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春堂续集卷十七
于乎!吾叔父真率之性,直谅之心,感慨之言,贞介之行,俭素之徳,隠遯之节,欵洽之情,豪迈之气。族人服之,乡人敬之,郡县政人信之。宝不敏,谨抆泪而志诸幽,传诸众矣。伏念宝自幼孤长,而学壮而仕,四五十年之间,操几杖,侍尊俎,训诲谆谆,尝以范文正公相期。微醉之后,稠人广坐,抗声大言,曽无少慊。宝未尝不感而且媿也。浙宪之行,送于南浦,执手临风,尤以逺大为望。自是间关湖湘,越厯淮泗,一觞之寿,愿未之遂。既乃以致政之命,方以得从邱园,共享晩节为幸,而讣音至矣。于乎痛哉!讣之初至,实在汶上之野,止舆恸哭,寓哀于诗,人不忍闻,宝亦不忍再歌也。于乎痛哉!家居以来,朝夕繐帷,追想形容,泣对二子,情何能极?既亲训其孙,勲期毕祖志,又与二子修葺茔次,勉襄襄事。今发引之期,近在数日,感念畴昔,不可复得矣。割牲酾酒,奠于柩前,平生之言,不能尽述,叔父其鉴之。于乎哀哉!于乎痛哉!
祭浦丽水文
于乎!文玉,三日之政,足以占一生之操;三月之病,足以恸一邑之心。我懐斯人,如玉如金,九原长恨,三叹遗音。于乎!文玉,节行欲追于古,文章不屑于今。勤卅年以为学,艰难淹恤,仅登一第。众方望其秉史笔、戴法冠,以为国华;而例鸣乎?单父之琴,文玉之衷,有天实临,曷其奈何,遽尔幽沈!乌乎哀哉!理不可究,数不可推,天不可诘,人不可期。故假我者,谓之大块;苦我者,谓之小儿。盖自古如斯矣!乌乎!文玉,卑湿非长沙赋,何为乎鵩鸟?忧愤非栁州碑,何为兮罗池?兴言至此,云胡不悲!日月逾迈,君丧南来【叶】吊不尽,诔诔不尽,意申之此词。乌乎哀哉!
百日奠告文
惟吾母弃不肖,倐已逾时。葬既不能及古三月之期,练亦不敢从今百日之例。茕茕在次,悲感曷胜。谨率妇子告哀殡宫,非曰殷奠,惟灵鉴之,谨告。
立墓门告神文
惟墓有门,出入是由观设于明义,通于幽。一阖一辟,实自今载,往来不穷。惟山灵攸赖,谨告。
立嗣后告太淑人文
宝不孝,行年六十,未有子,纳二侧室,亦久不育,不得已而赘壻,以笃亲好。然宗祧之主将焉归之?太淑人常以为忧,屡有立后之命。先是太淑人病未剧,宝衷惟我邵氏着徳望于郡邑者,莫大于我曽祖存一府君。今宝既无兄弟,虽有从弟,亦未有子,再从弟寛有子在抱,实存一府君之玄孙,于昭穆为宜,盍遵慈命立之?乗间以请,太淑人曰然。乃不幸遽当大丧,将乞铭于君子,而孙行无书,慊恨甚。大欲于明年二月内择日抱来,以乳母养于吾妻顾淑人之室,名曰一元,以为宝后,以终太淑人之意,以延容春以下七府君之世泽。敢因朝奠以告,伏惟鉴知。
祈晴文【代作】
今年六七月之间,县境之内罹七八十歳父老所未见之大旱,冈麓之地,水所不及,不能莳且苗者不必论,其濒河颇近水者,极力车戽,仅得少莳,典衣鬻器,自给口食,民之脂膏尽矣。若秋霁收成,亦恐不能输租办税,逋逃离散,所不能免。奈何八九月以来,积雨连阴,不肯开霁,不惟禾头生耳,而禾藁浥烂,在田者不能登场,在场者不能脱穗,万口嗷嗷,无米无薪,沟壑之病,盗贼之虞,近在目前,不待智者知其必然。某以菲才承乏,初至徳未足以感神,政未足以齐民,不知何修何为,可以少回兹沴。惟神左右天工【告南坛用此句】主我社稷,告【西坛用此句】主我城隍【告城隍庙用此句】皆以好生为心,其忍弃兹百万生灵,置之死地,以重地方之忧,以勤朝廷东南之顾。某等不职,甘受罪罚,民则何辜?民亦固有不孝不友不忠不信,作奸犯科,以干神怒者,其如良善朴厚者何?惟神重念斯苦,斡旋造化,早赐开霁,俾得趂时敛获,少餬困穷之口,以救垂絶之命,则神有大惠于民,而某等亦籍以逭罪矣。三日不霁则无禾矣,况五日乎?又况十日乎?民命至急,不啻倒悬。某为民长,敢以情告,俯伏待命,谨告。
拟迁先考衣棺至新阡告文
维嘉靖二年,岁次癸未,十月丁酉朔,越十日丙午,孤哀子某葬我先母封太淑人过氏于绣岭之原。先七日庚子,爰以棺衣迎我先考赠都御史府君之神于旧茔,共幄于松风阁下,伺期而合窆焉。谨具常奠,昭告尊灵:乌乎!自我先考早世,我先母嫠居,幽明怅絶者六十年,而始得合奠于斯旧域。不能祔也,新阡不敢迁也。某不肖,诚无以为计者,棺而衣衾,迎神而合焉。不肖何以为情哉!体魄各安其所,而魂气相从于斯,其自今乎?谨告。
祖奠文
(阙十六行)
译唉!我叔父有真率的性情、正直诚信的内心、慷慨感慨的言语、坚贞耿介的行为、俭朴淡素的德行、隐居退处的操守、亲切融洽的情谊、豪迈不羁的气概。族人佩服他,乡人敬重他,郡县的官员信任他。宝虽然不才,谨拭去眼泪,把这些写入墓中,也传告给众人。回想宝自幼丧父,长大后求学,成年后出仕,在四五十年之间,手持几杖,侍奉于尊俎之间,承受叔父谆谆教诲;叔父曾以范文正公期许我。微醉以后,在人多的座席间高声畅谈,从来没有稍有遗憾。宝没有一次不是既感动又惭愧的。出任浙宪时,叔父在南浦送我,临风执手,尤其以远大前程相勉励。从此我辗转于湖湘之间,经过淮水、泗水流域,想以一杯酒为叔父祝寿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后来我接到致仕的命令,正庆幸能够从此归隐田园,与叔父共享晚年,讣告却传来了。唉,痛苦啊!讣告刚到时,我正在汶上郊野,只能停下车舆放声痛哭,把悲哀寄托在诗中;别人不忍听,我自己也不忍再次吟诵。唉,痛苦啊!回家以来,早晚面对灵帷,追想着叔父的容貌,哭着面对两位儿子,感情哪里能有尽头?后来亲自教诲他的孙子,希望勋完成祖父的遗志,又和两位儿子修整坟茔,勉力帮助办理安葬之事。如今出殡启灵的日期就在几天以后,感念从前的时光,再也不能追回了。宰牲斟酒,献奠于灵柩之前;平生的言语不能全部叙述,叔父请鉴察我的心意。唉,悲哉!唉,痛哉!祭浦丽水文 唉!文玉,任职三日,已经足以看出一生的操守;患病三月,已经足以使一县之人悲痛。我怀念这个人,如同怀念美玉黄金;九泉之下长怀遗憾,反复叹息着留下的声音。唉!文玉,节操品行想要追比古人,文章却不屑于迎合今世。勤苦三十年求学,历经艰难困苦和忧患,只考中一次进士。众人正期望他执掌史笔、戴上法冠,成为国家的光荣;然而怎么会像单父之琴那样……文玉的心志,有上天实实在在鉴临,难道又能怎样,竟然这样沉沦幽冥!呜呼,悲哉!事理无法穷究,命数无法推测,上天无法诘问,人的寿命无法预期。所以,给予我的,我称它为大地;使我受苦的,我称它为小儿。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呜呼,文玉,卑湿之地并非长沙赋中的处境,为何会有鵩鸟之祸?忧愤也不是柳州碑中的情形,为何又来到罗池?想到这里,怎么能不悲伤!日月流逝,您的灵柩从南方来到这里;吊唁说不尽,诔文也说不尽,只能用这篇词再表达我的心意。呜呼,悲哉!百日奠告文 我的母亲抛下不肖的我,转眼已经超过百日。下葬既不能赶上古代三个月的期限,练祭也不敢依照如今百日的惯例。孤独地守在灵次,悲伤感慨哪里能承受得住?谨率领妻子儿女到灵殡宫告哀,这不是说要举行丰盛的祭奠,只请亡灵鉴察。谨此告祭。立墓门告神文 墓地有门,出入都由此经过;门设在明处,却通向幽冥。一开一闭,从今天开始承载出入往来,来往永不穷尽。惟望山神依凭此事,谨此告知。立嗣后告太淑人文 宝不孝,如今六十岁了,还没有儿子;纳了两个侧室,也久久不能生育,不得已招赘女婿,以笃厚亲族情谊。然而宗庙世系的主持人将归于谁呢?太淑人常常为此忧虑,多次命我立嗣。此前太淑人的病还不重时,我内心想:我邵氏在郡邑间有德望的祖先,没有比曾祖存一府君更高的。如今宝既无兄弟,虽有堂弟,也没有儿子;再从弟宽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实在是存一府君的玄孙,按照昭穆次序很合适,何不遵从慈母的命令立他为嗣?我找机会请示,太淑人说好。谁知不幸突然遭逢大丧,将要请君子作墓志,而孙辈的行状却没有文字可用,实在遗憾。打算在明年二月以内择定吉日,把孩子抱来,交由乳母养在我妻顾淑人的房中,取名一元,作为宝的后嗣,以完成太淑人的遗愿,并延续容春以下七位府君的世代恩泽。谨借朝奠把这件事告知,伏望鉴察。祈求放晴文(代作) 今年六七月之间,县境遭遇七八十岁父老从未见过的大旱。山冈和山麓之地,水无法到达,不能插秧、不能育苗的地方就不必说了;那些靠近河流、离水稍近的地方,百姓拼尽力气用车汲水、用戽斗排水,才勉强种下一点庄稼,有的典当衣服、卖掉器物来供给口食,民众的脂膏已经耗尽。即使秋天放晴能够收成,恐怕也不能缴纳租税,逃亡离散也难以避免。可是八九月以来,阴雨积聚连绵不止,不肯放晴;不仅稻穗生出霉芽,禾秆也湿烂了,在田里的不能运到场上,在场上的不能脱穗,万民嗷嗷待哺,没有米也没有柴。陷于沟壑的灾病、盗贼的忧患,已经近在眼前,不等有智慧的人也能知道必然如此。我以浅薄的才能承乏任职,初到此地,德行不足以感动神明,政绩不足以整齐百姓,不知应当修养什么、做些什么,才可以稍稍扭转这场灾气。惟愿神明辅佐上天的造化【向南坛祷告用此句】,主持我们的社稷,主持【向西坛祷告用此句】我们的城隍【向城隍庙祷告用此句】,都把爱护生灵作为本心,难道忍心抛弃这百万百姓,把他们置于死地,从而加重地方的忧患、使朝廷更加劳心于东南吗?我们这些官员失职,甘愿接受罪罚;可是百姓有什么罪过?百姓中固然也有不孝、不友、不忠、不信,作奸犯科而触怒神明的,但对那些善良朴厚的人又该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惟愿神明重念百姓的苦难,转动造化,早日赐予晴天,使他们能够趁时收割,稍稍填补困穷之人的口腹,挽救濒临断绝的性命。这样神明对百姓便有大恩,而我们也可以借此逃脱罪责。三天不放晴就没有禾苗了,何况五天呢?又何况十天呢?百姓的性命万分紧急,不只是倒悬一般。我作为百姓的长官,敢把实情禀告,俯伏等待神明的命令。谨此告祭。拟迁先考衣棺至新墓地告文 嘉靖二年,岁次癸未,十月丁酉朔,过了十天丙午,孤哀子某把我的先母封太淑人过氏安葬在绣岭的原野。提前七日的庚子日,于是把我先考赠都御史府君的神灵从旧墓迎来,和先母共同安置在松风阁下的灵帐中,等待日期到来后合葬。谨备通常的祭品,明白告知尊灵:呜呼!自从我先考早逝,我先母守寡,阴阳相隔、遗憾断绝六十年,才开始能够在这片旧地共同受祭。不能附葬,也不敢迁动新墓。宝不肖,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把棺木和衣衾迎来,使神灵与先母合葬。我这个不肖之子对此能有什么心情呢?愿两人的形骸各安其所,而魂气从今在这里相随。谨此告知。祖奠文 (缺十六行)
继夭死母,以嗣续为忧,至废饮食,于是乎纳妾,以乡里之良赘壻,以世宦之俊立后,以再从之婴,庶几少慰母心,而母已矣,今则谁欤?告语哉!人见推恩之诏,皆劝请封,儿以无劳,不敢从也;人见存问之旨,皆劝请葬,儿以无资,弗敢从也。母素知礼,亦必以儿为然。吉月令日,爰启寿藏,爰制棺衣,自旧茔告于先考,迎而合焉,以上附亡于礼之礼。吾母之心,万一其少安乎?乌乎!母之柩,昨日在殡,今日在堂,明日在途,且至于墓矣。祖而躐行,遣而包余,母其有知乎?其无知乎?古之人有言曰:“丧事即逺而无退”,又曰:“父母而宾客之”,此时此情,儿亦不自知其何如也。乌乎哀哉!
二庙祈晴文
维年月日,哀子南京礼部尚书邵某,谨遣门下士天台王宗元,昭告于本县城隍之神,唐御史中丞张公之神:某卜以冬十月丁酉朔,举先母太淑人柩,至于绣岭茔次。越十日丙午,乃窆。惟兹二日,阴晴在天,逺莫可知。窃观积雨淹延,连月未已,尤深悚惧。葬日在墓蒲宫,犹可为也;发引在途,潦车蓑笠,不可为也。非神矜闵下衷,斡旋化工,以襄大事,则日食且止,不啻老耼之虞;日昃乃葬,难逃鲁史之贬,不孝之罪将益深重。惟神其垂鉴焉,是所望也,而非所敢必也。某不胜俯伏祈恳之至,谨告。
祭王文恪公文
若古有志道徳功言,称三不朽,公皆有之。既博且久,公之节行,海内所宗。维北有斗,泰山在东,雅颂公诗,典谟公书,经世大笔,舍公谁与?公在朝廷艰疑之会,正色危言于道,无媿。某蚤慕公,晩辱公知,廉正守道,公哉!我师遗言属铭,我则何敢?悠悠百年,心焉独感。我病方笻,公绋莫执,南望吴天,潸然洒泣。
祭外舅秋竹顾翁文
维年月日,长女壻具官邵某谨具柔毛刚鬛之奠,率吾妻淑人及子一元等,致祭于外舅秋竹处士顾翁之灵曰:翁年大耋,又加之四寿,则高矣;有子有孙,有女有壻,各有甥孙,育则蕃矣。属纩之际,启箧分金,无不沾被,惠则均矣。壮而勤敏,老而旷夷,直言介行,一钱尺帛不苟取予,乡人则称有徳矣。我与吾妻左右,内弟及其子相,既卜新阡,择日礼葬翁于此,亦可以无憾矣。先期二日,登堂告哀,平生知我之明,爱我之厚,具见志辞,兹不再述。万古永诀,在此一觞。九原茫茫,知乎不知?呜呼哀哉!
三祠祝文【代有司作】
二贤祠
惟二公道望文名炳于有宋,后先来游,为兹郡重。洛指既南,蜀辙不西。吾山吾水,岁月栖栖,生焉斯睠。没宁不然?我生后者,瞻仰是虔。俎豆一堂,匪今伊昔【春秋】荐是,陈懐哉,敢斁。
名宦祠
维诸公有事兹土,于昔于今,迹留史志,功着人心。维俎豆是修,祗荐【春秋】祀,孰谓逺而公?神如水。
忠义祠
乌乎!烈哉!诸公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维忠维义,日月与光。新祠秩祀,朝有宪章。维兹仲敢荐厥常。
祭高宪副曽唯文
于乎!曽唯君故,吾友乃我,谓师君岂不情?我则愧斯士。先器识,吏上经术。嗟我知君,实此焉。律君游宦路二十余年,家无长物,族有义田。州郡河渠,刑名钱谷,嘉绩用成,在在可录。君誉蔼郁,毁亦随之。谗言滔滔,君操屹而我病,君忧我愈,君喜。一别逾时,君胡不起?哭君者女,葬君者兄母妻。临穴何以为情?墓我铭诗,为知己作,重以诔词侑之,清酌。
祭表弟杨元平文
乌乎!亲莫亲于兄弟之情,悲莫悲于死生之际。追而思之,旷莫旷于少年之时,约莫约于暮景之计。视我惓惓尤多,意气我游宦途将三十■〈礻冀〉我饯我迎,我酬我寄。此吾所以在丧,闻君之丧,亟走长号恸哭流涕者也。三年春秋再过,君丧在堂,岁月逾迈,君将亡矣。我病艰行,不能执绋。西望龙山,我懐郁拂。凡君隠徳,碣有我辞,一觞告诀。吾甥将之九原茫茫,庶乎其一知也。乌乎哀哉!
祭杨郎中文
乌乎!哀哉!东川已矣。官之守,莫大于廉。廉而至于饿其体肤,廉之过也。臣之节,莫大于忠。忠而至于陨其躯命,忠之至也。东川于是乎皆有之。乌乎!廉之过,可怪也,抑可敬也?忠之至,可嘉也,尤可愍也。乌乎!东川,吾谓之何哉?盖棺而事定矣,归土而心宁矣。东川可以无憾矣。吾何言哉?吾言在铭矣。乌乎!哀哉!
祭华世宏文
乌乎!世宏已矣!我于而翁同年以登,如兄及弟,故世宏于吾坐立周旋,如侄视叔。三十年间,世讲益笃,天乎!天乎!何夺我世宏之速也!世宏居乡,则宜于乡族;居家,则宜于家人。其最大者,孝违乱命,而得乎天性之友义;从荒政,而得乎天性之仁。盖吾尝论世宏者如此,亦已托之铭词,勒诸贞珉矣。逺日将临一会,莫遂追念雅情,垂我涕泪。惟兹新阡与我世墓壤地相连,春秋上冢,其将徘徊宿草,招吊鹤于华表之颠也乎?
代内奠莫母茹令人文
译接连夭亡儿女,以后嗣延续为忧,甚至废止饮食,于是纳妾;又以乡里贤良之人作赘婿,以世代为官之家俊秀的孩子立为后嗣,以再从弟的婴儿作为继承人,希望稍稍安慰母亲的心,可是母亲已经去世了,如今还能对谁说呢?人们看见推恩的诏书,都劝我请求封赠;我因为没有功劳,不敢遵从。人们看见存问的旨意,都劝我请求厚葬;我因为没有资财,也不敢遵从。母亲平素知礼,也一定会认为我这样做是对的。选择吉月吉日,开启寿藏,制作棺木衣衾;从旧墓向先考告知,把先考迎来与母亲合葬,用来补足礼制上附葬亡者的礼仪。这样,我母亲的心,或许万一可以稍稍安宁吗?呜呼!母亲的灵柩,昨天还在殡所,今天已经在正堂,明天就要上路,而且将到墓地。祭祖却越次提前举行,遣奠又包裹余下祭品,母亲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古人说:“丧事要尽快送到远方,不可退回。”又说:“把父母当作宾客来礼待。”此时此情,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呜呼,悲哉!二庙祈晴文 某年某月某日,哀子南京礼部尚书邵某谨派门下士天台王宗元,明白告知本县城隍之神、唐御史中丞张公之神:我选择冬十月丁酉朔日,抬先母太淑人的灵柩到绣岭墓地,过十日丙午日下葬。只是这两天阴晴全在上天,远非人力所能知晓。我私下看见积雨延绵,连续数月没有停止,尤其感到惊惧。葬日如果灵柩已经在墓地的蒲宫,还可以设法办理;若启灵出发在路上,遇到积水,车舆、蓑衣、斗笠都无法应付。若不是神明怜悯我的内心,转动造化,来成全这件大事,那么祭日如果下雨而停止,简直不只是有老聃所担忧的危险;如果日已西斜才下葬,也难逃《鲁史》的贬责,不孝之罪将更加深重。惟愿神明垂鉴,这是我的希望,却不敢说一定如此。某俯伏祈求恳请到了极点,谨此告祭。祭王文恪公文 如果古人所说的立德、立功、立言三种不朽,公全都具备。公学问广博而声望长久,节操品行为海内所尊崇。北方有北斗,东方有泰山;若要雅颂公的诗,典谟公的书,撰写经世的大文章,除了公还能和谁相比?公在朝廷处于艰难疑惑的时局中,正色直言,合乎正道而无愧。某早年仰慕公,晚年有幸蒙公知遇;廉正守道,真是公的品格!我先师的遗言嘱托我作铭,我哪里敢当?悠悠百年,心中独自感慨。我病中只能扶杖,不能执公的绋;向南遥望吴地的天空,潸然落泪。祭外舅秋竹顾翁文 某年某月某日,长女婿、具官邵某谨备柔毛刚鬛的祭品,率领我的妻子淑人以及儿子一元等,祭告外舅秋竹处士顾翁的灵前说:翁年过八十,又加上四岁,更加高寿了;有儿子有孙子,有女儿有女婿,还有各自的外孙和孙辈,子孙繁盛。临终之时打开箱子分发金钱,没有不受到恩惠的,施惠可以说很均等了。年轻时勤劳敏捷,年老时旷达平和;直言正行,一钱一尺布也不随便取受,乡人都称说您有德。我和妻子在左右侍奉,内弟及其儿子相随;如今已经卜定新墓地,选好日期,按礼在此安葬翁,也可以没有遗憾了。下葬前两天,我登堂告哀;您平生明白地了解我、深厚地爱护我,都已经写在志文和辞文中,这里不再重复。万古永诀,就在这一杯酒。九泉之下茫茫无尽,您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呜呼,悲哉!三祠祝文(代有关官员撰写) 二贤祠 两位公的道德声望和文章名声,在有宋一代灿然显著;前后到这里游历,为本郡增重。洛水之贤已经南来,蜀地车辙没有西去。我们的山水,年年月月都在这里安顿,他们生于此地,便眷恋此地;死后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们这些生在后世的人,虔诚瞻仰。两位公同享一堂祭祀,不是只在今天,而是从古至今【春秋】按时荐祭,以陈述怀念,岂敢懈怠。名宦祠 诸公曾经治理这片土地,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事迹都留在史志中,功绩铭刻在人心里。我们修整祭器,恭敬地按时举行【春秋】祭祀;谁说距离遥远就不能公正无私?神明如水一般清明。忠义祠 呜呼!壮烈啊!诸公与城池共存亡,惟有忠和义,与日月同光。如今新建祠庙,依照朝廷法度举行祭祀。现在恭敬地献上常祭。祭高宪副曾唯文 唉!正因为有曾唯君这样的故友,我才把他视为自己;说他是老师,难道不是出于真情吗?我反而为有这样的士人而惭愧。他首先重视器识,做官又崇尚经术;我能够了解君,确实就在这些地方。计算君游宦在外二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族中却有义田。州郡的河渠、水利、刑名、钱谷等事务,都有美好的政绩,处处可以记录。君的声誉浓厚,毁谤也随之而来;谗言滔滔不绝,而君的操守屹然不动。我生病时,君为我忧虑;我病愈时,君又欢喜。一别已经超过一年,君为什么竟不能起身了?为君哭泣的是女儿,安葬君的是兄长、母亲和妻子。面对墓穴,我该怎样抒发感情?我为墓碑写铭诗,是为知己而作,又以诔词相佐,献上清酒。祭表弟杨元平文 呜呼!亲情没有比兄弟更亲的,悲哀没有比生死之际更悲的。追想起来,少年时代最为旷达,晚年安排最为简约。你对我情意殷切尤其深厚;我在仕途奔波将近三十年,你为我饯行、迎接,我有所酬答,也曾寄信给我。这就是我正在服丧期间,听到你的死讯便急忙赶去,放声号哭、痛哭流涕的原因。三年春秋又过去两轮,你的灵柩还在堂上,岁月不断流逝,你也将归入墓中了。我有病行动艰难,不能执绋送葬。向西望着龙山,我心中郁结不平。你的各种隐德,我已经写在墓碑文字中;现在以一杯酒告别。我的外甥将要把你送往茫茫九原,希望你或许能够知道我的心意。呜呼,悲哉!祭杨郎中文 呜呼!悲哉!东川已经去世了。做官的操守,没有比廉洁更大的;廉洁到了使身体挨饿受苦的地步,是廉洁的过分。臣子的节操,没有比忠诚更大的;忠诚到了牺牲身躯性命的地步,是忠诚的极致。东川在这两方面全都具备。呜呼!廉洁过分,可以惊怪,也可以敬佩;忠诚达到极致,可以嘉许,却尤其令人怜悯。呜呼,东川,我该怎样称说你呢?棺盖盖上,事情便定了;归入泥土,内心便安宁了。东川可以没有遗憾了。我还说什么呢?我的话已经写在铭文中了。呜呼!悲哉!祭华世宏文 呜呼!世宏已经去世了!我和您的父亲同年登第,情同兄弟,所以世宏在我面前进退周旋,就像侄子看待叔父一样。三十年间,世代讲学的交谊更加深厚。天啊!天啊!为什么这样快就夺走了我的世宏!世宏住在乡里,便能和乡族相处融洽;住在家中,便能和家人相处融洽。他最大的品行,一是孝而能违背乱命,二是凭天性结交有义之友;一是顺从荒政之令,二是凭天性具备仁心。我曾经这样评论世宏,也已经把这些托付给铭文,刻在坚石上了。远日将到,正要举行一会,却没能实现追念高雅情谊的愿望,只能垂泪。惟愿这座新墓与我的世墓土地相连,春秋上坟时,他会在宿草之间徘徊,在华表顶上招引吊鹤吗?代内奠莫母茹令人文
令人之先君子与我君子幼尝同学,恩义踰戚。令先君子不幸三十而卒,我君子亦以是岁宦游中州。令人孀居几四十年,某也时侍先太夫人,就养北南。比归而令人老矣,贞静之风,惠懿之徳,匪苟知之,实心颂之。乃以二君子夙昔妇女交游之戒,未尝过从,枣修之问,亦罕胥致。兹闻寿终,乌能无情哉?会遭灾变,不能往吊,瓣香束楮,觞糈豆修,遣某奠于几筵,而我君子代为之辞。惟灵鉴之。
容春堂续集巻十八
译令堂的先君与我家先君年幼时曾同学,恩义超过亲戚。令堂的先君不幸三十岁便去世,我家先君也在这一年出游中州为官。令堂守寡将近四十年,我曾随侍先太夫人,南北奔走奉养。等我回来时,令堂已经老了;她贞静的风范、惠美的德行,不只是我有所了解,实在也是我发自内心称颂的。然而因为两位先君从前曾告诫妇女之间交往,我们从未过从,连枣栗修问的礼物也很少互相送达。如今听说她寿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正逢遭遇灾变,不能亲往吊唁,只能以一瓣香、一束纸钱以及酒、黍、豆、脯等祭品,派我到灵前致祭,而我家先君代为撰写祭辞。惟愿亡灵鉴察。《容春堂续集》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