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春堂续集卷十四

译公讳圻，字辅之，自号敬斋，是常州府武进人，太子太保康敏公的第二子。他的世系详见《康敏公传》。母亲是一品夫人蒋氏。公天资聪颖敏慧超过常人，十八岁凭《诗经》中乡试，十九岁考中进士，入户部观政，请假回乡成婚。授南京户部主事，所任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三年考绩列为最优。不久升南京刑部员外郎，早晚办理刑狱，审理判决明察谨慎。很快升郎中，因病请假回乡。过了很久，改任户部郎中，奉敕督运，在漕运方面取得声誉。这时康敏公已经致仕，他取道回乡得以侍奉父亲治病。康敏公去世时，他亲自侍奉收殓。起复补任工部都水郎中，不久升浙江布政司参议，分守浙东各郡。有迎合权贵意旨、请求开采处州各银矿的人，公随镇巡官前往察看，详细列举利弊，建议每年以输纳代替开采，以消除盗贼侵扰，使公私都感到便利。金华、衢州两郡发生饥荒并且瘟疫流行，公举行政措施赈济灾荒。乐清豪强徐总纪图谋杀人，长久不肯服罪，皇帝命给事中、御史前来审理，公与按察副使彭济物审讯查明实情，于是依法处置。安吉知州廖纪被豪强诬告犯贪赃罪，审理者大多因避嫌而不替他申辩，公说：“明知是善良之人却不扶助他，还谈什么公道？” 于是详细审理，辨明事实，为他洗雪。日本使者有从鄞县离去的，鄞人准备上奏请求留下他，公查验没有奸情，便听任他离去。温州、金华两郡有许多伪劣官吏败坏政务，公罢黜三百多人。长兴有八百多顷重税田，洪武年间被洪水冲毁，遗留的税负使百姓困苦，公请求免除。杭州郡发生大饥荒，公再次实行赈灾措施。宁波、绍兴、台州三郡发生大瘟疫，公给病人施药，替死者收殓安葬，尤其尽心。升任福建左参政。仙游、汀州、漳州各县有民众逃窜起事，百姓纷纷逃散，公恰好患疟疾，仍乘轿前往，率民兵追到大田驿，双方相持二十多天。适逢镇东、福清的官军到达，合兵追至宏路驿，贼众逐渐散去。后来贼兵包围武平，公又筹划防御，督促粮饷供应不断，贼兵于是远逃，百姓得以安居。琉球贡船到达，因风势偏离航道，公像处理鄞县日本使者一样查验后放行，因此说：“安抚远方之道就应当这样。”泉州副职官员贪赃枉法，又抗拒分司长官，牵连酿成大案，历经数年不能判决，公详细查阅案情，予以剖断。转任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山东左布政使。当时秋季发生大灾，公使三十县按照灾情轻重减免赋税。中官某人向泰山进香，借机索取厚重贿赂，公婉言谢绝，不予答应。贼乱刚平，抚恤残民、表彰死节等政务，公都迅速举办理之。鲁王应当承袭封爵却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公参与商议，议论者称许其意见允当。升任应天府尹，看到郡学的礼殿损坏，首先加以修缮。郡学师生的廪饩长期缺乏，他设法补给；招回流民，共有一千多户。重新申明康敏公任丞府时所制定的义役法，又分条上奏七件不敢擅自办理的事项，件件切中时弊。升任右副都御史，奉敕总督南京各仓场。公简朴自持，任职极其谨慎。又因京城储粮日益匮乏，而吴、楚各郡军粮荒歉、供应不继，请求议定节省并革除冗余耗费。弹劾并依法治罪违法的军职人员三十九人；管理屯田的官员使军士困苦严重，又弹劾治罪若干人。千户郑僖、王忠倚仗势力强行支取粮物，殴打监仓主事王瑞之，还诬陷他犯重罪。公上疏申明王瑞之的冤屈，掩护并治罪郑僖、王忠。此时太夫人八十岁，请求侍奉赡养，未获允许，于是迎接太夫人到台馆，召集公卿为她祝寿。这样在外主持官政、回内探视母亲饮食起居，共有一年。太夫人想回乡，公又上疏请求辞官归养，仍未获准。太夫人回乡后因病去世。公号哭奔回，亲自收殓。后来因追念母亲而得病，五十二岁去世。配偶何氏，累次加封至淑人。有两个儿子，长子说，次子谊，都为县学生。著有《奏议集》《东巡纪兴诗》，各若干卷。邵宝说：古人说年少时考中高等科第是不幸，这话确实如此，那么没有谁比我们白公更符合这句话了。公从初次任官到辅佐都察院，共三十多年，任职一处便有作为，尤其总理储粮时整肃振作，号称贤能的宪臣，最终以显达荣耀终身，这有什么不幸呢？起初，公考中进士后请假回乡成婚，这是法令规定的。奏疏递上后，我问他哪天出发，公说：“诏命还没下来，怎么敢抢在诏命之前呢？”这件事同汉代石庆不轻易回答关于马匹的事相类似。可见公的醇厚谨慎，早年就已经养成。《尚书》说：“谦逊会得到益处。”公正具有这种品德，又有什么不幸呢？同年中年龄和公相仿的，有山海崔锦，字世美；太原车相，字进贤，二人都未做官便去世了。古人的话，难道说的就是这两个人吗？《郭氏二节母传》泰和郭氏在洪武、永乐年间有两位贞节妇女。萧氏是彦清甫的妻子。元末兵乱时，彦清和父亲德祥甫率众保卫乡里。入明以后，凭借管理赋税任千长，年纪若干岁去世，留下可权、可行、可平三个儿子，都还年幼。萧氏说：“这是我的责任，我要抚养他们成人。”她年老时把这件事告诉户部尚书萧公尚约，萧公为此作了《寿萱堂记》。后来可权早逝，他的妻子刘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七岁，名克哲；次子才三个月，名克咨。刘氏说：“我的婆婆能够保全这两个孤儿，如今全靠她，我怎么敢不尽力！”两个孩子长大后，娶了妻，有了若干孙子，也都成人成材。名叫任的，是克哲的儿子，正德戊辰年进士，如今任大理寺正，并且有政绩，曾作《显庆之堂》，现任都御史刘公咸栗为此作记。按察陈文鸣是他的姻亲朋友，又为此叙述说：“君子说：《易经》坤卦六三爻的《文言》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并把妇道和臣道并列来讲。臣子的道义在平常时并不难，难的是处在变故之中；处变而能始终坚持自己的德行，才叫贞臣。妇女也是这样。因此，有贞臣才能保全国家，有贞妇才能保全家庭。”郭氏婆媳二人都具有贞节，使家业世代延续，都是值得记载的人。我听说郭氏出自汾阳忠武王，唐朝末年有一位名叫瞿的人，为躲避黄巢之乱，开始从金陵迁到吉安龙泉乡。他的八世孙逴又从龙泉迁到泰和千秋乡游溪里。大概世代都有做官的记录，到了元朝却没有听闻。总之都能约束自己、洁身自好，乡里人尊重他们。德祥甫尤其读书而乐善好施，被称为隐君子。看来这个家族积累节义，已经很久了。两位母亲的贞节，大概也有它的根源吧。《邹贞妇钱氏传》

译贞妇钱氏，是无锡人钱孟深的女儿。十九岁时，嫁给同县人邹翃。当时扬病了几个月，钱氏在身边侍奉汤药，早晚从不违怠，并祈祷请求以身代夫受病，说：“丈夫是家中长子，妇人可以死，丈夫不能死。”过了两年，时扬去世，钱氏才二十一岁，悲痛却没有怨言。丧期结束后，她便摒弃华丽服饰，不再穿戴。亲族中有人怜惜她年少，为她再三叹息。钱氏整理衣襟行礼道谢，说：“这是命。”退下后没有别的话。当时邹家正富有，钱氏每天住在内室，奉事婆婆十分谨慎。纺织绩麻稍有空闲，便独自端坐，从未迈过内庭一步。公婆、妯娌，直到媵妾和婢女，都说：“这样的人真难得。”即使到了四五十岁，仍和当初一样。后来她双目失明，接着衰弱多病，卧床数年，六十四岁去世。去世前几天，她想到时扬的祭祀没有主持人，对他的侄子、太学生望说：“叔父已经去世了，在他的几个儿子中只有你还在，你打算怎么办？”望说：“母亲，您是我的世母，安葬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至于祭祀，就由伯父翃的儿子叶来主持吧，可以把叶立为后嗣。”君子认为钱氏知礼，无愧于古代的贞妇。三年后，望让叶把她安葬在九曲河原，与时扬的墓地相近。太仆少卿、吴郡人都玄敬为她撰写铭文。二泉邵先生说：“妇人以终身不改嫁为贞，贞节的改变，难道议论者把它一概归结为贫寒饥饿所迫，真是这样吗？” 太史公称赞蜀地寡妇清，世代拥有丹穴，凭借财富保护自己，不受侵犯。秦始皇认为她是贞妇，便以宾客之礼相待，还为她修筑女怀清台。唉！节操形成于志向，志向如果不坚定，贫穷时就会受到逼迫，富有时就会放纵，最终不能保持始终如一。否则，太史公为什么要特意记载清的事呢？我听说钱氏的事，深有感触，于是写下这些文字。《和坦齐传》和坦齐，是周思文的养子。周思文是金陵人。他的祖先湛曾任戎州通判。德祐年间，全家都被元兵俘虏。思文的父亲泰独自跟随舅父在海南任官而得以免难，后来卜居无锡。他研究《春秋》，多次被推荐却不肯出仕。曾经痛恨权奸误国，于是用忠臣飞芾、文天祥的姓名给思文兄弟三人命名，以表达仰慕。泰给儿子取名思文，也是由此取义，以志向仇敌。元朝末年，天兵包围无锡，张翼率父老前往劝降。莫天佑、思文一同前往。和坦齐说：“周氏家族已经衰败，只有我们这一支还存在。这次出行如果发生不测，宗族祭祀怎么办？儿子应当代我前往，即使不能回来，只要替我抚养两个女儿就够了。”莫天佑投降后，余党迟疑不决，和坦齐催促他们前进，于是被杀。思文安葬他并为他立祠，厚待抚养他的女儿，详情见王学士逹所作墓志。泉史说：“当时，张翼的义举已经很高了。思文和张翼都是乡里所推重的义士。他们前往时，死生尚不可知；如果不去，就会被说成不义，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和坦齐前往，只知道要代替养父赴死，却不知道也因此使养父免于不义。义重于死，这是君子的论断。和坦齐大概就是那种以身取义的人了。” 《行状》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赠少保、谥文简毛公行状。

译曾祖伯振，曾祖母张氏。祖父弼，累赠资政大夫、礼部尚书，祖母王氏，累赠夫人。父亲升，累赠资政大夫、礼部尚书，母亲范氏，累封太宜人，累赠夫人。公讳澄，字宪清，姓毛氏，别号白斋，晚年改号三江，学者称为三江先生。世代居住在苏州府昆山东部，弘治年间分割该地设置太仓州，于是成为太仓州人。自父亲以上，世代在乡里都有善行声誉。公生来资质聪明纯粹，神采秀美明朗，仪容举止端庄洁正，行走时从不左右张望。七岁就擅长作对偶，间或写诗歌，传遍人们口中。年节时随兄长拜访姻亲长老，有人赠给他金钱，他回家便丢弃，说：“要这些做什么？我不想违背他们的心意，所以才带回来罢了。”武选陈恺听说后十分惊异，答应把外甥女许配给他。十七岁时，充任太仓卫学生，清贫刻苦求学，每次参加有司考试总是进入优等。成化丙午年考中应天乡试，回乡后便患病。次年弘治戊申年，遭逢父丧，悲哀而完全合乎礼法；服丧期满后完成国子监学业，学问和思想同时进步，道德器识由此形成。他所作的程文以及仿作古文若干篇，都善于体会文章义理，文辞气势超脱；但他并不自满，全部取来烧掉。有人私下记诵其中一两篇，吴中后来的学习者把它们流传为范式。癸丑年考中礼部会试，殿试赐为第一甲第一名，授翰林修撰。公感奋自励，更加用心探究道德的深奥以及礼乐名物的原委，精心思考并亲身实践，融会贯通。涵养日久，胸襟淡泊，遇到各种应酬接待，都务求合乎义理。丙辰年任会试同考官，录取人才很多；三年考绩，升进阶为儒林郎，追赠父亲官职如同本人，封母亲为太安人，妻徐氏为安人。己未年再次考核称职，充任《大明会典》纂修官。庚申年二月，充任经筵展书官。这年八月，依照惯例请假，送太安人回乡。这时祖父百岁，朝廷中的士大夫有若干人为他作赋写诗，以彰显世代德行，有司为他修建人瑞坊。壬戌年赴京。癸亥年三月，《会典》完成，升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任修撰，参与纂修《通鉴纂要》。甲子年二月，充任东宫侍班官，八月充任东宫讲读官。公声音清晰有力，义理明白流畅。当时武宗为皇太子，进讲符合皇太子心意，入内对孝宗说：“今天讲书的毛先生是苏州人，讲解书义真正明白。”孝宗非常高兴，正值中秋设宴，便停止宴饮，把所设酒宴赐给他。乙丑年二月，充任经筵讲官。武宗即位后，推恩宫僚，升为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九月，赐金镶束带，并为皇上两宫上徽号，于是加赠父亲官职如同本人，加封母亲为太宜人，妻子为宜人。这一年修撰《孝宗实录》，充任纂修官。正德丁卯年正月，听说太宜人生病，请假回去探视，没有获准。讣告传来，他匍匐奔回，悲哀震动乡里。安葬后，避居北郊，从未进入城府。有人邀他郊游，他只带一个老仆，遇到幽静优美的地方，便长久徘徊。与乡人相处，神态自然，完全没有官场的拘束。有人因私事求他，他便严肃拒绝。大户人家有被诬陷的人，当权者将要上奏没收其家产，起初那人向公求救，公没有答应。后来查明他的罪行不至于此，公偶然遇到此事，便替他申明是非。那人送给他数百金，公全部退回，说：“我只是以公道扶助人，怎么能接受贿赂而替你效力呢？”他的光明清正大都如此。己巳年，刘瑾逆党说《会典》出自内阁意旨，凡公所升官阶全部夺去，公也降为庶子，只保留兼任的职务。这年秋天起复，仍任侍读。庚午年升侍讲学士，八月主持顺天乡试，九月代理国子监事务。辛未年充任殿试读卷官，不久升学士，充任日讲官。壬申年掌管翰林院事务，奉命教导庶吉士。君子说公的言语行动都可以作为法则，不只是文字上的老师。甲戌年主持礼部会试，不久升吏部右侍郎。乙亥年升左侍郎，曾代理选官事务，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丁丑年正月，三品官员一考，进阶为通议大夫，诰命追赠祖父、父亲官职都如同本人，祖母王氏、范太宜人、徐宜人都赠为淑人，荫封儿子希原为国子监生。六月升礼部尚书，侍奉经筵。戊寅年，武宗将南巡，公倡议上疏劝止，多次进疏，务期皇帝一定返回。兵部尚书彭泽当初任左都御史时，曾奉命制定陕西边防事务。当时土鲁番侵扰哈密，彭公已处理并上奏施行，宁夏太监宁让不高兴，忌恨彭公的人便罗织罪名，准备置他于重典。于是朝廷下令集议，公说：“彭某有功无罪。”都给事中王爌、石天柱也如此说，彭公于是从轻发落。第二天，王爌、石天柱都被降职外任。有人唆使宁让撼动公，公不为所动。宁让暗中窥伺一个多月，没有找到罪过，才作罢。宁王朱宸濠尚未谋反时，上奏请求让抚按诸臣穿朝服进见，议论者请公代为上奏，公依据旧例分条上报。朱宸濠居母丧，假装孝行，胁迫镇巡官请求为他旌表。公复奏时引用《孝经》“诸侯之孝”等话，认为这次所上奏的情况与经义不同，于是事情都被停止。朱宸濠及其党羽非常怨恨公，公却像不知道一样。己卯年春天，赐大红蟒衣一袭、玉带一围。此前二品官获赐玉带的有三人，公也在其中；左右不喜欢公，便把玉带藏起来不给他。到这时皇帝车驾从西边回转，将要郊行，公应当负责导驾，左右估计公不能坚持到最后，才把玉带拿出来。庚辰年会试，充任知贡举官。五月，尚书一考，按例应当兼任职务，左右有人阻挠他，只加散官。追赠祖父、父亲官职都如同本人，祖母以下都赠为夫人。朱宸濠被擒后，武宗驻跸通州。朝廷制度规定，宗室犯罪，要交给各王府议论，然后告祭太庙并执行。左右近臣说朱宸濠在京城有很多内应，恐怕入京会发生变故，于是召集文武群臣出城议事。公神色严正地说：“先前朱宸濠谋反，皇上自有处置诏旨，必须发文告祭太庙，完全依照旧制，不应在外面草率定案。”奸臣江彬在列，听后为之吐舌。此后法官执意上奏，都以公的话作为依据。评论者说，当时群奸窃取权柄，又掌握重兵，人人自危，而公的议论一点也没有被阻挠，实在可以为朝廷增重。

译第二年三月，武宗驾崩，慈寿皇太后下旨前往迎接今上皇帝入京继承大统，公作为使者同行。接受诏命后，他兼程赶路。到达后，有人商议以五拜三叩头礼进见，公说：“现在就这样做，将来还要怎样增加礼节呢？况且将来劝进和辞让的礼仪，是实行还是废止呢？”皇帝听后认为他说得对，赐彩缎十表里、白金千两，连仆从以下也都得到赏赐。车驾行进前后，公护从时竭尽勤诚，皇帝常常加以慰劳。即位后，皇帝又念及此前的功劳，赐白金、彩缎各若干，又赐罪人家属一人。不久奉旨议定兴献王的主祀和称号。公会同文武大臣议论，引用汉成帝立定陶共王之子为皇太子、立楚孝王之孙刘景为定陶王以奉祀共王等事例。认为今上既以兴献王长子的身份入继大统，又没有其他兄弟，应另立献王之后主持祭祀。按兴献王九个亲弟弟的长幼次序推论，宜令益王第二子崇仁王承袭兴王爵位，继为献王之后，奉承祭祀。献王作为长房，是一国的始祖，万世不可废祀。称号方面则引用宋英宗以濮安懿王之子继承仁宗之后以及程颐的议论等。他说，兴献王对于孝宗是弟弟，对于皇上是生父，也如同宋代濮安懿王之于仁宗、英宗。皇上既然入继大宗，应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兴献大王妃。凡是派官员祭告兴献王以及向兴献王妃上笺，皇上都自称侄皇帝，不仅名分隆重、正统明确，对生父的尊崇也做到极致，可以作为万世法则。奏疏上报后，诏旨说：“如果说事情体制重大，就再行会议后上奏。”公又议定：兴献王宜令崇仁王暂时以原有爵位奉祀，同时管理王府事务。等山陵之事办完、三宫尊号礼仪完成后，再请会议决定。按照兴献王称号的制度，皇帝对于宗藩中的尊长，只称伯父、叔父，自称皇帝而不称名。现在皇上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大王”，又自称其名，尊崇的礼典已经达到极点。于是又详细抄录程颐的文章，随议一并上奏。诏旨说：“再广泛考察前代典礼，重新会同详细议论，务求最为恰当，再来上奏。”公又议论说：臣等先前所引用的程颐《濮议》，皇上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正是孔子所说的以礼侍奉尊亲。至于此外进一步尊崇的说法、称亲属的议论，就似乎是孟子所说的非礼之礼：孝子难道忍心把这些礼加在亲人身上，忠臣难道忍心引导君主这样做吗？论证进一步尊崇之非，没有比魏明帝的诏书更详细的；论证称亲之非，没有比程颐的议论更详尽的。程颐的议论先前已经抄录上奏，这里再抄录魏明帝诏文，恭请皇上阅览。诏旨命令再次议论。公等又议定：先王制定礼制，以人情为根本。人没有儿子，就以兄弟的儿子作为后嗣；作为后嗣的人，称所承继的人为父，称自己的生父为伯父或叔父。这些都是人情所安的。人情安定，天理也就得到了。臣等不敢再提出其他说法。奏疏上报后，诏令退回重新议论。后来内阁也按照公的意见上奏，诏旨说：“卿等委婉周详地折中处理，为朕申明笃厚孝亲的情意。”等等。公的奏疏仍说：“礼可以依据义来求得恰当，感情却不能用言语完全表达。应当仰体圣心，衡量事情的体制，使它合乎感情而不违背义理。机密谋议、腹心中的忠爱，不是我们这些有司之臣敢于专擅的。”得到诏旨，称许他们“考据精详，议处停当”。后来又奉慈寿皇太后懿旨，称号终于确定，主持祭祀的议案便搁置了。后来有人奏请在安陆州设置祠祭署，设丞二员，由外戚子孙担任，公又依据前议，坚持上奏反对，事情都详细记载在奏牍中。这年秋天，吏部尚书出缺，朝廷推举时首先属意于公，公坚决辞谢说：“人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我的才能哪里能担任这个职位呢？”当时执掌文笔的是左侍郎罗钦顺，他一定要推举公，公说：“您和我是同年，难道不了解我吗？将来如果坏了事情，您也要负有责任。况且乔司马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说话时声色俱厉。罗公知道公意志坚定，于是把乔公列为首推，公列为其次。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赞美他的谦让。山陵之事办完后，公再次上疏请求归乡，都得到温和的诏旨，勉强挽留。第二年春天，纂修《武宗实录》，充任副总裁，每天退朝后进入史局，删改增补很多。出外处理部院事务，直到日暮才回。尊号礼仪完成后，记录迎立皇帝的功劳，加太子太傅，荫封一子，授锦衣卫世袭指挥同知；他五次辞谢都未获准，公也不敢接受。不久奉昭圣皇太后懿旨，主持选大婚女子，选得七人，其中一人是刘镇抚某人的女儿，又是某宦官的族人，所以宦官多方帮助。给事中底蕴把此事告诉公，公查考武选贴黄后信以为真，立即具奏上报。不久有在左顺门议事的诏旨，公猜想这是为了把这份贴黄抄送上去，事情于是停止。册立礼举行时，公充任副使。事情结束后，获赐绮币三份。公一向患脾病，等到迎驾和议礼时，精力接连疲惫，到秋天便病倒了。曾经等候早朝时昏眩了很久，加上兼理史馆事务，又遭逢长媳和孙子的丧事，病情日益加重。冬月病势更重，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不久命医生为他调治，又派中使带羊、酒、蔬菜、米前来慰问。第二年正月病稍有好转，他请求恢复原职，未获允许，仍命他充任会试知贡举官。他连续上疏三次，内阁拟定准许的诏旨上奏，皇帝看后凄然说：“这些老臣正是我所倚重的，怎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仍按先前办法派医诊治。到第四次上疏，知道他不能再起任，才允许他退休。加太子太傅，赐敕书并给驿站，派属官一人护送回乡，命有司时时慰问，每月给米四石，每年给轿夫、役夫四人，敕书中有“早晨如果痊愈，晚上就立即起用”的话。临行前，又派宦官送宝钞作为路费，公感激得流下眼泪，谢表情意恳切深厚，忠诚之心溢于言表。后来准备行装出了都门，正好病情稍有缓解，朝中士大夫前来饯行的挤满道路，人们以为又看到了疏傅。走到兴济，病情发作，死在船中。皇帝听说后震惊悲悼，停止视朝一天，派官员谕祭九次，命工部营造葬事，赠少保，谥文简，仍因迎驾护从之功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

译公年轻时曾在夜间读书，母夫人派婢女敲门送膏烛，他不答应，长兄洪亲自起来呼唤他，他才出来。即使盛夏，家人也从未见他袒露身体。他简朴淡泊、欲望很少，把全部家产都让给兄弟。皇帝赏赐的金帛，他分给宗族亲党和故旧，按亲疏各有不同。家中没有姬妾，徐夫人去世三年后，才买了一个婢女；自己病重时，又厚厚地给钱让她回家。公生性爱诗，也颇喜欢饮酒，每次拿酒吟咏不停，等诗篇写成，便把它的意境格调写得高古，音律和平，听到的人都为之惊异。他快速诵过一两遍，便把诗烧掉，说：“我只是用来满足自己的心意罢了。”一生言行没有一点虚伪，受到冒犯也不计较，遇到事情正直不屈，不因利害而稍有改变；但他务求韬光养晦，所以实际德行超过了官位声名。显达后，他救济他人、荐举贤能，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却从不自我宣扬。有人知道后前来道谢，他便说：“我已经忘了。”正德年间，士人竞相求进，公却绝口不谈升迁叙用，多年也从未登权贵之门。常对弟子晚辈说：“难道不都是命吗？他不顺应接受，又能做什么呢？”遇到故友来访，便谈笑一整夜，有时酒意酣畅，颓然醉卧，仿佛不知道世间还有其他事情。公在礼部任职很久，各王府陈请之事，一概依据法律裁断。皇上还在藩邸时，只因为这件事了解公。等到公奉命迎接皇上回京，圣眷于是更加深厚，正准备重用公。天下人也都盼望公早晚入朝辅政，然而公却归乡并且去世了。配夫人徐氏。儿子一人，即希原。女儿一人，嫁南京礼部主事王世芳。孙子三人：与几、与立、与恭。孙女一人，许配给金允若。曾孙女一人，与几先公一年去世。公于癸未年四月九日去世，出生于天顺庚辰年八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四岁。希原将在去世第二年的正月初一，把公安葬在盐铁塘原，与徐夫人的墓穴合葬。此前，他身穿丧服、扶杖步行到无锡，把行状托付给我，哭着说：“先父与公因道义相知，近三十年。公为先母作铭时，先父在杨村船中得到行状，抱病勉强起身答应。谁料过了三天就再也起不来了呢？”说完又哭，仿佛认为我虽在服丧，也有不能推辞的理由。我离开朝廷很久了，不能全面了解公的事迹，但希原的心情值得怜念。于是接受他亲手抄录的事实，略加编排，写成以上行状，以备将来立言的大君子采录书写。谨此撰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先母太淑人过氏行状》

译先母受封太淑人，姓过，是无锡黄藻里人，为宋宗室徐王郡马孟玉的第十一世孙。她的祖先自宋以来世代相承积德隐善。到我外祖父时，明翁娶周泾周氏，生下我的母亲。母亲在女儿中排行最小，十九岁嫁给我先父、追赠奉直大夫、许州知州、加授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纯和府君，讳溥，字惟渊。母亲生下我三年后，先父因病去世。我们邵氏的祖先，宋代以前的家谱散失，无法查考。元末，我七世祖容春府君崇尚不做官的道义，与倪处士元镇结为文字朋友。明朝初年，五世祖仲容府君才以人才身份被起用，试任知州，任内去世。高祖叔安府君跟随周正言士衡学习，又与中书王孟端为友，能够从中不断受益，用来培养实践能力，士人都归附敬重他。到我曾祖存一府君，博通经史，一生遵循礼法，是隐居山泽而有儒者风范的人，我还来得及见到他。他去世时与我先父同时，于是家门福祚衰落，母亲谨慎地抚养我。服丧期满两年后，又遭逢祖母杨淑人去世，母亲以我协助丧事。几位叔父贪图我的产业，百般震吓凌辱，企图夺取它。正当他们肆意施暴时，母亲甚至带着我躲到曾伯祖母王安人那里，但始终没有改变志节。后来分割家产，叔父们争着拿取金帛钱财，母亲只取了保存先世遗书的一千多卷，公开说道：“我是长媳，这些书应当给我的儿子读。”她把书捆好收藏在床顶，但因为疼爱我，还没有立即让我出外从师。九岁时，才请乡里的老师教我句读，随后又送我跟从经学老师求学。不久入县学，考中应天乡试，礼部会试未中，完成太学学业。前后数年，母亲变卖旧产业和各种服饰，几乎全部用尽来供养我。我二十五岁考中进士，授许州知州，迎接母亲到任所奉养，母亲封为太宜人。后来历任户部员外郎、郎中、江西提学、按察副使、浙江按察使、右布政使、湖广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母亲从四十六岁到七十岁，共二十五年都随我任所接受奉养。我因不肯奉逆瑾之意弹劾平江伯，被矫诏勒令致仕，居家数月后，又起任贵州巡抚，只得勉强奉母同行。到长沙时，接到户部侍郎的召命，便返回京城。此时母亲七十一岁，年老多病，不能随行奉养，我再次请求终身侍养，未获允许。我到京师几个月后，又请求回家探视，第二次才获准。到家三个月，又请求侍奉母亲，才获准。于是因诏令晋升为现在的封号。又过了八年，我升任南京礼部尚书，上疏辞职，过了一年仍未得到答复。母亲中风，病情时常加重，吏部替我请假，得到先帝批准。今上即位后，我上疏辞职，诏令催促我起任办事；我恳切辞谢，皇帝允许，并命有司按礼慰问。此时母亲已经八十一岁。我入内传达诏命，母亲病得不能起身，仍把命妇服穿在身上，作出叩头的姿势。我只是因为母亲守贞保孤、从壮年到老年安守节操始终如一，才接受封号，不敢请求旌表。此前封为太淑人的诏书中有“况且您是掌管风纪的大臣，尊上又有贞节的母亲”之语。到此又在诰命中受到特别恩典，因而更加光荣。曾请求当时已经致仕的少傅、震泽王公，为母亲作贞节碑，立在寿藏左边。这年冬十一月，病情再次加重。十二月二日，终于在正寝去世。唉，悲痛啊！我回忆年少时，每夜读书，母亲一定亲手做女红来陪伴我。她常说读书贵在勤奋，但也须注意节制劳累，不要因此成病。秀才人家的书还很多，不下功夫就不能读完。因此她告诫勤学，往往胜过警戒懒惰。她随我到任所接受奉养时，对于政事仿佛从不过问，说：“妇人不参与外事，何况官府的事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早晚定省，她只是共同勉励我勤勉谨慎。在许州，我奉诏拆毁淫祠寺观，有人替此事向母亲求情，母亲说：“这是朝廷的事，我儿不敢废弃违背，我又怎么敢阻拦呢？”我为祈雨斋戒时，母亲率领家人也吃素，连续十天不懈怠，说：“我在任官职，怎么敢独自吃肉呢？”我拿一年的俸米补还前任官员母亲的棺材费用不足之数，又向同僚借贷。我郑重地把这件事告诉母亲，说：“这是合乎义理的事，儿子只管去做，我节省用度就是了。”母亲寿辰不接受女宾拜见，说：“这是求进身的阶梯，虽然旧例有之，我也不敢沿袭。”在江西，长女婿来迎娶女儿，同僚说官署靠近察院，告诫减少乐队使用，母亲便命令撤去乐队，不许使用。我到外郡视学时，母亲住在官署，每天只买一块肉、一种菜，此外没有一个人进出。我回来后，宪使周文化把这件事告诉我，并叹道：“太夫人何等清廉谨慎啊！”我把这话告诉母亲，母亲说：“宪台的法令，我本来就应当替儿子守住。”在淮镇时，我因违逆刘瑾而被听任逮捕到京师，母亲听说后忧惧奔驰，因牵挂我而病得几乎不起。等我退休回家，病当天就好了，高兴而没有怨言。后来已经获准退休，却又有召命，有人对母亲说：“太夫人为什么不去呢？” 母亲说：“我老了，儿子也多病，不是做官的时候了。”神色安然地作罢。她刚开始生病时，命人打开各个箱笼，检查旧衣，分给女孙们。有人以为母亲长期随官奉养，一定有珍奇贵重的财物；打开后却什么也没有，即使我也感叹道：“我母亲真廉洁啊！”慰问的礼物送到后，邻居老妇问母亲：“您拿什么报答皇上呢？”母亲说：“上天的恩德，哪里是物品所能报答的呢？只有叩头罢了。”老妇说：“您现在躺在床上，怎么能叩头呢？”母亲说：“我的儿子已经替我叩头了。”唉！这些话还在耳边，母亲的神色还在眼前，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听见、看见了。唉，悲痛啊！母亲生于正统辛酉年闰十一月癸未日，享年八十二岁。儿子一人，就是不肖之子宝，娶顾氏，累封淑人。女儿一人，幼年夭折。孙子三人：德孙、佛真，都夭折；一玄，是母亲命令立为宝的后嗣。孙女三人：长女嫁义官华珉，次女嫁县学学生吴汝宪，次女招赘县学学生秦汶。寿藏在惠山绣岭原，距离先父墓数百步，很近。择定今年癸未年冬十月初十丙午日启墓安葬，距先父下葬已经五十九年。

译想到先父的遗体已经长久安稳，不敢议论迁葬，于是制作衣衾棺木，与母亲合葬。我命运不好，先父过早离世，母亲的恩德实际上兼有父亲的作用。我不孝，不能供养母亲，仰赖圣明赐给晚年的福分，却又不能承受这份恩德而让母亲长享高寿，只能捶地呼天，悲痛无可补救。既然安葬日期已经确定，那么要在墓地上埋下墓志、树立表碑，如果不能请大君子用一篇文章、片言只语为母亲留下不朽之地，我这个不孝之罪最终凭什么可以避免呢？因此擦着眼泪写成行状，仰求您主持此事，希望您稍稍怜惜我的心志，赶快赐文。我悲哀痛苦不胜，祈望至切，伏在纸上悲咽，不知说了些什么。谨此撰状。《碑》通奉大夫、福建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华公神道碑铭。正德辛巳年冬十二月十二日，福建左布政使华公因病在家中去世。此前秋八月，公因为皇上刚刚继承大统，奉表赴京师朝贺。十一月返回，经过家乡，上墓祭扫，启程时便得了病。三日后病势很重。到了第二年嘉靖癸未春正月十一日，他的儿子琢、琭等把公葬在分龙的新墓地。按照诏令，神道上应当立碑，于是拿公的孙子、进士子宣所写的行状，请我撰文。按行状记载，公讳[缺字]，字文光，别号梅心，更号双梧居士。他的先祖本是春秋时宋国卿士的族人，后来分散居住各地；居住在无锡的这一支，大概已经很久了。南齐时有孝子名寳，是这一族的名望人物。宋代有个叫荣的人，因为做官迁居汴京。到他的曾孙原泉时，正值南渡，才重新居住在锡县的隆亭。元末时，友闻任提领州税，璞被征召为晋冀屯田总管，铉任都功德使司都事，都没有显达。功德的儿子幼武，乡里称为栖碧先生。先生的儿子宗鞾，宗鞾的儿子兴叔，兴叔的儿子宗隆，都隐居而在乡里享有声望。大约从宗鞾迁居鹅湖起，三代之后家业日益兴盛。宗隆的儿子、封户科给事中的听泉翁守庄，娶杨孺人为妻，生下公；这才开始凭文科入仕，进而封赠父母，官位达到二品，此前大概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公性情严肃简约，才气出众而有器识，持重凝厚。刚成年进入县学，便认为天下没有难事，聪敏而勤力求学。起初向长史淡成杨先生讲习学业，后来听说当时致仕的少傅守溪王公以翰林编修身份居丧，住在洞庭山中，便与郎中钱世恩渡过太湖，到他的墓庐中求学。这样过了两三年，文章声誉日益显著，学问也更加广博。弘治壬子年在南畿乡试中考取解元，过了三年丙辰年参加礼部会试，取得第一名。赐进士出身后，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每逢馆阁考试，总受到大学士宜兴徐公、学士四明杨公的称许。但同辈之中也不免有人嫉妒。徐公致仕后，公应当授官，得任户科给事中。公慨然说：“我从此可以议论天下大事了。”适逢己未年会试，主考官中有人引起舆论非议，公奋然说：“这件事如果都不说话，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上疏弹劾。诏令交司法审理，连同公和言官杨方震、林粹夫等人一并逮捕。有人竭力替公营救，朝廷议论也多同情公。孝庙知道公正直诚信，且关系国体，既免去被弹劾者的官职，也升公为南京太仆寺寺簿。公离京之日，有若干人赠言送行。其中有人把他比作唐代的子方。公到滁阳后，首先取消输送马匹超过期限的罚款，又禁止隶卒在琅琊山麓砍柴，改为买柴供给僧人和游览者。有属吏用欺诈手段违背惯例来贿赂公，公依法将他发配戍守滇南，说：“我正要借此惩治官场上的邪曲。”公闲暇时用经学教授诸生，诸生都说遇到了好老师。三年后升为寺丞，又过三年升任韶州知府。此前到京师时，有人劝他拜访执政大臣，可以得到破格提拔，公谢绝了。等到了韶州，杂居在郡境内的猺人，成群拿着一件水果来拜见。公告诉他们：“我不烦扰你们，你们也不要妨碍我；你们耕种，我供给牛；你们种粮食，贸易也不禁止你们。”每人收下一件水果，便遣散他们，他们高兴地退去。对于那些执意不改的人，一定依法处置，于是各洞都顺服。那时会府征调乐昌，檄令调集韶州士兵一万人，与狼兵一同出发，公按数点发。士兵裹着赭色头巾，以此区别于狼兵。御史台官员见了感叹说：“华某是文官，没想到他竟这样懂得军事。”给诸生讲课，和在滁州时一样。科举名额长期空缺，到这时才有人中式，人们把功劳归于公。多年旱灾，公祈祷后降雨，君子认为他的祝文有古文遗意。癸酉年主持乡试，实际兼任校阅试卷。巡按御史衡阳王君昊征召他说：“这是曾经议论科场弊端的人，可以担任重要职务。”撤去试场围篱后，录取黄佐为解元，人们又称赞公有识人之才。遭逢父丧回乡，公放弃领取堂食，未取若干金钱，此事见于《去思碑》。不久升任贵州参政，服丧期满后改任四川。适逢诏令征取大木，公率众进入梓潼诸山，有人以道路险阻劝阻他，公说：“这是君命。”不听劝阻。恰逢骤雨来到，他戴着斗笠站立；过了一夜，成群的大木便漂出山涧。人们把这归功于公的诚心。分守西川的守备内臣想把茶叶运往番地，以谋取私利，便用匣子装金钱馈赠公，公愤怒地退回，茶叶交易的议案于是搁置。丙子年乡试，又被称赞选得人才。郡守曾任御史，以刚正有声名；同僚长官准备以罢职的议案将他黜退，公公开发言加以制止，并不接受他的感恩，君子说：“这是古人的作风。”升任福建右布政使。这时军士因粮饷缺额而喧哗，群情汹涌。公到任后说：“粮饷缺额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只要拨付时不克扣粮食，自然就不会缺。”于是上朝廷议请改正，众人的喧哗才平息。又重新编造梓行八郡的征收名册，平均分派征收，以杜绝后患。清理军务的政事，本来属藩右辖因为官位尊贵而不亲自办理，公说：“国家的事情，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于是亲自遍历八郡，没有一处不到。己卯年乡试，又被称赞选得人才。贼人彬窃据权柄，向各藩索取贿赂，并以奇祸威胁他们，公不为所动。彬的校尉进入境内后，立即离去。过了一年，晋升为现任官职；将要有所罢免和执行的事情，都没有实现。可惜啊！公对父母孝顺，对兄长友爱，在官任上如同在家中一样。年过六十仍不忘初志，尊敬老师，亲近朋友，始终没有间断。我和公有同学求学的情谊。公初次归来时，我们在锡山驿相会，握手叙说平生，倾吐肝胆，直到流泪。过去交情深厚亲密的，没有像这样深的。难道公早已打算让我为他作铭吗？公生于天顺己卯年十二月最后一天，享年六十三岁。原配朱氏，继配惠氏，均追赠、封赠为孺人。儿子四人：长子琨，先去世；次子琢，太学生；次子琭；次子珩。女儿二人：长女嫁江阴郭让，次女嫁邹焘。孙子一人，名蜀信；孙女一人。著作有《双梧集》若干卷。铭文说：孝宗继承先帝宪宗，如同舜承继尧；通达聪明，明察四方，群贤充满朝廷。公在谏官之列，由宫中秘阁出仕；心中有所怀抱，便立即陈奏，为国事勤勉戒慎。何况登上贤能的台阶，天下以公为公；有人竟敢诬陷皇上，臣下实在因此痛心。只有正直能够感动上天，威势震动而令人恐惧。京城士人，没有不领会皇帝的心意。公到南方任职治理百姓，拜谢叩首，感念皇帝的仁德。治理南方的规章已经申明，郡县于是服从南方各地。乘一叶扁舟，带着两个童仆，发誓要造福百姓。于是任参政、任布政使，先西后南，奔波劳苦如同疾病在身。只是那些肆意贪婪的人，人们也有所议论。公的威仪如麒麟祥瑞、猛虎威烈，政令显赫严明。公的内心忠诚光明。汉代有刚直的汲黯，宋代有孤立的唐介。公思念这些人，说自己一定笃定不忘。谁能像公这样廉洁而值得怜惜？谁能像公这样果断而有决断？公的墓道上有碑，我将以文章使他的名声流传千载。

译《江西左布政使致仕陈公神道碑铭》。公已经辞去江西的政务，五月回乡，到家后因病死于正寝。他的儿子金等，早先曾为公在本县扬名乡漆塘山的原野上选择寿藏，于是就在这一年十二月某日下葬。按照诏令，神道上应当立碑，于是拿行状来请我撰文。我和公是同乡，又一同任户部属官，彼此相知很深，按情义不能推辞。公讳策，字嘉言，别号蓉湖，世代都是无锡人。曾祖寿益、祖父友文，都收敛德行，隐居市井。父亲野葵翁璲，慷慨正直诚信，喜爱读史传，有古代烈士的风骨。因公显贵，屡次追赠为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儿子五人，公排行第二。公幼年便有非凡资质，读书进步很快；但性情耿直孤介，不能随俗同流，于是以平民身份参加考试。父亲去世后，长兄荣有旧债，把住宅让给公，公替他偿还不足之数，又加以补贴。人们说：“真讲义气。”有人担心他贫穷，他回答说：“难道我不能靠笔耕生活吗？”于是请他授业并送来束脩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用收入供养母亲王太宜人。弘治己酉年考取乡荐，癸丑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升员外郎、郎中，提拔为江西饶州府知府。四年后调任浙江严州，升福建左参政，破格升任江西左布政使。他任官总共若干年。任主事时，监督通州仓，有权贵太监扰乱法纪，他抗言直谏而不回避。后来监督徐州仓，法令更加严明。任郎中时，三边不得安宁，军费浩大，公凭敏捷干练奉檄前往江浙、广东三大藩，督催拖欠钱粮。公查访考察丰歉情况以及侵吞亏空的主犯，稍微采用通融办法，不到一个月便征足了。又按照法令处理纲运解送的事务，共若干万，都用来救济边地的匮乏。陕西告急，朝廷命侍郎顾公前去筹备军粮，公随同前往。顾公和公共同商议，彼此取长补短；到达长安后，公掌握要领并加以部署，不几天草料粮食便逐渐积聚，将士士气增加，敌人于是向北逃走，不敢渡河。这时公听到母亲太宜人去世的消息，便回乡治丧，悲痛而尽礼。逆瑾因小过失逮捕公，不久事情真相大白。公到饶州时，姚源洞的盗贼与官军相持已经五年。公查明实情，更新约束条例，停止不合时宜的行动，释放了若干被滥捕的人。于是单骑进入盗贼巢穴，向他们说明逆顺和祸福，使他们投降。后来公入朝任职，离开郡府，洞贼又起事；朝廷正要发兵南下，公恰好返回，先遣部队进入犁壁山营地驻扎。夜里忽然大惊，士兵都披甲喧哗，公躺着不动，过了一会儿才逐渐安定。连续交战数日，盗贼败散逃走。公认为姚源洞偏僻而遥远，上奏请求设置万年县，从此不再叛乱。政务闲暇时修撰郡志，除郡志之外，又搜访名胜，写诗吟咏，共若干首。翰林院陆先生深为赞赏，说：“这不正是古人观览风俗遗留下来的意味吗？”公调任严州，是因为姚源再次叛乱，追究巡抚的责任，反而压低了公的功劳；但他的恩德却留在郡民心中。他离任时，众人推举王梅溪，王梅溪迁任夔州；按照旧例，众人截断虹桥拦留公。严州属地有银矿，开采便相互争斗。公说：“争夺利益而杀人，并不是生财之道。”下令封闭银矿。他处理政务，总是把握大体，不屑于琐碎小事。感怀今日，凭吊古人，胸中很有余思。其中重要的事情，是登上富春山，修缮子陵祠；祠中有希范堂，写赋大约用了九个月。而福建的任命已经到了。当时汀州、漳州盗贼正盛，镇守、巡抚举荐公前往征讨。途中经过同安，巨盗苏世浩势力尤其猖獗。公首先使他投降，便带着他一起前往，进逼汀州、漳州。汀州、漳州的气势因此丧失，公的榜文到达当天，先前投降的人争相出来见公。公于是安抚并告诫他们说：“我想把你们的田地、住宅和亲属归还给你们，难道你们反而愿意让自己成为鸱鸦的食物吗？”众人都叩头说：“公推心置腹，我们心里明白公并不像过去那些用欺诈来统治我们的人。”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命运，今天愿意全部结束，怎敢不以死相求。”公把他们全都遣散，汀州、漳州于是恢复了原来的安定。省城军士因为前任官员发放粮饷超过期限而喧哗，形状像要叛乱；有三个居住在当地的达官出面阻止，他们不相信，说：“一定要得到陈参政的榜文。”公担心他们反复，没有立即发给，只有用利益诱导他们的同党，使其离散。首领被捕后，其余人全部不再追问。省城平安无事。公认为百姓苦于紧急征调军队和过早发放粮饷，动乱正是由此造成，于是上疏请求每年留下余银九万两，作为仓促发生小规模警报时的军饷储备。当时论功行赏的人还只看斩杀和俘获数量，公的功劳没有上达朝廷。为他不平的人往往写诗赋来鸣冤，公对此泰然自若。不久论定功劳，只加俸禄一级，于是升任江西左布政使。公到任之初，宁王宸濠虽然已经被囚在槛车中，但战事仍未平息。公已经使逃散的余党离散，于是警戒修整城墙，谨慎清点府库。又因为地方凋敝特别严重，请求拨银数十万两赈济余下百姓。己卯年废止科举，士人感叹人才滞塞，公请求在壬午年按加倍名额取士。藩府各处祭祀坛场没有主管，请求归属布政司管理。三道奏疏都得到施行。在布政司东面鼎建鼓楼，把宸濠所建的阳春书院改为贡院。圣母北上，船经过九江，公前去迎接，所需供应没有缺少。到壬午年试场事务结束后，公自顾身体疲惫，便驰马上奏说：“臣充任一方长官，年纪已经六十，又正逢衰老多病，如果现在不离职，耽误政务、因病获罪，哪里能够逃脱？”奏疏上达后，吏部请按致仕的惯例办理。公得到诏命后，浩然南归，整日默默坐着，家人侍立身旁，只见他的胡须在风中萧然飘动而已。公任职户部和任职郡府时，共三次受到赏赐，每次都感叹说：“我凭什么能够报答皇上的厚德？”他监督徐州仓回来时，怜悯兄长的两个儿子贫穷，分别替他们置办住宅和产业。平日待人推诚任真，不故意设置界限。遇到大事时，安抚周全细密，行动总能切中时机。他素来喜爱吟咏，李文正、吴文定、储文懿诸公都大力称赏他。尤其擅长写程文，福建、江西两省乡试所刻的文章，都是公参与删改的。著有《某藁》若干卷。公卒于嘉靖癸未六月八日，距离他出生的天顺戊寅六月十三日，共享年六十六岁。配偶范宜人，有三个儿子：长子金，次子銮，次子鏊。两个女儿，张渭华、治安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五人：士魁、士元、士清、士洪聘，都是名门子弟。

译孙女六人，许嫁的也都是名门。详细情况都载在山东参政俞君国昌所作的志铭中：“虞代的牧伯有十二人，周代的方伯只有九子；我是上天的民众，记载统领诸侯的纲纪。今天的布政使，宣布教化、承接流风，仰望起来就像古代的贤臣。前有虞舜，后有周代，光明显赫的陈公，才干非常宏大，又有德行来辅佐，恭敬勤勉。任郎署十年，接着治理两个郡，兵灾和荒年接连而来。公以教化使之安定，于是任福建省左辖。对洪长拱手施礼，使强悍的将帅收敛锋芒，边防官员也威势振作。大恶既已除去，便和万物一起重新开始。里巷有朋友，婚姻之家有妇女，儿子随着岁月迁升，可以任省官，也可以登台阁。公说：‘我疲倦了！’于是请求归来。湖上有田、有水、有山，为什么不多停留，在其中欢笑歌唱？于是选择寿藏，便营造墓地安葬。墓道上有碑，既高大又壮观。人们说我是公的朋友，于是请我作铭文。我考察公的行迹，刻下这篇铭诗。” 《容春堂续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卷十五 （明）邵寳撰 ○墓志铭【一十九首】墓志铭 《江西按察司佥事万君墓志铭》江西按察佥事万世和致仕归藤后的第十三年，年六十九岁。正德丙子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因病去世。入殓数日后，他的女婿、行人喻汉借公事回乡料理墓葬，墓地在县城南面的南山。到了第二年丁丑某月某日，才下葬。前妻苏孺人的灵柩迁来附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又到第二年己卯，喻汉北上，拿行状来请我作铭。我在江西任职时和公是同僚，喻汉又是公的外甥，对公有子侄般的感情。公曾命令他跟随我学习，喻汉这次来请，正合公的心愿。公归乡时，我正在白鹿洞主持学政，因送行而未能赶上，直到今天还认为是缺憾，难道又忍心不为公作铭吗？公讳祥，姓万，世和是字，自号致斋。先世是江西新喻人，元末有一人做官于广西全州，离职后定居藤县，于是成为藤县人。曾祖宗铭没有做官，祖父伯龄以茂才身份被荐，任南城典史；因获罪被发配到上林苑服役。临行时，他的妾室李氏正怀孕，便送回娘家，公在邵武出生。父亲赠监察御史子信，后来在南城与李氏相继去世，各自停柩于当地。子信想把两处灵柩迁回，没能做到，临终时把这件事嘱托给儿子。共有五个儿子，出自三个妻妾，公是陈氏所生的幼子。二十岁时考取成化戊子年乡贡，多次参加会试都未考中，辗转往来于南北之间，寻找父亲和生母两具灵柩的所在。辛丑年把父亲的灵柩迁回南城，甲辰年把李氏的灵柩迁回，全部换棺安葬，实现了父亲的遗志，当时人们都称赞他，称他为孝孙。丁未年考中进士，授南京陕西道监察御史，议论政事毫不回避。三年考绩时，获得赠封父母的典礼；母亲陈太孺人到任所奉养，后来去世。公把母亲的灵柩送回安葬，服丧期满后改任浙江道监察御史，更加显露出气度和谋略。公学问广博，关心当世事务，对岭南的事情尤其熟悉，曾拟写一篇陈奏，请都御史邓廷瓉镇守两广，奏称公可以统领军队，但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奉敕清理江南屯田，竭力查究弊端，加以革除。己未年诏令两京部院举荐能够治理一方的人才，公在被荐之列，但江西的任命已经下达。江西一向诉讼很多，屯田事务尤其复杂。公先查明弊端，再制定规章，废止和施行都掌握时机，赞誉之声日益传来，同时也引起嫉妒。最后奉巡抚檄令在瑞州办理盗案，竭力辨明无罪之人；同事心怀怨恨，又在巡按那里进谗言，考核文书中没有称赞之语。适逢乙丑年朝觐结束，又因其他怨恨受到言官诽谤弹劾，于是有了致仕的命令。此前几个月，巡抚、巡按曾商议推荐公任南赣兵备副使，到这时都叹息着作罢。公离任那天，甚至把粥和日常器物都拿来作为路费，回乡时没有田地房屋，换了两处寓所后才到达藤县，备尝艰难困苦。如今内阁大学士蒋公某与公是同年进士，也曾赠诗给公，叙述公的志向操守，知情者认为那是如实的记录。皇帝即位后，下诏晋升公为朝列大夫。居家数年，公为前母以及兄长以下六人改葬，又为诸子娶妻一人、为诸孙娶妻二人，都是竭力完成的。他归葬岳父唐贡士的丧事时，正在任官，事情尤其显著，详细情况见我所作的志文。公两次娶妻，最初娶苏孺人，后来娶唐孺人，都没有儿子。苏氏有一个女儿，嫁给化州同知富川何鲲；唐氏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喻汉，一个嫁给工部侍郎、全州陈仲廉的儿子、庠生邦佑。喻汉以省试第一名被选拔为甲戌进士，大概是懂得感恩、不会辜负公的人。铭文说：南方有这样一个人，长着胡须，身材高大；如同河朔之间的人物。出入两台，抗言直论而不回头，声誉建立之后诽谤随之而来。才干出众的臣子，年轻时就是孝顺的孙子，如今归葬于这片原野。《邹君孚伯墓志铭》

译泰伯邹氏有一位声望很高的人，名叫林泉翁。他有五个成年的儿子，各自有所肖似；排行第二的孚伯，最得父亲的风度。孚伯年轻时便有智谋，刚到二十岁，就奉父亲之命管理一千多亩田地，雇工一百多人。孚伯戴高笠，穿短褐衣，每天行走在田间，手拿漆制如意，指挥行动和停止，加以号令，众人全都响应。人们看见他仪表端庄伟岸，意气足以使人倾倒，认为假如把几千名士卒交给他统领，一定没有不服从规矩的。有人穿着士人服装进入郡县，拜见各位缙绅先生，也都对他肃然起敬。陈方伯晋庵说：“林泉老了，我见到这个孩子，就像又见到了林泉。”王文肃、陆宫詹两位公都说：“这样的人如果不做官，谁应当做官呢？”他们指引他走仕途，但事情不合适，他便退回乡里，事事仍如从前。不久他掌管乡里的赋税和里甲，几千人都像听从他管理田地那样听命于他。蓝田荣公任县令时，以威严约束下属，见到孚伯却独自称赞他敏捷能干，从此各位县令也都如此。泰和曾实夫任郡守时，因仪门坍塌而向孚伯谋划，孚伯一句话便承担下来，不劳烦公家或私人出一文钱、用一个人，三个月就完工了。孚伯以平民身份凭办事能力得到上级认可，类似的事情很多。林泉翁年老而有不入公府的声誉，全靠孚伯的力量。等到去世入殓下葬时，治丧招待宾客超过一千人。先前住宅失火，孚伯担心伤害母亲的心，另在东崦修建住宅，与旧居隔溪相对而立，而且更加宏伟华丽，母亲的心才安适。于是按照惯例授予七品服色，出入乘轿有随从，乡人观看时，俨然像做官的人了。评论者说，孚伯治理家政如同治理官府，同时孝悌信义天天修养而不懈怠，这也算是从政了。田租每年多有借给别人的，外面有人欠债也不太计较，因此家业稍有衰退，孚伯却安然自得，并不在意。只是延请老师教授两个儿子经学，礼物虽然共同承担而不丰厚，但凡有事情并不出手相助，显得有宽缓从容的意味。有空便手不释卷，不读《左氏》、史书、《汉书》，便读地理志，因此完全了解天下的地形险要和古今人物的大略。他曾用秦汉之间的事情询问儿子，儿子回答后，他便继续提出疑难；儿子回答不上来，他就替他全部讲解。和客人谈话也不感到窘迫。有人从宜兴来谈论搏虎的事，说先激怒老虎，等它奔跑疲惫时，才追上去把它杀死。孚伯说：“这不是曹刿所说的击鼓三次后士气耗尽吗？”他的弟弟和仲听到后，说孚伯读书能够领会其中的意义。孚伯胡须美好，忽然间斑白得像六七十岁的人；他崇尚义气、救济他人，人们称他为长者。正德庚辰年，孚伯五十三岁，因诉讼进城，替官摄事的人匍匐乘船；孚伯晚归时得了中风病，回到家便去世了，时在闰八月初一。孚伯名观，别号颙齐，孚伯是他的字。他是宋代忠公浩的十几世孙。嫡母钱氏，生母惠氏。娶鹅湖华氏为妻。儿子二人：长子承，是府学生；次子式，为庶出。女儿一人，嫁给义官、吴县人徐谧。孙子一人，孙女二人。我起初从他的舅父钱靖伯先生那里听说孚伯及其兄弟，后来周仲章、施克和也向我讲述，尤其熟悉孚伯的事。和仲晚年跟随我游学，学习古文辞；承研治《春秋》，也常因疑问来向我求教。孚伯去世时，承问我关于报仇复仇的道理。我说：“既然已经把事情告知有关官府，那么复仇的道理就已经尽了。对活着的人来说，这与你还有什么关系？”不久，承拿着和仲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为墓作铭。墓地新近选择在某地，定于某月某日下葬。铭文说：有这样一位士人，有这样一位士人，帽冠高耸；他的才干很多，年轻时有思虑，强盛时而至斑白。五十岁便去世，这是命啊，又能怎么办呢？《明故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华君暨配钱恭人合葬铭》

译正德己卯年六月某日，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华君因病在任所去世，形体因此憔悴。过了一个月，他的幼子鎏奔走数千里，奉着灵柩回乡，到十一月某日才抵达，停柩在堂中。第二年庚辰十月二十八日，他的妻子钱恭人也因病去世，身体因哀毁而憔悴。又过一年辛巳某月某日，他的儿子蓥等把两具灵柩合葬在秦塘泾的新墓地，并请我作铭。当年与公一同求学的朋友、冉泾邵某某，于是根据公的姻亲友人、都运张先生所写的行状叙述并作铭。行状说：公讳津，字济之，别号謇斋，姓华，世代都是无锡人。他的先祖在齐国有孝子寳，宋代有荣因为做官迁居汴京，到原泉时为避乱重新居住隆亭，族人开始繁衍。又过五代到友直，元代任常州路总管；总管的儿子[缺字]曾以处士身份被荐举到集贤院，号称清逸；他的儿子希颜以文章品行成为乡里望族，著有《东湖集》，是公的五世祖。传到汝立、谅，再到公的祖父俊，字景荣，入赘[缺字]山钱氏，因而定居秦塘泾之上；他辞去分得的产业而自立，终于成就了这个家族。有三个儿子，长子是公的父亲瑄，字伯和，妻蔡氏，生下公兄弟五人，公排行第三。公聪敏而好学，二十岁进入县学，二十六岁考取成化癸卯年乡荐，三年后丁未年考中进士，授湖广松滋县知县。他严格要求自己，政事大概达到整肃严明的程度。当时有奸人倚仗王府势力，强行向百姓索取，公将他捕获依法惩办。江水泛滥冲毁民房，公替百姓修筑防护，百姓因此得到安宁。任满三年，巡抚、巡按表彰他的政绩，于是征召他担任风宪官。听说母亲生病，公取道回乡省视；到达时，升任刑部主事，并因松滋的优异政绩封赠父亲伯和为文林郎、松滋县知县，母亲蔡氏为孺人。公在刑部，遇到疑难案件便反复审讯，竭力寻求使人得以生存的办法，审决淮扬各郡囚案，多有平反。适逢生病，请假回乡，遭遇文林公丧事，孤独地守在灵柩旁，不跨出门户一步。服丧期满起复，改任户部主事，出纳钱粮极其谨慎。曾监督通州仓，有人倚仗中官太监的势力请求办事，公拒绝了他，因此被中官太监记恨。尚书顾公担心他受到中官陷害，急忙调他监督七马房仓，他仍像在通州一样严明。三年后代理员外郎，奉敕核查湖广常德的田地和湖泊。当时宄瑾煽动虐政已经施行，后来又有命令派人追赶送给公文书；等他们到达时，公已经从水路返回。那些人回去报告后，公才抵达，众人都替公担忧。瑾在左顺门召见公，回头对他说：“华先生，你怎么来得这样迟？为什么不赶快去办理各项事务？”最终没有再说别的话。不久，公代理郎中。两年后，升任湖广辰州知府。遭逢蔡孺人丧事，服丧期满起复，补任直隶广平府知府。当时正值兵乱和灾荒，公竭尽精力筹划治理，凡是无益的费用、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又请求免除常规赋税以外百姓无法承担的几项征收，只有学校所需的费用不因财政不足而减少。省太仆寺丞想收养养马的民户，免除他们十分之五的地税钱，公说：“百姓已经深受养马之累，即使免除这些，也仍然不能缓解困难；如果还要征收一半，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给巡抚都御史，转达朝廷，全部恢复原来的规定。属县邯郸城每到山洪秋水来临时，常常被冲坏，百姓苦于修筑。公说：“山洪挟带西河横流，如果不治理河道而另想办法，即使劳累也没有用。”于是改使河流上游向北注入漳水，水势分流后，城墙便不再被冲毁。事情见于李文正公所作的记文。贵戚兼并清河的民田，征敛过于横暴，百姓向朝廷申诉，事情下达到公这里，公削减其数额十分之九，百姓感念公的恩德，商议建立生祠，公制止了他们。任满三年，因政绩优异受到表彰，诰令晋升为中宪大夫，并按典制追赠、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不久升任现职，分守河东道，搜查剔除利弊，废止和施行都恰当；揭发私下贿赂，以纠正官场邪曲，禁止和约束豪强，比治理广平时更加用力。任职两年后，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适逢皇帝车驾西行，境内一切供应之事，公早晚调度了三个月。后来又听到皇帝再次西行的消息，巡抚都御史与公一同到代州，竭尽力量修治防备。又过两个月，公发病，返回官署卧床，一个多月后便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君子说，公为人简约而仁惠，和厚而有操守，具有君子的品德。配钱恭人，儿子四人：长子蓥，次子鉴，次子鋆，次子鎏；另有次子钲出继钱氏。女儿二人：长女嫁长洲王典，次女嫁邹曾孙。孙子九人，孙女八人。又叙述说：恭人名淑，姓钱氏，是吴越武肃王钱镠的后代；父亲玘，母亲胡氏。她温和雅正、贤淑谨慎，出于天性，年纪若干时嫁给公。公历任内外官职，恭人十五年在家，亲自纺织来率领众人。两次遭遇大丧，四次嫁娶，恭人竭力操持并辅佐公，因此使公没有内顾之忧。去世时五十九岁。君子说，恭人孝顺慈爱、节俭勤劳，对公没有违背的德行。铭文说：华氏在锡地显赫，世代都有簪缨；甲科进士的盛况，没有比我大明更盛的。公起于丁未年，历任官职共六处；无论总理刑法，还是管理钱谷，都谨慎清廉，声誉非常美好。谁不曾辅佐藩府？唯独公竭尽劳苦；无论任县令还是守郡，先前的功绩都已最为突出。儿子前来探问病情，却带着丧事回来；恭人接着去世，难道不是疾病和哀痛使这对夫妻相继离世吗？两人的灵柩都按礼制安葬于此，墓碑高耸，成为千载之后的瞻望。《承事郎顾君墓志铭》

译公讳荣章，字时显，姓顾，别号筠轩居士。曾经出资入仕，被授予承事郎，世代是无锡胶山乡人。父亲诚轩翁，名信，娶朱氏，生下公兄弟三人。公幼年跟随二哥学习科举业，时间久了，二人都因为操持家业而放弃仕进。等各自有了儿子，便竭力延请老师，教他们经学，早晚亲自督促。县中的人才，没有不以宾礼相待的。有人拿文籍来出售，没有贵重的也不收买。弘治乙丑、正德戊辰、甲戌年，接连有三人考中进士：长兄的儿子、浙江参议可学，二兄的儿子、刑部郎中可适，都按照初任官职推恩封赠父亲。公的儿子可立，已经积累学问却未考中，可久长期任行人，改任国子监学正，按惯例不能推恩封赠，所以评论近世科第兴盛时，没有不把功劳归于顾氏的；于是又为公不能得到封赠而感到遗憾，而公也将要去世了。一年前，可久和几位同僚上疏议论政事，公起初听到，欣喜地说：“这是义举。”后来听说皇帝震怒，便悚然害怕。又听到改任官职的命令，既感动又庆幸，说圣恩宏大，没有办法报答。直到去世那天，还念念不忘地谈到此事。公平素涉猎史传，对于古人的忠孝事迹多有研究议论，所以能通达大义到这种程度。公侍奉父亲极其谨慎，凡是父亲喜爱的东西，即使遥远艰难，也一定竭力弄来。母亲出生于丑年，公终身不忍食牛肉。母亲年老后每天闭门念佛，公担心这会伤害她的元气，便用各种方法劝她放下，母亲受到感动而听从。经历父母两次丧事，悲哀而能妥善料理，终身思慕，逢忌日和祭祀时悲痛都显露于形色。对伯兄、仲兄依依不舍，凡事都退让，好像仍在父母身边。起初共同居住，家产日益增长，直到有了孙子才另建住宅分居。有个庶出的妹妹早年丧父，公收养她并抚育成人。她出嫁后，只要有紧急事情来告知，公便立即起身响应，不敢拖延。对于不能办理丧事的人，公总是供给棺材。陈某早年曾受公的恩惠，年老后只有一个儿子依靠公，死后也由公供养并办理殡葬。我友人、春官进士浦文玉，是他儿子的老师；他的行状确实这样说。公卒于正德庚辰年四月二十七日，距离出生于天顺庚辰年十一月一日，享年六十一岁。配同邑李氏，儿子二人：长子可立，是县学生；次子可久。女儿一人，嫁给苍梧知县尤遂良的儿子革。孙子四人：起敬、起孝、起予、起家。孙女四人，都已许嫁给士族。她们的女婿，长为过某，次为葛某，次为茹某，次为邹某。公去世三个月后，可久兼程冒着酷暑从京师赶来，哭泣跳踊，立即在灵次守丧。可立于是共同谋划，在璨山的原野选择墓地，定于第二年辛巳某月某日抬灵柩下葬。此前，介参议公曾来请我作铭。我过去在老师蒿翁门下，最早认识公的兄弟，诸位公子直到今天还把我看作祖父一样尊敬，何况浦文玉所说的事情可以查考，于是作了这篇铭。长兄名懋章，封承德郎，任工部主事；二兄名盛章，封征仕郎，任中书舍人。铭文说：亲自努力建立事业，教导儿子走正道，就像农夫及时耕作，秋天没有不收成的。考察吉祥征兆和各种事物，也只能说一切自有命数。因此国子监生上朝廷争辩，而封赠的典礼没有来得及施行；他的父亲承事郎参与家训，却寿命不如他的兄长。唉，天道究竟明察还是不明察？将来我也可以听到答案，不必疑惑于今日的归宿。《故盛君时敬妻冯令人墓志铭》少司寇盛公的堂弟时敬去世十五年后，他的妻子冯令人去世；又过三年，她的儿子、太学生武臣和宣卿，启开时敬的墓穴，在慧山新墓地合葬。两个月前，他通过姻亲友人张元充来请我作铭。福建少参茹世和替她写的行状说，冯氏世代是无锡的善族，父亲盛伯仲本成翁娶邵氏，生下令人。令人秀美聪慧，沉静稳重，年少时不喜欢修饰；即使在闺房中，也很少听到她说笑。父母相互说：“这个女儿贤淑，何不选择佳婿把她嫁出去？”于是司寇公的二弟时正娶冯氏为妻，成为令人同母的表姊，所以时敬的父亲安仁翁听说后，便为时敬向冯氏求婚。等她出嫁时，年纪才若干岁，在同族妯娌中处处谦逊谨慎；侍奉公婆，供应祭祀，直到延请老师、宴请宾客以及其他内外事务，都能从旁辅佐。时敬置办礼仪和物品，没有愧对卿族勤俭的德行；她常常努力实践，以此率领众妾，又亲口教导女儿和孙女学习《女诫》等书，对儿子也用义方辅佐时敬，从不懈怠。公婆生病，她为他们请医、祈祷；他们去世，她为他们收殓、安葬；时敬有时还未完全了解，她都谨慎地从旁协助。时敬去世后，令人奉行家规，周旋处理家事，就像时敬还活着一样。她七十八岁时忽然染上卧床的疾病，过了四年病情加重，便不起床了。病情初次加重时，有人请求请巫师来，她谢绝说：“我活到这个年纪，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假使巫师能够使人活过来，那么死者又有谁呢？”她去世的那天是正德己卯年四月五日，距离出生于正统己未年五月十一日，享年八十一岁。儿子三人：长子稷，娶华氏，早年去世；次子奭，即武臣，娶张氏；次子尹，即宣卿，娶厉氏，后娶宜兴陈氏。女儿三人：长女嫁侯芹，次女嫁秦钺，次女嫁江阴徐稷。孙子一人，名铎，聘曹氏；孙女五人：长女嫁县学学生秦濂，次女嫁宜兴徐文炜，次女许配华某，次女许配顾起经，次女许配华某。与他们结为婚姻的，都是公卿大夫和士族，不能全部记载。她在嘉靖元年某月丁卯日、壬寅日下葬。时敬名顼，别号冰崖，乡人称他为六丈。安仁翁名曰立，字文璧，是司寇的父亲，也是赠都宪公的同母弟。铭文说：成化年间，盛氏多有文采和礼仪，外面有轩车冠裳，内里有夫人车服。冯令人温婉贤淑，正当时机嫁给时敬；德行与丈夫相配，和同族妯娌相处非常和谐。人们称她为未亡人，她教导儿子从不懈怠；这对美满夫妻善终，福祉大概就在这里吧。《封安人段母王氏墓志铭》

译嘉靖元年三月月底，叚户部金不远从百里之外来报其母王安人去世的消息，又告知葬期，请我撰写墓铭。我神色惊骇地说：“前些日子我听说安人患病，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又为什么这么快就要下葬？”金不远说明了墓地和适宜的年月，我更加悲痛，于是替他撰写墓铭。根据她表兄陈礼部子引所写的行状：王氏世代居于维扬，元末迁到武进，进入国朝后，王友谅任延平同知。友谅开始登上仕籍，他的儿子兵部主事某继承其业，而到他的孙子文肃公■〈亻与〉公时更加显达。文肃公以进士及第进入翰林，历任南京翰林学士、国子祭酒，升至吏部尚书，加授荣禄大夫，退休后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安人是文肃公最小的女儿，她的母亲是文肃公的继室孙夫人。安人幼年端贞安静、简朴沉默，内心聪慧而始终温和。文肃公和孙夫人都非常疼爱她。到了适婚年龄，她经同邑叚参政伯诚的介绍，嫁给他的次子汝信。当时参政已经退休居家，家境很俭朴。文肃公在南京，对汝信说：“把安人带到南京来住吧。”于是安人在南京居住并求学了很久。安人对汝信说：“家中有父母，却贪图安逸而失去奉养，儿子不像儿子，媳妇不像媳妇，我心里怎么能安宁呢？” 于是她把自己的心意告诉文肃公，文肃公允许他们回去，她便谨慎周到地奉养公婆。参政公和他的妻子刘宜人也放下严肃的态度，转而以她为乐。等到他们去世，她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当时汝信正在县学读书，安人料理内务，不使他分心。有客人因讲学来到家中，安人供给饮食必定周全；她自己的生活则丰俭适宜，并且亲自纺织来给众妾婢女作表率，旁人都不知道她出自贵族。汝信有两个哥哥早死，留下两位寡嫂和许多孤弱子女，安人勤勉地抚恤他们，直到终身。晚年虽然分居，彼此却如同同住。当时那些子弟直到今天都还感念她。金不远以正德戊辰进士身份，起初任南京主事；因两宫徽号的恩典，汝信也按他的官职受封。安人如今的封号，是金不远因公事经过浙江，顺便去看望安人并申述图报之意时，安人详细叮嘱他的。没过多久，汝信因暴病去世，安人料理殓葬，葬毕又整顿家务。子女婚嫁都依照适当的时日，并且恩惠也施及侧室戴氏；她又勉励子孙先行思念、亲爱、尊敬，使这种风气遍及内闺。评论者说，这足以称为文肃公的女儿。她在当月二十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此前十六日是安人的生日，金不远率领弟妹为她祝寿完毕，她忽然患病，至此便不起了。她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金不远，娶国子生、无锡人吴稶的女儿；次子名衔，娶严州府推官、同邑人赵昌龄的女儿。她有五个女儿，分别嫁给国子生、江阴人徐治，引礼舍人、无锡人杨董，以及同邑人蒋泓；这三人都是安人所生。戴氏所生的两个女儿，女婿一人为高淳人夏应鹏，另一人为同邑人杨键的女儿所嫁之人。孙辈共有二人。她于去世后的次月望日辛卯日下葬，墓在九里原，与汝信合葬。汝信名瑞，叅政名寔。叅政的父亲名民，以永乐甲申进士身份进入翰林，任庶吉士，授刑部主事，曾参与编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官至南京户部侍郎。墓铭说：美善的安人啊，太宰是您的父亲，参政是您的公公；有才器，也有声名，是亚卿旧日的家风。因儿子的封爵而得到封号，诰命服饰穿在身上；您的德行十分丰富，具有《葛覃》所歌咏的风范。享年五十七岁，是受封之君；为您撰写墓铭的人，是秩宗。蔡母陈令人墓碣铭

译陈氏是无锡的世族。元代大德初年，陈恂隐居在鸿山。山间有座桥，名叫朱舍，因此称为朱舍陈氏。令人称号者的曾祖父名至，祖父名德威，父亲名仲嘉，母亲是长洲惠氏。令人性情安静专一，内闺中从不滥施爱意。当时有曾祖父的一名婢女，守寡而有节操，令人很敬重她。与她相处了若干年，等到令人嫁入蔡家，成为仁裕翁的妻子。婆婆浦氏早年去世，后来又有包氏、邹氏两位继婆婆。她侍奉这三位，都被称为共同侍奉仁裕。仁裕同母异母的兄弟姐妹共有十二人，令人看着他们成婚，直到壮年、老年，没有一个不得到她的体恤。仁裕豪迈旷达，身边侍奉的女子有若干人，令人从不加以限制。至于其他过失，她往往替他弥补，但也只是婉言劝说而不直谏。仁裕去世时，令人还很年轻，几个孤儿都非常幼弱，舅父又相继去世。有个依仗权势豪强来欺侮孤儿的人，她吓他说：“我已经把你告到执法官那里了，马上就要把你抓去审讯。”不久，拘捕的人来了，几个孤儿害怕，不敢前去。令人哭着叹道：“未亡人难道可以走出家门吗？”虽然如此，她又不忍心抛弃孤儿，于是用黑布做成簪子，带着孤儿出门。回来后，她对孤儿说：“我死后一定要用这根簪子陪葬，让它去见我的丈夫。” 这时家业逐渐败落，她早晚召集孤儿，教导他们不可毁坏先人的德业，田地房屋不容易守住，并发誓说：“如果我不能辅助你们直到成家立业，就让邹氏作证。”婆婆嫁到蔡家后，晚年始终未能闲置于蔡家的事务之外，令人侍奉左右一向谨慎，家政也始终如一。评论者说，即使仁裕在世，有些地方或许也比不上她。十五年后，大女儿才出嫁。又过了几年，长子才娶妻。不久，儿媳去世。又过了几年，次子也娶妻；不久，儿媳也去世。接着，孤孙又相继死亡，令人有时难以承受这样的忧患。有人劝她向佛、道求福，她总是严词拒绝。她的儿媳夏氏为此斋戒吃素、祈福了两年，也不敢让她知道。她就是这样严正。等两个儿子能够立身后，令人对他们说：“我从前把你们抚养到今天，只要你们听从我，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令人七十岁时，曾孙、玄孙都在眼前，而家中财产并未分开，这是她教导的结果。正德丙子年，令人忽然患重病，召集子孙告诫他们说：“你们能够这样做，我死也可以瞑目了。”她打开小匣子，取出两件酒器，说：“这是我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我父亲从外祖父那里得到的，外祖父从先世那里得到的。从今以后，把它传给长子，以记载我一生的操守。”又从箱子里取出若干束布帛，说：“这是我年纪还不大时亲手制作的，你们各自穿用它，以记住我的勤劳。” 就在这一年三月六日，她去世了；从她出生的正统三年三月三日算起，享年八十六岁。又过了七年，嘉靖改元八月八日，才下葬。此前族人多次合葬，墓次安排很不妥当，于是召集族人重新筹划，然后才办理葬事，并不是有意拖延。她有两个儿子：长子孚，以纳赀资格补授苏州卫指挥，娶惠氏，继娶夏氏；次子济，娶华氏，继娶顾氏，再继娶朱氏。她有一个女儿，嫁给周琼。孙子七人：振，以纳赀资格成为诸郎，娶范氏；操，娶钱氏；授，娶邹氏；抑，娶华氏；邑庠生抡，娶邹氏；揆，已聘华氏；另有一人年幼未取名。孙女七人：长女嫁钱仁静，次女嫁华寿，次女嫁徐征，次女嫁钱让，次女嫁太学生华铭，次女嫁钱谅，次女已许配给邑庠生华宸。曾孙以下共二十一人，他们的婚姻情况另有记载。福建布政使、江阴人夏公如山所撰的志铭，这里不详细叙述。墓在某原，她的孙子授根据孚的意思，请我在墓碣上撰铭。我推辞说没有必要，他又请我的姻亲朋友南沙莫君来再三请求，于是写下这篇铭文。铭说：贞节妇人有旌表，必定要考察她的年寿；若不生育，便不能得到旌表，明文法令就是如此。《易经》说：“艰难守贞，令人有这样的德行。” 谁说没有受到旌表，就不能流传后世呢？复轩潘君墓志铭

译君现在是浙江平阳县知县潘相的父亲。姓潘，名绩，字继善，复轩是他自己取的号。他的先祖在宋室南渡时，徽猷阁待制潘性钦开始居住在无锡。他的儿子潘襄，以儒医闻名。传了三代，到元代江浙医学提举潘传之；又传了两代，到国朝无锡州医学教授潘仁仲。仁仲的儿子是太医院医士潘克诚。克诚的儿子潘韫辉，娶尚书俞溥的女儿，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时助，就是君的父亲。时助有三个儿子，君排行最小。君性情疏朗爽快，胸怀宽广，身穿布衣却能谈论世务，在乡里很有声望。起初游学县学，后来继承家业，专治所谓伤寒病，当时已经二十岁了。他偶尔以替官府服役的义务效力，众人都说他有才干。四十岁时，乡里人有很多事情来向他询问裁决。大族遇到难办的事，往往来问他的计策。五十岁时，潘相将要长大成人，君便教他经学。六十岁时，被称为乡里的老宿，悠闲地生活在乡里之间。七十一岁时，潘相已经做官。他的哥哥梅边翁九十岁，堂弟玉林甫七十岁，三人婆娑游乐，被称为三寿。我曾为他们作歌，无锡人都来唱和。七十五岁时，潘相在平阳任职，他在那里住了几个月便回来；回来两年后，君因痈病去世。评论者说，君可以没有遗憾了；但人们仍惋惜他，是因为他没有最终享受到儿子的俸禄，也没有等到封典。当初君在县学时，大家称赞他勤奋敏捷。适逢有人诬陷他的父亲被发往远方戍守，事情长久未能查明，君奋然停止学业去为父亲洗清冤屈。刚满二十岁时遭遇父亲丧事，他依礼办理。母亲生病，他去寻找医生，在雪中奔走跌倒，伤了脚。有人说：“你为什么走得这样急？”君说：“我只想到母亲病情危急，不知不觉就到了这种地步。”后来母亲痊愈，有人暗中拿刀来报仇，误砍了君的耳朵，他跌倒，几乎死去。他的族叔退庵用药治好了他。退庵平素擅长配制这种药，而且对药物制作要求很严格。药制成后第一次使用，仿佛有神灵预先助成，见到的人都把这归功于退庵的德行。可是君从此懂得收敛锋芒，更加减少与人交往，因此怨恨他的人也渐渐少了。偶尔遇到应当评论的事情，他内心已经认可，或略加辨析，只用一句话折服对方而已。母亲去世后，他办理丧事更加勤谨；长兄守寡，性情急迫，仍然接受君的命令，不敢擅自行动。仲兄入赘钱家，也守寡无子，君奉养他终身，并嫁出他留下的女儿。先世有许多图书器玩，到这时有散失的，君和长兄竭力寻找恢复，集中在新楼中，每天以共同观赏为乐。楼前有一株蜡梅，是提举公亲手栽种的，枯死后又重新茂盛，诗人把它比作田荆。潘相开始学习举子业时，还兼读医书。君担心他学杂，便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了他。潘相说：“我将要辞去行医之业。”君说：“好。”潘相拜李四顺为老师，君说：“还应得到龚行俭、陆节之这样的师友。”潘相说：“已经得到友人相助。”潘相参加甲子乡试，未能考中。礼部君说：“南京国子监的士子占天下的一半，祭酒章公是当今的名儒。你的师友就在这里，赶快去吧！”潘相到了平阳，君为儿子能够得到百姓拥护而高兴，同时暗中补助他施政的不足。平阳人见君回来，仿佛有所失去，他们的深情都表现在赠行的诗文中。回来一年，潘相因入京朝觐经过家乡，当时朝廷在行在。潘相在京城停留很久，等到回来时，君已经患痈病了。潘相留在家中，侍奉汤药四十多天。君将要痊愈时，竭力遣他离开，他才动身。出发十天后，君去世。君比长兄年少若干岁，他去世时在长兄死后若干月若干日，享年七十七岁。君娶赵氏，赵氏是宋晋王后裔赵讃的女儿。生二子：长子就是潘相，次子潘枢，作为长兄的后嗣。生二女：长女嫁吴世臣，次女嫁秦文卿。孙子六人，潘相所生二人：应辰、应霖；潘枢所生四人：应嘉、应占、应贞、应春。孙女五人：长女嫁成效，次女嫁朱楷，其余年幼。曾孙女一人，已受华氏聘定。潘相奔丧回来，第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将君葬在龙山祖坟旁边。此前潘相率潘枢跟随玉林甫以及我的姨弟杨元平、杨元正来请我撰铭。我从童年时就认识君，为他作铭本来就是适宜的。玉林名绪，字继芳，是君叔父时觐的儿子。梅边名讃，字继贤。铭说：以医术承继世业，又凭才干获得声名；在家中品行无人可比，在国家事务上也无人可比。有儿子做县令，在家中仍无人可比。儿子不是说过吗？这也就是施行政务，难道还要怎样才算施政？丽水知县浦君文玉墓志铭

译我的朋友浦文玉担任丽水知县，才三天就病倒，三个月便去世了。当时他的政绩虽然还没有施行，但他所规划的事情都仿效古代贤良官吏，已经有了端绪。士人和百姓听说后，无论见过他还是没有见过他，都说：“这个将要教导、养育我们的人却突然死了，这是上天夺去了我们的老师和保姆啊！”没有不悲痛哭泣、奔走吊唁的。他的儿子应麒听到讣告，奔赴丽水，奉护父亲的灵柩回来。过了第二年某月某日，才在璨山先茔旁下葬，并向我请求墓铭。他哭泣着说：“了解我父亲的人，没有比先生更深的；如果不由先生作铭，凭什么安葬他呢？”唉！文玉，当初我对你的期望是怎样的，怎么竟然有了这样的结局？我哪里忍心啊！但还是为他作了铭。君幼年便有才名，得到陈方伯晋庵极为赏识。我当初考中进士时，大概就听说过这件事。后来我任许州知州、户部郎中，共十五年；我奉提学之命回来时，君的文思已经奔放，不需借助阶梯，造诣十分深厚。提学王明仲特别看重他的品鉴才能，巡抚都御史彭公更给予特殊礼遇，甚至因为君的形貌肥瘦而为他担忧。太史钱与谦到无锡游历时，君拜他为师。与谦说：“他是我的朋友。”谈话时总是倾心相待。君有望考中解元的声望，已在各郡县广泛流传。等到我巡按两浙时，君果然考中乡试，但还没有完全达到众人的期望。又过了三年，我以都御史身份从漕台回京，君正在太学，他的古文辞章与程式文章并驾齐驱。当时大学士熊峰石公任祭酒，每次课堂考课，都把君与舒状元国裳、梅进士幼和相互比较。君有望成为状元的声名，又在南北两都广泛传开。甲戌年落第回乡，我病中常去看君，君的学问进步很快，浸润于诸子百家，追慕古代作者；凡是他评论的内容，实际上都给我很多帮助。庚辰年考中进士，辛巳年参加廷试，名列三甲，众人仍希望他能得到优良的任命，后来他出任丽水知县离开。君临行来向我告别，并恳切地询问民政之事。我说：“锋利的器物不经过试用就不能成材，你将来会得到重用，其征兆就在这里。”征兆就在这里，可是如今却已经结束了。官爵不必说，寿命难道也不能稍稍延长吗？我从前取用靳裁之氏的意思，在许昌、豫章各作士亭，并且僭越地有所比拟，颇受先师文正公先生赞许。现在又能对君说什么呢？即便如此，墓铭也不能不写，于是向应麒询问君未被记载的品行，再参照我所知道的情况，叙述并为他作铭。君名瑾，字文玉，别号桂岩。浦氏世代是无锡人。明朝兴起以来，仁官鸿胪伯启曾任博罗令，后来都出自这一族。君的祖父士林，崇尚义理，能诗善画。父亲怡静翁宗盛，尤其被称为长者，曾纳赀取得郎官服色。怡静娶某氏，生下君。君年少时持重，不可侵犯。二十岁左右入县学求学，谨慎自守。有邻家女子想私下与他相通，君严肃地拒绝她，没有因此乱了操守。侍奉父母孝顺，志意、容色、身体奉养三方面都尽心尽力。后来接连遭遇父母两丧，悲伤损毁身体，并料理灵柩。灵柩停殡时，邻家失火，风势火焰将要烧到，君和兄弟们哭号呼天，把灵柩抬了出来。这时有人想挑拨君与兄弟的关系，君舍弃自己的利益，跟随兄长分割财产，凡事都推让兄长优先，挑拨最终没有成功。家庭内部严肃，却彼此和睦；闺门之内肃穆，却共同生活。至于教诲后辈，他又善于接引，所以家族中有特殊才能并取得成就的人很多。他们参加进士考试、以乡贡身份游学庠序、升入太学而有声望的，共有若干人。君自负孤高耿介，不与官府往来。县令侯世卿遇到事情有时来询问，必定亲自到君处，却不肯把功劳归于自己。应麒所记述的，大致就是这些。君卒于嘉靖元年五月十一日，距其出生的成化壬辰六月二十九日，享年五十一岁。妻黄氏，生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应麒，是县学生；次子应元，次子应辰，幼子应登。女儿一人，已许配给兴道华信夫的儿子士旗。孙女三人。应元侍奉君在丽水任职时，君患病，请求告假却没有得到批准，忧郁而病重。应元在君身边没有办法医治，君去世那天，他也死去追随父亲。居守的黄氏对道路上遇见的人说：“这个儿子真是孝顺，难道可以不为他请旌表吗？”于是上报了此事。铭说：“唉，文玉啊，还有谁比不上你？五十岁才开始做官，古琴已经放在面前，正要调弦弹奏，却突然盖上了棺材。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朱弦三叹。唉，知音是多么难得。” 承事郎华君墓志铭

译君名泰，字亨夫，别号思桧。华是他的姓，承事是官阶名称，表示他曾受此官阶。世代居住在无锡，先祖本是春秋时期宋国卿大夫的族人，后来分散居住在各地。居住在无锡的一支，南齐时有以孝行著称的华宝，宋代有隆亭的华原泉，国朝有墓塘的华德昌，他们都是迁来后在乡里成为望族的人。德昌的曾孙楚英和他的儿子循重，继续成为乡里望族。循重娶邹氏，君十四岁时父亲去世；悲泣之余，他只担心世代产业衰落，于是放弃原来所学的业业，竭力承担子弟的责任，治理家事，请求母亲在精神和生活供养两方面都得到满足。祖父母相继去世，他作为长孙主持丧事；又非常体恤诸父和母亲，尤其疼爱出嫁的妹妹，便迎她到别墅居住以安慰她。对待宗族姻亲一概宽厚，别人告急必定回应，即使自己有缺乏，也要借贷来供给；对方即使欠着不还，也不改变初衷。因此家业日益富裕。乡里有人来评判是非，往往怒气而来，释然离去，十次中常有六七次如此；但君不武断，只根据道理和人情向他们说明而已。后来奉诏输纳粮食，受赐冠服，凡是义举，有人不告诉他还好，一旦告诉他便没有不依从的。他说：“我正惭愧自己名不副实，不敢不努力。”于是乡里负责赋役的人称赞他公平。至于田租，遇到灾荒便多有减免，因此对他的诉讼很少，诉状中几乎看不到他的名字。乡里的富户和权势之家奔走于各种道路，每天都不得闲暇。君除了料理家事，很少进入城府，见识过他的人说，有根本富厚的人本来就应当这样。因为这个缘故，都宪、武进人白公为他援引；方伯、江阴人夏如山以及潘平阳的达官，杨东莞宗源，举人秦国选，都与他结成姻亲。君子由此观察其人。君五十二岁时，于正德辛巳正月二十八日因病去世。他未去世时，乡人聚集祈祷的共有若干人；去世后，前来聚哭的人也有那么多。他临终时因为没有终尽奉养母亲的心愿，再三嘱咐儿子，看来对此仍有遗憾。妻杨氏，继妻胡氏。生七个儿子：长子仁，次子信，次子仪，次子俊，次子仕，次子位；仕死后由他的堂弟济承继，这是君的遗命。仁、俊、伦是胡氏所生，其余都是别室所生。生五个女儿：长女为杨氏所生，嫁给王文肃的孙子、太学生文炳；次女嫁徐纶；次女已许配给秦瀛，其余尚未出嫁。君死后第二年，即嘉靖改元十二月二十四日下葬，墓在万安乡祖坟，与杨、胡两位夫人合葬。下葬前两个月，他的堂弟中孚和潘平阳带着他的某某儿子来请求墓铭。为君撰写行状的是君的姨弟、礼部司务、武进人陈子引。当初，君与我的朋友张临湘世安交情最为亲密。弘治年间，临湘在京师参加会试，对我说：“华亨夫对我既忠诚又仁惠，我很感念他；请您赐给我一篇文章，我将借此表达谢意。”我答应写一篇文章，正准备借此报答他。恰逢分别匆忙，最终没有写成。如今临湘去世已经很久了，谁能料到竟由我执笔为君作铭呢？铭说：临湘称赞君，你们交往而能够长久；在乡里，在国家，善行都很多。谁家的事业不能世代相承，而君却能够守住。古人也说，人们可以从一个人的朋友观察他。我把这些寄托在铭文中，使君因此不朽。监察御史唐君墓志铭

译正德辛巳年春正月，监察御史唐君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因病死于家中。二月十九日，暂时安厝在万卷坞南面。第二年十月，他的二哥、浙江按察使某君入朝觐见，经过无锡，带着其弟乡进士唐仕的行状，请我撰写墓铭，准备依照年月日的礼制安葬君，并把墓铭放入墓中。当时他与方伯张元锡一同来。元锡说，君既然是御史，墓铭不可吝惜。两年前，君曾来拜访我，谈论学问和政事，我心中很敬重他，只遗憾没有与他充分相知。谁料他竟突然去世了？君名濂，字景之，别号松坡。世代是歙县槐塘人，先祖是唐德宗的后裔，因避乱居住在婺源严田。宋末有名虞的人，元兵攻下江南时，议论要消灭五姓，李氏也在其中，于是他沿袭故国国号，改姓唐，居住在歙县聊山。唐虞以后传到君的父亲复庵公，共八代，其中以学问和品行在乡郡被称为先生的有梅臞、筠轩、三峰三人。三峰名仲寔，在高庙朝被以耆儒召见，曾有“不喜欢杀人”的回答。他的儿子子仪任兴国知县，有惠民政绩，文庙选他做赵王讲官，是君的高祖。曾祖允、祖父邦，也都能世代承继这种德行。复庵更加笃守信义，生活俭约而又能使家业富裕。起初因任按察使而显贵，受封为中宪大夫、福建按察副使，其妻洪氏封为恭人。生有三个儿子，君排行最小。君幼年聪明颖悟，记忆力强，出口之言令人惊异。当时按察使与他的堂弟太史守之一同在县学游学，君请求在他们之间求学。按察使考中进士，任平乡知县，君跟随他学习；回来后进入郡学，文章声誉大振。考中进士后，君在兵部观政，按察使任刑部郎中，每天退朝回公署，便向君讲述当代典章和天下要务，君从中研究学习很多。授南京太常博士后，君认为国家大事正在这里，考察学习格外谨慎；精简厨役，严格祭坛禁令，祭牲必须预先洗涤；协助各位郎官，处理事务时按职责严格执行，丝毫不宽纵。京府官员不亲自参加陵墓祭祀，君严厉发檄责令，从此再也不敢不亲自前往。南城太和的罗公先后任太常官，都说君使他的官职受到重视。任职三年考核政绩，试任广东道监察御史，巡视西城，不放纵，也不激烈，只依法律而不受权势影响。有内侍家的家人纵马伤人，君把他捉拿依法惩处，内侍也不敢怨恨。台署属官仗恃权奸而横行，有家人骑马与醉人争道，便把醉人捉来送给君，想诬陷他犯了劫马之法。君笑着说：“不过是个醉人，杖责后放走。” 君认为地方守令频繁更换，恩惠很少能施及百姓，而官吏又借机作奸；宪臣巡行部属时，下属上下交相谄媚，许多政务日渐废弛，严重损害治理的根本，于是上疏论述此事。不久，他奉命清查湖广的卷册，仅用一个月，积久的弊病便全部清除；后来因灾情而被召回。君列举各官吏善恶优劣的情况，请求实行升降黜陟；又提出息养百姓、核计岁入、整备武备、安定边疆等多项建议，诏令商议施行。当时江西巡按交接，宁王宸濠谋反的迹象已经暴露。有人想陷害君，便谋划把这项差事推给他，君出发时意志坚定，面无难色。途中听说洪恭人生病，便骑马赶回，十天后恭人去世，君也因悲伤过度而病倒。后来江西变乱发生，君所在的郡正当兵事冲要，他竭力筹划守御策略，帮助处理军务。事情平定后，民兵过于横暴，君向郡中进言，请求裁减。巡抚想借机向徽州征收白粮，君以服丧的身份到朝廷，向司徒进言，请求另行商议，说：“百姓的实情就是国家的计划，我不敢因为郡中的嫌疑而忘记国家。”最终依照君的意见办理。回家四个月后，君的疾病复发，于是去世。去世前几天，哥哥侃来看他，他仍像平常一样谈论辨析。君与人交往，不阿谀，也不隐瞒；天下名士中因名节与他相互激励昂扬的有若干人。他任博士时，跟随他学习的诸生有若干人。君在家中召集弟弟和侄子，督促他们学习；辂聪敏却贫困，君尤其资助他。君奉养中宪大夫，按自己的心愿行事，不迎合当时的风尚。长兄喜欢作诗，有所倡作，君必定和诗。按察使君既是他的兄长，又是他的老师，君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而不只按兄长对待。君修葺先祖墓地，墓在藤源、葛塘，恢复祠堂和田产，又请人建石坊，在上面大书“仲寔对高庙语”，以彰显先祖受到的特殊礼遇。又请求各郡刊刻《梅臞》以下三位先生的文集。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义举，却未能完成。而且君子对君在国家、天下方面的期望尤其深重，所以更加痛惜他。君所作文章流丽警拔，议论层出不穷；诗歌清新雅淡，不写俗语。有《松坡稿》收藏在家中。君三十六岁，妻吴氏，封孺人。儿子一人，名世槐；女儿一人，已许配给国子生洪仁范的儿子洪诲。铭说：“先任博士，研习礼制严谨勤勉；后任御史，执法正直敢言。身处险危而不惊，患病之中仍然写作。哪座坟墓没有铭文？唯有这块石碑将永远存在。” 明故程番府推官王君墓志铭

译君是南京吏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文肃王公的侄子。二十岁左右凭借《礼经》在郡学求学，九次参加乡试都未能中选，但声名越来越大，志向也更加奋发。一天，文肃公在书斋中看见君所作的文章，读了很久，叹息说：“这个孩子在学问上已经可以说尽了心力，可是像这样屡屡不利，命运也可知了。我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当时文肃公任户部侍郎，遇到荫补之机，便把君的名字报了上去，君自己并不知道。任命下来后，君惭愧和不安同时产生；但既然不能推辞，便进入太学，与天下士人交游，学业造诣更加精深广博，铨选考核列为优等，于是得到这个任命。任官若干年后回乡，回乡若干年后去世。君子说，君没有辜负文肃公的举荐。君天性孝顺友爱，有见识和器量；文章舒展畅达、典雅端正，正如他的为人。母亲杨孺人生病时，他侍奉左右，无愧于古代孝子。侍奉文肃公时，文肃公居处狭窄，君便把自己的住所让给他。抚养弟弟浩，尽到了父亲般的责任。张希尧是他同经的朋友，君周济他极为周到，衣服皮裘破了也与他共同穿用。对于宗族乡人应当帮助、应当承担的事情，他做得尤其多。在任官时常常诵读程子“存心爱物”的话，遇到诉讼案件必定慎重审讯判决，以期不使人蒙冤。巡抚钱公认为他有才，命他署理安顺州；后来督办湖襄军饷，也都取得了成效。不久，他请求退休，清贫地居家生活，仿佛从未做过官一样。当时乡里的大夫、士人有“清平逸老”之会，君实际上是倡导者；除非公事，他从不前往官府。官府深沉安静而严正，到了老年也没有改变。他有位姻亲在外郡做官，年纪和精力都到了应当退休的时候，君劝他退休，他不听，不久便死在京城的官舍中，人们称赞君有见识。其他事情大多也是这样。君子说，君没有辜负文肃公的教诲。君去世并下葬后，他的次女婿、光禄寺丞、前中书舍人胡世征带着他的儿子来请求墓铭；他的妻子的侄子、监察御史龚士谦为他撰写行状，事情就是这样。我根据所听到的情况加以考察，确实如此。君名澄，字希范，别号耐庵。父亲修孝处士名俊，是文肃公母亲的兄长；他的世系详见文肃公碑文。君生于正统癸亥三月四日，卒于正德庚辰十一月八日，享年七十八岁。妻龚氏，是士谦的伯父竹庵的女儿。嫡生儿子一人，名昆；侧室吴氏生一人，名晏；侧室刘氏生一人，名易。女儿三人：长女嫁杨墀，次女就是世征的妻子，二人都是嫡出；再次嫁给郡庠生陆宪章；另有一女与晏同母，另一女与易同母，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年幼。孙女七人，长女嫁赵惠。君在去世后的第二年，即士午十一月十八日下葬。墓在本县定安西乡裴巷村祖茔旁边。我年轻时曾承蒙文肃公知遇，后来又有幸结交他的儿子都宪公希曾、昭勇君希程以及孙子中书舍人某。对于君的墓铭，我仿佛有不能停止的责任。铭说：科举功名啊，何必看得太重？世代俸禄啊，何必看得太轻？君为何始终保持常情？只因忠诚和敬意存在于自身，即使对蛮貊之人也可以实行。老于州里，乡社清平；无论为学还是做官，谁说君没有成就？九泉之下若有知觉，君的内心和我的铭文相互印证。福州府知府张公配王氏宜人墓志铭

译福州公起初还是诸生时，娶邵氏为妻，七年后邵氏去世，便以王宜人为继室。当时福州公已经考中乡试。后来授官，历任同安知县、福宁知州，因母亲去世服丧，服阕后起复补任涿州。宜人受诰命封赠。如今福州公升任现职已经二十五年后去世，福州公去世二十七年后，宜人才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在此以前三年，她因长子珤去世而痛哭悲恸，从此开始患病。她去世时，次子琇率领孙子立等为她入殓并下葬。根据她的侄舅、王氏佥宪献夫所写的行状，请某某撰写墓铭。由于邵氏宜人是我的族中孙辈，我把宜人当作祖姑看待，所以不能推辞作铭。王氏先祖是扬州太兴人，元代宣慰副使端、翰林学士玺，是她的远祖。元末迁到无锡，又迁到邹岐，再迁到江阴东常里，从此居住下来。如今居住在这里的迪、汝振、宗奭、致远，是宜人的高祖、曾祖、祖父、父亲。致远娶吴氏，生下宜人。宜人幼年便有妇德，二十一岁嫁入无锡张氏。她端庄肃穆而有法度，侍奉公公、追赠知州慎庵翁和婆婆钱太宜人，十分符合妇道；对待各位妯娌仁惠和善，按礼节辅佐丈夫。福州公初任同安时，钱太宜人因为年老推辞，不肯前去接受奉养，宜人便留下侍奉她。过了几年，宜人侍奉丈夫在福宁任职，曾经在丈夫退朝后记录囚犯情况，心中很不快乐。宜人说：“我曾听先生诵读《虞书》的话：‘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合常法。’还有什么可不快乐的呢？”福州公入朝到京师办理政务，宜人回到家中，当时钱太宜人已经八十多岁，患痢疾，几乎病危，宜人侍奉她更加谨慎，过了几年她才去世。福州公在福宁任职，宜人随他回来，对他说：“如今姑母的丧事，不同于从前公公的丧事，即使厚葬，也不能说过分。”福州公听从了她。福州公在涿州任职，随从们的衣食和往常不同，宜人替他担忧，但宜人自己始终淡然。福州公因政绩优异应当受诰命，宜人说：“邵氏已经去世，又没有儿子，先生难道忘了她吗？”福州公说：“你的话多么贤明啊！国家有成法在那里，你尚且不忘，我怎么能忘呢？”吴氏母亲没有依靠，宜人奉养她终身，去世后葬在锡山，又迁来致远翁与她合葬。又过了几年，福州公从福州入京办理政务后回家，死于家中，宜人把他与儿子珤等葬在惠山新墓地。正德己卯年，珤参加台试，突然患病去世，宜人为他服丧三年，说：“我听次子琇称述过礼制上的说法。”弘治、正德年间，两次遇到太皇太后丧事，她都按制度服丧，人们对此感到惊异。宜人说：“难道我是故意矫饰吗？只是我的做法不同罢了。”宜人天性勤劳节俭，跟随丈夫历任三种官职、四个地方，处处都能适应。早起晚睡，无论寒暑始终如一；有人劝她稍微安逸些，她以不喜欢这样为理由推辞；到了老年仍然精神矍铄。评论者把这归因于她的善良安静。对内，从侍妾婢女，到外部的宗族、姻亲、邻里，她施加的恩惠各有不同，却都归结于使人感动。她去世那天，叫来琇，对他说：“治学要戒除疏懒放逸；既然你学习礼制，丧事就应当遵循礼制。你长姐的丈夫通晓世故，也应当同他商议。”说完便闭上了眼睛。这一天是嘉靖元年三月四日。儿子二人：长子就是珤，是邑庠生，娶陈氏；次子就是琇，是邑庠生，娶过氏。女儿三人：长女的女婿是太学生华麟，这正是宜人嘱咐琇的事情；次女的女婿是太学生盛武臣；次女的女婿是庠生谈一骏。孙子七人：立，任冠带从事锦衣，娶成氏，继娶陆氏；仲贞娶江氏；叔宣娶王氏；季师已聘某氏；芳誉已聘李氏；芳问已聘惠氏；芳名年幼。孙女四人：长女嫁邑庠生施显卿；次女嫁华渠；次女嫁孙良；次女已受倪柏聘定。宜人于当年十一月月底壬申日下葬，与福州公合葬。福州公名逊，字时敏，别号钝轩。宜人因福州公政绩卓异，本应受四品封赠，但福州公去世后诰命未能下达，所以只称为此前已经得到的封号。铭说：“两个女子共同居住，心志常常彼此冲突；到了继室，也同样忌讳前妻。封赠之事不忘前妻，这是王宜人的贤德；她的德行很多，所以我的铭文先表彰这一点。” 慕稼朱君墓志铭

译君名振，字从德，姓朱，慕稼是他的别号。他的先祖在东晋时由吴地迁到越地；宋代有内殿崇班、阁门祗候，明知邕州，去世后追赠刑部尚书的人，又从四明迁回吴地。他的儿子公绰考中天圣年间进士，官至光禄卿、舒州知州，去世后追赠少师。孙子长文考中嘉祐年间进士，官至秘书省正字，兼任枢密院编修官。程伊川、苏眉山都曾推荐过他。又经过若干代，成忠为避乱，光福巽任吴县尉，迁居东墅；宗式居住在通安桥，这几支都没有离开吴中。他的儿子桎才从通安迁到无锡新安。君的高祖也能■〈扌后〉业，像土著一样经营家业；曾祖矩又向西迁到前漳。祖父仲南继承世业并使它更加富裕，又加以求学，曾代替父亲做属官，积有阴德，救活了若干户人家，声望于是振兴。父亲辕，号稼轩，起初娶浦氏，继室姚氏，生下君。君年少读书，记忆力很强。稼轩因为惩戒那些做官而触犯法律的人，不让君完成学业。君长大后修养孝悌之德，只嫌每天时间不够。父亲夜间吟诵，担心君忘记，曾经命君执笔记录；君便搬到父亲寝室旁睡，先行吟诵并听取父亲教诲，不等父亲呼唤吩咐，无论寒暑都如此。他奉养伯祖轩，又替伯祖辂因争田产向县令申诉，使田产归还给他；替叔祖轨的儿子升置办田地和住宅。乡里有桥梁损坏，他总是协助主管官府修治，这些都是遵循父亲的遗志。长兄拱早逝，他把长兄的儿子舄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像治理自家内室一样治理他的家事，并竭力为他洗雪诬陷。舄死后，他保护他的遗孤，直到遗孙翼，也照料得十分周到。他教导二哥择的儿子鈇钺，那孩子不能入学；小弟搢给别人惹来祸患，早晚都难以预料，他用尽智力来应付，甚至推及各位堂兄弟，也都是如此。他与人交往以诚信为本，遇到危难尤其能坚持义理。他有个朋友叫陆大本，被豪强捆绑；高惟清的儿子被人关在屋里，他都率众前往解救并带出。平日里他在乡里谨慎自持，若不是遇到事情，谁也不知道他竟会这样奋发激烈。父亲去世应当分割家产时，人们以为他会争夺，却没料到他反而谦让；事情办完后，原先猜疑的人都感到惭愧。遇到荒年，县令下令低价出售粮食，卖粮者反而获利；他按规定售粮，达到数额便停止，说：“趁灾荒获利，是我的耻辱。”劝说他的人，他都谢绝而不听。凡是资助丧葬，他从不计较自己的力量；但能够在其中周旋办理，资少就用自己的，资多就请别人，一定要设法办成。对于义田、义塾，虽然力量达不到心愿，一提起便叹息。两次主持乡里的税收征解，大事一定参与商议，供给充足而百姓没有怨言。闲暇时，他亲手拿着一册古人的诗，整日吟诵，好像不受公私事务牵累。他教子十分严格，尤其注意衮抄书，竟达到数百卷；延请老师不论远近，只看是否合适。御史弦称赞他的几个儿子，推官恩称赞他的几个孙子，他们在科举中先后取得功名。衮考中太学，文学尤其有名，都是他教导的力量。他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却乐于接受别人的批评；人们起初有时违逆他，最终却都服从他。年老辞官后，他尽情享受种植和游览的乐趣，兴致来了便吟诗，诗稿收藏在家中，共有四三帙；他自称不知道自己已经衰老。不久因中风患病数月后去世。去世之日是正德己卯六月某甲子；大概在前两天还能够亲手写信。享年八十二岁。娶华氏，继娶杜氏，二人都先于他去世。儿子八人：长子佩，次子瑾，次子即衮，次子瓛，次子熊，熊承继舅氏为后，次子扆，次子褒，次子褎。女儿七人：丁舜年、秦坤、华球、尤晋、魏寅、蒋晔，都是她们的丈夫；其中一人先去世。孙子十人：士冕、士允、士元、士充、士觉、士观、士觐、士先。孙女九人：嫁过、诏、浦、应熊、邹契、谈恺、邹壬，其余年幼。曾孙男十人，曾孙女七人。死后三年下葬，即嘉靖改元壬午十二月十二日。墓在开化乡阁照山的东麓，与两位配偶合葬。此前一年，衮向我求墓志铭；到这时，他让兄长佩前来请求。铭文说：朱氏从吴地迁到越地，望族地位从宋代开始；祖先因官职显贵于邕州、舒州，曾任枢府编修，世代以求取功名为业，作巽尉；在吴地东墅建立家业，家门于是树立，通安又成为家族居处；再迁到前漳、前闻，以此光耀您的家政，承继祖德。有儿子观国。阁照山下四尺之地就是坟墓，我用文章为您铭记。这是为明朝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工部郎中、晋升为朝列大夫的李公撰写的墓志铭。

译公讳珵，字汝璧，姓李，别号东山。他的上代祖先赓，最初从邵武迁居无锡。宋元丰年间，夔考中进士，历任右文殿修撰，赐爵陇西县男，死后葬在县城西面的湛岘山。他的儿子忠定公纲，请求胶山寺奉祀他，子孙大概世代守护此事。从宋末到国初，三次迁居黄塘；最初在那里居住的是公的高祖士忠，曾祖惟先，祖父时，都隐居民间。父亲泰，字允通，因为公的显贵，追赠奉直大夫、刑部员外郎。母亲华氏，追赠宜人。公以平民身份参加成化乙酉乡试，五次参加礼部会试，到甲辰年，才因吏部考核第一，授任大理寺司务。三年后接受敕命，进阶登仕佐郎，以端正耿介著称。九年考核列为最优，升任刑部浙江司员外郎，以详慎著称。不久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工部虞衡司，恰逢重建清宁宫，公巡视木材和桑干河，因才干敏练受到称誉。不久升任郎中，奉敕提督遵化铁冶，以严明著称。于是群奸捏造罪名诋毁他，被降任福建市舶提举。公经过家乡时患病，恰逢皇帝即位，下诏恢复他的原官。公于是请求告老。正德改元，因两宫上徽号的恩典，进阶为朝列大夫。过了十二年，公因病去世。公最初任大理寺官时，因为父母年老不能奉养，曾迎接他们到京城，数年后送回；回去数年后又请求回乡省亲，朝廷赐给路费让他成行。朝中的各位大臣都有赠言，乡人以此为荣。后来接连遭遇父母丧事，选择龙山作为新墓地，按时办妥丧葬，观看的人都称赞治理得好。他教导几个弟弟各自勤于事务，又拿出全部旧业财产分给他们，谦让而毫无吝色；有人称赞他的义举，他说：“我这样做是为了慰藉先人，只怕还做得不够，哪里敢谈什么义举呢！”公任官二十年，能够共同节俭、和厚、仁惠，从同僚朋友到胥吏、车夫和皂隶，没有不感动佩服的。解官回乡居住后，神态闲适；不是游览山水，便不出门。他曾感慨司空图所谓“三休”和孙昉所谓“四休”，把这些话题写在小斋匾额上，早晚在其中吟诵。忘记了家中贫困，也忘记了自身衰老。最后又搬迁住所，别人不能承受这种劳累，而公却淡然自若。他著有《东山白冶》《前阳龙山》等稿本，共若干卷。大理评事嘉鱼人李茂卿曾经评论过这些作品。公卒于正德某年某月某日，距其生于宣德乙卯某月某日，享年八十三岁。配偶过氏，封宜人，是宋徐王郡马孟玉的后代、瑗的女儿，早于公六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曾，次子高，次子雍。女儿三人：长女嫁江阴任守诚，先去世；次女嫁蔡元载；次女嫁邹天与。孙子六人：文声、文凤、邑学学生文著、文卫、文龙、文麟。孙女四人：长孙女嫁华贡，次孙女嫁华珂，次孙女嫁江阴县学学生徐纲，最小的一人。公于去世后的某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地在刑部公墓旁，与过宜人合葬。适逢突然下令墓志石缺文，雍便请我的母亲太淑人为宜人的族侄。过去我考中进士，任职大理寺，实际因朋友的情义而结为姻亲，到今天已有四十年了。为他作铭还有什么可推辞的？铭文说：梁溪的李氏，源自宋相李纲。公是英明俊秀的人才，于是光耀前人的荣光。掌管司法和工部，从廷尉官职升迁，四次任职、三次进阶，办事恭谨。公年纪尚未老便奉诏归乡，诏书像是专为公而来，使他的品阶再次晋升。燕歌宴饮嘉宾，祝寿称为大耋。哪里是他的葬处？西岩有节操可表。古行翁墓志铭

译翁姓王，名奇，字世英，号古行；这是士大夫们这样称呼他，并不是翁自称。翁起初是诸生，聪颖敏捷，远超常人，研治《尚书》，兼通《易》《诗》二经，凡数十万字，都能背诵；还兼通天文、卜筮、星数之学。有人说他另有奇异的传授，但他的成就大多来自自己的心得。提学张先生与他考试，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两次参加科举都不顺利，他因替朋友申冤而向主管官府申诉，甚至揭发并抗辩。提学张先生很不高兴，说这不合规矩，把他黜退。同事几人都极力申诉，使他得以恢复；唯独翁落魄于乡里数年。成化壬辰年，他的朋友潘提学祯以进士身份起用，恢复官职，进京时对翁说：“你何不远游呢？天下这么大，难道没有了解你的人吗？”翁到了京师，董司寇昱让他住在漷县里的宅第，长期做自己侄子的老师，想把侄女嫁给他。翁说：“她不是我的配偶。”便辞谢了。有人推荐他做恭顺侯的教读，又有人诋毁他。冢宰尹公召见翁，翁说话不作卑屈之辞，尹公在堂上面露怒色，翁怅然回去，于是漫游金陵。三原公任兵部官时，正被权贵阻挠，托翁占筮，翁说：“公将要回来了，过三年会被起用掌管铨选吗？” 后来果然应验。当时翁在京师，有人劝他去拜访三原公，翁说：“现在我不能去拜访了。”于是又回到金陵。后来又到京师，住了几年；又到江西、河南、山西、两淮，晚年向东归来，在吴越之间徘徊总共十年。翁虽然凭借术数游历，但只把它看作神妙而明智的道理，不敢因此懈怠修养；凡是向人谈论，又一定附会子服惠伯的说法，所以士大夫仍把他当作儒者对待，翁也以儒者自期。他曾对人说：“我一生所敬佩的有三个人，就是谢新建、胡淳安和我自己。”我惭愧于他说这样的话。我回乡奉养母亲两年后，翁从家乡带着儿子宗元来访；当时翁患温病将死，宗元请求搬到别处住宿，我没有答应，翁病愈后才回去。过了三年，到庚辰年，我在温地访问旧令杨通判修；回来三天，翁患病去世，是八月闰十二日，享年八十七岁。这时宗元在我的二泉书院校书；我以前曾答应为翁作传，他去世后，宗元来请求，于是我为他作了墓志铭。翁在金陵时，吏部官员想罢免两名御史，询问他们的命运，翁说：“命运岂是应当向公询问的吗？进退人才，本来就有不取决于命运的因素。” 对方不回答便离开了。刑部逃失了一名重要囚犯，主管官员请翁占筮，得到恒卦变大过卦。翁说：“五爻表示囹圄，盗贼已经进入了，他怎么逃得掉呢？”计算出的捕获日期和时辰都没有差错，听到的人都惊骇失色。陈指挥的妻子去世将要入殓时，他的女儿患病，向翁询问命运，翁说：“女儿本来没有事，她的母亲也还不会死。后来应当生两个儿子；正要入殓时，必定超过午时。”妻子果然又活过来，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王郎中应奎询问命运，翁说：“这是火气太盛；如果你在南方任官，所到之处一定会有火灾。”后来王应奎任台州知府，上任三个月，郡中发生大灾，十家有九家被烧毁。王应奎因病离职时，翁在淮安。屈总漕直询问张冢宰彩的命运，让人写信寄给翁。翁说：“此人本来正当大显贵，如今却要失败了，我不敢写信。”这一年秋天，他游览欢谷山，抬头看见天象，叹道：“客星主急变，怎么办呢？”过三天再观察，便高兴地说：“没事了。”不久逆臣刘瑾败亡。这几件事是其中最奇异的，其余事情还有很多，不能一一记载。翁天性孝友，有所得便带回家，交给弟弟世善供养母亲。母亲九十多岁，翁像孩子一样逗她高兴；有好的水果，一定藏在袖中带给她。然而他十分耿介，如果不是合乎义理的事，即使千金也不顾；即使接受知己的馈赠，也只取够用的。京城旅舍中有个人被诬陷入狱，翁替他申冤。他的妻子邀请翁夜间饮酒，翁关门不接受，第二天便搬走了。听到别人的善行，立即向人称赞；有人做了不善之事，便当面斥骂，甚至不能容忍。陈知县衮被举荐为乡饮大宾，两次拜访登门邀请，翁辞谢说：“没有空闲的人尚且可以参加这种事，我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这些就是人们所说的“古行”。翁的祖先在宋代有一个叫实夫的人，最初从杭州迁居天台；又过了三代，到翁的曾祖贵亨。永乐初年，贵亨以人才被举荐，官至光禄丞。祖父伯玉刚刚置办房产和产业，父亲仁礼在乡里教授学生，门下有许多显贵人物。母亲杨氏。翁自己知道命数奇异，不接受妾室，以宗元作为自己的后嗣；宗元是弟弟世德的儿子。娶戎氏，有两个儿子，叫蒙、需；一个女儿。宗元先已制作柏木棺材，这次回来办理安葬，在第二年辛巳六月丙申办妥丧事。墓在后洋的原野上，依从祖先墓地的兆域。铭文说：“可以贫穷，可以卑贱，却不能谄媚；像虚中、季主那样，借此托身以逃避世俗。这个人，是游于湖海吗？还是山泽中的清瘦隐士呢？” 人们说这是古行的墓，我将把它写下来。华硕人张氏圹志铭

译硕人是故福州知府钝轩张公的女儿，是待选国子生华时祯的妻子，也是国子生华云的母亲。她去世后，现任致政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莆田林公已经为她作了墓志铭，说：“她曾向我求学，因此我了解她的家世；又把圹志托付给我。”张、华两家都是无锡人。张氏自福州公以上，世代都隐居守德；他的父亲文简被追赠涿州知州，尤其以乡里声望著称。福州公以乡贡进士身份历任县令、州守，直到现在，他的族祖义士飞卿及其儿子尚书惟中仍在做官，家族世代的声望没有衰落。士大夫无人不谈论他们。华氏的祖先出自春秋宋戴公；在齐国有孝子宝，居住在慧山的华坡。宝的后代因做官居住中州，大概有若干代。宋代处士原泉开始又迁回梅里的隆亭。传至第五代，有处州录判某人，以仁惠而有文采著称。又传两代，到元代太尉府知印山心，精通史学，有著述。他的儿子开在明初两次入朝，但因年老没有做官。又传两代到康伯益，仍崇尚隐逸节操；他的文雅在三吴很有名，与王孟端、俞朝宗、吕志学、陈子庄以及他的族人东湖齐名。又历经荃、本盛两代，才到时祯的父亲坦庵，名栋，字良用；早年入县学，晚年也终于隐居。当初硕人与时祯结婚时，时祯入赘福州张家；张公认为坦庵是世交，也认为时祯有才。因此硕人成婚后想道：“我父亲这样做，是因为弟弟年幼，祠堂和墓地无人托付，也是因为我母亲王宜人的母亲吴氏没有归宿。”于是对时祯说：“我是女子，不能治理父亲的事业，你来代替我吧。”时祯能够把事情一一办妥，并且处理得敏捷，所以福州公做官清廉，却不至于很贫困；凡是属下和亲友有所请求，他都能设法周济。后来坦庵家业逐渐衰落，但按道义又不能把父母迎来奉养，硕人说：“舅姑都这样了，做儿媳的心里怎能安宁？”于是劝时祯向福州公请求，拿出首饰，修建房屋在石羊泾，奉养坦庵及其妻吴氏居住在那里。石羊离张家不到一里，早晚问候，即使不能每天前往，也从不超过十天半月，长久如此。弟弟珤长大后能够勤勉持家，二位老人也渐渐衰老，硕人又请求随他一同奉养。于是家道日益富裕；凡是向张家问候，十天半月必亲自前往，早晚还一定派人探视，在石羊比过去更加勤谨。福州公因此没有了家庭方面的忧虑。硕人在张家时，曾对弟弟珤的妻子陈氏以及出嫁的妹妹盛氏进行劝导；珤生活奢侈，她能约束他，使他变得谨慎。在华家，她又能调和伯叔兄弟及妯娌之间的反目，使他们和睦。时祯也因此没有家庭内室方面的怨言。她先后料理舅姑的两次丧事，丰俭都合乎时祯的心意。福州公去世时，时祯还在服丧，她以在室女的服制为他服丧，说：“我本来就不同于已经出嫁的人。”王宜人为珤哭泣而生病，她不断询问病情。珤出丧时，她哭声不断，大概三天后也病倒了。她在下葬时仍没有停止哭泣，过了一年，因悲伤损毁身体又患痢疾而死。临终时，她对儿子云留下嘱咐，非常详细，言语都合乎忠孝诚敬。这是癸未八月二十一日，享年六十岁。儿子一人，就是云，娶杨氏。女儿四人：长女已受邹一夔聘，与次女一同早夭；次女嫁秦濙；次女另出嫁给吴性孙。男孙三人：长孙复初已订婚于莫氏；次孙复礼已订婚于史氏；次孙复诚已订婚于曹氏。女孙三人：长孙女已许配秦采；次孙女为安如石；次孙女为俞寀。考察她们的父亲和祖父，杨氏一族是温州府通判致仁；秦氏一族是抚州府通判国重，为故方伯中斋公的侄子、今司徒凤山公的族兄；莫氏一族有乡贡进士佥吉；史氏是溧阳人，为光禄少卿逊仲；曹氏是吏科给事中于德；秦氏另一支是乡贡进士国和，国和是国重的堂弟；俞氏一族是山东左参政国昌，他们都是有名的官员。邹氏居住在泰伯之地，吴氏居住在闾江，安氏居住在胶山，都是有声望的家族。华云聪敏而爱好古学，长期困于科举。当硕人生病时，华云请医祈祷，十分劳苦；办丧事时能够阅读礼书，事情一定称说父亲的命令。大概硕人平素已经树立了自己的志向，又辛勤辅佐丈夫；无论事情能否办成，都以天命来安慰他。像这样，若是曾听闻古代贤母事迹的人，也会知道其中所得很多。当初丧事期间，华云已经请南沙莫君为她题写旌表，称为“硕人”；又自己叙述事迹若干言，请企斋张公撰写行状。硕人的前母，是我的族祖姑母。我很早就知道硕人，如今参照张公的行状，作序并写下铭文。福州公名逊，字时敏；时祯名麟祥。墓在县城南九里泾的原野上，依坦庵墓地的兆域安葬。日期是她去世后第二年某月某日。铭文说：她起初在娘家侍奉父母，后来以贤良的丈夫为父母效力，最终把侍奉公婆的家事也办妥。依靠她时，父母并未远离；这个女子出嫁从夫，却像匏瓜一样被系住。像这样的人，处处都是义。君子说这是孝，她正因此竭力而损伤身体，终于患病而死。唉，这是尤其可悲的啊！秦氏长媳毛氏墓碣铭

译毛氏是今南京太仆卿砺庵公珵的次女，嫁入秦家，成为太学生秦国英的妻子，也是国子生秦云的母亲。国英名锐，是江西右布政使中斋公夔的长子。毛氏初嫁时，侍奉祖舅、受封知府的修敬公；她做秦家媳妇二十四年后去世。死后三年，国英把她和儿子濂等安葬。太仆公已经为她作了墓志铭，又把墓前的石碑托付给我。国英的儿子汶是我最小女儿的女婿，他曾向我叙述母亲的贤德，说：“我母亲出身于韩孺人之家，她能够遵循母亲的教诲，温柔美善而明理。除了女红，还能诵书写字。十九岁嫁给我父亲后，孝敬地侍奉我的祖母沈恭人。后来曾祖父去世，我祖父因中风不久也去世。祖母悲哀过度，母亲代替她料理丧事，始终不离左右。丧事刚办完，祖母又因两个小姑尚未出嫁而忧虑，母亲请求拿出嫁妆帮助父亲，于是终于把妹妹嫁出。后来祖母患重病，母亲早晚侍奉了几个月。等祖母病愈，我钱氏姑母却因久病去世，祖母悲伤成疾，也去世了。父亲悲伤毁损身体，不能起身，母亲亲自协助办理殡殓。过氏姑母有个幼女，原由祖母抚养，母亲于是像祖母在世时那样抚养她。起初外祖母生病，母亲听说后哭着前往，稍停片刻便赶回来，说：‘我不敢因为侍奉母亲而废弃侍奉婆婆的事。’” 直到祖母去世，她仍然如此。母亲虽然出身富裕，却从未无故浪费一丝布、一粒米。凡是衣服、首饰和器物，自出嫁时已有的东西以外，从不追逐时俗而另制一件。祖母的衣服有破损，母亲便亲手缝补。父亲见了说：‘难道没有媵婢吗？’母亲说：‘这是我的母亲侍奉我的祖母的方式，我怎敢不用同样的方式侍奉我的婆婆？’父亲因长期困于科场而叹息，母亲说：‘这是命运，君子的事业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吗？’遭到外界欺侮时，她劝父亲不要计较。母亲共怀孕七次，存活的孩子有三人。我的哥哥刚到成童年龄，她便催促父亲延请经学老师教他。母亲身体虚弱，过度劳累便生病；生病只服药，从不求神，这与常人很不相同。母亲病势危急时，还嘱咐外祖母替父亲置妾，说：‘这件事必须趁我还没死办成，我死后也许会不忍心。’家中一切事务，在我死后怎么办呢？大概过了一个月，母亲就去世了。唉，真令人悲痛！”汶所说的很多，这里不能全部记录，记下大意如此。等读了国英所写的行状，也与汶所说相同，于是叙述这些事并作铭文。毛氏是长洲的名门，正如秦氏在无锡的地位；太仆公的声望尤其显赫。毛氏名某，字某，四十二岁去世，日期为正德丁丑八月二十七日。此前几个月，毛氏刚开始生病，回去探望韩孺人时，韩孺人的儿子汉从某天夜里突然死亡；毛氏极为惊骇悲痛，病情复发，终于加重。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濂，已娶妻，娶太学生盛武臣的女儿；次子就是汶，二人都是县学学生；再次是汉，曾与布政使熊良佐的孙女订婚。孙辈男女各一人。墓在惠山听松庵右边，沈恭人墓地的旁边。下葬日期是己卯十二月甲申。铭文说：能够承受教诲，富贵也难以资助做到，男子尚且如此；何况女子，毛氏嫁入秦家。要问这位贤妇，她的德行在哪里？《葛覃》所陈述的道理，哪个妇人没有婆婆，而能够孝敬婆婆的却很少。最终把孝顺婆婆的名声归于她，以此发扬闺门教化。方母王安人墓志铭 安人王氏，是方抚州的母亲。方抚州任刑部主事时，她被封为现在的称号，并与他的妻子、刑部主事府君一同受封。过了若干年，她因年老去世；比府君去世晚一年。此前，抚州完成朝见后，顺路回家为安人祝寿。安人握着他的手说：“我已经衰老了，怎么能得到你常在我身边呢？”抚州哭泣，不能与她告别。到了抚州任所，他上疏请求归乡，两次请求。安人派人阻止他说：“你本来有职务，我前面的话只是表达我的心情罢了。”等到安人去世，抚州因来不及为她收殓，追悔无穷。将要下葬时，他来找我请求作铭，于是叙述了这些事。我听后深为悲伤。根据乐户部鸣殷所写行状，王氏祖先是无锡人，后来迁居常熟的杨溪。元末有号铁庵的人，是乡里闻名的人物。徐御史士衡为他作传，称赞他简重沉毅；周佥宪士伦为他作志，记载得尤其详细。安人的高祖就是他，曾祖仑，是乡贡进士；祖父镇，父亲孟清，耿介朴实而见闻广博。安人嫁给府君，是孟清亲自选择的。出嫁后，人人都说是美满配偶。安人侍奉舅姑如同父母，而且更加谨慎。婆婆年老到九十多岁，她尤其顺从体贴；凡是烹调的食物，不经她亲手制作，便不敢端上去。后来家产因外来侵扰而衰败，府君努力耕作、自谋生业，安人以养蚕织布辅助他，家业才重新振兴。她有四个儿子，并且在长子安人赞面前对府君说：“学这个孩子资质弱而聪敏，让他读书，也许能成名吧？”从乡塾到进入县学，他每晚回来，安人必定询问所学，督促他温习。等他考中乡试，参加礼部会试两次都没有成功，安人仍像起初一样督促他。后来他考中进士，任刑部官，历任主事、员外郎、郎中。她每次告诫前来看望的人说：“我不识字，只听说刑官往往因喜怒而轻重失当地判人罪，甚至把人陷入死地；这种人祸和天刑，能逃避吗？你们见到学，就把我的话告诉他。”学任抚州官时，她又告诫前来看望的人说：“天下守令的道理是一样的。我郡中有守令，百姓有的把他当父母，有的把他当仇敌，这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仁慈不仁慈、廉洁不廉洁。治理官府要像治理自己的家庭一样，不能一天忘记。”把我的话告诉他，你们见到学也这样告诉他。她为儿子娶妻、嫁女，衣服器物都只崇尚质朴，为子孙树立榜样。她的训诫恳切周详，不只是对抚州一个人这样说。安人于丁丑九月十五日去世，享年九十岁。儿子四人：长子庠，娶陈氏；次子序，娶陈氏；次子塾，娶杨氏；最小的就是学，娶邹氏。封安人有一个女儿，嫁给顾公式。孙子七人：鹏、龙、凤、鸾、鹭、显、颕。孙女七人。曾孙六人：震、沾、皆、龙出、霁、鸾出。承祖、承裕是显的儿子；登是凤的儿子。曾孙女四人。墓在香泾西面的原野上，与府君合葬；下葬于去世后的第二年己卯某月丁丑某日甲申。府君名碣，字廷立，晚年号松鹤，是无锡泰伯里人。他的家世记载在家谱中。铭文说：四次受命奉养，一次受命封赠；国家既然使他享有九十岁的高寿，于是考察贤良的丈夫，安人跟随他。上天既然终结了她的德行，她留下的美德很多，我为她铭刻这些作为征验。《容春堂续集》第十五卷。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第十六卷。明代邵宝撰。墓志铭三十七首。墓志铭。大明故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致仕、赠太傅、谥文恪王公墓志铭。

译嘉靖三年三月十一日，少傅王公在吴城里的住宅去世。当时公致仕回乡已经十五年了。此前，皇帝即位后，派行人到他家慰问，敕书中有“德行完备，声名盛大，海内推重”的话。公上谢恩疏，进献《讲学》《勤政》二篇。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任命他的一名儿子为中书舍人。过了三年，又派主管官员前往慰问，恩礼隆重，当时人们正仰慕他。到这时讣告传来，皇帝为此停止视朝一天，赏赐丧葬米粮和布帛，命人前往致祭九次，追赠太傅，谥号文恪，仍命工部办理安葬。将要下葬时，他的儿子延喆等人让长女婿徐侍读子容来请我作墓志铭。宝认为公是国家元老，墓志铭应当由馆阁中的大手笔来写；况且公的乡郡本来就有作者，哪里适合请到宝呢？延喆说：“这是先公的遗命。”先公深知公，宝于是不得推辞。公名鏊，字济之，姓王，别号守溪，晚年改号拙叟，学者称为震泽先生。他的祖先从汴京跟随宋室南渡，名百八的人开始在吴地洞庭山定居。曾祖伯英，祖父惟道，父亲朝用，任光化知县，都因公显贵而追赠为与公相同的官职。曾祖母陆氏、祖母叶氏、母亲叶氏，都封为一品夫人。公自幼聪颖不凡，十六岁时随父亲在国学读书，开始学习科举文章，落笔便超过常人；有人把他的论策传给文庄叶公，叶公大为惊异，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忠肃吗？”忠肃是盐山公的谥号。公与他同姓，而且名讳相近，所以这样称呼。于是公的声名震动京城，有人降低年辈与他交游为友。奚元启住了两年，回去游学吴地县学，每次考试都名列第一。陈提学天台先生尤其把他当作天下士人来期许。甲午年参加应天乡试，考取第一，主考说：“哪里能让苏东坡重新出现呢？”至于他的论策，全部收录，不改一字。乙未年会试第一，廷试策论列入众人拟定的第一名；执政中有人忌惮他言语直率而压制他，借口说：“文章太长，难以阅读。”冢宰尹公读后，便把他列为一甲第三名。起初授任翰林编修，孝宗初年开设经筵，充任展书官。宪宗实录修成，升任右谕德；因徐文靖公推荐，任侍讲学士，不久进任日讲官；因宫僚选任兼任左谕德，不久升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升任吏部侍郎，遭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复任；奉命兼任国史副总裁，继而又命他以本官兼任翰林学士，入阁主管机务；升任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国史总裁、同知经筵事；再次晋升为现在的官职，勋为柱国，阶为光禄大夫，致仕。公在翰林时更加尽力于学问，闭门读书，远避权势。权贵势力仿佛唯恐赶不上他，求学的人从远近接踵而来；只有宦官的弟弟和侄子，他一概拒绝。任经筵讲官时，他一向有意启发皇帝；每次讲到天理与人欲、君子与小人的任用和舍弃，都详细而恳切。当时皇帝正值春日出游后苑，左右近臣进谏而不听。公讲《无逸》讲到“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时，反复规劝，皇帝惊惧听从，因此停止出游，并传令告诫内侍：“把今天讲官的意思扩展开来，指的就是你们，好好去做。”等等。东宫将要出阁，司马钧阳马公上疏请求选择正人端正国本；诏令下达会议时，公与众人同声说：“这才是真正合适的人。”于是把他列为首选。吏部缺少侍郎，侍郎韩公代理事务；因为公与寿宁侯有旧日牵连，韩公既然显贵却能远离他，这种正直值得敬重。韩公首先推荐并任用了他。公任吏部时压制浮躁，奖励恬静，清简而合乎体制。北方军队入塞，皇帝筹划边防八件事，公的议论激烈恳切；起初触犯权幸而被阻挠，后来多数建议得到施行。大学士余姚谢公因灾异请求退职，推荐公和吴文定接替自己，舆论认为很合适。武宗服丧期间，公协同韩司徒准备率领文武大臣伏阙，请求诛杀引导皇帝荒游的内侍永成等八人，以铲除祸乱根源；奏疏本来应由冢宰焦公领衔，焦公推辞，于是交给韩公。奏疏呈上后，皇帝大为惊怒，想庇护那八人，内阁坚持不可。不久有旨召公等到左顺门，中官传达谕旨，语气非常严厉，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发言。司礼监荣才说：“皇上说你们所讲的停止宴乐、勤于政事，都应当听从；只是那八个人不能除去。”公说：“八个人不除，祸乱的根源从哪里铲除，天下又从哪里得到治理？况且今天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侃侃而谈，毫不屈服；韩公也接着说出严厉的话，荣等人无言以对，只能说些安慰的话而结束。朝廷舆论因此倚重他们。后来那八人向皇帝乞怜，把罪责归给岳一人，将岳斥退到南京。不久又任用那八人分掌要害职位，刘瑾进入司礼监掌权；内阁的刘、谢二公都离职，皇帝下诏补缺，众人推举焦公和公。公虽然因先前的言论被皇帝忌恨，但皇帝不愿违背公议，于是二人一同入阁。当时李文正公仍称病不出，焦公每件事都推让公办理。皇帝看到公的官位排在尚书之后，便晋升他为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公以资历浅薄推辞，皇帝不准。不久赐给他蟒衣玉带。公听说尚宝崔璇、郎中张玮、副使姚祥因小过失被上枷，几乎要死，立即对刘瑾说：“士大夫可以被杀，却不可以受辱；如今既羞辱他们，又要杀他们，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因此三人都得到释放。韩公虽然被驱逐，刘瑾的怨恨却没有停止，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没有人敢发言。公说韩公清廉有德、品行纯粹，是海内所知的人，如今无缘无故加罪，恐怕不能使人信服；刘瑾不听。恰逢朝廷得到匿名信，斥责刘瑾的罪恶，刘瑾的气焰稍微收敛，韩公才得以缓解。此前，公奉诏举荐经明行修的六七个人，其中有余姚人，刘瑾想借此逮捕谢公，并牵连刘公；公与文正公竭力营救，事情才停止。司马华容刘公被逮捕，将要以激变土官岑氏的罪名处死，公说：“岑氏并没有最终叛乱，激成了什么变故？”刘公因此减免死罪。有人说都宪石淙杨公在陕西筑墙，劳民伤财太多，刘瑾相信了，多次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公说：“如今哪里还能找到像杨某这样文才、政事兼优而为国有功的人？他为国修筑边防，怎么反而要治他的罪？”废后吴氏去世，丧事将要秘密不发，公不同意。刘瑾说：“这样怎样成服？”公说：“即使如此，葬礼也不能草率。”景泰帝的汪妃在邸第去世，当时人们疑惑礼制，公说：“妃子被废并非因罪，应当追复原来的封号，按妃礼安葬并祭祀。”后来一切都依从了他。当时朝廷内外的权力全归刘瑾，公起初坦诚地同他交谈，间或也能被采纳。

译等到焦公的事情上，公对焦公阿谀附和的议论表示不赞同，于是与刘瑾不合。刘瑾更加狂妄横暴，祸害蔓延到士大夫，公想救他们却不能成功，面对他们时惭愧不安。刘瑾远远看见公，说：“王先生身居高位，为什么竟成了这样？”公两次上疏请求离职，感情真挚而措辞恳切；有人认为公违逆刘瑾的心意，担心会有奇祸，公说：“我反省自己并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怕他？”刘瑾派侦察者窥探公，听说公拒绝接受贽礼和财物，刘瑾笑说：“过分了。”于是公的辞疏上到三次，皇帝答应了，赐玺书，准许他乘驿车回乡，按年供给夫役和月米，当时认为这是特殊的恩典。据说公在朝廷任职三十多年，廉洁正直、恪守道义，始终如一；在史馆议论是非，有可否便直言，不稍稍迎合总裁的意思。经筵进讲时，因为没有走执政的门路，所以升迁较迟；然而公的声望很高，终究不能压制他。他主持南畿考试，知道典章法度，不知道权势为何物，断绝请托关说，蔑视震慑，暗中成为我们这一派的重要人物。前后两次主持会试或任同考官，尤其以严明而能选得人才著称。教导吉士，不只教他们学业，也以身作则、用道德自律，因此能够成就人才。评论者把他比作泰山乔岳，大概是因为他镇定朝局的功劳很大；而东山的声望晚年关系天下，尤其重视敦厚叙伦、谨慎修身，持身持家，表里周全；读书著文，以此快乐而忘却衰老。即使士大夫喜好的博雅清玩，他也一概不放在心上，因此没有人敢以私事求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公禀性稍微怯弱，遇事待人，有时不能不被触动内心。偶然读到程子“明理可以治理恐惧，克制自己可以治理愤怒”两句话，便把它写成箴言来警戒自己。等到涵养日久，进讲和奏对时从容详雅，懂得了劝告皇帝应有的体统。看公的成就，读到这里没有不再三感叹的。他写文章，起初喜爱三苏；才思如河水奔涌，提笔便仿佛不能停止。后来脱去旧习，竭力追摹古文，从韩愈上溯秦汉，渐渐接近古人。评论文章、振兴衰颓文风的人，把他归入这一类。公曾说：“我的文章从孟子那里得到法度。”君子说这话可信：文章雄健有辩才，畅达而典雅。晚年精研理学，议论辨析多有古人没有说出的地方。诗歌萧散清逸，有王维、岑参的风格。书法清劲，自成一体，得到晋唐书法的笔意。著有《震泽集》《震泽编》《震泽长语》《纪闻》，各若干卷。公去世时，距其生于景泰七年八月十七日，享年六十九岁。配吴氏，继娶张氏，都追赠一品夫人。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延喆，中书舍人；次子延素，南京中军都督府都事；次子延陵，郡学诸生；次子延昭。女儿五人：长女嫁侍读子容，名缙；次女嫁贵州都司都事朱希召。次女嫁诸生邵銮，她们都先于公去世；次女嫁中书舍人靳懋仁；最小的女儿接受诸生严濡的聘礼。孙子三人，孙女二人。墓在东洞庭梁家山的原野上，下葬日期为第二年乙酉正月初一庚申日。铭文说：明代到了中期，道义随着时势而提升；君子观察国家，便以此来求取贤人。我寻找这样的人，在宪宗、孝宗时代便已出现，伟大的王公啊！树立了我们的元气。公有忠义，以文章宣扬成化之治；弘治年间主持制策，正德初年任经筵讲官，任少宰后入阁辅政。那些奸邪之徒勾结作恶，公独自苦心对抗。此前曾伏阙，与二三位大臣请求赐剑诛奸，却没有获准；他以自身徇国。公如同砥柱，百般撼动也不能使他动摇。一生有两条箴言，更何况亲自诵读，难道不能加官晋秩吗？少傅、尚书等显贵的荣宠，还不足以完全承担他的任用；有余之时正倚重公，公一离去便急迫无措。众人都说他贞正，于是又有特殊赏赐。公在朝廷，像鼎的实心和栋梁一样高隆；公在山林，像北斗高悬、山岳崇峻。公已经老了，人们仍盼望他重新起用；公已经高寿，祝愿仍未停止。震泽水面广大，莫厘山高深，英灵归止于此，山高水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这是为明朝已故嘉议大夫、山东按察使吴公撰写的墓志铭。

译公从山东归来后的第九年，即嘉靖壬午年十二月某甲子日，去世在家中。此前二十日，我刚遭逢太淑人之丧，公急忙前来吊唁。等到我袒衣括发服丧时，公还没有生病。不久听说公病了，没过几天讣告便送来；我因悲哀成病，不能前往吊唁，而且也担心身体虚弱，不敢前去。第二年甲申八月十五日，他的儿子辂、轼等来告诉我安葬的事，我问安葬日期，说是十二月甲寅日；又问墓地，说在青山原，这是先父和公交游时曾指点规划的地方。辂等按照公临终的安排，在那里营造墓地并择定墓穴，也只求吉利。问到墓志铭时，他们说：“公认识先父辂，所以来请您写铭文；不请公，又将请谁呢？”我说：“是的，我本来就知道，公的墓铭应当由我来写。”公名学，字逊之，别号海洲，晚年改号梦鹤。吴氏的先祖大概出自延陵季子一支，从公的八世祖万一到曾祖得渊、祖父潜，都收敛才德，隐居于市井。父亲晟，号古愚，性情豪迈，颇有才略；因公显贵，被封为监察御史。母亲司马氏，追赠孺人。公生来身材修长，体魄伟岸，器度不凡。十八岁入县学，博览群书，发而为文，新颖的意趣洋溢而出。戴恭简公任御史提学时，多次称许赞赏他。成化癸卯年考取应天乡试，第二年甲辰年登进士第，在兵部观政，授任行人司行人，任职若干年。遭逢继母陈孺人的丧事，服丧期满后，被简拔升任四川道监察御史，负责清理云贵军务，随后任河南巡按。古愚翁去世，他奔丧归家；服丧期满后，按例罢官，后来重新起用，补任河南道监察御史。辛未年监考殿试，升任山东按察副使，负责曹州兵备；因功加三品俸禄，不久升任按察使，两年后才退休。任行人时，曾到河南、大同出使办事；对外咨访谋划、考核官吏，观察民情，持论严峻，拒绝别人送来的贿赂，以至于行贿者不敢出门。在四川道任职时奉诏，与东兵科进道彭刑部济物会同审理云南失机一案，衡量情理与法度，众人都佩服他的判决。云贵军籍长期弊病丛生，公从容搜查剔除，详尽而不琐碎，辨析而不苛刻，约计所得在十分之五以上；又分条上奏数事，后来都写入法令。于是皇帝下诏让大臣推举朝廷中可任按察使的人，公也在其中。回朝后按恩例晋升为文林郎，敕书称赞他“经术良才，抗章献纳”，兼掌贵州道事务，巡捕京畿以内的盗贼。当时正逢朝会，道路阻塞；他认为河南宗藩和宦官镇守者仗势挟持、危害政事，便一概依法裁处。他首先上疏论奏购买牡丹以及派官勘察土地扰民的事情，要求停止。其他激浊扬清、举发弹劾之事，也尤其符合御史的职责体制。当时洛阳刘公在内阁，钧阳马公任司马，都以同乡身份称赞他。古愚翁去世时，公因故未能赶上。他前往察看入殓，悲哀留恋不舍，服丧期满后仍久久没有出任。逆瑾说他逾越制度，强令他长期居家。刘瑾被诛后，起用他补任河南道，风采一如从前。曹州处在南北京畿以及河南、山东交通的要冲，霸州流窜的盗贼奔突往来，焚烧劫掠，势头正盛。适逢黄陵冈三道堤坝被河水冲决，司空汤阴李公知道公的才能，请求下诏让公兼理此事。山东、河南以及大名的若干州县，都受他节制。兵备兼管治河，从公开始。公竭尽精力办理此事，同时招募精壮士卒，设伏于旁伺机截击，斩杀若干人，俘获若干人，招抚被胁从者几千人。当时堤坝修复工程也完成了，总制军务都御史陆公绩因此给他加俸。公更加着眼长远，创建教场，制定训练法规，至今仍遵守。山东经历兵乱和饥荒之后，许多案件长期羁押；他辨明诬告，审决积滞的案件，从不拖延一天。癸酉年监考乡试，竭力维护公道。这年冬天举行朝正礼时，他听说有仇家将要借机报复，便立即上疏请求告老，皇帝准许了。起初公居家时，隐居一室，题名为“松云鹤逸”。到这时归来，便修建别墅，使其更加清幽胜美；又在附近建了菊花庄，尽情享受山林之乐，仿佛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公身材高大挺拔，在朝廷衣冠之中行走、参见，到处都显得出类拔萃；议论英发，惊动满座宾客。有人叩问他的学问积蓄，他除了历代史传所记载的成败事迹外，对于当世政务，以及山经地志、神仙内养之术，也都能穷究其中要领。他写诗作文，落笔刚健爽利；大字尤其得到晦翁的笔法，声名在乡里间卓然。前后几十年，他对古愚翁曲意承顺；又和弟弟问同居很久，后来才分给诸子，抚养教育一视同仁，不分嫡庶。前后在尚未中第时，门人中因受他传授经学而显达的，有侯德明、朱显卿、吴起明、陈元甫、盛舜卿等，共若干人。著作有《海洲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公去世时，距离他出生的天顺丁丑年五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八岁。妻子方氏，追赠孺人，比公早三十四年去世。继室是武进卞氏，封孺人。儿子五人：长子时早逝；次子就是辂，是太学生；次子冕也早逝，这三人都是方孺人所生；次子就是轼，是侧室王氏所生，起初为庠生，后来按例授任苏州卫千户。次子辙，是卞孺人所生，因功授任锦衣卫百户。女儿三人，分别嫁给李荣、邹鼎、邹金。孙子三人：相保夭折；继卯、应卯。孙女也有三人，分别许配给贾时亨、华某、茹霖。方孺人先葬在濂泾，如今迁来与公合葬。这篇墓志的行状出自俞参政国昌，我用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加以考核，全部属实。铭文说：九尺之躯，公的才华确实与公的身材相称；即使做卿大夫，对公来说也还有余裕。任宪东臬而终于归隐吗？大概君子仍遗憾世人的声望落空。青山的原野，是公安息快乐之处。用什么来铭刻公呢？我怀念那只逸鹤。太孺人秦氏墓志铭

译太孺人秦氏，是江西右布政使中斋公的次女，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追赠礼部右侍郎龙皋陆公的长媳，常州府学生、追赠中书舍人、名含章字以贞之妻，中书舍人宏道的母亲。因宏道显贵，获得当今封号孺人。她是沈恭人的女儿，二十一岁时嫁给中书君。未能侍奉婆母池宜人，却侍奉公公詹事公和继婆姚宜人，极尽妇道，众人都把她作为诸女的榜样。詹事公任谕德时，长期因病请假；后来因史事被召起用，便离家从政，把家事交给中书君。中书君在郡学读书，婚后与孺人相互照应，远方供给、近处问候，外部所需、内里应接，没有缺失。又以余力经营、拓展产业，使詹事公安心。后来姚宜人在京邸去世，詹事公也相继去世；中书君奔赴京城迎接丧事，号哭悲恸而成病，却仍竭力遵行礼制。安葬完毕也去世了，孺人当时才三十一岁；家中有年幼的叔叔七人、姑妹三人，年长的刚刚束发，年幼的还抱在怀里。于是抚养他们、教育他们、为他们聘妻娶妇、替他们订婚出嫁，全由孺人承担。孺人积劳成疾，患痿病，不能起居，曾说：“我还没有成为寡妇，就遭受这种疾病，活着还不如死去。只是这些孤儿无人托付，怎么办呢？” 于是她勉强支撑病体振作起来，严整内务，肃清外部，把散漫的仆人、懒惰的婢女分别安置到适当的位置，退下后没有人敢有怨言。她筹划经营，以供日常使用，保住原有产业，说：“叔叔们多而产业少，只怕还不能增加，哪里可以损耗呢？”过了几年，诸位叔叔成家，她才把产业分给他们。此时宏道孤弱，孺人对他训教严厉，不因慈爱而废弛，告诉他说：“读书不能取得功名，就等于没有读书。”陆氏世代相传的经学，到你这里却要断绝了，这可怎么向祖先交代？宏道因祖荫被授予如今的官职，品行才艺又得到称许，人们都说：“陆氏有后代，是孺人教导的结果。”叔叔巽章任南京户部员外郎时死于任上，孺人悲痛哭泣，说：“我抚养孤儿几十年，刚刚庆幸这个叔叔有了官职，可以慰藉地下的先人和天上的神灵，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他呢！”病势稍缓时，宏道回家探望，她见到他很高兴。等到病情将要恶化，听说叔叔奎章乡试失利，便流泪哭泣，对宏道说：“门户难道要衰败到这个地步吗？”人们说孺人通晓家族世代的大计，可以和伟丈夫相比。孺人听到后说：“我从诸位少姑那里接受了孤儿们的托付，就像亲自接受先公公的遗命。我对此感到畏惧，所以喜怒哀乐都系于此，怎么敢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废弃嫂嫂的职责呢？” 君子因此更加敬重她。孺人孝顺恭敬、仁慈宽恕，聪敏慧黠而周详缜密，具备各种女子的美德。除了处理家政，她还常常对人怀有仁惠之心。去世那天，乡里的老妇、邻家的妇人有许多人感动哭泣。她从小跟随布政公学习经书史籍的大义，诗文书法都很精通。至于图画，只要是耳目所接触到的，她往往都能亲手应对；但不追求工巧，也不常作画，只有妯娌姊妹间偶尔索取才能得到。如今存下十分之一的作品，仍然寄托着闺门中的情思。孺人听到封命几个月后去世，时间是嘉靖壬午年十月十七日，享年五十七岁。距中书君去世已经二十六年了。宏道认为茶山祖坟被水所困，便在刘庄村选择新的墓地，于孺人去世第二年甲申十一月二十四日安葬她。起初，孺人临终安排想迁葬中书君与自己合葬；宏道想到父亲的遗体已经安稳很久，不敢轻易议论，便询问他的舅舅太学君国英，并按照合葬的礼制准备被褥、衣服和棺椁。孺人有一个儿子，就是宏道，娶王氏为妻，王氏是已故中书舍人昪的女儿。一个女儿，嫁给江山县知县吴仲仲；吴仲仲是庆府长史山子的儿子，如今正被召用。孙子两人：长孙韶，订婚于宜兴国子生陈道生之女；次孙頀，订婚于无锡国子生盛宣卿之女。孙女两人：长孙女许配给蒋保宁的儿子同和；次孙女许配给宜兴国子生堵佑的儿子侨。秦氏的祖先出自宋代国史编修、淮海先生之子湛一支，由晋陵迁到无锡。布政公名夔，字廷韶，文学和政事都很出色，当时被称为名臣。布政公的孙子汶，是我最小女儿的女婿。因此宏道跟随太学君来请我写墓志铭。铭文说：使宗族荣耀，也使自己的归宿荣耀；不凭借富贵的筵席，只依靠礼义。有追随而不违背，遭逢家族多难，却能够不使家道败坏。啊，孺人啊，你在内室中的教化多么光辉！封太宜人夏母包氏墓志铭

译封为太宜人的包氏，是福建左布政使夏如山从寿的母亲。嘉靖癸未年春二月二十五日，从寿在家中去世。当时布政使正在京城，回程走到镇江，听到讣告便离去；距离母亲去世才二十天。布政使因未能当面接受遗命、亲自参与含殓，怀有终身的遗憾。第二年甲申十一月四日，启开他父亲追赠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讷庵公在范庄祖坟中的墓穴，把宜人的灵柩与父亲合葬。此前二月来请我写铭，我和夏氏素有姻亲关系，布政使又是我的朋友，难道能推辞为宜人作铭吗？以下都依据布政使亲自撰写的行状。宜人姓包，确实是宋代龙图阁学士孝肃公包拯的后代。孝肃公的孙子钦在靖康年间从合肥迁到句容，后来又迁到江阴。传到第六代有天麟，考中咸淳博学宏词科；元朝时避世著书，多次征召都不肯出仕，有《易》《书》《诗》《春秋》四经传义流传于世。朝廷为他立旌表，称为耆德；乡里称他为文林，声望与夏氏相当。又传到第六代有士初，读书有文才，慷慨而崇尚气节，就是宜人的父亲。他娶富杯陶氏为妻，夫妻相配而无违逆；陶氏就是宜人的母亲。宜人幼年柔静聪慧，不随意说笑，能够通晓《小学》和《列女传》的大义，女红尤其富有巧思；除了受女师教导外，自己所得也很多。她天性至孝，母亲生病不吃饭，她也不吃，母亲病愈后她才恢复饮食。后来嫁给讷庵公，刚刚成年，父母相继去世，悲哀痛哭，多次昏厥。嫁来之后，孝敬、节俭、勤劳，能够辅佐家政。公公小静公擅长吟咏，喜欢与江湖名士交游；婆婆赵氏性情严厉而有规矩，宜人侍奉她，凡是供给饭食都务求丰厚洁净，而自己生活则节俭数倍。她从事妇职从不因寒暑而中断，家产因此有所增长，也得到了公婆的欢心。奉直公博闻多艺，不屑于经营生业，性情刚毅正直，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宜人常劝他说：“事情并非针对自己，为什么要因此替自己招来别人的怨恨呢？”家人有小过错，她多加掩护，却暗中告诫。宾客祭祀所需的供品，都预先准备。公婆相继病重去世，宜人在延医、祈祷、入殓、下葬等事上协助奉直公，全都竭尽力量。妯娌之间直到老年也没有一句违逆的话。她想到父母去世已久，有人提及时，便悲咽不止。常派儿子上坟祭扫，友爱长兄，时常馈赠问候。陈氏妹妹贫穷而且没有儿子，她便把妹妹一家迁到自己家附近，终身抚养；妹妹去世后，又按礼安葬。布政使刚刚七岁时，她口授《小学》故事几十条；稍稍长大，便动辄用礼仪规矩教导他。夜里纺绩并督促读书，直到更漏超过几刻才休息，大约多年都没有倦怠的神色。等到布政使在癸丑年考中进士，被授为工部主事，三年考核列为最优，宜人最初获封安人，乡人都为她感到荣耀，她却没有骄矜之色。过了某年，布政使以户部郎中的身份任满，奉直公去世，他将要起复任官，却又遭逢儿子去世的悲痛，于是借病长期居家。正德初年，逆瑾专权，祸及士大夫，宜人劝他赴任；布政使到京后，果然因事被除名。他回来时，宜人称引天命来安慰他，布政使不再以退居为意，宜人也就安心了。只是每逢年节，她便收起冠帔，不再穿戴；别人强迫她进食，她只说：“太麻烦，太麻烦。”等到追夺封号的命令下达，她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刘瑾被诛后，朝廷下诏起用废官，宜人晋封为现在的封号。丁丑年春，布政使任湖广参议后回乡，正赶上考核又遭逢弟弟丧事，便上疏请求终身奉养老母，皇帝没有准许；他准备再次上疏，宜人写信告诫说：“国家的恩典不能不报答。我虽然老了，但还没有生病，不要因为我而耽误。”这时宜人已经超过七十岁，仍亲自率领侍妾婢女努力劳作，织机和纺绩的声音传到庭院门内。有人劝她稍微休息，她说：“我天性喜欢做这些事，难道能袖手高坐吗？”她年纪越大越喜欢施舍救济，对于亲族朋友中贫困的人尤其优厚；桥梁道路有人说要修建，没有不出力相助的。布政使任藩司官时，从年轻的参议逐级升到左辖，守官始终如一，而家业越来越殷实；这一切都是宜人经营、记录并加以统筹的，仆人也为此竭尽全力，没有人看出其中的深细，即使看出了也不厌烦。她遇事裁决，譬如男子一样，兼有卓越通达之称；佃农和佣妇内外都感激佩服她，确实是有原因的。太宜人去世时，距离她出生的正统癸亥年九月二十四日，享年八十一岁。儿子两人：长子就是布政使从寿，娶周氏，封安人，追赠宜人；继娶徐氏，封宜人。次子从圣，娶许氏，先于母亲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周濂，次女嫁赵慎，先于母亲去世；次女嫁何惠孙。孙子三人：正，是县学学生，娶王氏，先去世；禋，娶王氏；佑，娶赵氏。孙女一人，许配给华子信。曾孙男一人霖，娶陈氏。太宜人长期操劳家事，丧葬婚嫁，按时备办所需物品，其中有些是奉直公所不知道的。赵氏的女儿有一个孤女无所依靠，宜人命赵氏的儿媳和儿子把她嫁出去；正的妻子守寡后照看她，宜人又比照常例多给一等，以成全她的贞节。禋是孤儿，宜人既替他成婚，又为他建造房屋；她的勤劳辛苦，甚至不亚于他父亲在世时。大凡救济家中的困窘、把遗留下来的美德传给后人的事情，不止这些；这只是其中较大的几件罢了。方伯谨慎地记下这些事，不敢忘记；因此既送来行状，又哭泣着把这些告诉我。我的听闻后也悲伤不已。奉直公名某、字某，起初封为承德郎，任工部主事，和安人同时受命；如今的封号是再次加封。铭文说：夏家有长寿的母亲，出自宋代名臣之后；温婉美好而有美德，足为君子之配。她嫁给方伯，成为仪态轩昂者的母亲；教子最为严肃恭敬，谨慎共同，诚恳勤劳；慈爱惠泽至老仍亲自纺绩刺绣。年老时还督促我儿以国家为重、忘却私家。母亲去世，儿子归来，不到一个月，连含殓都未能亲自办理，成为终身的缺憾。儿子成就了臣子的道义，也足以慰藉母亲的心；这座坟丘世世长存，一切就从今天开始。外舅秋竹翁墓志铭

译翁是我妻子淑人的父亲。当初，宝三岁时父亲去世；六岁时，我的祖母杨淑人对我母亲说：“这个孩子一身关系着宗族祭祀，为什么不早点替他求婚呢？”便在亲友中为他求婚，但大家都认为宝贫穷而且体弱，很少有人欣然答应。媒人把这事告诉翁，翁说：“只须看看女婿罢了。”一见面便答应了这门婚事。有人说翁住在善于相面的李翁附近，一定是听信了李翁的话；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翁从李翁那里得到的好处也一定很深。翁只是笑而不答。从我妻子嫁入我家，跟随我做官，到如今先后两次接受封命，已经四十六年了。宝感念岳父的知遇，一天也不曾忘怀。翁性情刚直质朴，傲气凛然，不能屈居人下；有人做了不合他心意的事，即使遇见也不作揖，而且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声音洪亮，一说就是几百句话，毫不宽假。懂得言辞的人说他善于辨析，懂得德性的人说他正直。翁自己也很自负，常常向人称道。三四十岁时，生计渐渐败落，在乡里浮沉了几年。五十岁时稍稍游历江湖，向北到大梁，向东经过徐、兖、济、汶、德、景、沧、瀛，直到京师；回来后隐居在仓廪之间，心胸浩然，自得其乐。过了很久也辞去那里，不再做事。宝每年在任上都有馈赠，用来给翁祝寿；翁总是收藏起来不使用，偶尔减息帮助别人借贷，使本金流转起来。起初有几十两金子，晚年增加到几百两，于是更加节省收缩，实行俭朴节约；看起来和年轻时简直像两个人。大约辗转迁居若干次才定居下来，如今住在中间的位置。岳母谈孺人去世后，他便没有续娶，只和一名如媵的金氏居住。六十岁时富裕安适，七十岁时充实自足，八十四岁时洒然去世。起初患痰病，过了一个月病情日益加重，便闭眼去世。去世那天，乡邻没有不叹息落泪的。此前三年壬午，有司奉诏给高龄老人赐予粟帛，有人劝他接受服用，翁称谢皇恩而不接受。县大夫每逢春秋祭祀或岁时有事，回乡时便前来赈济他。翁姓顾，名节，字公节，秋竹是他的别号。高祖名文，曾祖名廉，祖父名守仁，父亲名永吉，母亲吴氏。儿子四人，两人早逝；一人出生七个月便抱给别人为继子；现在还在世的只有一人，名宏，也已经年老。女儿四人，淑人是长女，次女嫁给吴鲸，都是谈氏所生；另外两人是金氏所生，女婿为周训、侯相。孙子一人名相，孙女一人嫁给魏金。翁是故人祖孝的孙辈。曾孙一人名后。翁于嘉靖乙酉年二月二十九日戊午去世，当时宝正患脚病，坐轿前去看入殓。之后选择慧山河边的原野作为墓地，于这一年八月十五日壬寅日，与宏等人一同安葬。谈氏在弘治壬戌年葬在墓地西北若干步处，至今已经二十四年了；如今迁来合葬，是迁葬附葬的礼制。又因为原墓受到水患，所以铭文说：“以聪慧爽朗开始，以狷介自守结束。矫正过度的弊病，今人与古人相同。谁是知晓他的人呢？”啊，公啊！张宜人华氏墓志铭

译张宜人华氏，是如今致仕的福建都转运使企斋公的继室。她比公小十一岁，年龄若干；嫁给公时，公刚在乡试中举，不久考中进士，授任职方主事，分镇山海关；改任刑部，调任顺德通判，逐渐升任东平知州、黎平知府。逆瑾当权时被罢官，刘瑾被诛后重新起用，补任太原；尚未赴任，又升任如今的官职。宜人始终跟随公。称赞公贤能的人，一定也会提到宜人。这样过了若干年，又居家若干年。嘉靖甲申年七月十七日，背上生疽去世。从妯娌以下到家中男女众人，哭她都很悲哀；乡邻妇女也没有不流泪的。君子由此观察她的德行。宜人名贞，字懿则，姓华。起初封安人，宜人是后来再次受命时所封的称号。华氏是无锡的大族，远祖出自春秋宋戴公之后；家族声望则源于齐国孝子宝；宗族支系则出自宋代处士原泉。原泉从中州来到隆亭居住，传到宜人的高祖、漳州知府德基，已经有若干代。曾祖璇，任武康县令；祖父公谧；父亲成文。成文娶邹氏，生下宜人。邹氏早逝，宜人由祖母惠抚养。她的大姑嫁给松石邹翁，尤其疼爱宜人，祖母惠于是把宜人托付给邹氏作为女师。邹氏一向用女子的德行教导她，女红也都让她学习，最终样样精通。恰逢公的原配过氏去世，留下儿子玙，刚满三岁。当时公的母亲邓宜人已经去世若干年了。公的父亲、追赠东平知州的养浩翁听说宜人的情况，便为公聘娶她。成年后嫁来，她把玙看作亲生儿子，左右扶抱，早晚不离身。有人问她以后自己有了儿子，能不能也这样，宜人只是微笑不答。不久，自己的儿女相继出生，她对玙更加深厚。知州翁去世时，宜人想到自己出生时未能认识母亲，出嫁时又未能侍奉婆婆，如今幸而侍奉公公却又不能终身奉养，因而悲哀毁瘠特别严重。在山海关任职时，她像公一样严守官箴；公没有私下忧虑。顺德、东平的马夫供应和私衙供给非常丰厚，仿佛成了惯例，但人们也往往借机图谋私利。宜人知道其中情形，即使是一盘菜、一枚果子，只要不是公下令，也一概不接受，于是馈赠请托和女子求见之事全都断绝。黎平孤悬边外，随行的子女常常担心瘴疠。宜人用温和的话安慰他们，同时更加勤谨慎重，麻、丝、苧、麻等纺织劳动每天不离手，大概六年如一日。她只是怜悯穷困、周济贫乏，并不因为地方偏远而停止。乡人中有被贬到平越的，贫困不能自存，准备把女儿卖掉；宜人怜悯感动，拿出俸余资助他，他感谢后离去。等到公东归，那人把女儿送到船中，公说：“同姓的人，难道不会引起嫌疑吗？” 宜人说：“是的；可是我不忍心看她最终沦落在夷乡。”于是便带她一同回来，抚养教育无不周全，长大后才替她出嫁。刘瑾专权时，公因小过失被逮捕，关进诏狱，当时儿子瑭随行。有人欺骗他年幼，用奇祸恐吓他，骗取白金若干两。瑭不得已向别人借来交给他们。公回来后，宜人竭力偿还，过了多年才还清；她摘下簪珥，节省衣服饮食，辗转借贷，丝毫没有怨怒的神色。公任福建官职才五个月，商人廖某等三十多人愿意把先前借贷所得的余利九百金作为公的馈赠，公不接受，他们强求了两次。公想到过去的债务还没有偿清，心里想暂且收下；宜人说：“这虽然是商人的财物，但数目已经登记在官府账籍中，必须拒绝。”于是公写公文告诉藩司，藩司另行取用这笔钱。五年后，御史追查账籍，看到了公文，却没有看到钱款的归处，便拘摄公前往查办；还没到事情就已经查清了。公回来，宜人高兴地说：“果然如我所说；当时如果苟且收下，今后怎么还能再次进入福建呢？”宜人早晚在官府事务上，以清廉和忠诚帮助公，辅佐他的地方很多；这是其中较大的一件。宜人庄重少言少笑，不崇尚华丽装饰；不到三十岁就收起脂粉，不再使用，说：“我用真率来侍奉人，何必借助这些东西呢？” 她与五位妯娌共同管理家事，统领数百人，同桌吃饭四十年，没有发生过争论。宗族亲党、姻亲亲戚都恭敬地对待她；内外婢女仆人，她严厉而又有恩惠，发怒时不说失当的话，高兴时也不显露失态的神色。她想到华氏家族衰败，父亲下葬后，便把考妣两位神主供奉在别室，每年按时祭祀，缺一不行，说：“我的后人若念及我，或许世世代代继续祭祀；即使不能这样，若祭祀传到儿子、孙子便停止，我也没有遗憾了。”男女婚嫁，按时备办物品，长幼一视同仁；丰厚时不至于奢侈，简薄时也不至于缺漏。所有女红都亲手制作，不拿来烦劳公。这些就是公亲自写的行状。我平日听说宜人在公身边的事，如今读了行状，更加敬重她。宜人去世时，距离她出生的天顺甲申年六月十四日，享年六十一岁。儿子四人：长子就是玙，娶施氏，比宜人早三年去世；次子就是瑭，娶陈氏，继娶王氏；次子琳，娶杨氏；次子理，娶赵氏。琳、理都是县学学生。女儿三人：长女嫁华彩；次女嫁太学生蒋沂；三女嫁乡贡士秦泮。秦泮如今是大司徒凤山公的长子。孙子七人：长孙銮，娶徐氏；次孙釴，娶余氏；次孙钲；次孙镇；次孙录；次孙钺；都订婚于华氏的一位幼女。孙女四人：长孙女嫁过较；次孙女许配给华钦，但华钦早夭，如今仍在闺中；又一人许配给华墺。王成学有曾孙男二人，名孝、顺。墓在万安乡张皋庄的新墓地，向北距离司马墩大约一百步。安葬日期是去世第二年的正月庚申日。知州翁名禶，字廷美，世代在江阴流璜享有声望，就像华氏在无锡一样。翁寄居在邓氏家中，于是选择居地，后来居住在无锡洛社。公名恺，字元之，企斋是他的别号。翁和我的外祖父是表兄弟，所以我称企斋为舅舅，企斋称我为外甥。宜人是我母亲一辈的人，因此把墓志铭托付给我。铭文说：有儿子，我抚养他，不因亲疏而有差别；有官职，我跟随他，不因夷地或艰难而退缩；君子共同的是德行，却不共同寿命。啊，苍天！明代赠承德郎户部主事刘君墓志铭。

译户部主事刘烨然公干来到吴地，亲自叙述他父亲、追赠主事君的遗事，拜见我说：“先父下葬时还没有墓志铭，现在准备追刻后放入墓中，冒昧来请求您。”他再三恳求，更加殷切。我想到他的诚意，于是为他写下这篇墓志铭。君名汝楫，字济之，是蓟州遵化人，世代隶属于宽河卫军籍。曾祖景山，祖父汶洛，任南训导；父亲清，以顺天贡士身份任平度州同知，改任辽州。在国子监读书时，君出生于外舍。君幼年聪颖非凡，每天能记诵几千字。辽州偶然与人谈论隐晦的义理，君从旁应声说：“这是出自某部书。”辽州惊讶地询问，才知道他是在书肆读过那本书；他的聪慧就是如此。稍长后懂得写文章，拿起笔立即写成，又能自己修改润色，文章成篇，令长者惊异。他还学习骑马射箭，出行数百里也不依靠同伴；路上所见，随口作诗，往往也值得诵读。久而久之，因主持家务而不能完成科举学业，便更加致力于辩说博学。诸子史书之外，直到种植技艺的要领，以及马牛医术等，无不有所领会。后来辽州从平度任上因父母丧服满而起复改官，三年后因劳累得了末疾，君劝他辞官休养。同僚认为辽州才五十七岁，病也还不重，竭力阻止他。君忧伤地说：“疾病已经妨碍政务，难道还能有一天安心居官吗？”同僚反而更加推重君。于是君向监司陈述此事，得到批准后才归家。回去不久便去世了。弟弟某聪敏而放纵，君用学问来约束教导他，终于成才立业，受到士人推重。乡里说君友爱弟弟而且善于教导。君有三个儿子，分别按照他们的才质授予学业。次子灿然治理田产，长子炯然，幼子烨然在学校读书。君曾说：“我耕田又读书，都已经有托付了。”于是自号乐叟。过了很久仍没有成效，又叹息说：“我有什么可快乐的呢？”于是改号退叟。灿然在田间劳作，回来把邻人侵占田界的事告诉君，君说：“你没听说过吗？终身都要互相让出田界，才不会失去一块土地。”炯然早逝。烨然两次应试失利，君把劝诫写在墙上警策他，十分恳切。丙子年烨然在顺天乡试中举，君当时刚刚得病，消息传来后，病情稍有好转。第二年礼部会试，君虽疾病在身，消息传来又高兴。等到烨然考中进士，按例可以回乡省亲，君非常高兴，把烨然叫到榻前说：“这是你祖父辛劳一生而没有得到的，你如今得到了，认为它容易吗，还是困难呢？要想到它的困难，谋求报答皇上；这就是你的责任，你知道吗？”平时他恬淡慈惠，和众人聚居时侃侃而谈，却不靠言辞神色讨人喜欢；官府和市井中绝没有他的踪迹，只有重视交游、看重义气、忍让退步，一向是他所坚持的。晚年更加脱离世俗事务，与六七位疏放闲逸的人组成真率会，一直到老年。周济急需借贷的穷人，不向他们催还；乡里人中有许多得到过他的帮助。曾经在路上捡到一支簪子，看见是金的。不久一个妇人惶急地来询问，他认出那就是她丢失的东西，便还给了她。又有一次到郊外行走，看见两个妇人把袋子遗落在地上，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双绫鞋，便让她们赶快收好；原来是新媳妇回娘家省亲回来，要拿这些东西奉送公婆。这两件事很久以来都为人称道。烨然考中进士后，有时梦见君头插皇帝赐的宴花，人们说君的遗德已经延及他的儿子。君去世于正德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距离他出生的景泰六年二月二十三日，享年若干岁。妻子王氏，是山西布政参议昭的女儿，封太安人。儿子三人，就是炯然、灿然、烨然。孙子二人，名坤、坦；孙女三人，长女嫁王儒，其余年幼。墓在县城西张家庄祖坟旁，于去世当年十二月十六日安葬。烨然服丧期满后，在授官的第二年，因徽号恩典，按照烨然的官阶追赠君为承德郎。铭文说：可以凭做官求学成就功业，却没有完成事业；终身保持士人的品行。以士人身份安葬，以追赠官职作铭；有官职也有品阶，恩赐从今天开始，今后的恩泽还没有尽头。明代中顺大夫常州府知府陈侯墓志铭。

译嘉靖四年冬十一月十二日，我郡太守虚庵陈侯突然得病去世。同僚属官、学生，直到乡里的士大夫，全都悲痛哭泣。他的次子悟办理含殓和停柩之事，准备把丧柩送回故乡安葬。于是托付陈侯的同年好友徐临江用中，以及毛谏议式之等人，共同商议撰写行状。恽宪副功甫从百里之外赶到锡山，向我请求写墓志铭，以便刻石后带回放入墓穴。功甫说：“悟正在服丧守制，不敢离开丧次，所以斗胆代他请求。”我平日就敬重陈侯，听到他的死讯，惊愕悲痛，哭泣不已。到此时更加有所感慨。唉，世上有这样的人，难道生命只能止于此吗？陈侯如果没有墓志铭，又有谁可以为他铭刻呢？值得铭刻的，是陈侯名实，字秀卿，世代是广东琼山人。曾大父士聪，祖父荫，父亲昭；因陈侯显贵，追赠为监察御史。母亲黄氏，封孺人。陈侯幼年稳重厚道，不喜欢嬉戏。十七岁入县学，聪颖稳重，像成年人一样。写文章多能切合义理。二十八岁考中弘治壬戌年进士，才开始取得朝廷官籍。随即因病请假回乡。不久遭逢监察公的丧事，服丧期满后没有起复。逆瑾假传诏令，按例勒令他除名若干年。刘瑾失败后，起用他任南京江西道御史。当时宦官赵兰奉内旨在合浦采珠，骚扰百姓，贪取财物，陈侯弹劾并使其停止。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广西道御史。辛巳年出任巡按，巡视应天、徽、宁各郡，举发惩治，无所遗漏。芜湖有沙滩，百姓靠经营芦苇获利；宦官中有人觊觎此地，强行夺取占有，陈侯上奏请求归还，朝廷便还给百姓。百姓感激他，甚至为他建立生祠。嘉靖改元后，朝廷简拔他升任我常州知府。陈侯到任后，严格参见仪式，谨慎办理文书格式，却不擅自改变前任政令；真诚对待属吏，宽裕地治理各县。施政有礼，保存刑法又寓教化，寄托长远宏大的规劝，不屑于计较眼前小事。不到一年，上下都信服喜悦，称赞他为循良之吏，众口一词。那年正逢大灾荒，百姓大多逃亡，死者无人救济。巡抚请求发放内库银两分配赈济，但仍不够，陈侯对此十分忧虑；他查检府库，找到没有名目的羡余钱若干万缗，准备全部发出以增加赈济。主管者说：“这些钱原本是用来供郡中宴饮馈送和各种杂项需要的，怎么能发出去呢？”陈侯说：“府库里的钱都是公家的钱，赈济饥民和宴饮馈送相比，哪一件轻，哪一件重？哪一件缓，哪一件急？”当天便下令买粮储存在仓中。有人劝他劝说富户分粮，陈侯谢绝而不听，说：“人各自经营自己的家业，所谓劝说其实仍是搜敛；这与我的心意怎么相容？”这年冬天获得丰收，陈侯非常欣慰。当时浙东海道有倭人前来进贡，与百姓交易货物并发生群殴，杀死都指挥以下的官兵；驱逐他们时又有一人被害、若干人受伤。事情传到朝廷，朝廷议论认为守臣处置不当，想要施加重法。皇帝派都给事中刘君会同巡按御史王君审查此事。二人把陈侯关于法理的檄文和事情经过一并上报。陈侯说：“倭人是来进贡的，不是来侵犯的。事情出乎意料，怎么能够预先防备呢？不过，官员既然以防备为职责，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罪。若施加重法，就是过分了。至于士卒在主将被杀时没有前往救援，自有通常的法律，也不应加重处罚。”二人按照陈侯的意见上奏，皇帝同意了。陈侯回任后，一向忧虑士人的习气浮华靡弱，想用正学来倡导。有人说宋代龟山杨先生曾与邹道乡等几位君子在常州讲明程氏之学，停留寓居很久，亲自受教并私下传承，所以这里有学术渊源。于是谋划在城西角建造书院，祭祀龟山，以道乡以及其下十人配祀，匾额题为“道南”，取自程伯子送别龟山时所说的话。事情记载在我所撰写的记文中。君子认为这项举措端正而影响深远，或许也有默默制止豪强权势之家侵占土地的谋划在其中。其他积累的弊病有数件，也逐一搜查革除；有时谈到修造船只使百姓劳累，便总是为之叹息，正准备想办法处理，却再也不能行动了。唉，实在可惜！陈侯去世这一年，距离他最初出生也才五十一甲子而已。陈侯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居家时间长，在朝廷任职时间短，因此涵养深厚而持久，廉洁、安静、沉着、深邃，德行随着年岁增长，却还没有看到他的止境。当初，侯君还没有被擢任常州知府时，陈御史原习曾来拜访我，说侯君除了经学之外，还曾取来古代方书以及星历、地理诸家的书，时常玩味研习；若有偏于独到领悟之处，往往同有见识的人谈论。他平日没有浮夸的言语和妄动的举止，做事一定有原则。他被擢任而将要到任时，前任太守王参政诞敷说侯君精密、平恕，常常以古人为期许，认为不是一般教令所能达到的境界，替我们常州百姓庆贺。近来见到我的门人胡参政诲之，他从海南兵备任上来，说侯君平日孝顺友爱，内外亲疏一视同仁；他的堂弟容去世后，留下两个孤儿，他哀怜并抚养他们，真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犹子，长大后为他们成婚置室；有田数百亩，年收入只取以供宾客祭祀和日常用度，其余全部分给宗族。土官某人犯法，想用几千两金子求侯君替他说情缓死，侯君严厉拒绝。侯君待人周到而诚恳，听人谈论如同饮醇酒，各人都能尽情畅谈，他自己却不显露喜怒。遇到卑贱的人，从不发出轻慢的声音；即使亲近相处，也不轻薄；即使谈及隐曲之事，也不猥亵。至于面对财物，他严肃分明，仿佛有人要来玷污他，因而不合礼法的人也不敢来接近。他曾对同道说：‘求学没有什么比辨明义利更优先的，以此来涵养心志。心志涵养安定后，事情来到面前便能洒然无碍，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那些嘴上讲着《诗》《书》，行为却平庸违背的人，实在浅陋啊！乡里人称赞侯君的德行，甚至把他比作圣贤一类的人，至于善人君子，更不用说了。如今用这三个人的话来对照墓志所说的内容，尤其可以相信。侯君一生不轻易写文章，在琼州时也有《虚庵集》数卷。妻子朱氏去世后继娶吴氏，赠封都为孺人。儿子两个，都文雅而且很像父亲：长子忭，是郡学学生；次子就是悟。侯君的灵柩运回，在今年闰十二月六日，于某年某月某日越过安葬。墓在某原。侯君去世三天后，巡按监察御史朱君正在苏州，听到讣告而悲伤，署理郡中公文说：‘古人的心意，是说循吏的政绩；又说日计不足，岁计有余。大概替他作诔文的人，后来听说因为没有来得及荐举侯君而引以为恨，正要替他请求恤典。’铭文说：‘先前做御史，大体上持守正道；后来做郡守，是我所师法的循吏。实际的德行存在百姓心中，而百姓自己并不知道。流泪悲伤作诔文，去世以后才显现出来。他是圣贤一类的人，乡里的评价已有记载。征求我来作铭，侯君虽死而不朽。’ 《杨户部东川墓志铭》

译嘉靖甲申八月二十二日，东川杨户部淮在京城寓所去世。此前七月十四日，东川因为“大礼议”尚未决断，和同僚一起具疏上奏，接着又有大臣以及台谏官员进言。第二天，他和众人伏在宫阙前等候诏命，没有得到答复，众人号哭失声。皇上发怒，下令逮捕上疏的领头八人，其余人仍然伏地不退，皇上又下令一并逮捕，押送诏狱。东川则因掌管印信，留在本署听候处分。过了三天，诏令在朝廷上杖责众人，每人三十杖。东川出来时伤势很重，卧床一个多月，稍稍好转，不久病势又加剧，到这里便不起了，享年三十八岁。唉，令人悲痛啊！当初，东川以进士身份任山东司主事，奉差监管出纳的事务共四处：先是京仓，继而淮安水次，又任通州仓，最后管理内十库，这些地方都有宦官共同办事。京仓书吏和卒役积弊已久，并且纠缠蔓延，东川奋发整治，一举革除。淮安仓革除了宦官索取茶果的需求，江南、江北的纳税户都称快。通州仓革除了囤基以及额外席草的费用，宦官家人无从取用，柴薪到了市场上才买得到。管理内库时勤慎清苦，没有人能与他相比；除了一杯茶以外，完全断绝宦官的供馈，即使饥饿也不顾惜。库夫原有六十人，百姓苦于役夫过多，公事又被蠹虫侵蚀，东川上奏裁减，去掉二十人，留下四十人。任期届满，考核为最优，奉敕晋阶为承德郎，推恩封赠也依照典制。不久代理某司员外郎，没过多久正式授任，又升任代理广东司郎中。前任司徒九峰孙公、现任司徒凤山秦公，都认为他有才干，而且共事时多次同他商议可否。东川勤勉、廉洁、谨慎，考核列为上等，制词也称赞他。君子说这确实如此，但没有什么比他以一死成就的壮烈更伟大的了。唉，令人悲痛啊！东川十八岁时进入县学，文名日益增长。正德癸酉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二年甲戌年会试落第，便在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结交海内名士，文名又更加振起。他参加会课，写经义数百篇，稿本流传四方。丁丑年考中进士，在礼部观政，奉诏回乡省亲，过了一年才接受官职，到今天不过七年而已。期间遭逢父母二丧，只重重请求告假，却从未回乡一次，他谨慎到了这种程度。东川体质瘦弱，几乎连衣服也承受不起；伏阙时，有人私下传话说，能够自行逃走的人可以免罪，否则将有不可预测的祸患。东川说：‘我是一个小臣，努力尽自己的愚忠，听到祸患便逃走，不是我最初的心愿；这样凭什么立身于朝廷？’有人再三劝他，他最终不改变，因而遭遇灾难。唉，令人悲痛啊！这时他囊中空空，没有钱财，家人卖掉房屋来办理丧事。他的继室周氏在六个月前已经因病去世，还停殡在城外；子女幼小孱弱，几乎不能把灵柩运回，凤山公替他筹办，才得以归葬。巡按御史高安朱君士光撰写文章，嘱咐县里的长官祭奠他，并且资助丧葬。墓葬工程过了一年，乙酉年闰十二月六日，他的父亲元正把他葬在龙山祖坟旁边，与两位妻子的墓合葬。东川名淮，姓杨，别号果斋，“东川”是他的字。他家世代是无锡的望族，曾祖父汝润以上，连续掌管乡里的赋税，对百姓有暗中的德行。他的祖父东耕翁日初，尤其被称为淳厚近古。他的父亲元正，号圭峰，读书并有家训，获赠承德郎、户部主事。母亲殷氏，是云南左布政使序宾公的曾孙女，获赠太安人。继母王氏，封安人。妻子高氏，继室周氏，赠封都依照相同的礼制。儿子两个：长子重高，是嫡出，聘邹元敬的女儿；次子衷，是妾姚氏所生。女儿两个：长女许配秦国彝的儿子滂，次女许配华企容的孙子承祥；这两个女儿也都是高氏所生。东川的祖母是我母亲太淑人的长姊，我和元正是姨表兄弟。东川小时候曾向我学习，因此我比别人更加悲痛；别人为他哭泣并作铭文。他妹妹的丈夫张琳君为他撰写行状，我所知道的本来就不必等到行状才知道。铭文说：‘唉，东川！你活着时廉洁，死去时忠贞。’ 忠贞不幸在生前便遭遇死亡，更加像清风一样清正高洁。东川的墓，并不只是为了纪念他的生平，而是因为他的死亡。《明故即墨知县陈君墓志铭》

译陈君瑶光辞去即墨知县后，回到泥水。此时他的儿子万言以丁丑年进士身份任湖州府推官，升任通判。我们常州的君长迎接父亲来奉养，到了这里。住了几个月，陈君疾病发作，于是死在官舍。通判奉着父亲的灵柩归来，安葬后请我的县令陈名世向我求铭。湖广按察副使恽君功甫为他写了行状。我没有见过陈君，但在湖州时已经听说通判贤能，何况他的情意恳切，言辞悲哀，怎能不写呢？按行状说：陈君名璟，别号璞庵，“瑶光”是他的字。他的先祖是浙江富阳人，永乐年间，曾祖父原举以明经出身，起任泥水教谕，喜爱当地风土，便在那里安家。因为长子铨显贵，获赠兵部职方主事。他的次子钝，以乡试中举任大名府教授，这就是陈君的祖父。浩以纳赀取得服色，乐善好施，卓然成为乡里的望族。他娶何氏，生下陈君。陈君性情沉静笃实，坦荡平易，不设置界限。年轻时就能作文，文章典雅显明而平易，正如他的为人。长大后进入县学，努力学习，逐渐进步，文章更加明白充实，但体制仍和从前一样。司徒藁城石公当时任县令，每季度考核，总是把他列为上等，品评说：‘有这样的人，难道会不能考中高等科第吗？’ 他八次参加汴京乡试，才终于考中。完成太学学业后，回家食禄闲居了几年。母亲病重，他侍奉汤药一个多月，衣带都没有解开。母亲去世后，他极度悲哀憔悴，守制期间不参与外面的事务；只有后辈来请教，他才口头传授、亲手指画，勤勉不倦，因此培养了许多非凡人才。那时通判才十多岁，陈君见他聪敏，便特别加以磨砺，常常把布帛菽粟视为文章义理中当然的内容。他叫通判跪坐在膝前，亲自当面修改文章，痛切地纠正雕琢浮靡的习气。至于修养自身尤其严格，教导并警戒他，要取得功业，必须先从收放心开始，使他谨慎记住而不忘。大概参加了三次礼部会试，才入选为即墨知县。即墨滨海，是个贫困的县，拖欠赋税动辄超过数年。陈君到任后怜悯地想到这些，衡量情况制定等级：有力量的人督促他们先缴纳，力量薄弱的人便宽缓对待。到了约期考核督促时，有时施以鞭打，他流着泪面对百姓，因此百姓称他为佛子。他乘坐的肩舆，在承托脚部的地方铁条断了，他命人改用绳子，说：‘这样只要不跌倒就够了，何必用铁呢？’巡逻的士卒把捕获的盗贼送来，陈君怜悯他饥饿，先给他食物，然后委婉地追问情由；有时即使没有达到应受鞭打的数目，也打了几十鞭，但又哭着说：‘可悲啊，不是因为饥寒，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稍有涉及疑情，就直接把他放走。即使确实不能宽赦，也只是拘禁起来，听任他自己困毙。任职三年，积劳成疾。郡守认为他过于宽缓，陈君知道彼此不合，于是向监司恳请辞官归乡。归来后，仿佛卸下重负，超然置身于世俗之外。家山后有一小园，杂种花竹；亲友来往，饮酒而忘情，常常大醉。原来的疾病加重，后来经常再次严重发作，医生也无能为力。临终前，他想到父亲还在家中，不能当面诀别，恍惚中连续呼唤了三天。他爱亲人深厚到如此程度。卒于嘉靖甲申二月三十日，距他生于成化庚寅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五岁。妻子谈氏，具有内助之道。儿子三个：长子即万言，次子万里，次子万方。女儿三个：长女嫁乡贡士宋官，次女嫁雒守情，次女嫁季瀛。孙子三个：守忠、守愚、守恕。孙女四人，长孙女已许配同县李氏，其余都还年幼。第二年三月十八日安葬，墓在县内金泉乡的南面。铭文说：‘世代做官的家族，通过宾兴而出仕；在即墨施行政令，根本归于宽厚。君子懂得仁德，从这里便可看出。辞官归来不久便突然盖棺，真叫人说天意难以相信。后来还会有身着衣冠的人，我为你铭刻墓志，送你归于九泉；你在那里安宁吗？’ 《莫贞母茹氏墓志铭》

译这位母亲，是我的朋友莫君水亭的妻子。她十九岁时嫁给水亭，过了十二年，水亭病逝。她守寡四十一年，七十岁才去世。当初守寡时，她的公公澄心翁已经去世七年了。嫡婆婆金安人还在堂上，小姑黄氏跟随她居住。叔父南沙君当时正和她们同堂居住。她先奉金安人的命令，把自己的次子同作为水亭的后嗣。于是守节并抚养莫同，人称未亡人。闺门之内如同公府，她的心像古井之水一样平静。晚年喜好佛教斋戒，称许她清淡素朴。她去世时，从母亲以下没有不哭泣并作诔文的。因此称她为贞，并以“母”字相连，这是君子的心意。她的节操本应受到表彰，诏令说莫同考中进士，应该等待封典，所以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如今她已经去世了。君子对此留下遗憾。母亲姓茹，名珍如。世代居住在无锡惠山南面，称为山南茹氏。宣德年间，有个叫思兰的人，生仲美，在乡里有声望。他的儿子明德游学于学校，长期以学问品行闻名，多次参加乡试都未中而去世，这就是母亲的父亲。他娶云林族裔倪氏，生了两个女儿，母亲是仲美的母亲。母亲小时候，明德翁读书，她总是坐在旁边。读到《尧典》的“厘降”和《召南》的“樛木”，一定反复给她讲解其中的大义。稍稍长大后，她学习女红，同时点校《小学》，让她诵读。母亲性情本来就贤淑，又熟悉礼法教训。等她嫁给水亭时，澄心翁已经病入末期，金安人也病弱卧床，她在左右侍奉汤药十分谨慎。两位老人都认为她贤德。澄心翁去世后，水亭和弟弟承继家业，虽然英迈振作，但性情急躁，外来的欺侮又将临头。母亲以柔顺承受他们，屡次规劝。后来她积劳成疾，估计自己不能再起身，于是有了立同为嗣的议论。她曾把同抱在怀里，对母亲说：‘孩子幸好长大后能和黄母相依居住。’等到水亭去世，母亲悲哀憔悴超过常情。金安人担心她生病，便迎倪母来同她居住。但她最终因忧郁而痰病发作，常常十分严重。同年幼时多有困厄，母亲抚养照料无微不至。等他接受外傅教育，每次回来母亲必定考核他的功课，稍有懈怠便称说外祖父的辛劳来勉励他。除此之外，她不多做其他事情；对妾婢的使唤，以及枣脩等礼物的询问，也不轻易前往婚姻亲家。金安人去世后，诸子各自成家，家中人口增多到难以供给。有人劝母亲与叔父分割产业，母亲说：‘我的嗣子贤能与否还不可知，产业不必分割。’同在正德癸酉年考中乡试，母亲哭着对他说：‘你父亲有后嗣了，我还遗憾什么？然而离开这里这一步，不是我所能做到的。’ ‘你即使有了俸禄，难道我还能跟随你吗？’大概从刚守寡到这时，她一直在一间屋里起居，每天亲自纺绩来给妾婢们作榜样。间或取书阅读，常常几个月不吃肉，衣服有的穿几年只洗不换，仿佛有意以此自我约束。同请求她稍加改变，她说：‘为你耗费钱财，又违背我的性情，何苦呢？出嫁时的衣服，我还留着，只是华美的衣服不适合我罢了。’她勤劳、节俭而明达到了这种程度。同参加乡试三次，会试五次，在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两次。每年旅费、束脩和馆舍费用，全都由母亲筹划；男女老幼，尺帛寸丝，没有一样不是亲手安排的。至于果实、种子、蔬菜，也必定储存起来以备需要。她说：‘同还没有俸禄，叔父晚年持家不节俭，难道不会受到拖累吗？’逢节令和生日，她往往感伤而不接受祝贺。平日即使有喜怒，也没有嬉笑辱骂。水亭去世已久，床榻枕席仍像他活着时一样设置。妾婢侍女到了年纪，她都为她们妥善嫁出。姻亲党友告知贫乏，她宁可自己减省，也不吝惜。同会试丙戌年落第，已经进入序班并等待铨选，忽然心有所感而怀疑起来。恰逢术士说：‘丧事应当在一年内发生。’于是他兼程赶回。母亲还健在，见到同回来，只高兴他幸亏落第后没有因病再受伤害，因此只是安慰他。长至节将近，因为家人缺少冬衣材料，她夜里还在制作布料，劳累触发旧病而加重，卧床后勉强服药。她回头对同说：‘我不能看见你做官了。两个孙子在哪里？应当让他们读书。’说完便不再说话。过了一夜就去世了。母亲曾生过一个女儿，但没有养活。同娶了我姨弟、封户部主事杨元正的女儿，生有两个孙子：长子启陶，聘华氏女；次子启陈。孙女一人，许配华复初。母亲在丙戌年十一月十三日去世，同请示叔父，就在这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把她启出水亭的墓穴，与水亭合葬。墓在龙山马家湾的原地，也就是澄心翁墓旁。数日前，南沙根据同的请求来请我作铭。水亭和我同学，情谊深厚，南沙也一样。如今为他的妻子安葬，若不作铭，不是我来作又是谁呢？于是根据同所叙述的茹氏世系和母亲的内在德行，编次而作铭。水亭名潜，字如起，“水亭”是他自己取的号。莫氏家世见于澄心翁的表志。水亭的品行见于我所作的传。铭文说：‘三十岁守寡，七十岁寿终；从容守贞，教子成才。有这样的妻子，有显达的儿子。唉，水亭啊，没想到你早夭而死。’ 《从弟妇王仲姬墓志铭》

译仲姬，是我堂弟王国臣的妻子。她的先世在宋朝末年因神保而显贵，在前朝在江湖间扬名，后来获得“提点”的称号。进入本朝后仍然显著，正统年间有人考中进士而任州府通判，从此神道衰落了。这个家族在沙头的声望已经有二百年。仲姬的父亲溥，娶华氏，生五个女儿，仲姬排行第二。她选择婚配，嫁给国臣，二十年后归于王家，侍奉公公西园翁和婆婆过安人，很是合乎妇道。西园豪放好客，仲姬侍奉周旋，常常事先体察他的心意，曲尽周到，三十年不曾衰减。当时世代产业逐渐衰落，田租收入仅仅够自给。仲姬有时脱下簪钏首饰来补贴家用。中间接连遇到两次丧事，她帮助国臣办理事务；只因照料国臣五十岁时的痰病，仲姬求医祈祷一同进行，惊忧恍惚，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耳聋了很长时间。凡是国臣的起居饮食，她都亲自告诫仆侍；守着关闭的门户，等候他进用几案、手杖、舟车，出入尤其勤于筹划。所有家事一件件都由她代理，禀告后实行。家中有田在南郭，她督促童仆奴婢努力耕作，丰年节省以备歉年，因此没有严重匮乏。国臣几乎忘记自己有病了。此前国臣壮年而没有儿子，仲姬为此忧虑。国臣因为世代规矩的压力，置办侧室，有妾婢二三人。仲姬每天早晚命人察看国臣的寝居，勤勤恳恳地把妾婢送走，使世间嫉妒的人远远比不上她。到了四十岁，才请示父亲，把弟弟国政的儿子烈作为后嗣。烈早夭，于是又让国政的儿子熙承继；对他教养疼爱兼备，不亚于亲生。别人都不知道他是嗣子。她对其他几个儿子勋、熊尤其厚爱；宗族姻亲内外，以礼节修饰感情，以义理约束恩情，同时又以诚信相待，没有不敬爱她的人。嘉靖四年二月二十七日，她因痰病突然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国臣号哭倒地，两次昏绝，两次苏醒，过了很久仍像刚遭逢丧事一样。评论者说，国臣夫妇能够以和睦相处贯穿始终。第二年十月十一日辛酉，国臣由熙主持，把仲姬葬在南塘九里铺的新墓道。熙聘娶太学生秦坤静夫的女儿；静夫是如今致仕的应天府通判国瞻的儿子。国瞻、国臣都是王氏的女婿，因此议定这门婚姻。将要安葬时，国臣请求作铭，于是根据勋所写的行状编次并作铭。国臣名珠，他的曾祖父存朴公，是我曾祖父存一公的堂兄。存朴生静庵，静庵生西园；西园名濂，字惟澄。过安人是我先母太淑人的再从妹妹。国政名玑。铭文说：‘上面得到婆婆的认可，下面得到丈夫的敬爱，又勤勉于后嗣的安排。’ ‘婆婆终究还在，为什么竟先于丈夫而死去？唉！丈夫对妻子死亡的悲痛，难道会有止境吗？’ 《钱府君近仁墓志铭》府君姓钱，名木，别号尚朴，近仁是他的字。按他的家谱，他的祖先出自吴越忠献王钱佐，传到第三代有名进的人，从嘉兴迁到无锡湖头；又传六代到国良，再迁到如今垂庆乡的马桥。曾祖父名友闻，祖父名孟昭，父亲名泽，字民膏，娶吕氏，生近仁。近仁幼年聪颖敏捷，长大后身材魁梧而庄重沉默。对于世俗事务多能明白，读书每每领会大意，便用时事来验证，往往还超出老师传授的范围。父亲惊异地说：‘儿子这样，必定能昌盛我家。’乡里人器重他，和他父亲的评价完全一致。他还没有成年，就出面应付门户事务，无论上下大小，都安排得整齐有序。父亲因事被拘押在郡狱，一年后才获释回家。正逢疫病，家人都染病，府君独力周旋救济。和庶弟桓友爱如同幼年；到了分割产业时，他想把旧居全部让给弟弟，另行选择地方建屋，父亲高兴地同意了。父亲去世后，庶弟也去世；办理完丧葬，他抚养孤侄，和弟弟活着时一样。侍奉老母尤其竭尽力量，时刻把饥饱寒暖当作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曾经睡在堂屋左侧的榻上，率领童仆准备随时应召，前后大约二十年如同一年。姊妹中有年老或寡居的，他常常迎接到家中，以使母亲高兴，因此母亲享有高寿，知情者都称赞他。他治理家庭最为有名，十分有方法。凡是园圃荒芜、墙垣坍塌、器物破损，都一定预先修整。安排家中众人，男女在外耕耘，在内纺织，都有期限和功课；按照劳逸程度实行不同的奖罚。说明之后退下的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家业日益兴盛，士大夫中凡是来访的人，都当即对这些事感叹赞赏。家境再次富裕后，便整治园圃，开池塘，建亭馆，搜求奇石名木种植，购买书画来充实其中。他亲近贤者、乐于善行，神情和蔼。贫困的族人有借贷不能偿还的，常常放宽期限；邻居和佃户也一样。他体恤老弱，久而久之形成了家规。长子量被授予一门产业，三年后便考察其成效。于是长子昌期按例进入太学，而近仁病了。昌期推辞不敢前往，近仁催促他上路，急忙领取部牒回来。回来见到近仁，近仁高兴得忘了自己的疾病。过了很久，他亲手把一册文书交给昌期，其中列有家中各种事情应不应该做、什么人可用什么人不可用。说：‘按照这个来治理家庭。’后来又叫小儿子说：‘我有话，已经告诉你哥哥了。’说完一个月便去世，实为丙戌七月二十一日。他因病迁入正寝，挥手不许妇女靠近，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从他生于成化丁酉十二月十日算起，享年五十岁。此前，有关官府多次劝导富户分财赈济，府君每次都按数捐出钱财，却始终推辞冠带之荣。到这时，以士人服饰入殓。妻子邹氏和继室过氏都已先去世，如今的继室是阮氏。儿子三个：长子就是昌期，次子昌邦，次子昌国。女儿一人，嫁俞粲。孙子五人：璠、璧、瑾、璘、琮。孙女五人。墓在本乡新泾祖坟东面的原野，于这一年十二月六日与过氏合葬；本乡合葬的日期为二月。昌期奉他的老师鸿胪丞钱君元抑所写的行状，托我的姻亲谈文英来请我作铭。元抑说：‘我和近仁讲论族谊很久了，情谊虽然深厚，却不敢为了取悦君子而过分歪曲故人。幸蒙您最终赐铭。’我从幼年起往来于姑母的丈夫景娄翁那里，曾经听说过近仁祖父的名声。如今想到昌期请托殷切，于是答应为他作铭。铭文说：‘以法令纳赀却不接受官职，以士人服饰入殓，死后便安宁。治理家庭有规矩，确实称得上世代的家族。新泾的原野上，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 《殷令人张氏墓志铭》

译信丰训导殷时衡的妻子张令人安葬时，事前殷时衡托薛襄甫氏来请我作铭。令人是我祖母、皇帝赠封淑人杨氏的表甥女；而且我同殷氏有世代交谊，于是答应替她作铭。铭文说：张氏的先祖从泰州迁到无锡，世代以医术闻名，士人声望绵延不绝。止斋深入钻研学问，成为学者的老师，遗留下来的书还在箱中。玉亭继承了他，玉亭娶杨素庵的女儿，生下令人。她的性情合乎闺门法度，言语品德都已完备，功劳和仪容也都修养得当。内室十分严谨，声誉随风流传。殷氏有美好的才能，是云溪的儿子、方伯的曾孙；佐名衡，字世姻，既是世代姻亲，又相距很近而彼此熟知。于是令人托媒人按照六礼依次议定，成年后带着名分嫁来。做媳妇、做主妇，都以孝敬自守，更加勤勉不懈。家庭充满和气，庭内绝无离间之言。婆婆患病瘫痪，她的祖母忘忧患痫病，她料理丧事、安排葬礼，祭祀供品丰厚洁净；督促婢女经营生计，早晚谨慎勤勉；分别亲疏，按礼应对丧事和吉事。在南邻开设馆舍，在西边扩充资财，从家中拿出费用，扩大居处。衡君称她贤德，云翁称她孝顺；她不出闺门，事情全都由她思虑安排。云翁病势危急，殷君正在参加应天乡试，令人飞驰报信，兼程向东赶回，亲自听取遗言，照看入殓和含殓；如果没有令人，恐怕就会留下遗憾。殷君在朝廷中贡士及第，分派到学校任教，奔波到岭北，县名信丰。儿子旦还在孩提时代，说他虽为庶出也如嫡子一样，把他抱着远行，我的心情哪里说得尽。她告诉殷君自己留下，为他抚养孩子，叫他安心任教，不要把家事放在心上。儿子出疹病危，她亲自抱着他起卧，孩子幸而活下来，令人却病倒了。病发得突然，医生又能怎么办？讣告传到殷君那里，他的眼泪滂沱而下。殷君南归，内心十分悲痛。屋中还有灵柩，即使悲痛又怎么能挽回呢？这一年是壬午年，嘉靖初年改元；距她初生于成化丁亥年，经历六个壬年丁年，共五十六年。儿子旦聪秀敏捷，如今十一岁，已和谈氏订婚，是大邑的外甥。有女儿三个，女婿都是士人：孟恩氏、吴仲稚氏，陈季的女婿是秦瀚，都是有冠有绅的士人。第二年丙戌，葬在柯山；墓月为壬辰，日为甲午。旦穿着丧服、扶着丧杖，随父亲来到墓穴，母子夫妻都按道路行礼，没有越礼。我为她作铭说：‘这是殷君故妻埋葬的幽堂，用来告知千秋万代。’ 《张母刘孺人墓铭》代替婆母抚养婆母，又亲自照料婆母；丈夫没有过错，也得到了她的帮助。这样的恩德值得褒扬，于是又用来训导子孙，希望后世还有人可以考验和证明吧？我作铭以安葬她。《户部郎中钱君墓铭》有一座高大的山丘，是湖山的山坳；埋葬在这里的是谁？回答说：仲恩甫。仲恩甫立志效法古人的孝与忠，年轻时便忠诚勤谨；恭敬进言而不忘记亲人，多次上疏陈说。归来后便安慰自己说：‘不是我退身就忘了国家，而是忧虑使我的面色奋发、行动积极；如果说不是我尽力而死，尚且有遗憾，那么遗憾的是国家呢，还是家庭呢？’我怀念仲恩，湖天无边无际。《国子生邹光懋墓铭》道乡已经远去，南山就在眼前；松树和山石旁，士人衣冠翩翩，诵读书籍、执守礼法，文采灿然。进入太学以后，尊师友贤；舍试、升试都已取得上等，接下来就该参加铨选，通达的仕途已经很近了，可是寿命为什么不能延长？唉，天啊！《孝子秦君墓铭》有贤淑的品德，成为门里乡间的风尚，用来敦厚并维系他的兄长；父祖的训诫由此得以保存。文章如苑囿繁茂，哪一种委曲不是有根源的？世代的声望本来就很高，是淮海一带的后裔。《江西布政司左参政白君墓铭》他的文才骤然奋发，好比千里马；却在大道上中途跌倒，于是行动缓慢。车子停下来以后，力量其实还绰绰有余；如果说这些只是虚假的声誉，那么什么又不是虚假的呢？《华文辅墓铭》有一片茂盛的树林，在林堠阳的原野上；树木繁盛到了极点，分枝开来，仍有许多秀美的枝干，有的高高挺立，有的丛生盘曲。向阳的枝芽、背阴的树干，横竖交错，变化万端。宫室、车船，下至各种器具，只要适合斧斤和寻尺的制作，工匠就不会舍弃。我为文辅作铭，难道只是陈述这些吗？国家称颂高大的树木，我思念古人。《莫母龚氏墓铭》儿子求学，是母亲辛勤教导的结果；儿子做官，是母亲教导他共同承担的结果。看着我的儿子，便可以知道他母亲的功劳。养育尚未完成，苍天却没有穷尽悲痛。这就是儿子的内心悲哀。《陈母都节妇墓铭》士人有苦苦守节的，也有在艰难中守贞的。谁说妇人的德行不能由此成就？德行成就而终，丈夫也应当因此更加勉励啊！这正是教化国家、教育子女的功劳。《邹天恩妻华氏墓铭》母亲病了啊，女儿归来。女儿不归来啊，母亲心中悲伤。女儿不归来啊，母亲恐怕就要死去了。母亲的悲伤啊，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诔文有兄长来作，安葬有丈夫来主持。《钱母王太宜人墓铭》年老而加封，是母亲的福禄；于是三次为儿媳哭泣，四次为儿子哭泣。儿子仲回来奉养母亲，母亲却突然先去世了。真是孝顺啊，真是慈爱啊！为什么苍天竟这样安排？《叶母应氏墓铭》安葬时，只有他的从亲前来祭祀；因为儿子丰敦厚孝顺，从乡里到郡中都起而共同祭奠，不只是他的宗族。唉！这就是孺人的风范。《旌表孝子养恬秦公墓铭》孝皇下诏赐给服饰，宪祖旌表门庭；一念孝心，得到两朝恩典。方伯有弟弟，贞正安靖；有这样的儿子，岂不值得认可？秦公真是安适啊！乡里的评价如同史书；到了大耋之年，后代又多有贤能君子。观察秦公，便可以知道上天。《怀德陈君墓铭》天下贤明的老师陈慈溪氏，第二代、第三代的孙辈也都被称为乡里的士人。有儿子廷扬，在乡试中取得名声；簪缨世代相继，家族的恩泽非常长久。恩泽长久，有父亲也有儿子，我作的铭文并非虚妄。乡里的评价如同史书。《兵部员外郎莫公继室何安人墓铭》诰命服饰穿在身上，抱守节操直到终身，对上没有辜负君主。安人的封赠，后世还能看见她如同君子一般；谁说她没有得到表彰？已经树立了她的风范，我为幽宫作铭。《张宜人徐氏墓铭》在继耕那里，她善于奉养；在祁州那里，她善于辅佐；在濮州那里，她善于谦让。谦让的端正成就了她的儿子，辅佐的和顺成就了她的丈夫，奉养的厚重成就了她的公婆。唉，宜人啊，她真是妇人的典范！《白淑人杨氏墓铭》宗族考察古代，说汉代太尉之家；考察今日，说明代太傅之家。贤淑的女子、善良的妻子，足以承受多次恩典。她不是凭文章的荫庇而晋进，而是凭武德使我作这首铭诗。正因为她贤德，叹息这座丘墓，愿它长久不厌。《贺府君墓铭》贺氏从庆改称汉侍中，纯粹避开清河侯的名讳，历代相承；给事尚书允中，在宋代居于姑苏、丹阳，声望远播，更加光大了家业。府君绵延承继这一传统，暗中的德行归于自身，以经书训导子弟；我认识他的儿子，于是为他的父亲作铭。千年之后这座坟丘仍在，有治理而没有厌倦。《马室人黄氏墓铭》贾氏继承司马氏，二人都出自过氏，为什么贾氏不能再复兴？马氏的恩德很多，黄氏继承马室，养育的子女众多而兴盛，却中途死亡。内心对贾氏的思念仍未消解，我在这里为她作铭。复兴或许还有时日，九泉之下茫茫无际，她知道，还是不知道呢？《思约邹君墓铭》

译贤良的士人恭敬谨慎啊，年老仍爱好修养德行。十天之中我同他唱和吟咏，整月都跟随我游历。才几天没有见面，他竟死去了；这将成为千秋之事。唉，贤良的人啊，我为你在这座坟丘上作铭。邹寿母惠孺人墓铭。母亲以长寿著称，正是德行成就，也是家族的庆幸。今后子孙绵延相继，都承继母亲的德行。曾孙、玄孙，直到云仍后代，都以我的铭文作为证明。《鸿胪寺通事华君世宣墓铭》汉代重视出使绝域的人，不让使者出使而把艰难推给他们。难道君子有出使的才能，却要被排斥吗？姑且试行于茫茫的岛夷之地，使他的才能有施展的余地。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根本深厚。又有像王少林那样的独行之操，一生未沾一命之官，年寿还不到艾年。我为你作铭下葬，并以感慨申述其意。《莱州守秋云谈公墓铭》德行成为恩泽，如同春天空中的云，谁能阻止它施布而使它不能均匀？公说能够周密，公说能够同人和合；对于自己不能做到的，仍然尊崇它，如微风细雨而成彩虹。秋日的容色充满树林，成为仪表和文章。云啊，你怀着什么心意？龙山南面，是云真正的居所。时而止息，时而运行，和万物变化一样没有穷尽。《承事郎杨君元平墓铭》勤力耕田、孝顺友爱，在汉代有专门的科目。君生在这样的时代，应当怎么办？纳赀以帮助边防，却不能补入郎官的选任。如今已经不是汉代制度，君为什么不能显露自己的才能？天赋的巧思充分流露，在游玩余暇之中，也能显出技艺！技艺啊，技艺啊！君不屑以此自居，归来遵从先人关于官职系于义理的教诫。我为这座坟丘作铭，以彰明君的志向。《容春堂续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卷十七 （明）邵宝撰 ○书信【五十首】书信 给浦文玉的信 三月初，听说闻报因为长期屈居下位，少有施展，桂岩对此十分高兴。后来私下谈到桂岩的抱负和我对他的期望，却又觉得没有完全达到。不过还留有一着，我知道我的话终究不会完全落空。世卿企说起，明还三次辱承手书，雅意深厚，十分感激；只是想到老母病重，我自己的病也发作了。虽然曾略表贺意，并写了短信托令郎附上，但也已经迟了。我退居的打算将要实现，只是衰老颓败，闲居在家，平生像桂岩这样的知己又远在天上；有言语却没有实际，有倡导却没有应和，这种私人的遗憾实在不浅。或者桂岩也有这样的感受吗？省察实际情形，留心后续之事，我谨听从您的命令。关于《学史》，不敢拿出来，私下仿效古人“三瓦不成”的意思，把它高高搁在阁中，请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以免加重我的过错。殿元的消息，我将在秋中侧耳等待。听说有方便的使者，便勉强支撑病体写下这些。请明察！请明察！令郎道征自高中以后，筹划应酬周密持重，学问的声名更加显著。恐怕这正是您想听到的；其余只愿您为斯文自爱，不再一一详说。辞谢畅侯赠送乡饮酒宴食物的短信 昨天承蒙您派厨人送来乡饮的食物，我按照礼和义，本来不应参加这次宴饮，又怎敢接受这些食物呢？已经立即退还了饭食，特此附信致谢。所谓礼，是按照身份等级行事；所谓义，是依据德行行事。我并不是虚假谦让。某在庚午年致仕还乡时，大夫曾召我，我曾作诗辞谢，并不是今天才这样。请明察！请明察！上书洪洞韩司马 去年秋天巡按东君经过敝邑时，我正卧病在床。东君本来就想见我，亲自到内室床榻前，开头便称说您，殷勤地问候，言辞谆谆，温厚可亲。后来又侍奉在您的几杖旁。我没有才能，过去曾忝列属吏的末位，自从离开您以来，辜负您的教诲已经很多了；而先生这样的长者，反而还如此记得我吗？感激到了极点，也惭愧到了极点，无法用言语说明。现在借东君回朝的机会，附信表达谢意。此前刚听东君说起此事，感动之下有所述作，另纸抄稿呈上，幸望阅后弃置。只愿先生为天下珍重，以享有平正之福。谨此启告，不再详说。与吴辂 昨天听澜庵说，你想把令弟的墓志托付给我。以我们世代交情来说，本来是不推辞的；但这篇文章应当由令尊亲自撰写。父子之间的感情，青年早夭所引起的深痛极悲，以及幽冥之中的细节、在家庭中发生而没有显露于外的事情，都不是别人能够说清的。古人如昌黎对于滂挐，今人如西涯对于先同，都是亲自撰写；文章至今存在，读来使人悲感。如果不是亲自写的，怎么会达到这种境界？希望把这个意思转告令尊，请他挥笔写成，这样恩情和道义才算尽到了。我起初听说葬期时，就料想会如此，并不是今天想推辞才故意这样说。请明察，请明察。答复顾与成的信 昨天承蒙您屈驾来访，谈到推恩封赠的典制。这是极大的恩典，是做孙子、曾孙的人深切盼望的。但我因为老母衰病，不得已上乞归养的奏本，请求终身奉养，蒙准在家侍养。过了八年，即在家中晋升尚书，又两次辞谢，皇上还问候到了老母；此前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我庸陋无能，正因为贪得这些恩典而惭愧、害怕，又怎敢再听说这种话呢？您的心意深厚而盛大，我已经铭刻在心了。希望以后不要再提此事，倘若有人提起，也请您设法制止。先曾祖存一先生博学守礼，乡人至今还传诵他的事迹。如今若违背成法而承受特殊恩典，九泉之下若有知觉，他能安然吗？从前刘东山忠宣公任三品官时，他的儿子从家中写信来求恩荫，叙公笑着说：“这固然是国家的制度，但那是用来对待贤能大臣和有功劳的人的，我哪里敢接受呢？”我当时在座，没有不感叹佩服的。何况今天这种事，还是成法之外的恩典呢？我怎么敢，我怎么敢！请明察，请明察。与吴廉访书 前些天顾与成所说的推恩封赠典制，所谓“不可以不得此事而感到喜悦”，是指当天直到晚上才确定，第二天才决定辞谢。我已经把答复顾与成的信写好，现抄录奉给您阅览，因为恐怕您还记挂此事。臣子不把自己不应得到的东西加到君主身上，这叫忠；儿子不把自己不应得到的东西加到父亲身上，这叫孝。我读《春秋》时，早已听到过这个道理；即使还有其他说法，也不敢接受。不再详说。奉寄司寇见素公的短信 顾郎中回来传达您的诗作教诲，接着林佥事又到，特意传达您的问候。先生为什么这样殷切地惦念我呢？在日常起居之余，谨附信致谢。听说您住在朝房，有人说：“不久将再次辞官离去。”先生以礼义决定进退，风采震动天下，将要采纳忠言、弥补过失，在上辅佐君王的德行。说出人们难以说出的话，不只是治理国家的禁忌之事，对于那些国家禁忌，也一定会使正道得到信任、使邪说屈服；执行人们难以执行的事，以回应天下人的期望。您不会不久就离去，这个打算一定不会实现。我虽不敏锐，仍斗胆附信告诉您，请先生明察。老母平安度过夏天，这是先生想知道的事，谨附信报告。谨此启告，不再详说。答王郡公信【二首】

译回信之后，旧日的湿气病忽然发作，只好把脚架在床榻上，才得以写完。您的诗我已经逐首批评，见另录，谨附上呈纳。您是古代循吏一类的人，所以作诗往往向古人学习。这些作品中，有的接近杜甫，有的接近盛唐、中唐诗人，有的接近宋代各位名家，晚唐和元人的风格则没有。但其中不时出现今人的句法语词；有志于古的人，应当一概删去，以求接近古诗。一字没有锤炼，就一定要锤炼；一句没有调协，就一定要调协。长久磨炼而成熟，做到不是勉强作成，眼前便没有古人可以相比了。虽然如此，选诗的词意有不能放入歌行的，歌行的词意也有不能放入律诗的；古今体制的区别大概就在这里。把古诗写法用于近体诗可以，把近体诗写法放入古诗，恐怕会损害雅正吧？高明对此早已熟悉。我承蒙您视为知己，不敢不把浅见全部说出。所有批评也只是我一时的看法，可信或可疑，都不可轻率接受。请明察，请明察。又 再次承蒙您赐教的书信，仰见您殷切深厚的爱意。康侯的说法，可以说是老成而长远的考虑。但只停止分配门路，也不足以维系寺僧的心。必须买几亩田给他们，使他们每天供应洒扫，年年负责修理；再用官法申明，用刻石来加以郑重，这样或许可以长久。二门已经完工，完工的呈文也已递到县里。雷丞代理县事，政绩相当可观，百姓也颇为信服。我正不想因此去烦扰他；他也有许多相识之人，我不愿烦扰他，也正如不愿烦扰您的意思。昨天到山中，随口作了两首绝句，附上供您一笑。至于请您丢弃门刻的作品，专等您发下，以便设法嵌在墙上；这就是价值千金的恩惠了。至为恳切，至为恳切。此外，旧稿数首，附上供您阅览一笑也可以。不再详说。答复李巡抚的短信 近日只愿台驾起居清健，深感欣慰和仰望。风雨变化，关系天下，而江南尤其紧迫；您正是掌管江南命运的人。我盼望您对各篇奏疏所陈述的事情已经很久了。现在收到您的来信和副稿，深合我的心意，也确实是舆论所共同关切的。读之令人起敬，读之令人起敬。治水工程已经完成，百姓得以歇息，而您仍然殷切挂念。譬如审刑，所谓获得实情之后仍然哀怜，不以得意为喜的仁心吧？仁人君子用心，本来就是这样。您所说的挽诗，我当努力执笔；诗写成之日，容我抄稿奉上。使者即将返回，特此答复，伏望明察。不再详说。答雷少府 家童回来报告说，您想为巷门提供某种处置，作为帮助，我对您的盛意深为感激。但您以京朝官身份被降调到外邑，如今又奉台檄代理本县事务，办事施政很得人心。我正希望您大力振作地方官治理政事的体统，以警戒流俗，哪里敢拿山林中的琐细偏僻之事来烦劳您的清德，招致人们的怨恨和毁谤呢？一人一物，我都不敢冒犯打扰，实在就是这个缘故。关于提供帮助的念头，请您暗中停止它。若已经施行，而我又辞谢不要，又恐怕有损您的好意；不如不留痕迹地停止，才是最好的。自丙辰年至今三十年间，我因兴建工程而向官府辞谢的事情很多，现在书稿都在，另纸呈上；如果您赐阅，就会知道我今天的话，原本就是平生的志愿。请明察！请明察！致乔太宰的短信 自您入朝以来已经超过一年，我只两次奉信，实在是因为国家政务繁忙，不敢混杂烦扰您，并不是我仰慕您的心情与留都时有什么不同。高明一定能够体谅。近来福建佥事吴昂回来，详细转述您殷勤问候的意思；感激欣慰之余，正好借舍亲夏如山的方便，特此写信致谢。老母衰病极其严重，只能吃一碗粥，因此仅仅延续着气息；我也无能为力，日益惭愧恐惧，不敢不向您报告。寿藏的石门将要完工，想请您为“竢徳之邱”写大篆，写成碗口大小的四个字，用来增添千古光彩。不知您近来还亲自执笔吗？如果破例慨然赐书，托九峯公带下来，实在至为恳切。其余只祝您为天下珍重。答冯廷伯短信 读《筠谷赋》，知道您的才华雄伟奇丽；读《白沙言纂》序，知道您的见识超迈圆融；读《元始剩语》，知道您精心思考、领悟精妙，处处超出常人。您所禀赋的才性，为什么这样英迈宏阔呢？我怎敢不收敛衣襟表示敬意？怎敢不离席避让？独对青灯，我便敢于逐字钩稽研读。命家童用楷书抄注原稿来答复，其中有一两点鄙见，也不敢不附上。关于太极的论说，意义宏大！朱子说：“万物的总体统一于一个太极。”又说：“每一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既要知道它的总体统一，也必须知道它各自具备的方面，然后太极之理才算完整。儒者的论说本来如此。至于成为佛、成为仙，也只是取决于人自己罢了，不必强行说成相同。请高明明察。如果想刻版传播，那么《纂要序》应当列在最前，《筠谷赋》其次，《要语序》再次，《野朴序》又次，《南海短跋》不收也可以。《剩语》还必须反复参照、考订；重复的删去，前人已经说过的删去，即使前人没有说过但言语涉及戏侮经传的也删去。言语不必多，只求精妙而已。何况称作“内学”，本来就厌恶多言，实在不应这样喋喋不休。不过，这只是从我的浅见来说，不知道高明认为怎样？致少师石斋杨公的短信 我的罪过和忤逆深重，没有自行毁灭，反而连累母亲，使她长期缠绵病中，终于去世；我仰承圣明曲加宽容、准许侍养的恩典和优厚赐予存问的礼遇，脚踏土地、头顶苍天，实在无处容身。但因为送终之事重大，不敢立即随母亲死去，现在准备在冬十月初一，勉强办理丧事。只是墓中铭文要阐明幽隐、揭示潜德，托付给坚贞的石材，以求不朽。谋划这件事，除了大君子之外，哪里还能向有德于我的不肖之人求助呢？想起从前，曾经把先人墓道碑的事托求于您。母亲以坤顺随从之德，不敢另立碑，也不敢再次烦扰您；倘蒙您顾念我的诚意，俯屈大笔，从先人碑文中略取几句话，记载母亲的事迹德行，使她与先人合葬之后，能够一同流传不朽，那么我的不孝之罪或许可以万分之一得到宽免，而您的大德，真可以与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相等了。仓促迷乱中言语不能尽意，谨托旧僚孙九峯和姻亲秦国声代为转达衷曲恳求，伏望明察。另附微薄礼物，不敢说是合乎礼数，只是用来助成这封信罢了。更希望您斥责收下，我悲哀惶迫到了极点，谨此启告，不再详说。答莫藴卿短信

译令兄接着令堂夫人去世，贤昆季在丧服问题上很难处理。礼书说：“服斩衰之丧，已经举行虞祭、卒哭祭，又遭逢服齐衰的丧事，轻丧则包裹重丧的丧服，重丧则单独服丧。”又说：“服三年之丧，已经练祭；服一周年之丧，已经下葬，那么就系原来的葛布带、戴期丧的首绖，穿功衰。”这些话都是针对已经下葬并且举行练祭的情况说的。如今母亲的灵柩尚在殡宫，兄长的丧事接着发生，恐怕难以照搬那种说法。听说你已经制作齐衰丧服，穿着哭悼兄长了，那么再换回斩衰丧服，才合乎礼。丧事既然有主丧者，藴卿等只是众主人。况且古人拜见宾客，不一定要在殡宫；作为众主人，在外寝前行礼也可以。只有在兄长的殡宫办理事情时，穿齐衰服；事情办完走出殡宫，就穿斩衰服，这是本来应当如此的。换回丧服就应当使用丧杖；如果不是拜谢吊唁兄长的宾客，丧杖又怎么可以拿掉呢？男子以头部为重，所以腰绖相对为轻；或者略微仿效古人“轻者包之”的意思，系齐衰的腰带，吊宾客完毕便停止使用，这样或许也可以吧？昨天会见南沙令叔，也曾把这些话告诉他。现在收到你的来信询问，便特此答复。刚听到令兄去世时，我不胜感念世交之情，直到现在仍然郁郁不已。在服丧期间，吊唁的书信不敢发出。请明察！请明察！不一一叙述。请守溪王公撰写墓志的启文 春天中承蒙您屈驾来吊祭先母，我悲哀感激到了极点。现在墓葬之事勉强完备，择定冬十月初一，勉强办理大事。只是墓室的铭文，必须得到名重当世的文章，足以取信于今人、流传于后世。像您这样的先生，或许足以使先母不朽。您以斯文之道长期垂念我，提携引进我，已经很久了。去年请您撰写贞节碑，您已经毫不吝惜地答应了。对于母亲生前，您肯发掘幽隐、表彰微德，难道忍心在她死后反而吝惜，不来安慰我这个不肖之子的愿望吗？从前韩昌黎对于太原王公，已经写过墓志，又为他撰写碑文，并不以此为烦劳。先母虽不敢向上比拟太原王公，但我借重您的心意，本来不比太原王公的儿子对于韩昌黎少。冒昧援引此事来烦扰您，只希望您怜悯并设法成全。仓促草率，不一一叙述。答毛梦哲 我请求令先大夫三江公撰文，实在是因为公的名望、德行、文章在天下很受尊重，而苏州、常州相邻，又有同乡之谊；并且从前我在文正公门下，和公相处周旋了几年，公十分了解我，也给过我很多教诲。先母的表文，本来有不能不托付给公的理由。已经发出书信后听说公得病，我大概每天都在担忧。鳯山公的书信到了，也这样说。不久，鳯山又托他的抚州兄长告诉我：“公虽然病了，一听到我的话，立即慨然答应，正借此自我安慰。”家童从京师来信，说公获准南还，我便把书信和礼物投送到杨村的船中。从此每天询问驿夫，准备等候公经过此处，想在船边穿着丧服恳切请求。而我的朋友夹马营的书信到了。唉！公不能长寿，是天下人的悲痛；我的文章不能得到公的答应，我又怎么忍心听说礼物被退回呢？何况公在病情稍缓时答应，鳯山又抱病努力传达我的书信，公的情意已经十分深厚了。虽然文章没有刻在石上，却已经深深刻在我的心里。我的朋友虽然把礼物送到，我难道能够收下吗？请将它作为赙仪吧。我已经当面把这些话告诉使者，又恐怕他不能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所以特此写信答复。按礼制，服丧三年不去吊唁；我将依据曾子、子张的义理，面向灵柩哭一场。我即将出发，很快就到了。寄给陈郡公 近来承蒙您亲临吊唁，我感激欣慰不已。在丧庐中，姓名和日期不便详说，不敢具写正式文状。称贺之意已经当面致谢，不再多说。听说您初任政务严明，正是为百姓造福的地方，关键就在这里。近日江南长期极度干旱。您遍访各方、精诚祈祷，我们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也没有不感激拥戴的。还请您留心监狱之中，察看那些疾病缠绵、久滞不得审理的人，分别替他们妥善处理。不要认为一人一事不足以上干和气。何况小小灾伤，奏报尚且应当及早办理；如今这样的大灾，各郡县直接面对百姓的官员，都应当直接上奏。如果等待层层申报，由巡抚、巡按汇总转奏，难免迟延，以致耽误复核勘察；事情拖缓而不能及时处理，百姓的困苦日益加重，即使有智者也无法善后。您以古道治理郡政，我虽在忧居服丧，仍冒昧违反礼法，私下向属吏进言。只希望您推广并迅速实行这些意见，我们百姓就十分幸运了。仓促草率，请明察，请明察。致巡抚李司空的短信 近日承蒙您的车驾经过敝邑，我正伏居丧庐，又加上旱灾余毒，疮疡成为祸患，不能爬到道路旁叩头百拜，以感谢您前些天亲临吊唁的恩德，只能冒昧致谢。您为国忧劳勤勉，虽然没有一刻不放在心上，但想来从未有像今年这样严重的。今年的旱灾，是耄耋老人也从未见过的。起初整个春天没有雨，接着三个季节都没有雨；继而六月没有雨，又继续干旱，以至于临近秋天还不能播种。临秋不能播种，也就终究无法播种了。土地距离河流很远，车运水、挖井汲水虽然辛勤不断，水却无法送到，智慧用尽、力量耗尽，只能坐等荒歉，这难道是人愿意看到的吗？因此靠近河流的地方还稍有可观之处，走几步便是不同景象，到了数百步远就完全不同了。冈地和山麓更不必说，您一定已经听到并亲眼见到了。伏望您大力施展治理国家的谋略，大的灾情上疏等待答复，小的事情便宜行事，稍稍缓解东南亿万百姓的苦难，拯救国家所谓财赋之区。奏报的灾情分数一定要如实并充分陈述，使其成为计司逐级递减灾情的依据，因为凡是增加救济的办法，都必须从下层实际情况开始。您对此本来已经考虑得很周详，而我还要再来报告这些，不过是老生常谈，实在也是事理所在。我近来正忧虑先母丧事的办理，却于是想到远处和重大的事情；不向您报告，又还能向谁报告呢？冒昧越过礼法，心中更加惶恐不安，面对纸张战战兢兢。答鳯山司徒 家童回来，恭敬地领受您的来信。我捧读之后，又听他口述您的谕意，知道您体恤我的苦情，从皇帝以下，没有不替我恳切转达、周全设法的。虽然一时诏旨概以大臣体面为由，没有实现所谋求的事情，但我私下感念恩德却没有穷尽；成全我的恩德和使我重获新生，正是公所说的意思。然而天下没有不拜见的官员，而我的脚病积久，没有扶持就无法拜见；除非免除职位、谢恩、入朝觐见之外，只是南京望阙谢恩等礼节也很难勉强完成。这种情况终究还要再次烦扰九重，始终成全此事，不能不仰望您。令郎到来，便借此表达谢意；我向北长揖来代替百拜，伏望明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答毛司谏式之

译近来承蒙您屈驾来访，奉郡公之意命我撰作《道南书院记》。这篇文章题目很大，不是我敢承当的；但郡公和您的心意特别专诚迫切，我又不敢不接受。何况病后精神，更难勉强。分别之后立即执笔写稿，前后改了三次，仍未能成篇。现在抄录呈上，希望和高明一起谋划，幸望指出其中的毛病，明白告诉我，使稿子刊出以后不至于被大方之家取笑，这也是您的责任。如果只是做做形式，不肯明确指示，那哪里是我对您的期望呢？《正学编节略》的编排很得体，只这样刊行，已经足以增加书院的声望，不必广泛征求诗词，仿效时俗的姿态，反而损害雅正的体制。书籍刊刻，关键不在多少，只求适当而已。秋暑使人不适，我抱病匆匆草写，未能共同备述，请明察。《正学编节略》小引叙事，同时严正畅达典雅，确实与题目相称。我反复读了三遍以后，私下有一些管见，特附在后面，请您裁定。致管明府【五首】今天辰时传来说，您将对我实行重阳节存问的礼节。这项礼节，春初朱巡按士光曾上疏代我请求休致，并请求几项恩典，其中就包括存问。奏疏上呈后，本郡公文送到台府，便按照我已服丧期满的情况举行郡守馈赠之礼，文书中也称为存问。后来批复下来没有获准，那么所请求的恩典全都不应举行。此前举行一次可以说是临时之事，难道可以接连举行吗？您竟然因为重阳佳节而想再次举行，盛意实在深厚。但从礼和法来看，断然不合适。我如果因为不能重违邑主的意思而勉强接受，就不是尊重君命、守持臣节、体察宪檄的做法。有见识的人会怎样评价我呢？仓促听到命令，来不及写信，急忙派家童去见您，把实情告诉您。于是承蒙您俯听，最终赐令停止。君子以德爱护他人，说的正是您。怎敢不恭敬致谢！伏望明察。又 昨天收到司徒秦公寄来的灾情减免抄件，仰赖圣天子忧念百姓，仁厚深重，江南百姓可以稍稍苏息，贤大夫忧民的心愿也可以稍稍得到安慰。但有灾而详尽恳切上报，是巡抚、巡按的职责；奏报下达后议拟、复奏请示，是司徒的职责；听到灾情便立即减免，是圣天子的恩典。如今恩典既已下达，那么斟酌派拨，分清轻重，一切都依照应办的事情，使下层得到实惠，上面不作虚假的施行，除了贤大夫还能寄望于谁呢？大体上人各自顾家，只知道利己，不顾损害别人，避重就轻，百般巧诈，无所不用其极。只有贤大夫诚心求实、明察秋毫，并留心其中，才或许能有所成效。否则按照常例办理，我看不到它有什么可行之处。此外更希望您推广圣上的德意，一切都从宽从俭，以完成朝廷怜恤百姓的恩惠。这件事我不敢寄望于其他有司，却独独寄望于贤大夫；贤大夫难道能不留心吗？所谓从宽，比如避免差役、催征之类就是这样。这些奸民固然可恶，惩罚他们本来应当，但年成正当荒歉，征收虽有不同，终究都出自百姓；对这一项宽而对那一项急，百姓的困苦是一样的。倘若监察院问起，就用这些话回答，不也可以吗？巡按公既然肯为百姓恳切抗疏，听到这些话，应当没有不接受的。所谓从俭，比如往来供应馈赠之类就是这样。敝邑不幸，地处交通要冲，往来的使者宾客，既要役使人夫皂隶，又要供应下程物资，这是贤大夫熟知而深感忧患的。但人夫皂隶势必难以减少，供应下程却可以从俭，这也是遇到荒年节省费用的一端。凡是做有司的都很难，而由进士出任州县官尤其难。在观望和猜疑之下，若说礼貌，礼节太简约就说他傲慢，太恭敬就说他谄媚；若说礼物，太轻就说他吝啬，太重就说他奢侈。退下来便有讥刺的话，到处都是。我曾经任州官，向来知道其中的苦处，怎敢不告诉您？这两件事，都希望贤大夫留心。况且九月上旬，灾情议论刚开始，民心惶惶，而巡抚又另有打算。在这时，我因病住在乡间，虽然不敢上告天子，却向下告知司徒、巡抚、巡按、郡守和贤大夫，远处托付书信，近处托人传话，凡是可以表达实情的办法都用了。如今既然已经获准，怎么敢不再次报告呢？贤大夫在朔日、望日亲自来访，对我这个不肖之人的礼意已经极其隆重。我虽衰老，难道不知道稍稍报答您的雅意吗？况且逃避差役等事项，寒家本来没有这些事情，也确实没有什么嫌疑需要回避。在这里不说，又该说什么呢？只希望贤大夫留神倾听。贤大夫正值春秋鼎盛，聪明过人；照见奸邪，奸邪就不能逃遁；揭发实情、弊端，实情和弊端就不能隐藏；您的威严如秋令般施行，仁德如春风般推行，现在正是时候。他日入朝任职，追论到这些事情，难道不是一件盛事吗？临写此信仍然殷切恳切。此外听说虚庵郡公去世，作了几首诗代为哭悼，另纸抄录呈上，更希望您阅览指教。其余来不及详说。又 昨天承蒙您赠送陈公墓志二幅，以及乌薪八包。当时因为连日阴天，没有到先太淑人的墓地去处理墓道之事；冒着泥泞去了一趟，没能当面领受，但感激之情却很深，特此致谢。那天在墓门，忽然看见六位寿官，跪伏下来乞求宽恕。我仔细想来，这些老人虚报年龄而冒领恩宠，固然很可恶；但必须揭查黄册，一册查不出，就查二册；二册查不出，一直查到最初申报册的时候，必然可以看见。若有洗改的痕迹，更难隐藏。这样办理，才能惩治奸弊，杜绝后来。因为奉诏优待老人，题目意义很大，何况还有巡按的批词，这也是执政者应当谨慎办理的事情。我在许州时，曾这样办理过一次，除了真正符合条件的人外，革除了数人。承蒙您厚意相爱，我斗胆告诉您；是否可行，只听您的命令，不敢强求。又

译我所撰写的《文襄公颂》，特意刻在石上，谨以墨本呈请阅览，幸望有所指教。更希望您命令督工的人把它嵌在祠堂墙壁上。还有一件闲事，千万再附带报告：西城里门用木架支撑，势将倾倒压下，行人必有被砸中的危险。南门跨塘桥券旁有两块石头倾斜脱落，也将倾倒；如果不趁现在修理，必然大坏，阻滞运输船只。将来大修，不仅费用浩繁，而且筑坝十分困难，运输船也无处转行。这两件事都应当在事先办理。西门暂且拆去，像南门那样处理即可。跨塘桥必须寻找有巧技和力量的工匠，设法修补，也可以支撑住而不倒。我祖先的墓在惠山，旧居在南门，每次乘轿出门，常见小船从桥下经过，心里十分担忧，所以不敢不告诉您。在这种时候谈这些事，似乎迂腐可笑，只有聪明人才能听取。临写此信，实在恳切。又 关于鼠雀之事，严重诬陷贤大夫，损害本地政事体统，实在令人深为畏惧。然而小人害君子，就像君子想除去小人一样，本来是常见的情势，没有什么值得深论的。至于扶助阳正、抑制阴邪，掌持法纪的人自有办法。对于您的盛德善政和亨通仕途、荣誉晋升，哪里能造成什么牵累呢？从前我在许州时，曾两次遭遇这种事，方伯陆先生亲自写信慰问，认为这是君子增进德行的地方；我当面告诉巡按，他还愿意替我出具结状。昨天承蒙您屈驾来访，我已经把这些事告诉您了。现在斗胆再说一遍，只希望依照常理办理，使政事安定，以安抚众人的心。应当把实情详细具状申报，揭破奸谋，整理卷宗簿籍，等待查验，以备旁证。这也是君子应对小人的方法。此外，必定有人想乘机把怨恨归给别人、把功劳归给自己；对这种人，应当严厉处置，并以妥善办法回应。像曹参对待宾客那样，拿醇酒给他们喝，不听信他们的话也就可以了。贤大夫立身有操守，治理百姓有礼有法，如今难道还会没有像陆方伯那样的知己吗？高明对此必定已有定见，而我还要这样说，是诗人“想爱护他却没有力量帮助”的意思。请明察，请明察。致费少傅鹅湖 春天家童从京城回来，领受了您的教诲和书信。承蒙您体察我衰老患病的苦情，竭力向圣明称赞我。凡是成全我退隐的事情，周全深厚到了极点，确实可以说是使我死而复生、白骨生肉。即使我区区的诚意不能感动上天，而我感念您的盛德，就像真的实现了所谋求的事情一样，即使有一百张口也说不尽心中所藏的感激。我的起身拜谒困难，实在是正德癸酉年中风积累所致，并不像别人突然感受湿气而得病。老医生说：年近七十，血气已经衰弱，疾病超过一纪，血气已经固定成这样；行动如此困难，直到终身也只能如此。如果想像中年时那样奔走俯仰，即使有三年积蓄的艾草，又能把它怎么样呢？现在虽然还不敢立即陈述，但我确实难以任职，自己看得很明白，对自己的处境也十分清楚。从今以后，所希望能够最终成全我退隐的人，除了明公还能是谁呢？怎敢不恭敬致谢巡抚、巡按！继而呈上两篇奏章，因为亲眼看见我脚部严重肿胀的情状，所以奏章中的措辞体察得非常周到。但所请求的恩典太过超过本分，而巡抚又因为我这个草野之人撰写文章，便冒昧上达圣上阅览；上面害怕获罪，下面又恐怕招人讥笑。自从听到奏报以来，我惶恐不安，不知所措。幸亏圣明在上，没有加以谴责惩罚，这全是仰赖明公扶持的力量。怎敢不再次致谢！近日秋暑逼人，虫灾伤害庄稼，我衰弱无聊。正好借冯生的方便，特此附信答复，以表达我的诚意。伏望明察，谨此启告，不再详说。答朱巡按士光【八首】承蒙您专门派郡掾送来亲笔信和灾伤奏稿给我看。我急忙读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是为国为民，而且笔力又足以表达难以书写的心意。古代观察民风的柱下史，也不过如此。九重之中必定会重新产生南顾的念头。十四日，顾郎中与新离去，我已经写了短信并附上虫灾图，送达鳯山公那里。他的家乡正处在灾情严重的地方，在料理国家政事之余，难道能不留心吗？朝廷所倚赖的正是抚台、按台二位大人；如果连这两位都不能信任，又还能信任谁呢？只是还不知道抚公的意思如何。您所示的《观海集》和九日游玄墓的各篇作品，词意古雅，风韵流动，确实足以追踪古人。政务如此繁杂，怎么还有这样的高雅兴致呢？才力的优长，竟达到这种程度吗？我这个病人看到这里，简直要让出一头地了。容我详细读过，再写信答复。而且来使详细转述您的深情厚意，礼貌殷勤周到，更足以看出您爱护惦念之深。正好因为先母墓上的柏木屏风损坏，乘船前去察看，晚上才回来，匆忙草率，不能尽述感谢之意，幸望明察。又 几天前承蒙您把湖上的佳作给我看，回信之后又反复读了三遍，实在不胜恭敬。大体上各篇作品都出入盛唐风格，老杜直逼宋人高处，元人纤巧的习气几乎全都脱尽了。但在声调之间还要更加留意，就可以美善兼备了。这是我一点愚见；在知己面前，出于爱护而不能自已，请明察，请明察！敝府虫灾伤害庄稼之事，承蒙您恳切上报。再次读您的奏疏，谁不兴叹，谁不感动？这样的年成，征收和减免的迟速，取决于朝廷的事情尚且不能确定；催征赋税宽严与否，出于地方官府，也同样不能预期。调停镇定，全在其人。不知道郡守入朝觐见时，是否可以援引先例，一并奏请减免？依我看，关于灾伤的奏疏先前已经恳切上陈，那么在这之后似乎不能没有再次奏报。我偶然有所见，不能不说，因为这也是郡县各乡士绅的意思，是百姓共同的心情。请高明裁断。此外，我读了湖上的各篇作品，附录一首诗供您清览；倘蒙您赐和，尤其出乎意料。其余不敢多作烦扰。又 近日承蒙您派吏员带着亲笔帖和佳作给我看，从中可以看出您为百姓的诚心，可以看出您哀悼死者的厚德，也可以看出您推崇善行的深意。我吟诵之余，感念不已。佳作和我的拙作，准备立即刻成小册，传给众人，以彰显陈守在观风君子心目中的声望。这样也足以体现您激励劝善的一端。秋粮宽免之后，又承蒙您留意派拨，这是数郡百姓的幸运。特此附信致谢，并再次读阅，登记保存。又见您世代德业久远相承，成全他人的美意又深厚显著；我虽没有文才，难道能不说几句话吗？只是应当分给我一个题目，使我可以专心思考。交接任期既然延缓，我当尽力写信答复。卷册全都按您的吩咐，用印章封好交给来吏，幸望查收。其余不再详说。又

译远承您专门派使者送来草书以及高和送行的各篇作品，其中世代交谊和早年的心意都充分显现出来；我深为自己衰老而惭愧，没有什么可以相称于您的褒奖借重。所有改定之处，都出人意料；您的笔墨超脱，起笔、收笔都毫不费力，可见从《淳化帖》中得到的造诣很深。但如今这部帖已经极少有好的本子，清江若大典曾说《戏鱼堂帖》最好，不知我的朋友是否见过？所谓“杜句”，是说词意之佳与杜甫没有不同，就如同说唐句、宋句一样。古人有一次错误地把“举烛”写成书信而阅读，竟把它解释为推荐贤人；这是不是同一类的事呢？不过反复诵读您的作品，更加看出佳句的高迈，感叹赞赏不已，不已。跋语情意温厚，笔力健爽，实在与诗作相称；只是推重过分，使人更加不敢承当。我的山因此更高，我的泉因此更清，难道不是有赖于此吗？多说也不足以表达谢意。近日阴冷，寒气侵入身体，很难调养，佳卷还没有写好。临纸仍然殷切，不再详说。又 承蒙您赠送酥橘，都是珍贵的品种；又加上亲笔信问候，并告知您将来访的日期，我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表达。但初二日是东川郎中出殡，恐怕不能长时间听您清谈。我打算乘轿去送他的丧，走到西门后顺路到二泉精舍，焚香煮茶等候您，整日清谈后再回来。那天不必到我冉径来。临行时再屈驾一次，来看看我的容春精舍，不知您意下如何？船只被扣留会妨害百姓，商贾无法通行，地方变得空虚荒凉。我在家数年，亲眼看见这些情况，却没有可以谈论的人。军人的弊病，又是漕运和侍郎寄存粮食时调查询问而了解到的。如今读到您的奏词，深刻切中军民的弊病，一次举措便能带来无穷恩惠。如果部中还能推类办理，除去运输军队债务拖累、科派扰民的祸害，那么军民谁不称快呢？奏章送到之日，鳯山公一定会有所处置，我也应当表达虽想帮助却无力帮助知己的感情。东川乡贤的举荐，诸生已经呈给本学，不知道学中公文是否已经彻底阅览？这个机会不可错过，也请派官送丧一事多加留意。其余不再详说。又 承蒙赠送虎骨，我当天便和各位姻亲朋友一起观看，既感叹又惊骇。想来山林之间尚且有这样的恶物；有见识的人便说，巡按公对于异类尚且如此，何况我们人中的丑类呢？他一定能够毫无疑问地驱除它们。我已经把虎骨高高悬挂在卧房前，用来驱避妖邪，等肉全脱、骨头干透后，打算做成枕头。这天晚上偶然有了些兴致，于是写成一篇文字，另纸抄录，正准备寄给您过目。恰好赵县令派来送兰花的使者到了，便把稿子交托给他带去。您看过以后，应当会有对我有益的地方。听说赵县令畏惧您的威望，或许会因为这株香草而对我稍稍宽解吧？他知道香草的可贵，或许也会借此得到改过的机会。昨天刻工何球离开时，曾托他带上一幅纸，想来已经送到了。凡是各位公事，我都不敢过问。除害去恶，只要有赞助我就没有阻碍，这就是我一向微小的志愿。望您明察，望您明察。又 某恭敬再拜。匆匆一面，竟成了远别，不能攀着送行，怎么办，怎么办！《诗经》说：“爱莫能助。”我对您所能说的，只有反复诵念这句话罢了。一个老病之人还要人搀扶，拜谢也难以稍尽礼数。这样的人如果是为我设置的，当然明白不能任官了。何况口角流涎，甚至污了胡须、沾湿衣襟，到了这种样子，尚且还可以自我求取官位、使别人厌恶吗？所以，了解我的故人虽然有一些，但还没有像您这样以心相照的人。您回朝后位居台端，凡是能够促成我退居的事情，幸望多加留意。要完成我去年特意上疏的心愿，力量全在您这里。我并非不知道，多多荐举可以获得声名，郑重题覆可以得到恩典；然而这两样即使得到，对我的病体和衰老也都没有益处。如今我对这些已经全不再指望了，只希望早日获得休致退隐，凡事能够遂自己的心愿而已。除了士光，我没有可以诉说的人了。望您明察，望您明察！代替您的，是许道长先生；我向来与他不相识，不敢指望他因您的爱护而爱护我，只要能因为您而知道我的志向，就已经足够了。然而我也不能不盼望您替我说几句有分量的话。面对纸笔，心中惘然，不能详尽备述。又 春季中间，我才得到您持宪渡江的消息，接着邸报也到了。以文章、政事、风节、才望而论，像我家士光这样的人，本应当得到破格提拔；可是却只按资格和次序升迁，士大夫听说后无不失望，不只是相知者如此。过了两个月，才收到吏部田春寄来的亲笔信以及途中所作的诗，知道您已经办完续娶之事，并且到家后各方面都平安顺利，我也因此感到欣慰。出仕和退处本来就是大事，士光又是众望所归，在这件事上不应草率。湖南徐都宪用和，也从中台出任淮安知府，不到五年便担任了当地巡抚。若从功名来看，难道会长久妨碍贤者的道路吗？贤者必定自有安排。春将尽时，行动更加艰难强硬，正合乎人们所说的“脚头迟”，而且流涎不止，老态病态在此更加显露。能得到我的朋友为世道效力，我虽衰老也觉得有光。千万珍重！借董新昌的方便，草草写此。与赵秀水 远远承蒙您派使者送来厚重的礼物，并请我为少阳祠撰写记文。我虽然不才，难道能不履行从前的诺言吗？只是积病在身，害怕劳累，而且冬月又受了暑热，不能接近笔砚。况且少阳的人品非常高尚，这篇文章的体面也很重大，必须放宽期限，从容写成后再归还，这样才希望远不辜负叶公，近不辜负您。使者即将回去，特此奉复。谢管县令派生员来请赴乡饮酒礼 刚刚承蒙诸位公子屈驾来访，说贤大夫管侯想请我参加乡饮酒礼。我听到命令后惶恐不安，不知如何回答。退下来思考，这项礼仪在正德庚午年间，我以都御史身份致仕，从漕台回来时，县令冯侯曾经邀请过我。我以德行不敢承当，作诗谢绝。后来我请求侍养老母，从户部回来，因积病居家，县令畅侯又曾邀请我，我也辞谢了；写信时不仅说自己德行不敢承当，而且说身份名分也不敢参与。两位县令听从了我的话，这件事都停止了。如今若说身份名分，已经不是冯侯当时的情形；若说德行，仍然和畅侯当时一样。何况我积病严重，平日见客行一拜尚且困难。如果要在宾客和介者之间行揖让周旋，以符合礼制，我一定做不到。虽然贤大夫不遗弃衰老之人，诚意恳切，甚至劳烦两三位君子到我的病榻前殷勤相请，但我哪里敢承受呢？诸位了解我已经很久了，我从前的辞谢，这些也都是你们熟知的。幸望替我转告，说我才力不胜。若不记录我倨傲失礼的罪过，就是病人的大幸了。也烦请邑博两位先生替我转达这个意思。万万不是前面当面所能说尽的，因而继以此信。望您明察。与游少尹

译从前曾烦劳您的族弟替我购买寿木，现在特地奉上木价，幸望替我转交给他。木材必须真正老熟坚实，迎风有香气，入水沉重，大致就是这些要求。我想您的弟弟一定能替贤友用心，贤友也一定能替我用心。存于心中、映入眼中的情意，哪里是我的话所能说尽的呢？但从义理上说，木价不能超过先太淑人当年的数目。这本来就是我们做儿子的道理，从前已经当面说过了。望您明察，望您明察。谢县令赠送宾兴宴礼物启 近日恭敬地想：呦呦鸣叫的鹿，已经隆重安排了秋试宾客的筵席；渺渺高飞搏击的鹏，又郑重为春闱劝驾。所有这些盛典，都是贤侯某所主持的。我以衰朽残年，竟蒙承宠召请。年齿本应居于祭酒之位，而德行却不能胜任；心里想登堂赴宴，力量却不能相副。正在深感惭愧之时，又承蒙送来盛大的礼仪。既然勉强拜受嘉惠，岂敢忘记赶来致谢？只是尚不能亲自奔走，姑且托付书信表达。希望宽宥我倨傲失礼的大过，以成全我安静退处的一点操守。谨此陈状，不再详述。与万汝信提学 远远承蒙您专门派使者来问候，又加送厚重的礼物，并寄来乙酉年两份录文，情意蔼然深厚，哪里承受得起我的感激和思念！秋试取得人才，正值得庆贺教化振兴；而您恳切不已的心意，又希望使士风由浮靡恢复淳朴，这番话对于我们的道统来说，实在是莫大的幸事！内外、本末的区别，难道很难知道吗？转移人心、感发动人的关键，本来就有默默寓于声色文字之外的地方，并不局限于条文格式和名目之间。况且浙江东西十一郡，风俗因地域而不同，人材也因人而异；对人才抑扬进退，随其资质加以成就，因时势变化而变通，这些功效可以按年计算，却不能按日计算。我的朋友自然会从中得到体会。两浙提学，前有昆山张公，后有华亭张公；我听说过他们，却没有得到全部情况。当地的故老中应当有能讲述的人，我的朋友也可以去访问他们吗？树立贤才没有固定的方式，这是自古以来第一等的道理。请替我的朋友把这句话诵读一遍。吏员催索答复很急，匆匆附上谢意，也一并陈述我的微薄心意。面对纸笔，情意真切，千万请为斯文珍重自己，不再详述。与勋侄 从前看到你批点《礼记集说》，端正严密，处处不苟，我深深赞叹你有学问的用心。现在把《容春集》二册烦请你批点，圈画删抹等方法，只随你的意思。闲居时对着它，也可以消解一些烦闷。奉柬巡抚陈公 三月初，我承蒙您屈驾来访并赐赠礼物，又承蒙您情谊深厚，和往昔没有不同，哪里能不感激万分！分别以后，因为乡里的事情需要避嫌，不敢写信问候起居；衰老多病而闲居，本来也是分所应当，虽然似乎显得疏慢，却不敢逃避罪责。近来又承蒙赐下钧牌，允许我借船求医，但事情尚未办成。我切念抚院的公文久留在箱箧中，行为上很不安，谨托县官封好送还，因而附信致谢自己不能奉行之罪，伏望鉴察。另附外文襄公颂的新刻一纸，请您指教。公祠与我的书院相邻，书院中又有忠定祠；癸未年承蒙梧山公拨给门子一名，而公祠至今尚缺门子。当时匆匆相见，来不及禀告。如果蒙您下令，酌量拨给一名，也可以稍慰我乡民追思遗爱之心。从前都元敬去世，执事只因顾华玉一句话，便凭钧牌办理，不等待有关部门申报。华玉这是替我们的道统深深赞扬您的盛德。如今这件事若也能这样施行，就更加显得优厚了。我的脚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不仅起身行拜困难，就是跨门槛下台阶也必须有人搀扶；老衰的情状可怕可叹，已经不是上次相见时的样子了。只是承蒙您爱护我，我怎敢不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您？其余只愿您为国为民，珍重身体，以安慰我殷切的心意。谨此致启，不再详述。复信给太守 承蒙您专门派属官远道送来亲笔信，把前任太守陈公的衣冠墓记托付给我。这是百姓忠厚的举动，也是贤明府主不忘前任政绩的心意，本来是我应当恭敬答应的。但陈公墓志我已经动笔，此次又受委托，未免重复，本想坚决推辞；可是使者殷勤恳切，再三传达您的尊命，我也不忍屡次违背，谨拜领您所赐的礼物。衰病之余，幸望稍给我几个月时间，我当写好稿子请您指教，等使者返回时专门奉上答复，伏望明察。柬告涂侍御梦卜 去年承蒙您来访，至今仍感念不忘。近来又承蒙您来信索取为养晦所作的文字。我对于您的尊翁，本来就想替他撰写，只是寒舍近来遭遇火灾，焚毁殆尽，心情郁闷，不能执笔。本来想写信辞谢，因专使极力恳求，又因为平素书信能够体现您持宪者的体面，也使我感到光彩，于是抽空排遣烦闷，勉强写成一篇。又因使者再三力请，亲自草草书写，抄成一小卷。册页也托善于书写的人抄录，一并交给来使送上。秦提举扶助我的恩德非常深厚，我也知道感激；相见之日，当向他拜谢。遭火灾的详细情形，都在寄给秦司徒的信中，现在附上一通，您看了难道不会替我增加叹息吗？想来您北上是在来年夏秋之间，其他事情不能尽述。简复马天常 树木离去，庭院空了；云彩消散，天空澄净；一座孤独的■〈土答〉在东边，夕阳在西边。国政就在座前，此时此景，难道可以不与东泉一同观看松树、共同远眺吗？复信给刘郡推 我因德行不足而招致灾祸。上月二十日夜里，中堂起火，前后堂屋和寝室都被延烧殆尽。当时我正在就寝，惊醒后披衣起身，匍匐逃出，仅仅保住性命。虽然勉强排遣安慰自己，但旧日物品全化为灰烬，难道能无动于衷吗？远远承蒙您寄来亲笔信，专门派使者来吊慰，又惠赠厚礼，我不胜感激。卑弱的身体受惊以后，前些日子积病更加严重，沉重迟滞。家庙祭告时，虽有人搀扶也不能行拜礼，只能行揖礼而已。这本来是常情，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况且我平生以虚名为累，幼年丧父，老年无子，晚年居家，日夜戒惧，却仍然遭遇这样的灾祸。正忙于修身反省还来不及，又哪里敢听到名动天下、德高望重之类的称誉？何况拿尧、汤时的水旱灾害来作比喻，实在太过分，更不是我敢听的。不过承蒙如此厚意，不敢不拜谢。谨借答谢信略陈微意，伏望明察，明察。复信巡抚陈公

译我因德行不足而招致灾祸，刚从降服居丧之中出来，承蒙您专门派使者送来华美书信和厚礼慰问，又用钧牌命县里对我加以优厚抚恤，礼数隆重。县长官吏仰体您的盛德，立即率领属吏亲自来到寒舍，乡里人也来观看，无不赞叹庆贺。只是我这个衰病残生，哪里承受得起这些？只有铭刻在心而已。现在借原来派来的舍人回京，谨此略表谢意。又承蒙您赐示《新编周易古文音义》，我展开书卷庄重诵读，仰见您考古功夫精深、见识超越。至于序文的委托，哪里是我这不才之人敢当的呢？等稍微等到小文写成、身体安定休息、心情安静平和时，我端坐独处，手持铅笔完成它，略微窥见编纂的深意，或许能够执笔赞述一二，向您请教；但也绝不敢说是作序。近日自从卑身遭遇变故以来，精神更加昏乱，气力身体更加滞重，行动必定要人搀扶，像七八十岁的人一样；福分浅薄的人，本来就应当如此。承蒙执事爱护挂念如此深厚，谨附带告诉您。草草写成此启，还望您照察原情。某惶恐至极，谨此致启，不再详述。与刘介夫 两知亭，是为先师文正公建造的。墙壁上嵌着文正公的画像，亭名取自您寄赠《惠山第二泉歌》的结尾：“我歌泉和两知音。”唉！还有谁能更了解泉斋的心意呢？文正公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介夫一样。我曾经把这些话告诉介夫，介夫早已听说了。此亭若不是介夫，还有谁应当为它作记呢？复信许巡按 您的宪节驻在敝县，拜谒孔庙后的第二天，承蒙派管县令到寒舍慰问。我略微听说执事有体恤灾民、爱护帮助的意思，心中感激，不敢说谢，也不敢说辞谢。直到我到了苏州几天，才看到您批发本县申文，知道有发放官帑、从优救济的举措，这就不能不谢，也不能不辞了。执事挂念我的衰病，曲意顾及我的私情，盛德实在深厚。感激生于心中，谢意表现在言语上，本来是人的常情，只是笔墨不能完全表达罢了。我因德行不足而招致灾祸，恐惧而修身反省，降服出舍，这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礼制上也有应当这样做的道理。现在正要收拾灰烬中的残余，勉强建一间小屋作为栖身之所，哪里敢劳烦天子的诏令，让官府明文发放官帑来帮助我一家呢？如果竟然接受而不辞谢，正好会增加我的德行不足，使上天的责怒更加深重，这不是一个衰老之人应有的本分。我自从忧病以来，遭遇这场惨祸，匍匐奔走，仅仅保住性命；新近的惊恐深切入心，旧病更加严重，行拜难以自己起身，行动必定有人搀扶，自知一定不能再列班行走、为国效力了。只是因为虚名而错误地得到人们的礼敬，即使有些福分，也会自行消减。执事巡按江南，为国执掌法度，使纲纪振作严肃；韩愈所说的政令施行于庭户之间数日，而人们却能在湖山千里之外各得其所，执事确实做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病卧乡里，所受的赏赐已经很多了。况且管县令公明廉有威，以礼法治理政事，对我这个不肖之人时常礼节性问候，每月还来拜访。听说灾祸以后，他送来衣服，接济粮食，借给人力，供给费用，尤其勤恳周到。这些都是贤使臣宣扬风化的结果，使我得以从容修缮房屋，恢复旧日规模。田租不足，便用钱帛接济；钱帛不足，便继续借贷，希望多少能够合于诗人《伐檀》的义理。我的残年余息，能多延续一天，就多一天安宁。至于官帑的一钱一纸，我不敢领取。伏望您以德爱人，以诚体察事物，再次下令停止前面的命令，那么即使千金的恩惠也不能算厚了。我虽然还没有亲自认识执事，但您的声誉已在士大夫中传扬，风采也在道路间流传；各种举措和建言，人们都看得见，您贞正的内心、高雅的操守，表里周全，已经很久了。近来我对此体会尤其深切，我虽不才而且年老，难道敢把自己置于您的恩德之外吗？伏望明察。从前巡抚都宪四明朱公瑄、安成彭公礼、宜春张公鳯，巡按侍御华州东子郊，提学侍御安成张子鳌山，都曾馈赠我物品，我按义理辞谢，他们都答应了。如今遭灾数日以后，有客人以应当辞谢而接受为理由劝我，我曾把这些事举出来告诉他；客人退下后，记录了我的话以及从前所作的辞谢文。关于馈赠一事，我已经写成一篇文字，用来回答另一位客人的询问；现在冒昧把所记录的话另纸呈上。如果您赐览，也足以看见我的心意所在。答吴郎中克学 我因德行不足而招致灾祸，远远承蒙您寄来亲笔信，专门派使者吊慰，又惠赠制作寒衣的材料，文章交情、世代交谊，可以说都周全了，我怎敢不拜谢？况且信中说，先太淑人活着时卧病床褥之间，不容易抱扶；去世后停柩殡殓，也不容易抬举，这确实如此啊！这是不幸中的幸事。别人安慰我的话已经很多了，却没有像您这样亲切的，我怎敢不再拜致谢！灰烬残余之中，笔砚荒疏零落，草草奉上答复。另附小诗一首，请您指教，也借此说明事变自有其定数。望您明察，望您明察。《容春堂续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卷十八 （明）邵宝撰 祭文（二十一首） 祭文 祭宁庵宗伯吴公文 公有雄奇的才华和广博的学问，发而为文章，入选翰林，登瀛洲，为我们这一党增光。在经筵、史局所经历的事情中，只有共同参与的人才知道，也有人说：“公是宗师巨匠。我年少时只是听说公，壮年才与公相识，彼此相知、彼此资助。公以玉琢我这块石头，公以文靖为我的老师；说公是朋友，我又怎能说这是私情？”李文正、吴文定也曾怜惜我病中东归；公在南方主持礼仪时，我寄去一首诗，并以泉水相伴赠送。公的讣告忽然传来，我虽有病也能哭泣，却哭了而未能前去吊唁。墓上的草已经先行枯宿，公看世事多有不满，常常感叹；如今正逢鼎革，公又能说什么呢？我捧着我的泉水，公还能饮用吗？我的心意没有尽头，我只能再斟一缶酒。祭钱世恩文 呜呼！伯川已经去世了！人们说伯川死后留下两件不足之处，宝也这样认为，但和一般人的说法不同。伯川因为母亲年老，请求终身奉养而归家，却在母亲之前去世了，死时能瞑目吗？伯川胸怀有利器般的才干，虽然曾经尝试施展，却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他为天下用心，什么时候曾经忘记过？说伯川有所不足，这当然是事实。然而伯川上疏时，宄瑾正窃据权柄，万一触怒其意，灾祸将不可预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呢？说伯川有所不足，难道是因为追求金印紫绶吗？呜呼！伯川已经去世了！宝有幸被他视为知己，只因有病不能前去吊唁，姑且在这里哭悼他。临近祖奠，献上一奠酒，以抒写我的内心。凡是关于伯川的节操、政绩、学问，各位君子都有文章来发扬它，宝也冒昧参与执笔，为后世留下依据；这些我都已经说完了。呜呼，悲哉！祭从父西园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