其家也重矣。比来治苏之长洲,政暇有事于谱,而问法于吾友都先生玄敬。玄敬固知为谱而有志若史法者也。郭君闻而信焉,故其所载断自所知,名实相副,文献足征,君子谓之善谱。间过无锡,征序于某某,何以加于此哉?吾素重君之为政,观于政可以知谱,遂论谱之关于天下者,归之。

抱拙先生集序

永乐宣德间,锡有隐君子曰抱拙秦先生,雅学笃行,教授乡里,晩称耆德,为乡饮大宾者若干年。当是时,有薛恒履常者,有杜纯守德者,有冯善择贤者,有朱经公纪者,皆以荐起为令,为丞,为学博,而先生独偃蹇丘壑以终。诗咏考盘,非其人邪?先生之曾孙今大司徒国声公,始起家进士,遂大贵以显勲业,在天下。乡之人之颂司徒公者,必追称先生,天之报施善人,不在其身,在其子孙,固有若符契者邪?先生平生著述吟咏,散落乡人者,往往有之,其稿存于家者无几矣。司徒公既辑録得若干篇,又从潘继芳、莫如山所得若干篇,二君且遍访以益之,共若干篇,分四巻,将梓之。司徒公北上别予,而属以序。越三月,其子乡进士泮再告某生也。晩闻先生之懿于莫澄心翁,翁先生门人也,于吾祖三益公,尝请文于先生为澄心赠,则先生固吾曾祖行,吾与司徒眞所谓累世通家者矣。于乎,以吾所见而征诸吾所闻,吾所传闻,观秦氏今日之盛者,固当自先生始。《易》曰:「不耕获,不菑畬。」先生之盛德,岂将为后世地哉?天道不爽,无庸论者,而先生之诗若文,必至于久而后传,则亦有数焉耳矣。先生之时,皇运方隆,贞元之气方醇而未醨,方朴而未散,故其所作典实修雅,虽词采声调畧而未讲,而道之所存,盖有余味焉。君子读之,犹可想见其惇厚忠谅之气象,于百载之前也。其后之克昌,也不亦宜乎?先生讳朴,字物初,其世为宋淮海先生若干世孙。其子景薫,其孙霖,皆以司徒公贵,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司徒公行且进秩赠典,将及先生矣。

九峯歌序

九峯歌》者,太师李文正公赠大司徒孙公致仕归,而作也。司徒公有书屋在九峯山中,得安陆之胜,因号九峯居士。当朝政之暇,盖尝与文正公言之。比致仕时,文正公谢机务已数月矣。湖南山水,夫乌得无情哉?其视欧阳公赠刘凝之《庐山高》之作,可谓异世同心者矣。公归至继阳,手録寄予,俾继其声。于是予病新起,实始执笔以复。四方君子闻而和者益众,迄今七年,总得若干篇。公亦倚而和焉。间尝叙録成帙,将传视同志,以无忘文正公曁诸君子之意。伻来用书属某数言于首。公荐歴清要,由少宰擢冡宰,南京召入为大司徒,凡若干年。平生志节,以古人自期,而临事精宻,图归于正。士论归重,文正公在秘阁知公特深。公之归也,累疏不己。文正公闻而惜焉。是歌也,上为天下,而下致其私。虽寓情山水草木之间,而意则逺矣。诸君子之和之也,言人人殊,意皆不出乎此。异地相感,继自今岂无覩是编而复和之者乎?公功业在国史,而山林之趣则于是编焉。在某病余,芜词方愧,厕于其间,何敢复致吾喙哉?顾公意远,属而其子温州君惟一,以考绩过我二泉山中,再请益勤,于是乎书。

送户部尚书秦公序

译族谱,是一家人的书,却与天下有关。一家人的书,为什么会与天下有关呢?天下的史书,是用来记载天下事情的;既然记载天下的事情,天下的人也就一并被记载其中。天下的事情有两类:在朝廷就是典章礼制、命令征讨;在郡县就是风俗和德行。说到人物,朝廷内部有公卿大夫,地方外部有士、农以及各种等级的人,无不出自家庭。史书所记载的内容,其中包含褒美和讥刺,也包含表彰区别,也寓含沿革损益和融会贯通的道理。像这样,难道能说它与天下无关吗?所以,天下的史书如果完备,郡县的记载也会与它相同;如果不是这样,史书失载了,就从地方志中寻找,地方志又失载了,就从族谱中寻找,这也是事理和形势必然达到的结果。有家族的人,难道可以不慎重对待族谱吗?族谱如果不详细、不核实,郡县就没有凭据,天下也没有考证;至于颠倒是非、改变扰乱名分和事实的情况,更不用说了。因此家族一定要有族谱,族谱一定要像地方志一样;地方志的法则没有别的,只在于真实可信。地方志一定要有史书依据,史书的法则也没有别的,同样只在于真实可信。然而很少有人能做到,因为夸饰和疏忽是它的弊病。有家而没有族谱的,十家中有九家;有族谱而能像地方志、像史书的,十家中只有一家;族谱如果不像地方志和史书,就等于没有族谱;家族没有族谱,也就等于没有家族。这样又哪里足以用来考察天下的事、天下的人和天下的地方呢?”}], 谱牒中自称有志书那样、采用史法的人,我见得也很多了。近来我从郭君某那里得到了一部。郭君是福州三山人,辛巳年进士,当时正在家居。他曾跟随乡中前辈泉山林公编修谱牒,因此得以阅览各种谱书,知道某家的谱像志书,某家的谱像史书;又知道夸张和疏忽是编谱的弊病。内心谨慎,笔下谨慎,不敢因为是一家之谱就自外于天下公论;他这样对待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实在很慎重。近来他治理苏州长洲,政务空闲时编修谱牒,并向我的朋友都先生玄敬请教方法。玄敬本来就懂得怎样编写具有志书性质、采用史法的谱牒。郭君听说后信服了,所以他所记载的事情都从自己所知的地方断定起始,名实相符,文献足以征验,君子称它为善谱。偶然经过无锡,他向某某索取序文;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篇序呢?我一向看重郭君的政绩,从他的政绩可以看出他的谱牒,于是论述谱牒对于天下的意义,把这些话归给他。《抱拙先生集》序 永乐、宣德年间,无锡有一位隐逸君子,名叫抱拙秦先生。他学问高雅,品行笃实,在乡里教授学生,晚年被称为有德望的老人,担任乡饮大宾多年。当时有薛恒,字履常;杜纯,字守德;冯善,字择贤;朱经,字公纪,他们都因荐举出仕,担任县令、县丞或学官,而先生却独自困守山林直到终老。《诗经》歌咏考槃之士,说的不就是他吗?先生的曾孙如今的大司徒国声公,才开始以进士身份起家,后来显贵,功业闻名天下。乡里人称颂司徒公时,一定会追称先生。上天报答善人,不在其本人身上,而在他的子孙身上,确实有如符契相合的例子吗?先生一生的著述诗歌散落在乡人手中的,往往还有一些;但存放在家中的稿本已经没有多少了。司徒公辑录得到若干篇,又从潘继芳、莫如山那里得到若干篇,二人还遍访搜求以增补,总共得到若干篇,分为四卷,准备刊刻。司徒公北上与我告别,嘱托我写序。过了三个月,他的儿子乡进士泮又来告诉我这件事。我晚年从莫澄心翁那里听闻先生的美德;莫翁是先生的门人,曾向我的祖父三益公请文,请先生为他写赠文。因此先生本来就是我曾祖父一辈的人,我与司徒公真可说是累世通家了。唉,以我亲眼所见来验证我所听闻的事情,观察秦氏今天的兴盛,当然应当从先生开始。《易经》说:“不耕种却有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成为熟田。”先生这样盛大的德行,难道将成为后世的根基吗?天道不会差错,无须再议论;只是先生的诗文必定要经过长久才流传,也有其中的命数罢了。先生所处的时代,皇运正盛,贞元之气正醇厚而未淡薄,质朴而未离散,所以他的作品典雅充实,即使词采声调略显简朴而尚未讲究,其中所存的道理却余味无穷。君子读它,仍可想见百年以前那种敦厚、忠诚、诚信的气象。他的后代后来能够昌盛,不也很合宜吗?先生名朴,字物初,世代相传是宋代淮海先生的若干世孙。他的儿子是景薰,孙子是霖,都因司徒公显贵而获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司徒公将要晋升官秩并施行赠典,也将及于先生了。《九峰歌》序 《九峰歌》,是太师李文正公赠给致仕归乡的大司徒孙公而作的。司徒公在九峰山中有书屋,享有安陆的胜景,因此号称九峰居士。在朝廷政务空闲时,他大概曾经同文正公谈起过这些事。临近致仕时,文正公已经辞去机务数月了。湖南的山水,怎么会没有感情呢?这与欧阳公赠给刘凝之的《庐山高》一诗,可说是异代而同心了。司徒公归途中到达继阳,亲手抄录此歌寄给我,让我继作和声。那时我病后初愈,才开始执笔答和。于是四方君子听说后作和诗的越来越多,到现在已有七年,总共得到若干篇。司徒公也倚声作了和诗。我偶尔曾将它们编次成册,准备传给同道,以不忘文正公及诸位君子的心意。使者来信,嘱托我在卷首写几句话。司徒公历任清要之职,由少宰升为冢宰,又奉南京召入朝任大司徒,共若干年。他平生以古人为期许,立身有志有节,临事精密周详,谋求归于正道。士人舆论都推重他,文正公在秘阁时尤其深知他的才德。司徒公要归乡,屡次上疏请求不止,文正公听闻后为之惋惜。这首歌,上可以说是为天下而作,下也寄托了个人情怀;虽然把感情寄托在山水草木之间,意义却深远。诸位君子的和诗,言辞各不相同,但意思都没有超出这一点。异地之间彼此感应,从今以后难道不会有人看到这部诗集而再次和作吗?司徒公的功业载在国史中,而山林的情趣则保存在这部诗集中。我在病后,荒疏的诗文正感惭愧,列在其中,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呢?只是司徒公的旨意深远,正好他的儿子温州君惟一因考核政绩经过我二泉山中,再三恳请,于是写下了这些话。送户部尚书秦公序

南京兵部尚书凤山秦公奉勑参赞机务之二月,户部尚书安陆孙公请老而归,廷推属公,上俞焉。公得报,上辞疏以俟于家,上隆旨促之,而后赴阙。将行,谓予当有言。初,公为户部侍郎之二年,通前副都御史三品九载,乃擢南京礼部尚书。以来人曰:「公自进士释褐,为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凡若干年,而有按察之擢。」公在户部叅阅章奏,凡若千年。盖民生之休戚,国计之舒缩,邉储之饶乏,疆埸之遐迩险易,漕挽之便不便,孰为经常,孰为权变,进退推移,考求厥中,盖瞭如也。及再入为亚卿,斟酌经画而施之有政,如已试之药,有不投,投必有济,而将之以盛德,而受之以宏量。又如长江大河,莫测其际,司徒之任,非公其谁宜之?而必南礼之之也。或曰不然,公邃于文学,尝提学河南,称贤宗师,三礼之典是故,公所宜也。公至礼部甫五月,有参赞之命。人又曰:「公文武长才,尝以都御史巡抚湖广,而赞理其军务,躬綂大众,戡定寇乱,南人以宁。论功受赏,纪颂在碑。留都根本之地,保厘之寄,非公又谁宜之?」至是户部命下,则又皆曰:「是果慰前论者之望矣。」公不器君子也,何所不宜,而于户部尤合,迟任求旧之言官哉?惟其人哉!予闻之,亦以为然。惟周官大司徒之典尚矣,今户部尚书实惟其职,而于古不能无所异同。所谓析敷典于宗伯者,不与焉。天下之事,若权衡在县,低昻万变,厥有定分。有才而无学,才则不经;有学而无识,学则不达;有识而无业,识则不切;有业而无绎,业则不广。故遇事而高谈者有矣,率坐是数者而莫之遂也。而一是茍简之弊,又乗之以起,虽一邑一郡,不可以理,况天下乎?予昔为郎,尝获与公同侍太原东山、洪洞、灵寳数公,每燕居论事,必曰:「曲成而继之曰不失其正。」盖所谓经权者于是乎在,公行矣。朝廷有所举置,待公而行无小大,无易难,征之畴昔之所已试,而槩之吾心,将有不合者乎?有不合,则从而思之,或仍之惟其宜,或更张之,亦惟其宜,皆厯试之力也。如是焉,而或挠之,吾有执之而已矣。天子圣明,能无从乎?然非有才如公,有学有识如公,有业而能思如公,有盛德宏量而扬厯有年如公,其孰与于此?某也,何敢以是望之?今兹之歳,东南之饥极矣。予忧居且病,不敢致吾私,敢以天下为公计之。公以天下为心,乌得遗东南哉?公曰:「此固吾旧寮之言也。」适乡大夫士有赠言者,遂书以为序。

无锡过氏族谱序

过氏之祖始于宋徐王郡马公孟玊。郡马公以上不可得而知矣。自郡马公扈髙宗跸,始来江之南。长子殿帅炳从驾居杭。第二子焸留无锡景云乡居焉,是为始迁之祖。自焸至我外祖时明府君九世矣。盖在宋季者若干世,在胜国者若千世,在我明者若干世。世有所分,在外郡者若干支,在外县者若干支,在外乡者若干支。总凡若干百人,族之蕃衍可谓盛矣。旧未有谱。六世仲铭府君尝一修之。至十世野舟府君又尝一修之,而未克就藁,藏故箧遗至其孙辑,始克成之。自野舟而下又四世矣。前乎逸者不可不求,后乎生者不可不续,乃以属诸十三世孙栋执笔从事。栋尝请法于寳,寳以吾邵氏谱编于文内翰征仲者授焉。既月且旬,遂克成编。始用苏氏法,参之以欧阳氏法,图焉,表焉,传焉,而碑志等文附焉。盖先之以图,若掌之指;次之以表,若指之屈;次之以传,若面之觌;次之以文,若声音之接。譬之于史,纪传编年,殆兼之矣。于乎!如是而后昭穆序,如是而后宗祖尊,如是而后伦理明,如是而后恩义惇,如是而后文献足,谱于是乎可观矣。虽然,此正族之法也。族正则家齐矣。自家而要之于身,自身而要之于心。一人正则一家正,一家正则一族正,合羣族无不正,天下之正亦于是乎在。夫谱不可以不修,尚矣。徒修而无本,亦焉用是为哉?寳,过氏之甥也。祖犹吾祖也,宗犹吾宗也,族犹吾族也。谱之序虽不敏,吾乌乎辞诸?夫是以为之僣论如此。若夫过以国姓,实自有夏之世不可考矣,亦不必考也。即今之谱而补之,续之以衍之于无穷,敢再拜以告其后之人。其散处于三呉两浙者,或宗于殿帅,别有谱焉,不书。

胡氏正德集序

译南京兵部尚书凤山秦公奉诏参与机务的第二个月,户部尚书安陆孙公请求告老还乡,朝廷推举秦公接任,皇上批准了。秦公得到消息后,在家上疏辞谢以等待诏命,皇上降下隆重的诏旨催促他,他才赴朝廷。临行时,他说我应当有话赠给他。起初,秦公任户部侍郎的第二年,连同此前任副都御史,共任三品官九年,于是升任南京礼部尚书。有人说:“秦公自进士授官以来,先任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共若干年,后来又升任按察官。”秦公在户部参与阅览章奏,共若干年。民生的休戚,国家财政的宽紧,边疆储备的丰足或匮乏,边境远近与险易,漕运是否便利,哪些是常规,哪些是权宜,进退变通,考察求取其中的恰当之处,他都看得十分清楚。后来再次入朝任亚卿,斟酌谋划并施行于政务,就像已经试验过的药方,有不合适的便不采用,一经采用必有成效;而且以盛德统领,以宽宏的气量承受。又如长江大河,难以测量其边际,司徒的职责,除了秦公还有谁适合担任?但朝廷却一定让他任南京礼部。有人说:“不对。秦公精通文学,曾任河南提学,被称为贤能的宗师,三礼的典章正是他的长处,因此让他任礼部是合适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秦公到礼部才五个月,就接到参与机务的命令。人们又说:“秦公文武兼长,曾以都御史巡抚湖广,辅佐处理军务,亲自统率大军,平定寇乱,使南方安宁。论功受赏,功绩颂文刻在碑上。留都乃国家根本之地,保卫治理的重任,除了秦公还有谁适合担任?”到了这时户部任命下达,众人又都说:“这果然慰藉了先前议论者的期望。”秦公是能够胜任各种事务的君子,有什么职位不适合他?而尤其适合户部,这难道不是迟任、求旧等言官所说的吗?确实只有他合适!我听了,也认为如此。周官大司徒的职掌是古代重要的制度;如今户部尚书实际承担的正是这一职责,但与古代也不能没有异同。所谓在宗伯那里分掌典礼之事,不在此列。天下的事情,就像悬挂着的秤,轻重高低变化万端,却各有一定的分寸。有才能而没有学问,才能就不能合乎法度;有学问而没有见识,学问就不能通达;有见识而没有实务,见识就不能切合实际;有实务而不能推究,实务就不能广博。因此遇到事情便高谈阔论的人是有的,却大多因为这几种毛病而不能有所成就。加上凡事苟且简略的弊病乘机滋长,即使治理一县一郡也不可能,何况治理天下呢?我从前任郎官时,曾和秦公一同侍奉太原东山、洪洞、灵宝几位公卿。每当闲居谈论政事,他一定说:“要委曲周全地成就事情,并且始终不失其正。” 大概所谓经常与权变的道理,就在这里了。秦公要出发了,朝廷有所任用或革置,无论大小、难易,都等待秦公来施行;以往已经试验过的事情作为依据,再用我的心来衡量,难道会有不合适的吗?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就进一步思考:有的仍旧采用,只因它合宜;有的加以变更,也只因它合宜;这些都依靠历来试验所得的力量。这样做了,若还有人阻挠,我也只有坚持自己的原则罢了。天子圣明,难道会不听从吗?然而若不是有像秦公这样的才能,有像秦公这样的学问和见识,有像秦公这样有实务且能思考,又有像秦公这样盛大的德行、宽宏的气量并且历练多年,谁能参与此事呢?我又哪里敢以此要求秦公?今年东南的饥荒已经严重到了极点。我忧居在家而且有病,不敢表达个人私意,只敢为天下替公计议。秦公以天下为心,怎么会遗弃东南呢?秦公说:“这本来就是我的旧同僚所说的话。”正好乡中大夫、士人有赠言给他,于是我写下这些作为序。无锡过氏族谱序 过氏的祖先始于宋代徐王郡马公孟玊。郡马公以上的世系已经无法考知了。自郡马公跟随宋高宗的车驾南渡,才来到长江以南。他的长子殿帅炳随驾居住在杭州,第二子焸留在无锡景云乡居住,这就是最初迁来的祖先。从焸到我的外祖明府君,已经九代了。大概在宋朝末年传了若干代,在前朝传了若干代,在我大明又传了若干代。每一代都有分支,居住在外郡的有若干支,居住在外县的有若干支,居住在外乡的有若干支。总计共有若干百人,宗族繁衍可以说很兴盛了。过去一直没有族谱。第六世仲铭府君曾经修过一次;到了第十世野舟府君又曾修过一次,但未能完成稿本,旧箧中藏有遗稿,传到他的孙子辑时,才终于编成。自野舟以下又过了四代。对前面散失的世系不能不搜求,对后来出生的人不能不续录,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十三世孙栋执笔办理。栋曾向我请教方法,我把我邵氏的谱按文内翰征仲所编的体例传给他。经过一个月又十天,终于编成了这部谱。开始采用苏氏的编法,参照欧阳氏的编法,绘制世系图,编列表,作传记,并附录碑志等文章。大体上先列世系图,如同手掌的指头;其次列世表,如同手指的弯曲;再次作传记,如同面对面相见;最后附录文章,如同通过声音相互交接。用史书来比喻,编年、纪传等体例几乎都兼备了。唉!这样以后,昭穆次序才会明白;这样以后,宗族和祖先才会受到尊崇;这样以后,伦理才会清楚;这样以后,恩义才会深厚;这样以后,文献才会充足,族谱也才值得观览。虽然如此,这只是整顿宗族的方法。宗族整齐了,家庭就会整肃。由家庭推求到自身,由自身推求到内心。一人端正,家庭就端正;家庭端正,宗族就端正;联合各个宗族,没有不端正的,天下的端正也就在这里。族谱不可不修,这是很重要的事。只是徒然修谱而没有根本,又有什么用呢?宝是过氏的外甥;过氏的祖先如同我的祖先,过氏的宗族如同我的宗族。为族谱作序,虽然我的才智不敏,我怎么能推辞呢?所以冒昧地发表这些议论。至于过氏以国姓为姓,确实从有夏之世便有,只是已经无法考察,也不必考察了。现在就以这部谱为基础加以补充、续录,使其繁衍延续到无穷。我谨再拜,把这些话告诫给后世的人。那些散居在三吴两浙、奉殿帅为宗的支派,另有族谱,所以不在这里记载。胡氏《正德集》序

正德集》若干卷,苏州守胡君世甫之所著也。盖戊辰至辛巳,凡十有四年。君自翰林出佐嘉定州,召为南京户部员外郎,吏部郎擢守安庆,凡五徙,厥官四易,厥地而苏州未与焉。总之今名,志其时也。其门人太学生江阴徐中孚请而梓之。君子观政于文,文曷为而可以观政也?政与文皆出于学,深于学斯深于文,斯深于政矣。然则观文于政可乎?政固有不出于学者,而何以观之?故观政于文,可观;文于政不可。之人也,吾见亦屡矣。近吾得之君焉。君天资高明,前知师古,而后不屑于今之人者,书自六籍之外,非两汉以上无读也。极其所见,有独抱遗经之志。君往歳以公事至无锡,予始与游,二泉山中,君视予所著,往往出人意表。比守安庆以来,又得读于椷寄,而斯集也乃今见之,蔚乎雅哉!视古作者,盖以登其録矣。君昔在嘉定,吾不及知己,留省事简,无君之为者。安庆当兵荒之余,而不见其艰;苏州居赋之会,而不见其剧。从容时措,视古政人,殆无与让。君之文何其似君之政也?曷不观君子之学乎?学古人之学,而文有不如古者乎?而政有不如古者乎?文出于学,有用之文也;政出于学,有本之政也。由今以往,君之任当进而益显。以要以言乎文,尚有大制作焉;以言乎政,尚有大举置焉。待君而为之者,若今之所至,其何以尽君哉?而观之也。虽然,观诸今而来者,可知己。徐生请序,遂书之。君名纉宗,别号可泉,世甫其字也。陜之陇西人。

左觽序

予昔读《左传》,盖志于求经,故于其辞不求甚解。非不欲解也,思之不得,故遂已之。尝叹杜子美所谓“读书难,字过者”之不诬。壬午夏仲,暑雨连月,斋居无事,乃属塾师高子明取而读焉。予隠几听之,遇难解处,则稽之疏义,而参诸他书,纵横推度,往往有得。得輙呼笔记之于简。是秋读毕,叙録成帙,凡若干条。疎陋之见,不知于丘明之意果有得欤?否也?抑诸生占毕,或亦可为之资乎?故名之曰《左觽》,俾里塾藏之。觽解结之具也。

叙养晦寿涂封君

封试监察御史涂翁鳯,占字应吉,别号养晦。直谅庄雅,自壮至于老,乡邦称之,无异辞者。其少也孝而聪警,年十九,痛父邱山翁逺逰而没于蜀,冐险奔焉。至则以力不能归其丧也,且得吉壤,遂葬其地。事母喻得子,道甚。母卒且葬,以逺故不能合,乃叹曰:“合葬非古,吾将援焉。非得已也,厝之室东之地侧,而庐墓朝夕恸哭,致毁。”少习易,长于吟咏。居家训子弟业诗书,而治园田,时以吟咏娯情,诱善疾恶,义形于色,明决练达,平心率物。人讼曲直,不之官而之翁者,比比有媿,不敢见望,闾而返者。既有子女女,择所归,子分所业。御史梦卜相其冢嗣也。既第进士,命其仲治家,曰:“汝事吾。”事季逰庠序治经学,曰:“汝绍而兄。”论者谓翁不越厥分而好修自成,称其所号养晦者。嘉靖改元,梦卜既入台为试御史,会有徽号恩典,念父母春秋高而未得与也,乃与同官十九人上疏以请。上从之,翁与其配杨孺人皆受封如制。今年且耋矣,而康强如耆艾者。梦卜以广东巡按之节将复命于朝,便道过家称寿。先是具事状,专使请予为叙,藉手以拜予。昔视学江西,与闻御史之进,今既能其官而请文,不持一物,亷介得宪臣体,可以观孝矣。君子曰:“养晦有道乎?养晦有道,明而已矣,顺而已矣。晦也者,时之所不能无也,故时乎晦也,天且不能违之,而况于人乎?夫晦于德为贞,于歳为冬,于日为夜,其于人也为处为黙为逊为隠,其究为主静。君子所以顺乎时也。及夫时之显也,行焉,大行焉,亦未尝有所加焉。是故晦逆境也,惟顺为能俟之,不然则否。然非明于消息盈虚之道者,其孰能与于此?《诗》曰:‘遵养时晦’,武王且然而况于人乎?又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养晦有道,其在斯乎?其在斯乎!涂翁其近之矣。

王元信切字正谱序

万籁生于动,复动之端也。故黄锺得声气之元,有气而后有声,有声而字从之。字不足以尽声,声而不当其字,则字不职。职字不职职,而能物天下之物乎?字有母,母呼子应,而反切之语介于其间。四声七音于是乎出。昔人拟字诀二十六,皆从天韵。盖所谓阳起于复者,其端甚微,而其极至于无穷。是故鞮鞻可译,鸟兽可解,况堂堂之夏声哉?王君元信,幼便韵语,中歳静居,益有造焉。尝取所谓韵母者,日事吟讽,乆而觉其未尽,乃为谱如左。又取周氏千字文,一一反切,俾声韵皆叶,各归于所,盖若以为例然。凡占毕者得之,置之几格,岂不有与矣哉?律吕之未敢轻议,尚矣。然或谓是为小节而忽焉,亦非君子之志也。予尝谓律和声和以天也,今于切字亦云。

鹤坡奏稿序

译《正德集》若干卷,是苏州守胡君世甫所著。大概从戊辰到辛巳,共十四年。胡君由翰林出任嘉定州佐官,召入任南京户部员外郎,又任吏部郎,升任安庆知府,共五次调任,官职更换了四次,地点则还没有算苏州。现在题名为《正德集》,是为了记载这些时间。胡君的门人太学生、江阴人徐中孚请求刊刻此书。君子可以从文章观察政绩,文章为什么能够用来观察政绩呢?政绩和文章都出自学问,学问深,文章就深,文章深,政绩也就深了。既然如此,可以从政绩观察文章吗?政绩本来有不出于学问的,那么又凭什么观察它呢?所以从政绩观察文章,是可以的;从文章观察政绩,却不可以。这样的人,我见过也不止一次。近来我在胡君身上看到了这种情形。胡君天资高明,向前能知师法古人,向后则不屑与今人相比;除六经以外的书,不是两汉以前的作品就不读。他极尽自己的见识,有独自抱守遗经的志向。胡君往年因公事到无锡,我才开始同他交游。在二泉山中,他看我所著的文章,往往有出人意料之处。等到他任安庆知府以来,我又从他寄来的书信中读到文章,而这部文集直到今天才见到,内容多么文雅啊!与古代作者相比,大概已经可以列入他们的行列了。胡君从前在嘉定时,我来不及了解他;留在省中事务简少,没有什么可与胡君相比的。安庆经历兵荒之后,他却看不出艰难;苏州处于赋税汇集之地,他却看不出事务繁重。他从容应时处置政务,与古代善于理政的人相比,几乎没有谁能超过他。胡君的文章为什么这样像他的政绩呢?为什么不观察君子的学问呢?学习古人的学问,文章难道会不如古人吗?政绩难道会不如古人吗?文章出自学问,是有实际用途的文章;政绩出自学问,是有根本的政绩。从今以后,胡君所任的职位应当不断提升而更加显赫。若只说文章,还有更大的制作等待他完成;若只说政绩,还有更大的举措等待他施行。等待胡君去完成的事情,像他今天所到达的成就这样,哪里能穷尽他的才能呢?也正可以由此观察他。虽然如此,观察他从今天以来的作为,也就可以了解他了。徐生请我作序,于是写下这些话。胡君名纉宗,别号可泉,世甫是他的字。是陕西陇西人。《左觽》序 我从前读《左传》,大概是立志寻求经义,所以对其中的文辞没有求得深解。并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思考后不得其解,于是便放下了。曾感叹杜子美所说“读书难,字过者”并没有错。壬午年夏季中旬,暑雨连月,我在斋中居住无事,于是让塾师高子明取来《左传》诵读。我倚着几案听讲,遇到难以理解的地方,就考察疏义,并参照其他书籍,纵横推求,往往有所收获;每有所得,便叫人拿笔记在简册上。这年秋天读完,编次成册,共若干条。以我粗疏浅陋的见解,不知道对于左丘明的本意究竟有所领会没有?还是没有呢?抑或各位学生诵读经书时,也可以把它作为一种帮助吗?所以命名为《左觽》,让乡里的学校收藏。觽,是解开结的工具。养晦涂封君寿序 封授试监察御史的涂翁凤,占字应吉,别号养晦。他正直诚信、庄重文雅,从壮年直到老年,乡里人都称赞他,没有不同的说法。他年轻时孝顺而聪敏机警,十九岁时,悲痛于父亲邱山翁远游后死在蜀地,冒险奔赴那里。到了以后,因为力量不足以把父亲的灵柩运回,又得到一处吉地,于是便葬在当地。侍奉母亲喻氏,得到母亲的欢心,尽到了很深的孝道。母亲去世将要安葬时,因为路远不能与父亲合葬,他叹息说:“合葬并不是古代的制度,我将依据什么呢?实在是不得已。”于是把母亲灵柩暂厝在父亲墓室东面的地旁,自己在墓旁结庐,早晚痛哭,以至于身体毁损。他年轻时学习《易经》,长大后擅长吟咏。居家时教导子弟学习诗书,治理园田,时时用吟咏来娱乐性情;引导人向善,憎恶邪恶,正义显现在脸上,明察果断,练达世务,以平和之心率领众人。有人争讼曲直,不到官府而到涂翁那里来;许多人自觉惭愧,不敢见他,走到闾门便返回。等到有了子女,女儿选择婚配,儿子则分给产业。监察御史梦卜是他的长子。梦卜考中进士后,涂翁命次子治理家事,说:“你侍奉我。”又让幼子游学于学校,研治经学,说:“你继承你兄长的事业。”评论者认为涂翁不越过自己的身份而努力修养、自我成就,正符合他“养晦”的号。嘉靖改元时,梦卜已经入台任试御史,适逢朝廷有加恩封号的典礼,想到父母年事已高却还没有得到恩封,于是便同十九位同僚上疏请求。皇上答应了,涂翁与他的妻子杨孺人都按制度获得封赠。今年涂翁将近七十岁,身体却像年高而健壮的老人一样康强。梦卜任广东巡按,持节回朝复命,顺道经过家乡为父亲祝寿。此前他准备好父亲的事状,专门派使者请我作序,并借使者之手向我致意。从前我在江西提学时,参与听闻御史梦卜的进步;如今他已经能够胜任官职,又来请我作文,却不带一件礼物,廉洁自持,很有宪臣的风骨,从中可以看出他的孝心。君子说:“养晦有道吗?养晦之道,在于明白事理罢了,在于顺应时势罢了。所谓晦,是时势所不能没有的,因此到了时势晦暗之时,天也不能违背它,何况人呢?德行方面的晦是贞正,一年之中是冬天,一日之中是夜晚,对人来说就是退处、沉默、谦逊、隐居,最终归于主张清静。这是君子用来顺应时势的。等到时势显明时,便出来施行;即使大为施行,也不曾因此增加什么。所以晦是逆境,只有顺应它才能等待时机,否则便不能如此。然而若不是明白消息盈虚的道理,谁能做到这一点呢?《诗经》说:‘遵循养晦之道’,武王尚且如此,何况一般人呢?又说:‘既明智又通达,以保全自身。’养晦之道,大概就在这里吧?就在这里吧!涂翁大概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王元信《切字正谱》序 万物的声响产生于运动,而复卦正是运动的开端。因此黄钟获得声气的本源,有了气然后有声音,有了声音,文字便随之产生。文字不足以完全表达声音;声音如果不配合适当的文字,文字就没有尽到职分。文字尚且不能尽职,又怎么能够说明天下万物呢?文字有字母,母音呼唤,子音应和,反切之语介于其中。四声七音由此产生。古人拟定字诀二十六条,都取法于天韵。所谓阳气从复卦开始,起初极其微小,发展到极点则达到无穷。所以鞮鞻之语可以翻译,鸟兽的叫声可以理解,何况堂堂华夏的声音呢?王君元信幼年便喜爱韵语,中年静居后,造诣更加深厚。他曾取所谓韵母,每天吟诵研习,时间久了觉得仍未穷尽,于是编成如下的谱。又取周氏《千字文》,逐字作反切,使声韵都相协,各自归入相应的类别,大概是想把它作为范例。凡是读书的人得到它,放在案几上,难道不会有所帮助吗?对于律吕,我不敢轻率议论,这一点自不必说。然而有人认为这是小节而忽略它,也不是君子的志向。我曾说,律和声和,是因为顺应天道;如今反切文字也是如此。《鹤坡奏稿》序

鹤坡奏稿》四卷,凡三十五通。监察御史朱君士光录其所上,以藏于家者也。自正德丙子至嘉靖甲申,凡九年,歴南北二台。内而京城,外而诸郡邑,凡若干差遣。其所言者,皆在去年冬廵节至无锡,谓予旧知,特出以视予,击节而叹焉。欧阳子有言:“天下事,惟宰相可行之,谏官可言之。”然言之道有二,曰直,曰讽。直而不激,斯谓之直,不然则讦。讽而不狥,斯谓之讽,不然则谀。讽所以行其直也。古之善諌者,率不出是。虽然,知而言者,存乎忠;言而尽者,存乎诚。诚而通者,存乎识;通而博者,存乎学;博而贯且辩者,存乎才。非言之难,忠与诚之难也;才与学与识之难也。五者不具,其何以与于此哉!今观诸疏,上自宗社乘舆,次及执政,下至闾阎边徼,得失利害,皆究极几微,而要其流弊,盖关于天下之故大矣。昌言盈廷,侃侃正色,指斥忌讳,不避险危,而自牖之道行乎其间。且其文出入汉宋,从容大篇,率能尽其所欲言,繁无冗语,简无缺词。始而读之,不觉其入也;继而绎之,不觉其孚且沃也。圣明在上,有言如此,能无从乎?即有未从,能不嘉答之乎?台端轻重,舎士光其谁归?它日超而逹诸上位,居可行之地,执此以往,而贞恒以始终之,其于天下也,何有?予昔视学江西,得士光于文字间,盖知其颕异素矣。别来数十年,乃不知其造诣建立如是。予衰病林居,无能为世道效力,于是乎有“国有人焉”之感,遂书诸首简以归。士光其以为何如也?

秦氏两生更字序

秦生汶,予甥也。与其兄濓学于予。予喜其业有益,欲字称之,而怪其有所雷同也。两生因告其父韦轩君,请予更焉,许之。濓曰:“楚南,汶曰齐南。或曰其然哉?殆疆域之志尔。于义何居?不曰有所志则有所思乎?”濓出道州,楚地也。其南有苍梧之山焉。望苍梧者,能无舜之思乎?汶出莱芜县,齐地也。其南有龟蒙、鳬绎之山焉。望龟蒙、鳬绎者,能无周公、孔子之思乎?因其名志乎其地,而千古之思系之。二南之为义,大矣。或曰:“濓,周子所产;汶,闵子所尝逰也。曷不是之思也?”舜至矣,周、孔大矣。重华之陈于鲁,于道之变,葢昔人之志则然矣。周、若闵、舜、周、孔之徒也,吾敢忘诸乎?

容春堂续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卷十三

(明)邵寳 撰

○墓表【九首】

墓表

明故山西布政司左叅议王公墓表。

译《鹤坡奏稿》四卷,共三十五篇,是监察御史朱君士光把自己上奏的文稿抄录下来、收藏在家中的作品。从正德丙子到嘉靖甲申,共九年,历任南北两台,在京城以内、各郡县以外,接受了若干次差遣。他所说的事情,都是去年冬天巡按到无锡时,对我这个旧相识特意拿出来让我看的;我拍节赞叹不已。欧阳公说过:“天下的事情,只有宰相可以施行,谏官可以进言。”然而进言的方法有两种:一是直陈,一是讽谏。直陈而不激烈,才叫直陈,否则就是攻讦;讽谏而不阿曲,才叫讽谏,否则就是谄媚。讽谏是用来实现直陈的。古代善于进谏的人,大多不超出这两种方法。虽然如此,能够知晓而进言,关键在忠诚;进言而能尽其所知,关键在真诚;真诚而能通达,关键在见识;通达而又博大,关键在学问;博大而能贯通并且善于辨析,关键在才能。难的不是进言,而是忠诚和真诚;难的是才能、学问和见识。五者不具备,怎么能参与其中呢?如今看这些奏疏,上至宗庙社稷和皇帝车驾,中及执政大臣,下至里巷百姓和边疆,凡是得失利害,都探究到极其细微之处;归结其流弊,大概关系到天下大事,意义实在重大。朝廷内议论纷纷,他却正色直言,指斥忌讳,不避艰险,而引导启发的方式也贯穿其中。他的文章出入汉、宋之间,舒缓写成大篇,多能尽情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繁多却没有冗语,简约却没有缺漏。刚开始读时,不知不觉便被吸引;继而反复推究,又不知不觉感到内容充实而滋润。圣明的皇上在上,既有这样的进言,难道能不采纳吗?即使没有采纳,难道能不嘉奖答复吗?御史台的职位有轻重,舍士光其人还能归属谁呢?将来他超越升迁而到达更高的职位,处在可以施展抱负的地方,持守这一点继续前进,以贞正恒常贯彻始终,对于天下还有什么困难呢?我从前在江西提学时,从文章中认识士光,大概已经知道他一向才华出众。分别几十年后,竟不知道他的造诣和成就已经达到如此地步。我衰老有病,居住山林,不能为世道效力,因此产生了“国家还有这样的人才”的感慨,便写在卷首归还给他。不知士光认为这些话怎么样?秦氏两位学生更改字号序 秦生汶是我的外甥,和他的哥哥濂一起在我这里学习。我高兴他们的学业有所长进,想给他们取字来称呼,却又奇怪原来的字有些雷同。两人于是告诉父亲韦轩君,请我替他们更改,我答应了。濂说:“楚南;汶说齐南。有人说:这样取字是对的吗?恐怕只是表达对疆域的志意吧。对于义理有什么意义呢?不是说有志向才会有所思念吗?”濂出自道州,是楚地;道州以南有苍梧山。面对苍梧山,能不思念舜吗?汶出自莱芜县,是齐地;莱芜以南有龟蒙山、鳬绎山。面对龟蒙、鳬绎山,能不思念周公、孔子吗?因他们的名字来记志其所处之地,并把千古的思念系在其中。“二南”的意义,是很大的。有人说:“濂,是周子出生的地方;汶,是闵子曾经游历的地方。为什么不思念这些人呢?”舜的德行已经达到极点,周公、孔子的事业极其伟大。重华在鲁国陈述道理,正是随时势而变化,大概古人的志意就是如此。周子、闵子以及舜、周公、孔子这一类人,我岂敢忘记他们呢?” 《容春堂续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卷十三 (明)邵寳撰 墓表【九首】墓表 明故山西布政司左参议王公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