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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富山遗稿》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按：《富山遗稿》十卷，为宋代方防所撰。方防，又名一防，字时佐，淳安人。生于宋末，曾跟随何梦桂游学，专心研习科举学业，却不被主管考试的官员录取，于是退居富山山麓，题其堂为“绿绮”，在那里授徒讲学，自号知非子。他曾著《汉论》十卷、《富山懒稿》三十卷，流传于世。后来刻本散失，后裔孙世德等重新搜集他的诗作，编成此集。方防的学问有源流，本人的品格也极为高尚豪迈。商辂曾称赞他的诗舒缓深厚，不刻意雕琢，由此可见他冲淡高雅的操守。周瑄也说他的诗发于声律，不受体裁和音节的拘束。大概方防每逢兴致来临便挥笔创作，颇缺少推敲锤炼的功夫，所以商辂等人才这样说。总的来看，他的情思缠绵，机趣自然充足。五言诗这一体气势苍茫，尤其胜过七言诗。淳安方氏自北宋以来，如殿中丞方仲谋、通判方元修、右文殿修撰方訚、太仆少卿方闻等，都以诗歌著名，受到当时人的称许。如今他们的诗集虽已散佚，但遗留下来的风气和余韵仍泽及后人，可知方防受到的熏陶，本来就有渊源。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富山遗稿》是淳安方先生一防公所著的诗。先生生于宋元之际，天资聪颖，立志求学而勤恳专一，曾跟随潜斋何先生游学，专心研究义理之学。他做官后没有显达，于是退居富山山麓筑室，授徒讲学，求学者称他为富山先生。如今遗留下来的诗大多是五言、七言古体，舒缓深厚，不事雕琢。总的来说，他的学问有源流，但也足以由此看出先生冲淡高雅的操守。过去欧阳文忠公说诗人多困穷，并不是诗使人困穷，大概是困穷以后诗才工巧，世人把这当作名言。先生只是没有得到大的任用，所以事业上没有什么成就；胸中所蕴含的一切都在诗中抒发出来，难道不是困穷以后才工巧吗？先生的五世孙文杰汇辑遗诗，将要刻印流传，托我写几句话。我还没有来得及答应，恰好文杰的儿子中乡试举荐来到京城，又托同族人、兵科给事中廷臣催促我作序。我谨为先生的诗写下这篇序言，我的朋友周弘璧已经把有关情况说得很详尽了。读者应当会有所收获。商辂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富山遗稿》卷一 宋　方防　撰 五言古诗 古意四首 其一 龙文、双宝剑，是谁铸造的？吴山的精英，秋水般的光彩明亮清澈，俯视千金也觉得轻贱，还残留着报仇的鲜血。白帝和金天的精气，百般使用都不会缺损；折断后潜藏的锋刃修治旧城，锋芒无法遮掩，气势直冲牛斗星。卓然的两位通达之士，一旦从幽暗中出现，显达和隐晦各有定数，飞腾和沉沦都无情无义。孤雄回望它的雌剑，玉匣中不时发出悲鸣。吴楚相隔千里，苍茫的水波护卫着神灵；一体之中时而分离、时而会合，变化从未停息。悠悠的剑津之水，早晚都会生起风云。其二 阳声鼓动，万物随之更替变化，没有一刻停滞。至人夺取造化之机，借助聚合之物超出天地范围。渭川升起一条老龙，另一条龙不能随行，便化成百尺高的竹子，像玉一样挺立，青翠参差。仙人离开集市门口，三年中希望彼此相依；金丹迟迟炼不成，迷失道路将归向何处？临别时把手杖投下，竟在平地上飞驰而去。回到家还只是肉眼凡胎，便把手杖丢弃不再持用。回头一看已经失去踪迹，飞腾而去，止息在天池。只留下万丛翠竹，年年长出新枝。风雨之夜，仍疑心有回龙在空旷的池泽中长啸。其三 秦始皇灭绝诸儒，这个人便爱慕幽独。偶然来到名山，依山结起茅屋。他追求无声之道以陶养淳厚风俗，并无意于求取超脱尘俗。儿孙一天天远去，哪里还能几次见到碧桃成熟？渔郎从什么地方来？沿着寒溪碧水迤逦而行，这次游览得以窥见上天的秘密，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却很是见到这种风貌。父老邀请我留宿，清谈略说晋魏旧事。世路令人叹息其反复无常，暂且留居实在可以快乐。离别的念头苦于羁绊，忽然决定整理船桨回去。瑟瑟的风吹动脚边，来往的踪迹都记在心中。溪路曲折三四道，机心却不自我隐藏。是什么事情惊动了麋鹿？回头再也遇不到人，只见白云飘渺于空谷。其四 辽海有一只黄鹤，飘然具有超脱尘俗的姿态；在青松顶上筑巢，百丈高处没有旁枝，盘石护卫着它的卵，清露哺育着它的雏鸟。一旦羽翼长成，便任意在丹霄遨游；晚上疲倦了就睡在月窟，早晨饥饿了就饮用瑶池水。飞上高空忽然回头看，过去的情形如今已经不同；归来后连连叹息，尘世俗人无从知道。怎能和众鸟一起琐碎啄食、随雄雌而行？想说话却无法说完，只好再次飞向摩天之高处；抬头仰望也遥不可及，千百年后仍留下余悲。我读书的房屋，先从兄方时南曾题作“绿猗”，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感叹人物有存有亡，于是写成这首长诗。巍峨的高山，向东绵延，青溪曲折。采摘蘅草和薜荔，构筑蜗牛般小巧的屋舍。其中有读书堂，堂外有万竿修竹，错落生长在泉石之间，清幽超然，隔绝尘俗。竹干刚劲坚硬，竹节如同伯夷、叔齐的空腹。长竿可以横钓江中巨鲸，翠竹挺立足以摩天的鸿鹄。请问主人是谁？那位美好的人清白如玉。瓶罂空空，四壁萧然；简册却多达万卷。用小篆题写新的匾额，高迈地踏着前人的足迹。笋龙忽然变化成竹，怎忍心不继承遗留下的歌诗？岁暮时相对而坐，这位君子幸蒙我来相扰。荣枯盛衰纷纷变化，经历风雨、寒冷、晴暖。春天到来枝叶繁茂，苍青的竹色森然满眼；气势将要直干青云，哪里肯顾及凡俗草木？可怜我为它辛苦洒扫，每天吟哦三四篇。我试着品评自己的诗，愿它千古以来可以匹配《淇澳》之咏。富山泉 先祖曾居住在这座山上，两位老人各自美好。年少的老人后来又向北迁徙，住宅荒废，只留下这眼泉水。老人去世后，即使求饮别处的水，也总要弃置不饮。试着把真正的泉水送去，一杯下肚便如蝉蜕般脱离尘世。两位老人已经很久不能见到了，大概都已飞升成仙。恩泽总有穷尽，世上的泉水却流淌不竭。年耜是少翁的后人，年年考订丹书铅简，凭吊迁徙留下的遗迹。瘦蛟落在长笺上的诗文，近来已经绝妙无比。这种心意有谁能够传承？哪里知道援救溺水者的手，竟被重新磨刻在铁石上。我感叹自己淡薄世味，饮泉水而抛弃荤腥。时时用长绳汲水，洗眼观看残存的书稿。上书按察使胡大使 我生得太晚，朱紫阳已经生活在近世，年代并不遥远，我也颇能承受他的余光。恭敬地想，紫阳先生的学派承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所讲的是有实际作用的实学，可以为世人作舟船和航路。古人已经无法见到，后来者仍然有所期待。紫山有豪杰之士，是北方所仰望的理学宗师。皇帝忧虑浙右百姓困苦，您主持按察使的纲纪。我们的道理不分南北，若得志便共同救济天下。我也忝列诸生，得以登上您的绣衣公堂。如今百姓凋敝困病，仿佛病入膏肓，身居膏肓而被弃置，尚且不能自保，何况又有积藏财物的官吏贪婪而不加体恤，乘机肆意抢夺。愿您救活这些百姓，使风俗恢复到虞舜、唐尧时代。祝贺寺簿先生迁入新居 紫阳山从西边延伸而来，孤峰俯望吴越。自古以来就有贤人，在那里高尚地行走，探入义理的深奥境界。雉山从它下面蜿蜒而过，清美淳厚的气息郁积而未发。我们方氏宗族的紫阳居，秀美挺拔，有鸾凤般的风骨。家学承接大程，南北如斗柄高悬。近来选择新居，佳气遥远而葱郁。桂兰生出天香，薇蕨保有野趣。嬉游于独乐园，自在地树立清绝之境。我来到庭角坐下，幽草在淡淡风月中摇曳。图书自有真正的趣味，我为你指出其中掌握在手中的秘诀。牧牛 我有一头折角牛，放在前山山麓。山势瘦削，石棱森然；岁月使它衰老而瑟缩，瘦弱得只剩下几根手指般的筋骨。我依靠它耕种田地和谷物，斜阳下横卧着短笛。我的饭食什么时候才能够吃饱？知几 利欲沉溺人的心性，就像胶漆粘在盘上，谁能摆脱它？不洗净背上的污垢，便急忙走过险急的水滩。做官难道不好吗？只是难在懂得适可而止。西风一起便生出归乡的兴致，直到今天还要数张翰。读李翰林诗 喜欢诗就像喜欢酒一样，天下人都流着馋涎。问酒究竟有什么美妙之处，却始终说不清。古人离我们已经很远，《诗经》三百篇的绝响也已久远。后来谁能下手创作？讽诵的都只是陈旧篇章。自从《楚辞》和《文选》兴起，各种作品便都像虫鸣蝉声。典范日渐沦丧，变化消灭，化作飞烟。翰林李白不是世间凡人，金色精气应合星宿运行；手中玩弄玉帝的旗帜，坠落人间成为诗酒仙。行迹只剩旧木屐的齿痕，侠义之气还留在龙泉宝剑中。淋漓挥洒醉中墨，妙语穷尽真实精微。随手拿起斧斤，一挥便合乎方圆。那些夸张争胜的人啊，惊骇流汗，不敢与他比肩。玉堂留不住他，他飘落到南海边。从此纵情于浩漫天地，一去便是五百年。他平生崇尚山林丘壑，梦中仍到岷山、峨眉山之巅。惭愧你把我比作醉侯，我饮酒却一滴也不沾。我作诗如同我饮酒，愿抚摸我的头顶，彼此怜惜。不要向我要飞霞佩，也不要学着举起白玉盘。九日读陶渊明诗 晋代有靖节先生陶渊明，古来称为高士。他自述戴上官帽之后，为了道义不肯两次出仕。虽然没有报答韩王的功劳，却深深怀有不愿臣服于秦的羞耻。拂袖归回故园，寒菊覆盖着栗里。醉后洒墨写新诗，题作始于庚子年。借此表明最大的闲适，言语之外还有余意。我生在他之后一千年，经历了十五个庚子年。区区一抔土之中，生灭纷纷从未停止。壮士感叹年华衰颓，大道运行又悲叹流水消逝。登高极目远想，舒卷之间寄托至理。高尚的风范遥遥相接，到老年最终又有谁相似？斟取泉水献上芳香祭品，仿佛从茫茫九泉之下唤起先生。

译夜坐阅书 贾谊没有得到任用，千万次求仕也没有成功；万石君时常困顿，两件事都未能遂愿。衰老的鬓发如秋日萧瑟，我一生用力之处，在文字和六经的学统中。胸中有万斛泉水，年老了却一滴也流不出来。大丈夫处在世间，志愿何时才能完成？怀抱着这种无用之物，它的价值却重如连城璧。蛟龙死在泥沙中，盘曲身躯留下遗迹；即使使它流传给后人，虚名又有什么益处？寄题吴爱菊 陶渊明归回故园，心境与环境一同清静。他把菊花种满东篱，高雅的情致却在菊花之外。故人绝世超群，所爱所好与我相同，遥隔千年也像以友相待。幽静的欣赏属于同道之人，更有心中的约定存在。古意 张良是英杰卓异之人，容易衰老，却穷究根本；以纵横之术发挥奇妙作用，万般变化都不离根本。当他报复秦国时，家中遭难也顾不得弟弟，挥槌击打秦始皇，结交燕蓟之地的宾客，天地都为之震动。他自身不过像一粒稊米；秦朝灭亡、志愿虽已实现，但韩国覆亡，脸上仍然惭愧发红。于是前去拜谒高祖刘邦，投合时机，仿佛天意启示。中原纷争战争不断，两强力量难以相抗。他从容谈笑之间，终于洗雪了国家的耻辱。旧君得以恢复臣服之礼，臣子也尽到了礼节。雄心实现后便收敛退隐，功勋事业却仍令人感慨流泪。仙人如今在什么地方？迈步高登，凌越北济。以山谷中的松果作干粮，煮石头当作酒浆。千百年后仍遥望这高尚的风范，仰头再三叩首。郡中有朱买臣、严子陵二人。按史书记载，朱买臣是吴地人，曾出任会稽太守；所谓乡郡会稽，大概就是今天两浙一带。我们郡中只是因为离州城二十里有朱池，传说是朱买臣过去居住的地方，实情已难以考证。严子陵晚年在富春山中耕作，那就是今天的钓台所在。二人的出仕和退隐不同，心中所怀的事情也不同；姑且因为他们同为本郡人，各写一首诗，使他们即使在九泉之下有知，也不因后世无人了解我而遗憾。鲁人不认识孔子，孔子却妄自说东家某氏懂得音乐；古代懂得知音尚且困难，何况要迎合世俗人的耳朵？寒松遮蔽着身影，我凭遗留下的形貌凭吊古人，独自徘徊，歌声中还余留老樵夫的声调。过去居住在这里的究竟是谁？当年朱买臣贫穷，以卖柴换钱，在市场上买酒。一旦进入汉廷，忽然成为青云直上的士人；出任太守，掌握虎符，地位尊贵，乡里用牛和酒来祝贺他。官邸之间印绶飘动，排列庭中的属吏，旁人都来送迎。我也依附长史，只因片言触犯而遭遇茂陵的奇祸，最终竟至于死去。穷困和显达自有定数，哪里值得计较？忧愁和欢喜如同豆羹一样，往往动辄变色，不能轻视。妻子儿女并非可以抛弃，朱买臣大概也看见了后来车覆的教训；况且又以此为耻，谁肯和他一同入祀庙中？又一首 船行经过征君居住的地方，步行登上征君山。雪水冲刷我的牙齿，玉泉洗涤我的心肝。遥想钓台上的严先生，披着裘衣拖着钓鱼竿。他离开齐国又前往吴地，来往如浮云般自在。一钓钓得了严光字文叔，客星照耀林峦；再钓钓得了严子陵，高尚的风范使祠坛凛然生威。古人遥远，无法企及；超脱世俗实在太难。一时尚且令人惊奇，千年之后还能激励懦弱者。我唱起《小招》之辞，您来到这里却面色不悦。长啸震动幽暗高远之处，载着月色顺流下到前方沙滩。昌阳 昌阳有十二节，茸茸碧绿而鲜嫩；不忍把它放在几案上，便以拳头大的石块留住它的余美。它把根寄托在幽深绝远之处，远在荒山之巅；不被妇女的目光注视，也听不到鸡鸣狗叫的喧闹。水和石彼此依附，花开已经千年。一旦服食它，便能使肌骨成仙、凌空飞翔。我想尝食这种草，求得其中的隐秘诀要，却没有办法传授。将要渡过浩荡天地，与十洲仙人相约。

译咏史 代马终究会死，战胜韩卢的猎犬也终究会死；猎取万物虽然有所不同，但受生的本性本来就不可改变。你看伏波将军马援，心中的火焰老而不灭；万里远征壶头山，赤手攀抱马鬃。先前的话本来一朝可以酬答英雄豪气，却在半途折断；海南的纪功铜柱，城西埋着石碑，这就是结果。因此高世之人甘愿守着田园的拙朴生活，梧桐楸树老去，归梦仍在桑梓之间，借此保存余热。人生贵在适意，何必把生死分别看得太重？试问乘坐泽车又怎么样，不如像水鸟一样自由。早行 出门挂起包袱和被褥，客路上寒溪清早流淌；团团雾气笼罩四周，日色暗淡，月亮隐没在林梢。村巷中有人驱赶饥牛，枫林间飞鸟掠过。山行还不到十里，遇到佳处便借草地暂坐。路上遇到穿青衿的读书人，彼此总是推心置腹；分手后各自向东西而去，苹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晚坐有感 青山从四面围绕，南边断处像一块金色玉玦。残霞映照寒冷的碧色，幽远处孤鸟隐没。我本是忘却机心的人，却忽然在岁月中衰老。身子系在三家村，心却已经抵达极远的天边。像萧然的病脚僧人，在丈室中坐着说法。事业谁能做尽？尧舜的事业也有不能推行之处；义理谁能说尽？孔子、孟子也有未能阐发之处。有心阻止我被世间任用，自古以来都走的是同一条路。人生本来就像寄居，世路又有防备和差役。什么时候拂衣而去，结筏渡过大海？黄杨 万物都具备生长的道理，每天随着造化运行；唯独黄杨的性质特殊，一年只长一寸。它的生气有时停歇，厄运又屡屡遇到闰年。难道没有土壤培育，也没有雨露滋润吗？你的寿命传给子孙后代，而你的树木却只有几寻高。老子所说的减损反而成就增益，颜子所行的退让反而是前进。至人精妙地观察万物，这个道理如同符印一般。竹夫人 残阳尚未收尽，戍守中的半夜苦不堪言，实在无法忍受蚊虫叮咬皮肤；跳蚤在脸上乱窜，飞蚊穿过竹席的空隙。织成翠色纹理的竹夫人有人送来，不仅可以供夜间值守时使用，也可以独自躺卧在它旁边。这位竹君子有丈夫般的心志，守着节操，甘受寒冷和饥饿；却免不了遭受刀斧砍伐，又受到巾帼之物的玷污。我年老而缺少风情，躺下休息便懒散困倦，不愿让魁梧的大丈夫变成儿女情态。雁奴 大雁落宿在水边，雁奴总是负责警戒。天色昏暗后其他雁已经安逸入睡，只有它在那里劳心防备祸患。一个老渔夫心怀恶意，想出了狡猾的办法，半夜里弄出各种光怪现象。雁奴急忙告诉同伴，整个雁群都惊醒并相互告诫。渔火不时亮起，雁奴不停地鸣叫报告。众雁正沉睡做梦，却没有察觉渔人设下的机关。一个晚上虽然屡次受到惊吓，四下查看却没有发现伤害。它们利嘴丛集在一起，反而担心雁奴会出卖它们。渔人趁着雁群喧乱，用短棰把同伴一齐打死。即使让孟坚死去，依仗权势的博陆侯最终也会失败。过去的小小忠告被误解，今天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前《梁父吟》早晨赶往梁父山峰，晚上投宿梁父山麓。左肩抱着长柄农具，右手牵着黄牛。禾苗生长遍布原野和低湿地，靠此谋生自然足够。停止耕作回来读书，何必一定要钻研得十分精熟？茫茫万古的坟墓，把我的心曲全部包容。琅山云气蔼蔼、天空青碧，淄水涨满，寒意碧绿。可叹我有七尺身躯，却披着云气卧在幽独之处。抱膝长吟一声，清越的声响震动空谷。后《梁父吟》我出生在田野之间，志愿也只在这里：粗粝的饭是我的粮食，丑陋的女子是我的妻室。英姿勃发的帝王后裔刘备，多次驾车来到我的蓬门陋舍；我用片言回答他，他握住我的手不肯放开。我站着与他交谈，便能使吴地之儿归顺；再战又赶走汉贼，后来托付遗孤，前往永安；手持斧钺驻守渭北。人生最盛的在于意气，事业本来没有终极。桑树枝条如今遥远在何处？岁月像投掷之物一样飞逝。心胸朗然舒展，始终本来没有隔阂。偶然读到陶渊明《开岁》古诗，因而和用其韵 新年一到忽然已经五十岁，陶公感叹人生浮生短暂。我生得太晚，夜里梦见跟随陶公游历。天地这个大块从不停息，岁月像流水一样逝去。我离家作客东安，漂泊如两只浮鸥。羲农轩辕是远古的主人，中古时代称许旦丘。五伦完备，五常具足；大法陈列在《九畴》之中。寥寥相隔近千年，孤独的歌唱再没有众人应和。渺小地面对前哲，我难道肯在半路停止吗？只愿晚年听闻大道，却为长久的忧患悲伤不已。天地四方如此空阔，俯仰之间我还追求什么呢？别洪复翁 十年来和你交友，什么时候不曾共同经历悲欢？寒冷的夜里我们一同忧寒，同样饥饿的日子共同吃饭。晚年各自犯下大错，浑浊的世道多有波澜。我争取东山墩，你前往金沙滩。云和浮萍不能相接，我困穷而你只能长叹。走出门又重新进门，转眼更觉得谋生艰难。故人赠我一封短札，招我前往东安。水云相隔三百里，飞鸿聚集在江边磐石。你如同跨海的大鹏，起程时高飞，挥展长翰。咫尺之间却把它看作万里，归向沂水和天池的急流。梅花映着飞雪，我们将一同整理远行的马鞍。新诗每月写几首，愿意寄给我如青玉般的佳作。葛溪浴丹泉 杉树松树遮蔽着苍翠，古寺依傍寒冷的溪流。小桥横渡空旷之处，直到早晨尽头才看尽胜景。仙人遥远地在什么地方？昔年曾独自栖居在这里。丹药炼成后留下这眼泉水，高迈地登上凌云之梯。直到今天沐浴丹药之处，精光仍贯通虹霓。老仙不厌弃人世，寄托形迹而随处东西。那时没有谁顾念他，他如野鹤，周围尽是野鸭和鸡。一朝升入高远之境，只在泥沙上留下爪痕。我生在漫长劫数之中，临老仍迷失归途。还疑心丹药在泉水里，清水一咽便能分得一刀圭的仙药。和陶渊明《杂诗·奈何五十年》韵 我出生得并不算晚，对自己的议论颇为自得。读书见到古人，慷慨地想建立一番事业。壮年以后经历忧患，辗转却不如意。如今五十岁来到门前，反而遇上了穷鬼。老马只会低头，不像新生小马那样奔驰。前途不要再说了，有酒就暂且勤快地置办。近来在东安以“欢”字十二韵写诗同复翁告别，他寄来和诗送别；现在再次和诗答复他。我带着沉默不语的同伴向东而去，脸上并没有欢乐。故人离我一天比一天远，只能默默无言。睡觉和吃饭之间，我寄情于洪水、乐山和山水景色，冈峦如涌起的波涛。有时嬉戏吟诗，声韵摇动风中的沙滩。朋友们彼此追逐，歌声笑声中夹杂着悲叹。早晨到吴地，晚上经过楚地，千里路途也不怕艰难。功成之后早早收敛退隐，骑鹤去陪伴子安。向下看地上的朋友，低头依傍江边磐石。低飞却不能再起，只能俯身借助摩天的大鹏翅膀。我年老而历经世间忧患，衰弱怯懦，心气不再奔涌。愿跟随你登上高远之境，永远告别车舆和马鞍。归来不至于空手，要到玄圃采收明洁的美玉。诗人咏叹鸱夷、西子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按史书记载，越国在鲁哀公元年败于吴国，我想鸱夷五饵之策一定就在这时实行。到鲁哀公二十二年，越国灭掉吴国，西施又归来；计算她的年岁，也已经老了。难道鸱夷像洛阳的商人一样，不能忘情于从前的约定吗？离开时苎萝山为我送行，黄莺啼叫；归来时苎萝山迎接我，桃花含笑。一别二十年，转眼如风中燎火。人生贵在后来，世事还要预料将来。没有惊讶马齿已经长长，仍庆幸鸡皮还不多。功名的志愿已经实现，富贵终究使头颅低下。靠着你的鸱夷船桨，跳起我的《乌栖曲》。抚摸眼前景色，珍惜余下的年华，在烟波中老去，以捕鱼垂钓为生。古意六首 其一

译老樵夫腰间挂着短斧，来到这座山中。树林深处断绝人迹，偶然遇到两位老翁。他们在石上摆开棋局，棋子零落，仿佛归飞的鸿雁。我放下斧头偶然坐下斜眼观看，始终分不清谁胜谁负。低头正想借机询问，两位老翁却渐渐融入云中松树。寂寞地下山而去，只见树梢还残留着红叶。不知道岁月已经过去多远，只看到城邑房屋空空。神仙究竟在什么地方？原来只是和人间相同。眼睛偶然清明便能自己看见，心灵抵达远方自然相通。片刻之间身处仙境，百年仿佛坐在春风中。区区可笑的刘邦、吕后，竟妄想寻找蓬莱仙宫。其二 是谁砍伐若木？枝条如铜，树干如玉，叶子苍翠。年年生长，苍茫水波仿佛连接大海。嬉戏着带上赤玉鞋，跨过这寒冷高峻的山峰，飘然来到奇异的庭院。不用缆绳和船桨，浩浩天风吹来，凉气进入衣襟。在银河岸边浮游，葫芦的光芒闪闪。黄牛不再拉车，放开绳索甩动长鬃。素娥不再织衣，抛下梭子整理香腮。千年苍苔留下痕迹，织机和梭子空自安放。疑心这是女娲的泥土，被藏起来压在归去的箱箧中。归来时已经不知道所在之处，满眼只见空城墙而迷失。只有卖卜的人知道应当踏上天根而去。其三 翩翩的南昌尉来到这里，来自九江。西边天关排列着虎豹，想要进见却没有台阶。我有治理安定天下的策略，不忍老死在穷困山林；漂泊于山林之间，穿着粗布衣服来到朝廷金闺。上奏时斥责贵戚，下奏时怜悯百姓。享受俸禄的官员沉默太久，我这个狂士便从草野中发出呼喊。我的话可以采纳，手中短刀足以剖杀鲸鲵。一次两次不合皇帝心意，只好返旆而去，风声凄凄。君臣纲纪已经坠落而不能振作，何况还有妻子儿女；于是自行遵守尘世之外的约定，向东游历，隐居会稽。其四 武夷山高达千余仞，山上是群仙的巢居之处。我曾游至析木津，醉后坠入白玉船。山下是谁在换骨成仙？是润州的美丽女子，明亮如玉莲，被锁在这座山巅栖居。只需一点丹砂便能染化，灵妙的变化又有谁能控制？尘世的根性洗涤不尽，辗转仍来到凡间。听说只因一念之差，便如巫山云烟般渺茫；徒然往返八十次，空自度过三千年。其五 牧牛可以长久嬉戏，牧马可以长久骑乘，只有牧羊艰苦，要奔走得双脚脱皮。道人不怜惜我，让我做牧羊童。我有数万只羊，难道不会口渴饥饿？方圆百步之内都有青草，寒碧而青翠，稍微吃些便足够，不羡慕吃饱吃肥。羊睡下便化成石头，羊行走也不跳过篱笆；整天躺在松树下，谁知道我曾借住金闺？紫烟横贯石室，兄长来吧，不要怀疑我。其六 博浪沙行刺没有成功，偶然因此逃脱了平民户籍。客人从什么地方来？年纪大约有五百岁。相逢却不知道平生经历，他看我还像仆役。知道他是羲皇时代的人，来去都没有踪迹。他不忍隐藏神奇机密，袖中藏有青囊书册。打开一看，全是绿色文字，历历如同幕府中的图画。十年在风尘之中，谈笑间把一切当作儿童游戏。清与浊同出一源，凡人与圣人本来没有隔绝。愿追随那遥远清风，归来怀抱山石。田家四事 耕 古人以务农为本，出仕后就能成为公卿。没有出仕时有固定的职业，怎么能不亲自耕作？我耕作总能及时，刚放晴便打碎土块。不同田地土质各异，勤劳或懒惰都取决于人的力量，也要面对泥泞淤土。手脚沾满雾露，湿了衣裳和帽带；妻子孩子提着中午的饭食来。劳苦反而使我的心宽缓，停止耕作便赶紧去放牧。我的牛也饿得鸣叫，我投下农具，重新回头看。深山之中，只有月亮空自明亮。种 我生长在古代扬州，旱田与梁州、雍州不同；山田种旱地杂粮，水田种浮萍和葑草。土地肥瘠各不相同，农具无论有无都要共同使用。趁着时令撒下新谷，捏起黍米招引幽鸟鸣唱。生机日夜增长，到了芒种便移栽秧苗。即使只有少量猪肉和酒作祭祀也不嫌少，自得其乐；鸡肉和黍米供到落日时分，竹枝歌仍然是《豳》地田歌的颂唱。耘 好苗已经种入土中，田间水流潺潺。昨夜苗根萌发，叶子遮蔽开来，像烟云一样。杂草生长会伤害禾苗，一个月中要除草一两次。这时人苦于炎热，出门时天还没有亮。暑气蒸腾，身体流汗如油；用手爬抓，手上生出皲裂。手上沾满泥土，拥护着禾苗根节；腰间插着草，用来驱赶蝇蚊。那些穿着青衿的读书人，看到我辛勤劳作而怜悯我。怜悯我的辛苦吧，你们只管自得其乐，不要成为长沮、桀溺那一类人。获 凉风吹入衣襟，斜阳照着村落。我的庄稼将要成熟，筑场和舂米的声音咚咚作响。夜间出行要防备盗贼，白天行动要驱赶老鼠和麻雀。腰系镰刀奔向田间，到处都在进行秋收。割得快，笑老翁身体强健；背得重，又惭愧孩子力气柔弱。山中烧饭，夹杂着豆子；野外的草叶，配着场上的藿菜。人生被衣食牵累，能计算的也只有片刻的快乐。罢了，又有什么可说的？我的一生就是老于耕田凿井。喜雨 去年稻田荒芜，七月青虫大量出现。今年七月下雨，稻田积水达一尺。人的生命和生活本来有尽头，饥饿和饱足交替煎熬。造物主像狙公一样，颠倒安排，使人时而欢喜、时而恼怒。我像枯槁的隐士，还没有脱离烟火人间的滋味。试问河豚羹，怎么比得上江中的鱼脍美味？《富山遗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富山遗稿》卷二 宋　方防　撰 五言古诗 我家窗外种了超过一千竿竹子，每次打开窗户，总要和它们相对一整天。今年馆舍前也有许多竹子，于是写了这首诗。五年来我习惯处在家贫身贱的境况，自称像一只饥饿的鹰，空守着巢穴；又像疲惫的马，长久留恋着茂密的草料和成片修竹。我庆幸很早就同它们结交，早晚都跟随它们游赏，不恨彼此一同枯槁。今年我要出山远行，像破鼓一样还要费力敲击；竹君子却不嫌弃我，到处都能使我心怀舒畅。清幽地处在书斋之下，竹色如粉黛，新旧交错，彼此相看；于是吟咏物外之景，任意探讨。这一生不过是过客，去留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竹下有石头与我相交，归来后便为它除去幽草。

译咏史 李陵 都尉出塞到北方，全军在浚稽山作战。喊杀声如春雷震动，肃杀之气使阴云低垂。匈奴单于不认识他，便问：将军是谁？将军本是将门之后，家族源自陇西。天亮时鼓声停止，竟拔剑斩杀军士的妻子。尘沙遮蔽白日，道路东西都辨认不清。马蹄踏去再不返回，边地的草徒然萋萋。高堂之上的父母看着白发，直到死去都长久悲啼。归期一天又一天推迟，年老多病，远在天涯。可怜龙门老人，空自成为没有父荫的儿子。苏武 中郎将苏武走出玉门关，使节旌旗照耀绝域。出使的意旨尚未分明，奇祸又有谁能预料？剑虽钝，割人也不深；一旦被带到北海以北，霜风便吹入毛毡帐篷，冰雪冻住衣服。老公羊和石头般的女子，年年过去也没有生育；匈奴又送来小阏氏。没过多久，乳汁竟通达全身，古人对此留下凛然戒诫。男女关系和饮食多少，英雄人物对此内心的念头也不能彻底消灭。在万里之外十九年，耗尽了一生的力量。归来进入麒麟阁，面对遥远山色，愁苦到了极点。邵平 故侯学习种瓜，瓜的衰败和兴盛彼此更替，随时改变；门户虽然没有改变，内心却始终在中原。正要起事时，山西还没有响应；没有借助芒砀山云气的远大气势，激起浙江汇流般的声势。这并不关涉谁，都是人各自作为；也不是主人在吠叫。蹉跎岁月，志愿没有实现；离开或留下，都没有牵挂。晚年进入丞相府，却没有陷入笼络；只凭内廷片言，便使君臣关系颠倒，穷尽各种情态。除去下邳侯张良，汉廷再没有这样的人。谢安 谢安石在东山，难道是无心于世的人吗？他寄身于高隐之中，与歌妓享受美乐，在功业未成之间排遣陶写。管仲、蔡泽的故事令人流泪，悲叹仕进和退处；由此才知道富贵之人，内心还没有完全洒脱。杨恽 请你跳一曲邯郸舞，听我唱一支弘农曲。我本来是田家之人，误得了封侯的俸禄。尊贵显盛难以长久居有，最终还是反复变化。南山有旧日的产业，我披开丛生荆榛，播种豆类。禾苗稀疏，杂草荒芜，想要锄治却力气不足。归来时天已经晚了，痛饮新酿的酒。歌唱完便长睡不起，悲苦超过哭泣。感兴二十七首 其一 斑驳的树林中，雉鸡雌雄相伴等待朝阳，鼓动翅膀飞得并不远。山田里的麦苗肥壮，它们就在百步之内饮水啄食。天还没黑便相随归去，春天里又共同哺育群雏。等雏鸟长大，各自便会飞去，天地难道不广大吗？可叹你们为了求生，防备穷困的道路，只守着一条旧路，直到终身以芝草和蕨菜为食。其二 柔婉的马上女子，两颊晶莹如寒玉；弓弯敲着马镫，侧身站立，纷纷互相追逐。请问是哪家的女子，近来出自常山一族？她家从前曾显赫尊贵，车马煌煌，十辆朱轮车相连。父亲镇守常山，忽然遇到边地战马逼近，起兵义举却未成功，巢穴倾覆，连鸟卵也一同毁灭。我因此辗转流落，年深日久没有钱赎身；想离去又没有缘由，怎能成为向南飞去的天鹅呢？其三 死时像鲍鱼一样恶臭，活着时却如椒兰一般芬芳。好恶彼此相补，报应却连寸分都赶不上。当他得势时，四方天地旁若无人，诸侯邦国全被夷灭，连边地的战马也徘徊不敢前进。哪里知道骊山之下，金棺最终化为灰尘？所以杨王孙亲自选择与木石为伴，累累三尺坟土，悠悠百年人生。其四 去年春天，花开得少而且晚，没有赶上时节。今年花开得早，满树红花纷披，多花难道不好吗？但其中也有枯死的枝条。夏季水涝，秋季就会干旱，万物的规律本有盈亏。郁郁葱葱的松树和柏树，收敛光华而含蓄滋润。严霜降临，年岁将尽，它们的苍翠却没有一刻衰败。其五 朱红楼阁遥远绵延，十里围墙环绕着它；浮云遮隐华美的屋角，道路两旁杉树竹林蔽日。山河从未改变，世事却不可估量。过去边地战马来临，主人惊惶失措，家人有的死去，有的脱身逃走，连儿女也来不及带上。早晨还是绫罗绸缎的丛聚之地，傍晚便成了瓦砾堆。近来听说他的妾寄身于襄阳，一个儿子做了酒保，彼此隔着河桥相望而居。骨肉各自分离，中原一片渺茫。浮云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俯仰之间，只令人悲叹荒凉。其六 阴阳循环转动，如同两轮；五行之气扇动着两盘磨。有生命的东西寄居在天地之间，朦胧短暂，仿佛喷出的一口唾沫。鱼鸟各有飞沉，梧桐和荆棘也各有大小。妻妾多了未必像彭祖那样长寿，立志行善也未必像夷齐那样宁可饿死。众星想向西运行，强风却把它们牵向左边。苍苍天宇之中仰望北极，面对天命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其七 松柏生长在高冈，藤萝依托气味相投的树木；朋友结交于青云之上，无论安危缓急都不相互抛弃。平生崇尚信守诺言，仿佛杜稚季那样，出入王侯之家。平地忽然生出翅膀，两都之地还以勋位为尚，五管之地更盛行声名利禄。早晨带着一纸书信离去，满纸只盖了一个署名，便赠给我千两黄金。纵然挥斥自如，仍不免流泪；儿女怜悯我的贫贱，谁又知道大丈夫的志向呢？其八 种竹子依傍远处的树林，风急时竹梢也不会折断。同根之物也有荣枯，枯枝先被折断。茫茫天地之间，大大小小的事物各自纠缠。只有人具备智慧，何况兄弟又有同样的血缘？一旦其中一人居于卿相之位，仆妾也能借到余下的热势。升沉各自图谋，彼此连一滴水也不肯泄露。人生骨肉至亲，富贵仍不过一声轻响。大丈夫应当有所思考，不要讥笑袁、刘的拙朴。其九 浙江万里波浪，遥遥从夹碣而来，倒流奔向海门，震撼冲击着鱼龙的洞窟。海船从哪里来？随着潮水时出时没。眼前一片摇晃，忽然如飞鹘般来到。水天浩荡无边，雷声和狂风交替迸发。把身体寄托在波涛中，性命危在一线。寄语那些弄潮的人，昨夜的月亮还是残缺的。其十 转动土丸的技巧再多，也没有蜣螂那样熟练。它置身粪土之中，便再也不知道什么是香臭。儿女苦于贫贱，却只爱钱财堆满床榻。大丈夫的见识与此不同，为什么要至死堵塞自己的道路？人心最有灵性和智慧，本应知道长短得失。清高与浊俗虽然志趣不同，却都陷入声名利禄的场所。行善和逐利，相差不过毫厘。难道没见舜与盗跖，连鸡鸣时刻也能分辨生死存亡吗？其十一 旧籍说东方和南方相互占据，相隔不过天的一握之远。从前听说大瀛海，出入伸缩竟如几个蜗牛角那么狭小。想说明耳目狭窄，却又想渡过遥远的关河。聚散自有时节，刚刚见到一人向南一人向北远去，便要摆脱世事，羽化而骑鸾鸟。早晨出行经过夷门，傍晚离去，住宿在易、涿之间。三晋多有权谋，邹鲁守持经学。人生或出仕或退处，彼此相逢便尽情商量。抛弃这些又有什么可惜，不要因此误了奇璞美玉。其十二 早晨登上北印坂，傍晚抵达乐游原。磷火时隐时现，骷髅在夜里呼喊冤屈。看不见昔日的君主，只看见陵墓和园寝。银制的鳬鸟已经化为石头，马匹还在草根旁。昔日争夺天子之位，仿佛一口吞尽乾坤。谁知百年以后，仍免不了遭受樊温之祸。宝玉屡屡被挖掘出来，朽骨却没有精魂。景昭如今去了哪里？芳草面对倾颓的墙垣令人悲伤。县官供给衣食，当时应当有许多子孙。其十三 月府中有奇异的树木，根和树干饱吸清露，在人间散发奇香。狂风冲过天路，高枝舞动青鸾，低枝拨弄霜兔。姮娥正值妙龄，穿着纯洁素雅的衣裳，姿态娉婷却不肯出嫁，含着情意等待向谁倾诉？昨天与汗漫相约，径直向银河渡去，他把不死药授给我，我却倚着树徘徊，怨恨年华将晚。就在席间想服下它，整夜却忧愁彼此耽误。悠悠从高寒之处下来，回头只见空中的烟雾。其十四

译南国有位美人，穿着洁白的绢衣，幽居而藏着清丽的姿色。房屋门窗凄清冷落，风吹孤灯，寒焰摇曳。她抱琴弹奏黄钟调，声音充盈，像牛在壕沟中鸣叫；一弹，春山显得秀美；再奏，秋水波光荡漾。她退后站立，步入苍茫之中，默默无言，究竟在想什么？秋夜不肯天明，霜露使人害怕沾染。独自住宿，守着空帷，胸中一点心意如霜中的利剑般明亮。其十五 石兰美丽，幽静的姿态成丛生长在空旷山谷；霜雪也冻不死它，寒冷的碧色到了秋天更加青绿。它与薇、蕨相交，过去曾靠近人家的屋舍。我在山中行走偶然见到它，采摘许多却装不满双手，年年过去也没有凋谢。放在衣襟袖中，自有清香。我想写出你的心意，把它寄托给孤生木。一定会有不是只凭耳朵听的人，来听这支没有曲谱的歌。其十六 太阳之气正处于盛夏，万物生长，没有片刻停息。荧惑星要到哪里去？口渴地奔向极炎之洲。老龙害怕干枯死亡，深深潜伏在幽暗之处。群峰聚拢，凝结成一面碧玉般的寒镜。神灵防备民间的祭祀，把盘盂放置在那里，供奉鳛鳅。雷公拿着玉斧，天女挟持着行雨的车驾。行雨难道不辛苦吗？它懒散地化作痴牛。灿烂的闪电飞动，上下搜寻无所遗漏。可叹龙为何独自躲避？只是惭愧自己缺少济世求用的才能。变化之事交给幼龙众类，最终生命归于寒冷的深潭。其十七 百年才特别生长出来，木质坚硬，骨干有余；苍老的树干本被当作废材，偶然被发现而收来制作奇器。把它从野外带来，安在灶上，以朱丝作弦；《猗兰》之曲才弹到一半，相思之情却越过关河，哪里能够见到这样的美妙？悲伤袭来，曲调无法完成，清越的声音忽然中断。沉吟着卷起罗衣，整夜愁绪零乱。明月照着空庭，盈盈月光充满霄汉。其十八 高雅的道统已经久绝，遗留下的声响和诗篇也遥远了，谁来继承？烈士已经死去，但古代的风气并没有因此沉沦消替，后来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他们喧嚣地追逐声势，一旦有所失误，便像鸟兽一样四散逃避。万物各有不同的本性，大的和小的各自谋划。松柏生长在高冈，不肯依附藤萝。世间道路不能回头，我自当去寻找自己的知己。其十九 从前听说楚地有位山中人，穿着毛衣，戴着鹖冠，端坐在古松根旁；不觉得饥，也不觉得渴，面色洁白如玉，千年光阴也不过像电光一闪。我出行不怕路远，清晨穿着粗布短衣便启程。平生爱恋执着的心，可以借恩爱之情来割舍。那人一开口便知道我的来意，从丹鼎中分给我一小撮丹药。我们相对而坐，话还没有说完，他便缓缓飞到树梢。回来后我询问旧友，只见云山渺远而空阔。其二十 名籍上记着我居于杜曲，别业在临淄。鸡鸣和夜间的铃声交作，寂静中汗血马追逐着膏脂。纵横一握之间，筹算颠倒，反而成为笑谈嬉戏。世俗全都认为这是妙术，纷纷沉溺其中而愚昧无知。没见朱公子千里迢迢来拜师吗？偶然得到我的计策，便使吴国沉沦、美女横陈，还把这枕中秘术珍藏起来。即使真有千岁寿命，大化的运行也常常不能与人相合。岁月日日随着人事变化，而人事又多有乖违。你的计策不能施行，请看《货殖传》：刀间也有衰败的时候。其二十一 冀北和渥洼所产的良马，落地便已汗血；深眼睛的老奚奴，日夜为它们剪毛刷洗。一旦混杂在南北道路之间，驰道有三丈宽；路旁驿馆供骑乘的马匹，清清楚楚一直到燕、越。吴地人富有金钱，补钱买来以谋生计，牵到中途，烙印上的火印至死不灭。把它放进黑色马厩，按时供给草料和饲料；往来供官府差遣，飞驰起来如电光一闪。奔走得皮包骨头，不见有几年停留；困在小小盐车中，也不要讥笑它是劣马。其二十二 群山交错深入的地方，百兽在其中安家。天气寒冷，橡子栗子很丰富。早晨出去觅食，傍晚还没有回来，不知鹊、卢、与之类的鸟兽有什么冤屈。霜晨让它们吃饱饭，猎人也加餐。昨天查看蹄印，银湾的水还很浑浊。解开绳索任它们奔向各处，调理气息登上山冈。忽然发现遗留下的臭迹，便追逐着搜遍千山。回程时岩谷震动，一只九节斑倒挂下来。猎人满心欢喜，几乎要跳舞，明天赶紧把它交给官府。狗啊，你若真能这样，最终也只能死在霜中的菅草上。其二十三 桓公读古书，对堂下砍削木材的人感到惭愧，便把他叫来交谈：‘精妙的手艺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人生最苦的是始终没有觉悟。开始动手必须精心切削雕琢，就像搜寻海中的珍宝，澄清淘汰江河里的浊物。不要因费力长久而辞退，奇珍最终会收入掌握之中。你是谈论空理的人，连皮毛都要一并剥去。超然遥远的境界并没有两条门径，机锋如森然的剑戟。从那里通达玄妙之处，风影一样不可捉摸。’ 其二十四 我听说伏羲、轩辕的时代，真实淳朴的风气还没有消散，人人都能悟得这个道理，不需要一句赞颂。三代之后世道漂流，前代圣人多有忧患，木铎正大声敲响，声响却可惜地中途断绝。百家从此兴起，并不是彼此没有争论；父子之间也发生争端，遗恨至死，呻吟迟缓。秦人趁机窥伺我们的漏洞，行礼守素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只读法律不读书，条理和纲纪混乱得如同毛发。可叹商山四皓，坐着不学习，唱一曲《紫芝歌》作城旦之役，应该有三个人为此叹息。其二十五 雄蜂采集花粉，雌蜂衔取花汁和花粉来制作黄蜡，再把花汁蒸成白蜜；它们不惜偷取我的〔缺字〕，只谋求安置自己的蜂室。我贫穷还可以忍受，却年年眼看它们分离出去。没见岐、周两地的人，祖先只是积德，把土地交给獯狄；自己珍爱豳、沮、漆一带，儿孙却遍布天下，鲁、卫、鄷、郇、毕等地都有后裔。不要说天命尚未确定，这个道理终究可以相信。其二十六 帷幕前面，各种伶人嬉戏表演，戴黄冠的和持榛木杖的，喜怒随着早晚变化，吊丧和庆贺也随俯仰而转，不知其中有什么线索，只说是技艺很多。片刻之间，帷幕后面的人把它们撤去，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人生处在天地的大变化中，天地就像一张罗网；纷纷扰扰的声名利禄场上，世人全都争着扬鞭奔驰。此身终归空虚，身外的计较又能得到什么保障？我笑那些痴迷至极的人，总以为人会永远来来去去。区区曹孟德，诡谲变化用尽万般手段，听说西陵的坟墓中，妓乐仍喧闹在黄土之下。其二十七 我读古人的书，得以看见千年以前正统与闰统相互建立，议论南北而纷纷互相诽谤。自从获麟之后，法度长期沦丧，事情并不只有千万种，史家的笔也未必可以凭靠。我想写一部野史，笔法师法素王孔子；文章实行诛罚和奖赏，约束都归于最恰当。那些人如果负罪于我的诛罚，不要说已经气绝身亡。书写成后即使不能流传，也把根本留在千山之中；总会有了解我的人，百世之后仍与我遥遥相望。夜坐苦蚊

译万物都有恒常的规律，活动和休息随着黄昏与清晨变化。在小小的虫类中，恶毒没有比蚊子更厉害的。有人说它是鬼母所化，佛经中的话并非传闻。嘴喙长而尖利如芒刺，腰身周围隐藏着花纹。饥饿时寻找轻快飞行，吃饱后面色酡红而微醺。它们聚集撕咬以使自己肥壮，乘时鼓动妖异的气氛，潜伏在草莽之间，窥伺到日将西沉。片刻后便四处飞出，聚集到山崖边际，横空聚合又散开，像布下鹅鹳之军。腾身飞行如猿猴般敏捷，发出的声响如迅雷震动。转眼闯入门户，来者为何如此纷纷？不但钻进翠色帷帐，尤其善于骚扰红裙女子。端坐着抵挡障碍，它们一个个磨动牙龈，咀嚼血肉，留下斑驳伤痕和皲裂，仿佛涂上守宫血，兼且服食成斤的丹砂。纨扇不停地摇动，酸痛的筋骨有时也击中它们，血轮殷红如朱纁。即使能杀死一两只，也不足以使它们的群体空尽。有人前来献出攻治方略：割除杂草，收集艾蒿和香草，延烧起来煽动烟焰，使杀气凝成阴云；用罗网在空中烧杀鸮、隼，搜遍田野以醢制獐麕，把这些丑类全都驱逐，暂时平息了蚊虫和獯类。自从盘古开天以来，元气日益分裂，各种有生命的东西纷乱出现，甘苦和臭香更加混杂。而我沉溺于世俗滋味，尚未能除去腥膻。太阳炙烤六合，肌肤缓慢地仿佛遭到焚烧；这些虫子又一齐搜寻搅扰直到深夜，难道一刻也不知道停吗？若有制伏蚊虫、用火攻取得奇功的策略，应当像运砖的方法一样，往返百匝也不怕勤劳。事情的防备没有终点，后来的人将以我的文章为证明。重九前一日，与何防卿等朋友分韵作诗，得到‘日’字。禁用题目中的字。人生有许多离别的愁苦，日月流逝快得像投掷出去的东西。飞鸿背着北方的云飞去，年老了仍在外地谋食。美好的聚会不能常有，一年也不过四五天。悠然遥想千载之上，这个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这时正值秋季，月魄像弦一样。只因疲倦，笔墨纵横飞动；暮色凝结成深青碧色。园中的花朵淡淡散发寒香，贫女也改变了脸色。唉，恰逢这样的时辰，却只隔着一个风雨之夜。心中的欣赏全无余地，万物徒然相互逼迫。不要叹息客囊空空，冷峻的面色也会使它变红。送月溪范景淳请假回家探望母亲 小范是纵横四海的豪杰，像经霜的羽翼高远而独立。诗名享有三十年，诗卷密密层叠。按理应陪同砥砺人才进贡朝廷，早早列入鹓鹭般的朝班。却蹉跎失意，落入罗网，只能取势斜飞而栖集。困顿地做着县学博士，进退都在官阶行伍之间。你这次到来，令人感叹为何这样晚；所作《风诗》清新，实在值得吟咏。东安号称人才众多，擅长辞章笔墨的人居于谏官、给事之列。余下的芳泽承继于学子，头簪笔，背负书箱。先生隐居在讲席之中，探寻子思、孟轲的学术源流。众多优秀人才如栋梁之材，都被大匠一并收取。我也是其中一人，为了微薄的衣食而奔走。至于识字多不多，恰如炙烤竹片，枯槁得没有汁液。衰老与穷困一同降临，只能借你的吹嘘来稍得滋润。面对亲人帷帐中的盘餐羞惭，我的志向已经来不及实现。此时秋天将尽，客途上西风正急。寒溪边月色正明，我回去晒一晒旧蓑笠。为徐友谦《寿云岫》所作。武林有座云岫山，山上有一位方外之士。往年他曾谒见秦皇，渡海寻求万般罗绮；蛾眉女子虽可怜爱，却像风吹过耳边一样转瞬即逝。他归来后只管闭门扫除，隐居在白云之间；妻子像仙人举案相敬，和隐逸的妻子一起迎客，把野趣交付给幼子。老来采食薇蕨，享受天然的芬芳；兰芷萌发，自然如此。记得初生时仿佛在癸巳年，今年正值甲午年，六甲又轮转一周。我来想向你问道，浮世的荣华就像脱下鞋子一样可以抛弃。终年坐在高台上，如同折断门前的牙齿[原文疑误]。仙人倚着枯桐，今昔都只守着一张隐几。可怜我正当壮年却已不算年轻，星霜又过一纪。愿在石炉中炼成神丹，留下来等待供给薪水；丹药炼成后便追随仙人离去，千年之后再洗涤髓骨。徐友谦在小筑中，冒雨去访何通叟，途中作此诗。从前王子猷曾连夜沿剡溪逆流而上，只为自己要去看雪和月亮，还借别人来作题目。如今我和你客居异乡，近在咫尺却隔着东西两方，彼此良好的愿望也无法数说。花开时我们曾在桃花小径饮酒，俯仰之间便都成了陈迹。霜叶萧瑟，已经凋零；近来屡次费心约见，只能写尺牍寄给你。上天吝惜，雨雾终究没有破开，仍然昏暗迷蒙。这次前来也是因为有缘之事，小筑中人声喧闹，挤满了屋柱之间。请你把酒堆满墙边的酒器，让我洗去一路沾染的泥污。寄给防泉王南叟。回想过去我还没有学习《易经》时，曾来拜访精通《易经》的祖师，留下丹墨文字。后来因防备、勘问等事与你相识，坐在讲席前，转眼已经十五年了。你正当壮年，而我已经衰老。此后我们各在不同县里，漂泊着寄身一处；即使脚底磨出了重重老茧，也还要寻访道理，不去过问官私之事。你居住在潇洒的地方，一扫便能写成千首诗。风涛浩渺，阻隔遥远；彼此相望，仿佛隔着九嶷山。请替我向这位寄居无家的客人传达音问，问问我所思念的人。借桑榆晚景的一点余暖，归来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夜里梦见进入一处市井，看见一个束着总角发式的道人。他能给人相面，来来往往，熟熟地端详了我很久。他说的话我记不起来了，于是他给我一把算筹，我姑且记下这件事。鸡鸣时我起身，群虫纷纷出没；黑色的蚂蚁仿佛在尘埃中发声，也似有玉雪流动。夜梦中忽然见到这个人，恍惚如同到了云梦州。他头上挽着两个髽髻，衣服上打满补丁；看他的衣着，知道他懂得袁李之术，精神全寄托在双眸之中。他对我说：“我不懂得罗缕、维与陬。”临分别时忽然有所赠送，交给我一把算筹。他振衣追逐轻捷之物，径自远去，毫不停留；飞过空中，越过幽深辽阔之处，忽然坠入岩穴深处。我难道是富贵之人吗？不过像胡椒、穷豆一类微末之物罢了；长久贫穷却能长久健全。这道理更像是王者与囚徒[原文疑误]。仙人去了哪里？往往栖息在嵩山丘陵。世俗的缘分什么时候才了结？他约我在三千年后相见。续作咏史诗二首。严君平。西蜀的严夫子把衰老看得很淡，修养高洁而自守。每天只接待几个人，少收取钱财，多与人谈论。他起初不求多余的盈利，天还没黑就关闭店铺。人们知道他取财廉洁，归根到底这些也只是身外之事。假如让我凭借卜筮为业，来实行教诲世人的心愿，那么严夫子并没有抛弃世间，谁说我们彼此都被世间抛弃了呢？韩伯休。在长安市上卖药，古代有个韩伯休。人们纷纷要求讨价还价，百般呼唤也不回头。他只是让儿女们知道这件事，傍晚离去，丝毫不作停留。人和鸟兽不同，饮食栖息都应选择自己所求的地方。难道没有爪牙和力量，却偏要安居在笼中受囚吗？贫贱也自有其道理，并不只是为自身打算。依照通甫赠别诗的韵作诗。借给我一张断弦的琴，让我弹奏你那不合时调的曲子。这种琴材从哪里来？是用峄阳的木材精心雕琢而成。一弹奏便唱起离鸾之歌，再和一曲又弹别鹄之调。琴声无人知晓，清越绝妙胜过美玉。你这个人仿佛太古的百姓，不肯堕入尘俗。你在希夷之前抒写兴致，袖手而立，淡泊无欲。那些纨绔子弟，把一切都看得像毛发和粟粒一样微贱。你怜惜我来到乡村，时常以妙诗相互酬答。彼此相思隔着碧云，只能以清越长啸震动幽谷。年老的我徒然自怜，幸赖你时时触发我的心弦。自古知音稀少，不必说晋代的荀朂。纷杂的筝笛之声只是耳边喧闹，不要同它们争逐。寄诗呈给何潜斋，题为《小有洞天》。小有是古代的洞天，天仙峰上有灵鳌背负。是什么人失去了守卫，使它飞去随波涛漂流？它来到文昌宫，又成为贵人的牢笼。贵人原是旧日散仙，渐渐厌倦官府的劳苦，惆怅地思念人世，于是被贬居在岩石重叠的山岭中。他饿了吃柏树子，渴了饮松枝酿成的酒。把功名事业看得如同涕唾，残余的习气只剩下诗骚。我也是仰慕仙道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脱离羁绊？终将手携绿玉杖，向东去拜访卢敖。《富山遗稿》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富山遗稿》卷三。宋代方防撰写。五言古诗。《续感兴》二十五首。第一首。猛虎在百兽之中，天赋给它长长的雄健身躯；它有锋利的长牙，秋日般明亮的眼角，磨砺得像青铜一样。从此可知世路昏暗，群兽各自向西向东奔行。它对着大地长啸一声，飒飒悲风随之而来。饥饿时便等着吃人的肉，连豹和熊也不放在眼里。那肥胖、颈长、黑嘴的东西，不知是什么虫，竟坐卧不防备，钻入你的皮毛之中。你的老虎虽然凶猛，一旦如此，便会皮骨空竭。千万不要欺凌弱小，细微之物也能制伏神龙。第二首。坏树生长在高冈上，枝条稀疏，向上直指天空。雨露并不偏私，它盘踞在这里有多少年了？割柴的孩子睡在树下，山鸟栖息在树顶；匠人经过也不正眼看它，因此得以保全生机。树皮被野火烧灼，树根被蝼蚁穿空；中空的树干并不值得依靠，终有一天会倒下倾覆。树上还有千年藤，彼此依傍，长久缠绵；树自身尚且不能保全，你这藤蔓又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呢？第三首。大地造化没有偏私，运行万物，仿佛把它们同铸在一炉之中。等到万物成形，时常会有裂隙和缺漏，坚固与牢靠于是造就一世人的不同；长短参差，如同马毛一样纷杂。有的人仁厚善良而通达，有的人却和暴虐贪吃同流。人们疑心造物主错乱，名利彼此煎熬。人生自有常理，天赋的命运怎么能够逃脱？行善不必疑虑，祸福任凭所遭遇。谁说庄子在漆园便已通达，伯夷与盗跖都被同样的天命束缚？只看见夷齐而看不见其他人，竟把泰山看作秋毫一样微小。第四首。把根移来寄托在西园，桃李也因奇特的际遇而受到欣赏。春日的娇妍虽然可爱，花色却令人悲叹它们中途凋残。无奈偏僻小巷中的士人，大多反而被才华耽误。诸位公卿错误地爱惜宾客，我这盘曲的树木因此得到特别的眷顾。彼此情分还不能说深厚，却轻易地交付了内心情意。承受恩光，如同借得春阳；得到滋润，如同荷受凝露。大道上的尘土悠悠不断，洁白的本质很容易被污染。到了年末却被抛弃，你看那《囚山赋》便知道了。第五首。浑浊的水难道没有月亮吗？只是水浊，不能承受月光。你看这轮孤月，出入于天空中央，光辉遍照千家门户，徘徊着越过回廊。自古以来，谁来分割这块月光之璧？它把我召到昏暗的地方，在空庭中与我淡淡相对。清澈的月光使人的肺腑都感到清凉，浮云完全没有遮蔽它的光辉；我珍重这份光明。苍天高远，万籁寂静，参星和斗星时而低垂，时而升昂。人生什么时候才结束？收拾身心，终归苍天。第六首。铜骆驼向着京洛，用双轮牵引着走过千里。命运本来不该被埋在荆棘之中，却离开邺地又回到秦地。自从辞别秋风中的游子，不要虚度五百个春天。悲欢与穷通，经过眼前都像飞尘一样。回想要返回桑梓之地，茂陵已经被荒草荆榛遮蔽。回忆当年大禹铸造九鼎，罗列九州土地的珍宝；尚且嫌它不能说明轻重，把它推落到泗水岸边。何况你不能承受重任，顽钝的材质磨也磨不出光泽。还不知道从此离去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免于漂泊沉沦。不要叹息流落的苦楚，那里所经历的人和事更多。第七首。鸿蒙之气广大无边，力量日夜运行，塑造万物的形模；它赋予万物一定的形体，却不随万般变化一起消失。你看暮春时节，动植物纷纷呈现万种差别；同一元气自然使它们成形，谁还需要替它们施粉涂朱？何况人的形体和智慧都是均由这种造化之炉铸成的，难道只是凭风火鼓吹，假合而成吗？形躯恋恋不舍地追求千岁之药，茫茫然走在三生之路上；任凭别人去谈梦幻，我却在袖中得到玄妙的明珠。第八首。云层和太阳半隐半现，斑驳的云气向东升起，雨中又转为晴朗。不知是谁在幻化，忽然形成气象。精光交错，呈现奇异色彩，气势将要逼近太清；好苗却得不到滋润，近在咫尺的大明也仿佛被夷平。孩子们争相指点观看，万物都昏暗不明。片刻之间光景变换，消散毁灭从不停止。天道运行自古至今，百般怪异终究不能长成。我想乘着清风，再拜叩问玄妙的天神。第九首。娥皇、女英二女洒下的竹上泪痕，全都是心中的鲜血；精诚寄托在外物之上，千年之后仍不会消灭。当年她们随舜帝南巡，难道还少了稷、契这样的贤臣吗？无奈她们和孤苦之人一样，匍匐到阳城去拜谒娥皇、女英。究竟是什么人，让风声与泉声一同幽咽？可怜女子的深情，却有着慷慨如男儿般的刚烈。湘水长流不断，谁说恩情会断绝？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归来之人，续写你我长久的离别？第十首。老火之气已经收敛很久，西方的蓐收之神使尘沙随着白日而来，天色惨淡，没有晶莹的光泽。旧叶改变了颜色，南飞的大雁重新排成行列。我独自坐着，看秋月坠落；寒灯在空房中摇曳。我惆怅地面对这盛衰的时节，拆开书信，整理衣裳。芙蓉花久已到了应当采摘的时候，美好的时光浩荡无边，却不可估量；芬芳容易消歇，岁暮之时怎能长久？不要守着空虚而死去，万代之后也只与山冈同在。第十一首。向西游历，经过剑阁，仆从很少，车轮和马具都已破旧。沿水路只掬饮令人悲哀的急流，夜宿林中便拾取坠落的橡果。悲风震动古木，猩猩和鼬鼠仿佛挟带着魍魉出没。十步之内倒有九处曲折险阻，只能攀登奇险的山路。挑着行囊偶然没有留意，一失足便坠入岷山、峨眉山下万丈深处，遥远得不知落在何方。放眼凝视，极尽遐想；终年在异乡求食，漂泊的踪迹任凭风浪推荡。什么时候才能驾驭长风，振足摆脱笼网？不必再计算一日三餐，让苍茫天地迎我归去。第十二首。黄鹄在海水中沐浴，一举便凌驾于紫色尘埃之上。长风九万里，正逢天门洞开；它不知道该吃什么，只在云路上徘徊。我可怜鸿雁一类的同伴，为躲避寒冷而发出悲哀的鸣声；失身坠入泥尘，腹部和脊背日渐衰颓。城东那些极其恶劣的少年，挟着弹弓，巧于猜度伤害；稻谷和粱米还不足以充饥，云雨什么时候才会到来？我不希求依附高飞的羽翼，有命运安排，终究也不过归于蒿莱。第十三首。天地造化本来就有参差不齐，人事也确实多有错谬。人们纷纷炫耀牙角，日夜相互啮咬争斗。因此椅桐之中徘徊着，束缚着孤独的鸟喙[原文疑误]。人情随着盛衰而变，世路也反复起伏倾覆。天命自有一定的分限，气数又怎能被局限？走吧，走吧，停下我的车驾，到西山危峻的山峰中老去。第十四首。扬州旧日以草木花卉织成绵布，洁白蓬松，缕缕都是我多年来辛苦纺织的成果。我在灯火之中纺绩，织成一束白绢，上面织有沐浴海水的鸿鹄。若能靠它度过岁寒，似乎可以有所依恃；可霜风却凄清而凛冽。昨夜县里的公文下达，说第一批贡物要从城东出发；我殷勤急忙赴官，希望伤痕不至于变成深红。我这般寒冷哪里忍受得了，却还背负着完成终岁劳作的功绩；不知道最后会落到谁手里，送入秦娥的宫中。第十五首。瞿昙尚未出生，世间的摩诘究竟以谁为宗主？一问一答都不说话，也不立文字。技艺开创而流荡变化，千古以来以一个女子应和群雄。挥动斧斤，万般变化纷然发动，却寂然不离空寂。镜子破碎了，光明却不会消灭；回旋转动，犹如车轮。风有何能力追问它的踪迹，只能把它推入浩瀚的水波之中。凭借这一环扣一环的变化，合而又散，永远没有穷尽。愚昧的人用罪福来诱导人，高明的人则超越神通。孔子、孟子已经久不出现，谁能清扫他们留下的踪迹？第十六首。我像商人一样远贾日本，扬帆航行到南海尽头。冰夷和蛟龙相斗，牙角吐出光彩，鲜血染红了海面以供宴饮嬉乐；它们的巢穴一朝改变。我赤手拾取明月，幸蒙上天保佑，唯独我还活着。回来满足王侯的需求，货物价值增加十倍百倍。一个普通人爱惜性命，却又贪图冒险而招致罪过；即使唱歌欢笑、踏着波涛，最终死去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第十七首。瑶台的雪飘摇而落，竹林间露水清冷。人萧然站立在高寒之处，不受世俗污浊沾染。采摘芳草，拾取三秀，徘徊在昆山道路上。譬如漆园中的庄子塑像，华美的屋舍并不是它适宜的地方。谁能让蹇修再次拜见神灵，叩问内心的情意？湘江水波日日摇荡，走吧，走吧，只为迟暮而悲伤。第十八首。

译文章本来不被世间任用，却在笔端玩弄春日的妍丽。满耳听来，仿佛都值得采撷；凌空而行，犹如漂浮的轻烟。你担任西都尹时，所作是琅琅上口的贾谊、董仲舒之文。好比种田便收获谷物，好比凿井便得到泉水。《子虚赋》和《大人赋》缥缈高远，仿佛凌云的仙篇。你放纵节操而忧病桑梓，却不肯把巢安在屋边的鸢鸟旁。请问你取士的意思，选取士人应当把谁放在先？不要选取春花般艳丽的外表，只应选取秋柏般坚贞的品格。其十九 有些生物化生为雀、雉，随着气机而变化；有些又像鹅、鸭那样卵生，不交配也能生出羽翼。人死而心神不灭，化作秋柏的果实，顷刻之间又恢复为人。万物的变化没有终点，庄周本来曾说过：“知道命运，所以不迷惑。”我所处的时代异于草木，不能按横、直、纵等常规来推断；然而这种反常的道理，在万亿事物中也只占一二。种禾不会长出豆子，这个比喻应当默默体会。其二十 老氏主张节制而求生，合力专攻一个境界，深入幽暗之中，杳然没有光景。佛氏主张入定而趋死，百般活动都不离寂静，究竟谁在眼前明白可见？不要去拾取水中的影子，最终仍归于空，毫无用处。众人纷纷驰骋，陷在其中，却没有悟到这两种权柄，漂流了上千年，谁能折断它们的锋芒？遥远啊！我从前修习忠信，终于抓住了要领。其二十一 匣子空了，龙才得到偶合；防备封存图画，通神之物也令人怜惜。瓜客还自以为标举旧事；秦朝当年祖龙死后，群雄在灞水边争夺天下，早晨飞发将军的檄文，晚上分取丞相的坐褥，至死心中不得安闲，也不顾及刍狗般的身后之事。陈陶朱离开越国以后，仍不肯让此身休息，还听说他载着美人，把千金散给贫贱之人；哪里比得上白云老人，自自在在与青山为邻？十年一换世道，眉目间总是少有忧愁。悠悠然处在华山之中，甘愿做一个骑驴的人。其二十二 金陵是旧都，长安、谯郡如今成了丰沛之地；吴州面对楚山，两条水道相互萦绕。清淮之上的月亮团团明亮，早已落在青天之外。长江从岷山、峨眉山的孔穴间奔涌而来；吴地的防线一旦被金翅飞将突破，万丈铁锁也会粉碎。各郡只剩空荡险峻的山岭，故国只余丛生的草木。登高远望中原，极目可见黄河与泰山。大运有时奔流沉沦，兴亡废立更替百代。客行时秋风早起，途中缺少资财借贷。归去寻找旧日的蓑笠，独自垂钓于我乡的水滨。其二十三 自从天地判分清浊，人类文明由古代伏羲开始。其间更替了百位圣人，扶持并建立了由颠危走向衰败的世道。孔子、孟子死后再没有出现这样的圣人，千年之间没有明白的老师。可叹这条仁义之路，世人都争相背离。没有人阻挡横流溃决，一旦之间便会坠失人民的常性。防止邪说的言论虽然还存在，却渐渐被异族般的风俗同化。这种文化贯通万古，悠悠然最终将归向何处？其二十四 从前我屡次参加科举，总觉得读书还不够。如今上天给了我闲暇，我反而有书却真的不读。百圣光明灿烂的心意，清澈如寒泉、美玉，遗留下来的恩泽仍在。读书渐渐成为造福百姓之事，静静观察心灵之中，万象森然呈现在眼前。天气寒冷，境界自然明澈；欲望浅薄，心机自然触发。这种文化被异端改变，正渐渐走入深谷；我要以仰慕颜回来激励自己。我想求得它的复兴。其二十五 受惊的鸟儿为求颗粒，飞来飞去聚集在丘陵角落。远游的人困于行役，十年间漂泊江湖。辉煌的秦、洛，是运转天下的枢纽。启明星照耀东汉，万民争相奔赴。难道没有爪牙和力量吗？只是像孙武、吴起那样追逐利益。得失无法预先料定，青云与泥途相间。天命有厚有薄，各人的定分不可逾越。归来北山之下，俯仰之间收拾桑榆晚景。经过深浦罗给事隐居的旧居 给事罗氏三代父子，籍贯都在古池阳。像贩夫偶然得到奇货，年老将暮时来到钱塘。那时汉朝气运衰败，紫宸殿已厌恶天狼之乱；长鲸使河洛沸腾，万里疆土支离破碎。只有您明白大义，挥动白笔如风霜；愿意率领十万军旅，倾覆朱梁的巢穴。青云不肯借我羽翼，因而无路凌空高飞。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声名却在青史上流传芳香。中原转眼一片莽莽，只有一丘之地也争相称王称侯。登高拨开浮云，极目远望，八方荒野令人惨然。遥想志同道合的人，经过您家父子所在的乡里。我徘徊着叩问牧童，面对遗迹的荒凉而悲伤。区区夏虫哪里懂得，只有诗能使我与您相知？哪里知道我用心的地方，是流落异乡却始终不忘唐朝。我想为高士立传，把您置于陶渊明之后。满怀深情而苦苦摇荡，久久站立在苍洲旁。次韵徐古泉《雪冈见寄》我捧起泉水登上云亭，摇动梧桐，款叩石室。梧桐可以用来清治羸弱，泉水可以洗涤悲痛。过去有两位君子，吝于与世俗纷争相交。我来到沧海边，幽深的岩石在身旁倾斜。不如到岘山去，走尽风沙荒漠。与您父子相交，风采仪态宛如往昔。您引我坐进读书的巢穴，叫人取酒，使我的双膝渐渐松软。吟诗时胡须张扬，笑眼中溢出清冷光芒。您所赠的《莱堂稿》如同神色端正的人，淡然远离世俗芳泽。分别时我没有空手而归，衣襟袖中灿然藏着金玉般的文章。您笑我愚钝笨拙的胸襟，孔窍昏暗得如同黑漆。顺着归途吟咏此事，抓痒般触发了旧日的疾病。闭门教导学生，风雨使我们相隔十日。苍苍乔木正值春天，杳杳碧云已到黄昏。彼此相思只能托付空言，各自倚着天涯一方。最终要带着赤藤杖，相约访问仙人与高僧。续评史二首 尊贵的人不如卑贱的人，桑麻百姓胜过簪缨贵族；富有的人不如贫穷的人，布衣荆钗胜过珠玉美饰。子平悟到了得失增减的道理，立论强劲而精确，专心对敌而归于一途，竭力与世俗争辩。因此婚嫁等事办完以后，便洗净心灵，抛开外在的浮名，投身山岩之间，便足以成全一生。衰颓的潮流无法挽回，只能滔滔向东流去。只有我，去留由我自己决定，听凭您的安排。右为向子平 从前有严将军，积蓄气势，壮守穷僻的峡谷。那时汉朝的道路已到末季，巨大的祸乱冲垮河郏。我们将军放松长缨，不关闭关押蛇虎的牢笼。你的军队从哪里来？两种强力正相互压迫。上天还没有厌弃乱离，龙已离去，只留下空匣。区区报答主上的心意，即使歃血为盟也不能阻挡。谈笑之间踏过刀锯，把性命看得轻如一掐。我只管保有我的头颅，您自可施行您的法律。右为严颜 诸葛武侯 我在古人中推重的，不算管仲、晏婴一类；纷纷扰扰的春秋以后，只有孔明仍在。这个人如层层深谷中的寒冰，内外都没有瑕疵；文章承接莘野、傅岩一派，气节凌驾于梁山、岱山之上。他没有在渭水边挥动军旗，却甘愿在隆中抱着耒耜。那时太平之气昏暗，光芒与妖星彗孛横亘天空；老瞒曹操如鬼蜮般强悍，阔步而行，没有阻碍。小小的蜂蚁般势力，在他手下顷刻化为铁山碎片；陆城的铠甲、天潢贵胄，全都穷困得只剩一锥之地，虽已白头，气势仍不衰。怎肯退让一寸？孔明寄托着后来的契约，一举镇住横流溃决。复仇的大义光辉灿烂，揭开人心的昏暗，风云都为之飞扬。眼前没有强大的对手，便在孙权、曹操之间取得自己的位置；一只手探入怀中取物，足以托付六尺之躯，才智不只是十倍于常人。晚年在五丈原出兵，这一举动不必再等；中军拥着貔貅般的勇士，气势如决开蓄水的堤坝。半途失去良策，天理的意旨令人茫然。那个受髡刑戴钳的家伙，见到白雪也只是徒然狂吠；是非交给史册评定。以清泉奉上芳香的祭酒，什么时候才能从九京复起，使六合得到一次灌溉？朗声吟诵《出师表》，千年之后仍照亮人的肝胆肺腑。出塞行五首 其一

译南方地势低洼潮湿，北方来的人害怕蒸热暑气。清晨行走，毒虫螫咬；夜宿时露水像短箭一样射来。秦地人被发配来戍守，看见这种行军情景，仿佛被弃置在市场上。古今都是同一片地方，今天的人也不只是白白送死，还能兴旺地经营家业。鬼妾纷纷被驱使，鸱夷之类也成群繁殖。小孩子多半鼻梁高挺，元气穿行于万物变化之中，浩荡而不可凭恃。其二 出塞二千里，平坦的沙地白得像霜。侦察兵没有找到单于，只传说是左贤王。枭鸟在金饰的旗杆上鸣叫，士气惨淡，无法振作。中军一连击鼓两次，万马奔赴战场。没有擒获名酋，杀伤人数大致相当。系在鞍边的俘获物全都割取左耳，前锋带回骆驼和羊。幕府查阅五道符信，士卒一半死亡，一半包扎着伤口。天子没有记录这次过失，仍封侯于水中之乡。其三 我本是轻薄机灵的少年，年少时只在闾巷间游荡，不知从军的艰苦，悠悠然奔赴沙漠。同行五千人，尸骨像蓬草、麻类一样散乱，其中有逃脱死亡的人，各自像鸟兽一样奔窜。偶然怀揣大将军印，历尽辛苦生还汉地，用衬甲的绫包裹起来，前来献上长杨殿。皇帝怜惜我没有辜负恩德，亲自写下赞语授予印信；这一次用来赎回从前的过错，比第二次作战还夺得军锋之冠。其四 主公再次坐镇度辽将军的油幢之中，怜惜我这个只会鸣叫的童仆，让我出入您的后狨鞯。一旦霍家败亡，主公又有幸成为姻亲而享有富贵；既然相互关联而遭受祸患，那也是理所当然。我当时隶属防守属国的军队，逃脱性命来到居延，蹉跎至今竟没有死去，仿佛已经过了三百年。这次回来又是多么幸运，白发之年得以朝见皇帝。昔日霍家的事情，历历在我眼前。偶然走过平阳里，只见细草空自绵延；我不过是和您同辈的人而已。岁暮时节，愁看红花凋萎。其五 登高望向西北，路程超过五千里。谁说龙庭遥远？转眼之间便跨过幽燕。喊声震动瓦石，作战的意志直冲前方旗帜。脚下踩着猛虎的尾巴，手中牵住饥蛟的涎液。富贵自有命运安排，此身不过像浮烟。自古建立功名的人，都是从穷僻边地起步。没看见小盘龙吗？头盔换成了貂蝉冠。难道要做只会章句的儒生，白头埋在陈旧书册中？看着他们如灰土般被讥笑，黯然死去，连风吹也不能使其复燃。雨 我听阴阳家说，夏季忌讳甲子日下雨；蚕会死，麦子也遭受苦害，果然应验了老农的话。人生无论贤愚，纷纷扰扰都处在同一片天地。衣食本来就是根本，哪里可以过分追逐它们的数量？可悲啊！元相国胡椒堆满仓库，区区满足口腹身体的打算，所费能有多少？晴日的阳光用来抵御早晨的寒冷，野菜足以供晚上食用。你看这些人，正自有他们的好处。忆舍弟 衰败的世道里门户单薄，只有你和我手足相连，同出一身。右边短缺本来就不可投靠，年老又得到寡妻，谁说这是好计策？左边像鸱枭覆压你的巢穴，骨肉反而成为祸患，知道祸机却苦于不能早作准备！渐渐整理归舟的舵，县官之门不可进入；即使有道理，你也颇为自怜。羽翼低垂，尺牍忽然从远方坠来。两年来为生计奔走，像老蚕一样自行缠裹。相互救助正当急难之时，哪里能长久安坐？玄妙的精气还有可以依靠的地方，何况这不过是微小之事。赠鹤峰杨提干森，富春人 功名确实有定数，谁能赤手搏兔？十年间控制着武陵春色，一场短暂的扬州梦。时运困穷并非只有我一人，万事都交付给破瓮。往日的心志仍在，耿耿然充满胸中。豪气轻视陈登，雄才使子贡也显得渺小。梦池中的诗句越发劲健，赌墅的机谋屡屡猜中。我来到东安作客，两年间任补缺闲职。青山浩荡而独自妩媚，飞云疲倦地独自送行。翩翩如老令威，霜白的羽翼很使众人惊异。可怜我这个孤客，鸟鸣也来和着晴日的啭声。奇妙啊，您有屠龙般的手段，老了还剩下这番游艺。三年间相从相处，不会因千金而感到痛苦。漂泊的踪迹寄托于闲适，片言便能折服喧闹。归去的马鞭究竟何时挥动？抬头挺身，踏上飞驰的马镫。再叠前韵别鹤峰 仙鹤来了，富春人匆忙想伸手驾驭；偶然留下一声鸣叫，唤醒千年的梦。兴致来时屡屡相访，微醉着倚在春日酒瓮旁。笑谈惊动满座的人，才思倾泻如无底洞。您森然如栝柏之材，曾经陪同扬州贡物；即使在鲁班门前也没有废物，您一眼便果然识出奇才。当今正营造朝廷廊庙，何况听说栋梁已经空缺；看您即将飞腾而去，不必等待他人吹嘘相送。我也是懒散之人，以笺注为业，鄙薄玄妙的众说；面对什么来抒写胸怀，只能以清苦等同吟咏。您的诗作超出我之上，云月也困于清晨的玩赏。我在风檐下读了四遍，反而使我深沉的旧痛再次发作。您飞翔摩天，不与鸡鸭争斗；什么时候来叩开您的门，一同驾着果下马？猩猩 猩猩贪饮美酒，水中有钩吻，脚穿短屐，背着木制连琐。猩猩看见了，便骂道：“想来占据我们的住处吗？我们从此离开。”彼此交谈说，这个地方最为险恶。走着走着指点前方，忽然又动起贪吃的念头，也想试着来取。衣食的危机忽然使它们跌入糟醨之中；自己熏煮自己，绳索又自行缠裹。猎人循着踪迹追来，群兽相随而至；坐下来将血盛满，鲜红得仿佛剪下的头发供人制髢。它们明明知道这是诱饵，却不能领悟贪食会招致灾祸。你看它们得意的时候，早已应当转舵离开潮头。观兼山黄公《河海图》二首 黄河从天上落下，向北流经受降城，直冲到韩城县，喷薄奔腾如万雷齐鸣；哪里混杂着泥沙？浑浊不再清澈，在梁、楚之间急迫奔流，百姓如浮萍般漂泊。近来到了淮水、泗水，烟波之中像长鲸击鼓；没有人修筑堤坝阻挡，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沧海？可惜啊！神禹疏导高低水势时，竟昧于中原的地形；如果可以灌注，又为什么不加以经营治理？右为河 奔流的河水向东海而去，日夜不停。唉！这个盘旋的水涡，既不会增长，也不会枯竭。日月运行于中天，在这里一同出没。惊涛掀起，拍打扶胥，高过朔方山的白雪。海龟、蛤蜊吐出楼台，蛟龙、鼍鳄守护洞穴。海若并非徒然夸耀，冯夷也甘心屈居其下。我听说有三座神山，隐约可见银色宫阙。便随着长风而去，从大海起航。倘若遇到方平先生，便到海底探寻明月。坐等海水清浅之时，回来时头发还没有花白。右为海 将要归去，戏作此诗以同诸友告别 新都在玻璃江下，向东防守，沿东阳水派向南图谋；等待扶摇风从东方吹来，便摇桨而去。千峰澎湃，白云粘连着百道清泉洒落。与旧日樵夫、贫穷钓者相邻，老渔夫惊怪桐君是古代仙人的居处。葛稚川从前高迈，完全忘却言语与沉默的差别，也没有觉察高低狭窄。栖身在冷落门旁，开口便洗去旧债；针石远远相连，盐卵危险却不毁坏。露水沾湿的鸟翰疲倦地独飞，金色月波照耀三株桂树。惊觉岁月迅疾，眼前风雨匆忙而过。感念桑扈鸟鸣，春蚕继续吐丝如菅蒯。悠然唱着耕田歌，早早插秧并补种葵菜芥菜。难道没有田园之思？只是还未脱离尘世的枷锁。久无来往书信，情意也不能用图画相比。我惭愧自己只是栋梁之材，却曾遭虫蛇螫咬，难以用西山景色稍稍弥补东隅的败坏。妻子儿女拖累于寒冷饥饿，文字又欺骗聋瞎之人。还没有偿还醉乡封爵的愿望，暂且倒入仙源境界。萧散自在，纵然孤独高飞，也在游戏中留下感慨。他日若能对床而眠，这段情谊便可成为您的佳话。《富山遗稿》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富山遗稿》卷四 宋方防撰 五言古诗 药圃五咏 药草中有枸杞和菊花，甘美可食，胜过普通蔬菜。从前陆游与苏轼都曾作赋吟咏，穷尽其大略。我搜寻它们，把孤根栽入荒秽之地，还不能完全符合世俗的喜好；但仅仅还有一点生机。辛夷花充满衣襟。枝叶不必一一采摘，只需稍等，摘取红色果实。果实层层串联，如成串的珠玉；到了岁末脱去皮壳。清凉的叶子使干渴的肺得到舒缓，灵异的庞物守护我的住宅，再也不用追逐夜间的狗叫。右为枸杞、菊花 楚地客人作《夕餐赋》，经典传记却没有记载它的名称。野菊有时能杀人，神农在医书中记载了这一点。这种菊花味道甘甜而辛辣，成丛生长，有数千茎；分种时不必封装在囊中，移根时有时装入盆里。喝茶时摘取它的叶子，饮酒时品尝它的花。风霜使草木枯槁，而它的气味年久反而更加醇厚。我平生喜好清苦淡泊，珍爱它岁暮时的情致。它不只是能使头脑和眼睛清醒，我也将借此寄托余生。右为甘菊 白术号称山姜，以西北所产为上品；近来古潜也有出产，何必还要评论产地的高下？老鸦衔着种子飞走，往往落在绝险山岭上生长；年深日久，根株形成，粗细形状极不相同。洗净削治后用于煎煮，可以补益寒虚，驱除虚胀。那些不务正业的人，却把它浸在蜜里，装满瓶瓮，用来讨好富贵之人，远远送作千里馈赠。我平生不为口腹而求它，只想用它抵御烟瘴。右为白术 川芎苗高一丈，细花像甲椒。不仅可以服用川芎的根，也可以采摘幼苗来佩戴；清香袭入肌骨，历久也不会消散。所以湘水边的客人以洁净修身，树立高尚的标志。我年老而多病，风寒使头颈频频摇动，愿意移栽一百株，浇灌根部以排遣烦扰。虽没有侍女赠送，仍把干叶插满腰间；逃离泥尘，消磨朝夕，不学楚人的歌谣。右为川芎 老松粗逾百围，本是栋梁之材。孤根虽然还在，却再也不能萌发枝条。生机无处发泄，浩浩然都回到根部，结成千年茯苓。外皮颜色如美玉，洗净曝晒不遗余力。药包由我亲手打开；羊枣来自河北，胡麻来自天台。用白砂和蜜蒸制，盛在红瓷杯中。一旦服食完毕，玉石般的肤色便恢复为婴孩。右为茯苓 夜宿前湾 傍晚沿前溪行走，前湾的老翁老妇招呼我留宿。进门后灯火喧闹，偶然在这里寄托一夜。客囊喜欢清净，我疲倦了，睡得很熟。回头再看，漂泊的踪迹已经消失；整日都像沐浴在露水中。上呈胡主簿愿，宣城人 尹公从宣城起身，人们说他是金闺中的俊彦；一时失足陷入簿领杂务，却又斜飞般调任州县。南陵是祖先桑梓之地，年少时便在那里试展雄才；如今又带着昔日棠荫下的政绩，来做清溪的属官。近来政事多靠学问，却错误地制作了精美的东绢。您家学渊源深厚，经传积累丰富。四明山的清水明亮，像昆山的一片美玉。凭借这些来抚恤凋敝困苦，精神明洁如白练。仓廪的充实从细微处开始，德化很快便由驿站传开。到任还不到百日，已经深切思念内廷亲人。花外想象着安车，仿佛穿着斑衣嬉舞；【原文有阙文】这样便可为百姓祝寿，老人孩子都极为欢欣。我也处在陶冶万物的造化之中，有道德便以贫贱为耻。洗净双眼等待政绩完成，携您登上金銮殿。【注文：乃岳既林翁，四明治中。】问候稼隐的疾病 日子前来拜访，我和他谈起往日的快乐，也谈到中年以后，情义深厚。每次一分别便生病，你我都像漂泊的浮萍一样客居他乡，只能叹息流落而伤心。屈地缩行的法术只能屈指计算，约好赏月、共享鸡黍，幸而已有日期。很久懒得写信，此时困顿而显得愚钝，处处像在油锅中煎熬；而你有金石般的身体，却坐受贫穷之鬼侵扰。听说近几日你卧病在清风阁。何况你有贤能的主人，药囊中有茯苓、白术等药材；你也曾多次折断手臂而懂得医术，怎么忍心不赶快呼唤医生？最大的祸患缘于有形之身，这种道理不过是糟粕，却要使文殊师去拜访维摩诘。唉，人生还剩多少时日，为什么还要被各种欲念纷扰？殷勤的今夜明月，请替我照亮寂寞。

译寄给友直，借阅古书 五天学作诗，十天学写字；纸上成篇后，自称写得很好，面对客人却发出惭愧的冷汗。近来草书家故意作态，工于侧媚，譬如年老的孙娘并没有疾病，却偏要露出牙齿讨好孩子。我空有诗作而功夫未成，苦瘦得像我的字。有诗便让人抄写，适意而作，不过如此。宿世因缘使我喜欢广泛学习，却还没有用来增进技艺。试问宜休百姓怎么样？只好去寻找青李。用白瓷制作酒器，里面做成倒扣杯子的形状，又有小石人出没其中，戏作此诗以记述这件事。那美丽的白瓷杯，形制来自定州。先生以文字佐酒，独自饮用，没有人向他敬酒酬答。唉，这个石头姑娘，不画蛾眉，也不以羞态自惭。她怜惜我年老寂寞，赤手一次次拍打水面。你顽皮而不向我讨火，我醉了也不惊动水鸥。两个无情之物彼此相合，任由我们一起逍遥游荡。寄徐雪冈二首 我出行时偶然碰到礁石，在五溪渡口回来，迷路时天色已经昏暗。有客人与我相会，我防备着您来询问。酒喝完后，回头坐上向东的道路；遗憾错失了这次机会，想离开却反而疑心会有误。又一首 明亮的月亮与庚日共同运行，天空使它们巧妙地彼此避开。与你分别已有半年，转个脚步也没有相遇。你来拜访旧友，我却又离开这里。惆怅之中生起遥远的想望，只见云归远处，水向东流。秋夜有感 西窗临着清溪，流水日夜作响。孤独睡眠，夜里无法入睡，离别的梦苦苦摇荡。自从我辞别家乡，弦月已经多次升落。音信从来没有真正传来，百般思绪都坠入浩荡迷蒙之中。回忆往日心气雄健，盛年时跃跃然想要窥探奇异。故牧储【溪堂先生曾任淮西漕，其家多书】借助宗族宝藏，赏玩山水，搜求丰富的珍藏；金沙淤积在泽中，琨玉、竹簧照耀天池。孤独飞翔【此处有阙文】，群山纷纷独自前往，俯视那些夸夺者。蠓虫在瓮盎中鸣叫，世俗之人像臧、谷一样争逐，蹉跎岁月，改换素色，零落收拾旧日荒草。我平生自负而夸耀，把荣誉看作外来的奖赏；只有未尽的心意，仍然耿耿如从前。譬如老猎犬猃，听到呼唤便齿足发痒。清江三百里，西风吹动菰蒋。明早逆流驾归舟，鸦轧声中双桨鸣动。洪平斋有《官舍见月三首》，程公、杨公又各自和韵。中秋日我用诸友的韵作诗取乐，这种奔放超逸、绝尘而出的作品，不能比拟其万分之一。月亮运行十三度，昼夜间风轮急速，不知是谁在鞭策它，使它运行天空，时而出现，时而隐没。我想向清虚之境申诉，云路有九万级；登天的梯子在空中袅袅，月亮运行而去，哪里追得上？愿意住在仙府，露水深重，环佩都被打湿；将要跟随匏瓜星摘取瓜果，再结成汉津的汲水之器。相约摒弃无情无欲，不让孤眠之泪洒落。捣衣声在玄霜般的寒夜中响起，刀削玉石，斧刃也变得涩滞。笑我这只向南飞的鸟，还没有准备好一根枝条栖息。回去吧，一定会惊动魂魄；烟雾已经饱含清气。又一首 北极星高悬，像跳动在碣石之上；向南眺望，直到闽地和瓯地。远远观看这片海上仙境，漂浮在空中，竟似延续千秋。祥瑞的光芒从冰轮般的月亮中出现，千丈清辉冲开云头。月亮运行从不偏厚偏薄，却不能消除离人的愁苦。半夜北斗高悬，横斜着压在幽州上空。繁星时现时没，如同新酿酒中的渣滓浮动。庭院空旷，行走在清影之间，梧桐桂树发出飕飗声。举杯饮酒还没有喝完，渔舟已经唱起棹歌。光景正清美绝伦，宾客离去，只剩我独自留下。饮酒助兴未必奏效，颓然像个年老的伶人。又一首 回忆从前在秋闱作战，如今连一辆车轮也没有带回来。可叹这种无用的学问，在棘闱中白费精神。当时羞于见月，难道月亮有意辜负人吗？我离月千里，月亮来时反而更加亲切。余音歌唱幽深美好之声，小诗争相呈现清新。团团桂树映出树影，金色的花蕊香气并不陈旧。应当结成幽雅的佩饰，凌空访问仙人。哪里知道每个夜晚都这样，离去之后只剩满地尘埃。翩然倚靠在高寒之处，不把黎明与清晨放在眼中。笑那些老于章句的人，步步仿效秦朝。次韵稼隐告归 我观看浩大的瀛海，天水一片清旷；是谁指挥海若前来争战？万条蛟龙恶兽掀动风涛，屯门溃裂成无底深壑。鳍鬣竖起如旗幡，牙角锋利如椎凿。血染之人不肯吐出残骸，怎能留下残余的啄食？茫茫云海中的木筏，日夜失去停泊之处。归途需要三个月的粮食，袋底只剩下很少一点。平生高峻峭拔的气概，经过磨炼，已经磨去棱角。案头空了，萤火也已熄灭；匣子关闭，龙不再跃起。旧衣沾着蜃气，还没有洗掉瘴雾的恶臭。近来从白云间出来，奔走得车铃纷乱。有人来请我考证奇异文字，时常叩问草玄阁。高明的棋艺本来就能让人，想要学习却苦于没有脚力。只有您是桑梓中的英才，际遇却总是落落不偶。天明时在胥溪相会，以险韵作为离别酒。不要让松菊挽留您，来占据秋堂的帷幕。赠心梅黄教谕【善于推演范围之数】《太玄》八十一篇经世之学，加上一倍便成方圆之数；起于参、两，奇偶总是相互配合。天地之间多么广大，根本道理独一无二，而数运行其中，往往彼此不相违背。我向下探究古今，幽深地考察覆盖天地的一切；即使从瓦砾中寻求，数也无处不在。阴阳如推动车轮，五行之气如转动石磨，杂然如雾如珠。人物都不过像唾沫和叹息，有的人如盗跖般长寿而行善，有的人如伯夷般清廉却饥饿。人事并非不明，只是所遭遇的不同，吉凶便互相变化。长平之战死四十万人，高下都付之一概；谁能承担造化之笔的责任，逐一归罪实在困难。您说我有数万窍穴，均归于大地；试着握算推演，都不出范围之内。譬如抟土制陶的人，万件器物同在一个窑中烧制，前面的或许坚固，后面的或许破碎，中间又有纯杂不同，形态千万。那时您与我都在推测，这一年自有真正的主宰。黄帝的车舆吞纳大地，或许世事并非茫然无理。八宫卦纵横交错，四柱之数进退变化；用这一尺之杖说明义理，聚散都没有阻碍。昔日您年轻而雄健，在卢雉游戏中高声喝彩；失足之后戴上鹖冠，却在漕闱两次取得胜利。近来彼此相乘相除，得失仿佛赌一局。后夜北斗高悬，灿灿点缀着细小水沫；蛇蜷缩着进入屋宇，大鹏蹭蹬着运行海上。百般技艺都穷尽而困顿，即使您有三尺长的辩才，此来仍只能坐在讲席上。学生们衣冠佩饰富盛，喜欢持有秘苑中的术数，远远与虚中一类诸公讨论义理；财气枯涩，只盼得到一次灌溉。烦请您推测五纬星的出没，说明明暗变化；什么时候聚集白羊，早晚确实可以等待。次韵王防泉见寄并和拙作 您谱写《猗兰操》之曲，调度得到硕师的境界；孤独地歌唱而超出众人，和声也不与淫靡之音相同。难以遇到击石奏乐之人，盛时最终只能作蹈海之举；衰败时近于传布贫困，作祟的疮疣如同旁生的枝条。西风中几度挥泪，徘徊而哀叹自己的私情。美好的声音忽然从西方落来，我在竹下吟哦您的诗篇，悠然之间月色融融。仿佛陪伴您，恳切地向鼎司禀告您就在身旁。希望您思量归来，叩访小有洞天，坐等上天安排的时机。送讲书吴友直经过吴门探望兄长 寒城已到十月，万片落叶在风中萧瑟，林间帷幕变成浮动的红色，水面如镜，澄澈而空碧。此时您吴先生赶着车要到哪里去？千里之外想必有莼菜羹，您将去做水乡客人。我不是吃莼菜羹的客人，在海边山岭有兄长。譬如鲲与鹏，形体和影子被迫分隔。离开故乡三十年，如同漂泊的水上人家。彼此相思却不能立即相见，年年都被行役牵累。感念这岁寒时节的情怀，高歌以慰藉离别。看您乘着长风，强健的翅膀搏击水面。徐静乐因我卑微的身世作诗，次韵致谢

译伟大啊，盘古的神灵！万仙聚集在奇异的庭院，分布着岁星、镇星、荧惑等星辰；生化与克制刑罚相互运行，气机浩荡而不停息，有几个人能够得到安宁？花开花落随日影变化。可叹这三星，光彩漂浮在四海。芽甲逢春而萌发，雷霆般的锋芒从霜磨的刀刃上发出。蹉跎之中叹息自己如流萍，白云归向杳冥之处。十年悲哀孤苦，住在茅屋中受猿猴窥伺；贫穷之鬼急着来索取财物。碧梧树上落下疲倦的羽翼，馆舍收容我研修遗留经典。遥想那两峡青山，易学驱除沸乱【此处有阙文】。有人出关向东，有人传道渡海向北归返；宁愿与你共同度过万年衰颓的岁月，药笼中一同备有参、苓。以所画寿星为喻祝贺云岫长寿 吴山多有金色殿堂，我来访求仙人。精神上仿佛已有交契，偶然遇见主人。浮云像白色屏障，老松像青色承尘。跟随香严而来，童子发髻环绕，琼树正值春天。仙人坐在盘石上，举杯劝饮三五巡。果实包裹着武陵的秀木，燃烧着占城的珍香。见过几次蓬莱海中的沙滩，寿命不必计算到上古灵椿。问他从哪里来，他骑着鹿从秋日天空而来。说是老人中的祥瑞，在葛水之滨游戏。容许我穿野服拜见，偶然列在西阁宾客之间。我拜了两拜献上祝寿辞，殷勤寄托千般祝愿。第一祝您如龟鹤长寿，第二祝您生麒麟之子。话说完又进酒，恭敬地弯身询问养神之道。跟随他登上南极星，放牧于银河渡口。偕同教谕傅草堂、黄心梅以及诸位兄长游览贤明寺。朋友们长久受到拘束约检，偶然来到这里登上翠微山。凌波渡过野外小舟，踏着云气叩响小门。林间秋霜使纹理般的景色改变，斜月清澈如珠玉。古寺一半长满莓苔，空堂遍是小虫。僧人持钵乞食于早晚，残留下来的僧人还没有回来。清歌振动幽深山谷，美妙的声响回荡而渐渐稀少。疲倦后枕着木榻，心境寂静，连鸥鸟也不飞。我也默然不语，盘腿而坐，观察天地的机理。幽香的岩菊鲜艳，暮色中透出晴日余晖。趁着同行嬉戏拍肩，扶着醉意争相牵衣。邓林相隔千里，飞鸟偶然栖息相依。没有人懂得其中幽趣，只好再次鼓动黄金琴弦。次韵沃梅泉见寄并和拙韵 我来到这里，蟟虫沸腾鸣叫，坐看寒蛩的声响。有兴致便寄情沧洲，想要穷尽浩荡之境。百年人生如弯弓，落脚之处不过寸分；前途还有多少，天地只是一片茫漾。想到您住在沃洲，屡屡想象您乘着小舟。拄杖穿屐纵情游赏，以文章沉醉于清美的鉴赏。奇异的声音遇到明朗的鉴赏者，请我品评黄冈竹。世间气氛长久昏暗，有束缚使我不能前往。交情淡如浮云，欢乐之意却如阳春充盈。老鹤孤飞，何况您已经解开三重罗网【指稼隐解除盟约】。离合本来就是常情，哪里能同土块草莽相比？我也属于同一流派，始终借助您的虚美奖誉。永远怀念芳兰与苕草，不肯在往昔之间有所间隔。诗作送来，森然如束，读得畅快，仿佛剧烈地抓痒。我的诗并不为世俗所喜，只是一派分开的凡俗蒋草。您若领会我的话，就赶快在急浪中荡起飞桨。催雪 滕六躲避暑热，使飞雪不能降到城中。人心随着地势高下而变化，造化也有世俗的情态。清晨坐在桂树窗下，青山洒落寒冷的雪花。巨松长着古老的须鬣，老梅如玉制的璜珩。只剩下小小的土丘，冈陇纵横交错。土丘下面有几间茅屋，柴火烟气明亮。我兴致勃发，仿佛骑在牛背上，披着皮裘准备清晨出行。作诗逼迫僵卧的龙，一夜之间纷纷落下瑶玉般的雪。读白乐天诗 陶渊明避开庸俗之士，说出的话却未必庸俗；脱口吐出奇伟之语，往往写尽内心。外表收敛而内心刚劲，锋芒如刀刃，不可触碰。他如果不弹无弦琴，那琴也不是丝弦做的，也不是木头做的。白乐天在这位老人之后，纵马追赶着他的足迹。却不知道沟中的断木，与朱红和碧绿相比哪个更好？我看外国的风雅华丽，难道就不足取吗？自从受到绳墨削裁，鄙俗的话便被弃置不录。可叹那千年之前的人，难道只有诗篇可以延续？谁能学习柳下惠，不因寡妇留宿而改变操守？扬子云 两都，秦都与洛都相继兴替。自从赤帝的精气譬如同根之树，南方枯槁而北方仍然繁荣。可悲啊，千里草木，四百年终于结束。火德运行到了尽头，新朝将起，究竟是谁造成的？欺负孤弱，反而以为可以欺瞒天明。中间十五年，没有您的元城之名。谁来执掌《春秋》的史笔？请宽恕那投阁而死的人。当时本有惯例，却只有党中之人独自留下深情。区区考亭老人，再次主持了斯文的盟约。代贺新城刘尹迪寿，河南府人 巍峨的嵩山、少室山，精气明洁；河洛之地秀美。东都是谁开创的？众多士人都从旧日传承而来。骅骝冠绝冀北，都在伯乐的马厩之中。如今即使应验了姓氏之说，何况您还是高鼻梁贵胄的后代。金闺汇聚群贤，正好与鸳鹭般的朝臣相列。您随风落在东南州县，疲倦地奔走于王谢旧日的江山。屏风般排列着千座山峰，您来到这里长久主持幕府，同僚们都得到领袖。殷勤的山阴老人，多谢您不让猛兽吠叫。三年之后政绩完成，封囊中的奏章飞速上呈。为什么还要吝惜车马腾跃，不能脱去墨色官印，却居然寄身于百里小县？光芒应当列入星宿；东安是杭属之邑，民俗朴陋。您下车上任后每日无事，游刃有余地处理细微事务。朝廷重视百姓与社稷，所以授予政权从不轻率。沉沙中的珍珠吐出光芒，闭塞山谷中的兰花散发香气。天高而元气直达北极，赐马连接着清明白昼。森森琅玕般的姿态，错落在群玉园中。造物主使贤者降生，有意积善，神明也会保佑。一百壶酒登上公堂，祝愿您如南山般长寿。拟作《上徐容斋》我回忆从前的孺子，只因他被称作高士。当时汉道已到末季，众位贤者都奔走奋发，唯有高士卧而不起。玉壶中盛着清冰，直到今天人们仍拜见他的画像，遗留的芳名及幽深影响仍在。先生从东鲁奋起，像凫山上挺立的霜鹰；在行台任职，多次分掌府事，像毒螫一样驱赶蚊蝇。青溪是古老的险僻县邑，贪污之风沸腾如蒸；狡猾的官吏沉入死灰，饥困穷苦之人接连相继。您这次为何独独来得这么晚？三年间我敬仰您的风采棱角。愿您使浙江之水回转，使六合一同清澄。《富山遗稿》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富山遗稿》卷五 宋代方防撰写。七言古诗。大水时寄给洪复翁。昨夜龙宫留下了凶恶的客人，使者借车来收取两季麦子。溪涧洪流高达十丈，已经分不清东边的田陌和西边的道路。高田忽然变成了黄鹄陂，低处汇成了鱼龙的居所。新粮旧粮接不上，已经难以为食；盼望夏收又来不及耕种，今后还能收获什么？仿佛听说县中还没有停止戍守，邻郡豪强把俘虏的首级送来，携带妻小、扶着老人躲避灾祸。麦子漂失、田地被洪水淹没，还要遭到鬼神责罚；不知道天地造化由谁主宰，罪责又该归给谁？问河伯平生，靠教书谋生实在是错误的办法。近来砚台破了，笔毛也散乱开来，半夜里忧心忡忡地坐着长叹。满眼都是兵荒，又遭逢这样的灾厄；先生年轻时略有调和天地、治理国家的才能，不忍看百姓被饥寒逼迫。请深思熟虑，磨好盾鼻上的墨，试着草拟千言万语的救荒方策。宋月山因陶金户逃入山中，遇雪时作诗，我依韵唱和。金沙潭边的巨石高大雄伟，冻僵的蚂蚁纷纷半死。淘江漉海，触犯龙鳞，领取使者省中的金钱，蹲伏在虎兕之间，想要使江浙填饱空虚的母腹。谁来施展千丈大被遮盖这一切？先生错误地陷入尘世罗网，连死灰也被水淹没，烧毁得不剩一点。带着家人向北走进深山，在雪中高卧，哪里还能起身？世间的得失，哪里值得一说？时而止息、时而顺流而行，不过弹指之间；忍受寒冷，孤独吟唱寒士之歌。竭力以冰霜和坚贞抗拒绫罗绮绣；你已经穷困无比，我更比你穷。湿漉漉的泡沫难以击行三千里，明早带饭来约你共同交谈。岩谷之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六月吃寒梅。六月火云高耸，呈现奇异景象；读书读得舌头破了，喉咙嘴唇都干了。西湖的水仙梅，果实像直径一寸的珍珠，使者送来几百颗给我。清冷得冰齿也咬不碎，玉池中水光荡漾，仿佛生出波澜。问仙人从哪里得到这东西？原来是孤根透过温暖，从孤山而来。严霜暴雪侵凌，石制酒杯也寒硬；美人忽然冲破冰玉般的面容，纷纷呈现青黄之色，隐在烟雨中。只有我在炎暑里仍尝到余酸和寒意。奇异的材料晚成，必须有所等待；果然有一天被安置到鼎鼐之间。你没有看见吗？周家的老将太公望，八十岁时封侯，从磻溪垂钓而起。立冬前后连续数日大雷电震动。云像斑驳的车盖，低低压向城池。红光闪烁，闪电像弯曲的箭飞行。老龙偷偷出来，牛蹄声隆隆。几声霹雳，惊醒了顽钝之人。大雨倾注而下，翻动四海。黑风吹落，带来鱼鳀的腥气。蚯蚓奋力伸出触角，蛇愤怒地竖起鳞片。穴居的、林栖的，没有一个能隐藏身形。小鬼飞递文书，奏报天庭。赶快收伏阿香，加以诛罚。夜将尽而天色放晴，各种怪物都停息了。北极星光芒炯炯，众星环绕着它。岩峰寄给洪复翁【保安岩】。岩峰孤独而尖峭，来势多么雄伟！这里以金紫山为祖宗。向西行一百里便无路可走，山峰突起为峭壁，高高与衡山、嵩山相连的一支，侧向奔走，截断水口。鳞甲闪闪，像一条卧着的玉龙。龙来时口渴难忍，喷吐涧水，光芒交错，映出千丈彩虹。试着沿石阶登行，步步险峻绝绝；圭、笏、琬、琰般的山石相互聚集【山形像圭笏】。天风回荡着声音越过绝顶，波涛汹涌，催生寒冷的松树。银色的山谷、玉色的涧水，凿开冰雪；六月飞雪，发出铿锵清越的声音。孤峰支撑着青天，遥望北极；世间没有这样奇绝的山峰。山下从前有仙人蜕骨，玉棺往往还留下遗迹【山下有洪复翁祖坟】。我抬头想要说话，它忽然飞走；不时有归来的鹤从辽东飞来。住持山人洪子，枝叶般的远名从山崖之外传出。仙翁年轻时才华卓异，胸怀出尘的想法。幽幽的桂树生长在芳香丛中，溪山的美景归他按抑、掌管。绮丽的言语和奇异的境界争相与天工媲美，心中的期许不与俗人相同。移文招我来到山中，纵情交谈，击掌声震动林谷。奇妙的情趣彼此契合，犹如钟镛和鸣。大丈夫舒卷进退，本是平常之事；要让山丘沟壑收藏在胸中。将来积蓄既久，必定会喷涌而出，像一寸厚的油云降雨于太空。桐关大石。苍天覆盖四方，并不是虚空中高悬着的东西，万象都为之惊动。愚昧的防仙人朝见天帝完毕，玉帝在旁嬉戏，把黄土抛下，留下了遗迹。哪一年坠落在这里，成为中流砥柱，千古屹立在洪涛之中？巨鱼出没，深不可测；石缝中长着草，蒲花茸茸。细浪淙淙，夜里像舂米一样撞击着，水和石相击，铿锵如金钟。我来时带着酒坐在石上，小船向南行，编着青色篷布。酒意酣畅，恍惚想要飞去，仿佛骑在猛虎和游龙身上。夜深酒醒，山月已经落下；横笛吹奏一曲短调，任秋风吹拂。赤山岭。赤山岭的裂隙宽达百尺，人们说是老龙破山而出。上天生成的异物，出世自有时日；不知道是哪一年留下了这个痕迹。想来龙长久蛰伏之后，正要飞腾怒冲而出，修长的鳞片上鲜血淋漓，直到今天顽石还嵌在山岩中。清晨的阳光照映着半山，仿佛赤龙离去；秋雨已使川原充足，龙归洞穴后只觉寒冷。云气沾湿了我家山下的龙，我愿牵挽银河，清涤八方。粤王墓。哪一年留下了这座粤王墓？古老的遗迹由先人传说至今。三座相连的坟墓重压荒山，古木和寒烟遮暗了道路。回想当年，祖父伯父在姑苏，向北联结齐、楚，陵驾于强大的都城之上。自从鸱夷子皮载着西施离去，子孙的气数尽了，只得偿还过去的债。三军溃散后向东西逃走，困穷得无处寄身，只能把尸骨埋在山丘。墓中是否安全、是否被发掘，已无法知道；所以这个名号直到今天还在众人口中喧传。丘山和华屋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死后的名声和死后的利益，都足以玷污尊严。英雄自古没有真正的安葬之处，谁愿意留下遗臭，使它传遍天地？

译李伯时《明皇按乐图》。开元天子正享有太平，年年十月游幸华清宫。游龙般灿烂的仪仗聚簇，五家织成的锦缎铺陈；玉奴姊妹个个倾国倾城。太常的旧乐谱还看不够，斗鸡、舞马全都粗俗。霓裳一曲仿佛从天上来，三郎亲自按奏新番乐曲。贺老用琵琶先定下节拍，都昙击鼓，声势一齐高张。戴绣帽的金童小幅度挥手，堂上合奏甘州、伊州、凉州。蕃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大眼睛，他们来到膝前，双双旋舞。皇帝面露喜色，把塞外酥酪分给众人；宫花衔在口中，从昭阳殿中出来。龙眠居士的老手笔落入贵家，忽然进入我的老眼，只能凭之叹息。还嫌后来少画了两笔，没有画出渔阳传来擂鼓的声音。人生的欢乐像风中的影子，自古极盛之后便是极衰。后来倘若有曲江公那样的人，这幅图应当成为千秋的镜鉴。明妃曲。明妃离去时，载着骆驼，佩着金环珠络，穿着红锦靴；向燕支山北行去，万马奔腾。半夜里剑槊铿锵交横，摩挲着呼韩邪的胡须和鼻子，形状极其奇异；吃黄羊乳酪，住毡帐，穿毡裘。这一生的命分只能随着飞驰之物而去；一次次坐起，又一次次惆怅。当初自恃容颜如花，不肯嫁给邻国之人；天家的掖庭近在咫尺，却被隔绝。万里之外，十年之间，再也不能相逢。宫车经过，画工不可信，竟能把人画错；一朝之间便流落天涯。汉朝使者年年往来，长安却看不见，只见低垂的烟雾。寒沙扑面，秋雁飞翔；手抱琵琶，眼泪暗暗流淌。上弦声冷冷，写出我的苦楚；下弦声切切，写出汉人的羞耻。我的生死又何必多说？汉人把我嫁出，以求结成和好。曲子终了，谁是我的知音？断魂离去，化作坟头的草。太湖石狮子笔架。想起从前金仙离去以后，遗留下两只狻猊，化作两块玉石，留在南海边的洞庭山。鬼神追赶也追赶不到，夜里在云根下吼叫，如今已有多少年了？先生曾经做过橘洲客，多次震动梧桐，惊得龙伯把它们带回深山。它们一动便发出光彩，黑熊缩起爪子，罴也隐藏踪迹；明亮的眼睛有百步之外的威势，安然不动，镇守书帷。我惭愧四座之中没有什么长物，只好烦劳老笔在书中【缺】。醉后墨迹淋漓，一天能写千幅，笔端还带着湖水的碧绿。怜惜它们骏猛，能助成奇异怪诞；将来与你相从，校阅天禄阁的典籍。九里路。去年走九里路时，乌鸦啄取人的肠子，挂在枯树上。今年九里溪沙滩边，白骨有高有低。人生的变灭像泥土一样，死后还流传着姜万户的翠眉粉颊，是谁家的儿郎？夜里奔赴军前，献上俘虏的首级。将军多有爱惜，恩意却很疏薄，分派吴地人口充作礼物。殷勤地告诉送行的使者，前些日子朝官大多有书信托付【唐人攻打藩镇时，朝廷官员多用书信托付主将，请求没收官府的妻妾】。七夕织女歌。牛郎近在咫尺，却被天河隔开；鹊桥散去之后，离愁更多。今夜不知又是怎样的夜晚，遥望新月横在金色的水波上。抛下梭子，扔开丝线，愁绪零乱。彩凤翩翩飞过云霄，重新回来指认从前游玩的地方。香奁和宝箱中，已经满是虫丝。一年只有一次承受君王般的容颜，相别相逢仿佛都在梦中。旧愁还未了结，新愁又生起；已经看见红日衔着青山。起初徒然说仙家分别，日远月长，不能相接；不像人间的夫妻，百年光阴也长久相守。文书再次报告六月朔日发生日食。回忆从前，雨水洗过冬日；甲子年春天到来，飞雪遍布千里。老农说雪是福气，古来相传，一番春雪便是一番水。今年麦子成熟，云彩堆积；用剪刀般的镰刀收割，却疑心盗贼将要到来。自从进入梅雨季节，没见下雨，田间热气升腾，黄尘飞扬。清台的奏报传下，驿站急忙传递：月食九分，日食七分。昨夜擂鼓，喧闹如雷。素娥仿佛发怒，脸色漆黑。太阳和月亮这对夫妻互相愤怒啃咬，东西两边都不肯回到宫阙。天公不肯睁眼，偏偏成了盲人。又传来日食，发生在林钟月。我在夜里拜上一封笺表，向东皇公祈告。不要把这当成怪异变故，惊吓儿童；愿你把阴阳分配得平等，五日下一场雨，十日刮一阵风。续作《憎苍蝇》。炎官煽动毒热，阳光赤红；四海像沸腾的鼎，遭受焚烧蒸煮。吴地的牛耕地回来，满身大汗，气喘吁吁，暂且在树影下、沟堘旁休息睡觉。却不知道苍蝇种类很多，乘着时势、依附权势，互相欺凌。其中有一种叫赤目，善于窥伺和猛扑，像饥饿的鹰钻入眼睛、叮咬鼻子，实在无法忍受。把头浸入水中冲洗，本想清清爽爽地摆脱它；有了这个办法，不一会儿苍蝇便扑来攀附，像牵着绳子一样。牧童在旁边坐着，稍稍出力，用手掌拍打，用手臂驱赶；再靠草帚时时扫一下，落地死去的苍蝇堆满斗升。天地广阔，生育万物，却容纳了这样的恶物，实在可憎。我闲暇时从林下观看水牛，作诗续写《憎苍蝇》。寄题沃祥卿所书“梅泉”二大字，想来是何潜斋的笔迹。钱塘有几首梅花联句，罗浮有三叠梅花诗篇；世间的妙语已经很久没有声响了，谁能迈开高步凌驾飞仙？深冬天气寒冷刺骨，草木枯槁而死，冰块坚硬；孤根透出暖意，早早得到春气，水流穿过石洞，声音溅溅。美人对着古镜擦拭面容，沉吟不去，为自己的美貌忧愁。下面有山人学习冷淡，入夜忍受寒冷，冻僵了双肩；临近水流，赤脚踏着白石，手揉红色草籽，餐食云烟。长声吟诵新诗，诗句清苦，口吻紧闭，仿佛饥饿的鸟栖息。近来听说梅花诗的祖师出自水部，久已派遣诗的后代参与洞天；愿分出一支陪伴寂静，笔端的紫气冲向魁星所在。我要来嗅闻梅香，咽下清冷之气，想说妙语，梦却还没有圆满。淡然之间，人我全无言语，只看见花梢上的明月坠入寒泉。有人送来一丛菊花，花朵一半分为黄色和白色。有人送给我一丛异色菊花，深浅之间分出白色和黄色；仿佛变窑烧成的古代酒器，奇异的山石错落其间，真是美玉琳琅。我怀疑造物主有特殊的气运，纷纷呈现丑美，难以衡量。不然就是司花之神显出新巧，把枝条和叶子分接开来，故意做成半面妆。书生的生活淡而无味，笑着指向枯砚，收拾禾桑。偶然遇到好事，足以慰藉寂寞；每天与它相对，举杯饮清酒。可惜当今少有赵昌、徐熙这样的人，谁来用水墨笔描画？各种姿态争相在笔锋间呈现。只有诗人具有真正的画意，心地自在，超越伏羲、黄帝。依吴友直和潘乐闲寄来的诗韵作诗。当时潘乐闲客居在华亭瞿氏门下。你的文章盘曲深藏，如黑色蛟蛇；精神峻峭，如冰玉般洁白。把你安置在承明、天禄之中，富贵不用催促便会到来。学问参合诸老，居于四气之中；凛然压倒成百上千的年轻人。平生不以痈疽和玉环为意，更何况羡慕侯封和贲赫；蹉跎之中没有机会乘风云归去，只能伴随凡鱼，困在狭窄的东海。其余闽越奇杰，气势都被隐藏，只任我窥取其中的光怪。如今到了老年，辞谢繁华，斥去浮花，收拾粟麦。我来这里两次都听见春鸟鸣叫，低低地向藋草间拍拍飞去。有时乘兴纵情写诗，稗官小说和无稽之谈一概不挑。鱼并不是子非，子非也不是我；即使肝胆相忘，总没有隔阂。苦于没有相逢的机会，吃太仓的粮食却接近于犬，屡屡受到责罚。一个人何必一定要有盈余？我替你谋划，只能采用下策。用子声的诗韵作诗，感谢吴友直惠赠蜡笺。

译千年的老谷木，无人知晓。经过万次铁杵般的捶打冰冻，制作者身体出汗发热。剥去木皮，白得像绵；冻裂的手像龟纹，手腕几乎折断。荆州鱼网，兰亭茧纸；那美好的纸张从未流传制作秘诀，只留下这种木纸在人间。青山被砍秃，散尽妖异的血。近来有奇特的制作方法，以蜡制成纹理；草木虫鱼仿佛生出眼睛，织成花纹。如今吴越以它为第一。秋浦浣花一派，滕、薛先生好古，得到这种东西后挥手而行，与时俗流别。在紫薇花前，用草书写成一尺长的书信，气势凛然如寒松白雪。不然就在名山中撰写古史，蛟龙盘曲，收藏在箱箧中。有时浮泛嬉游，写作诗章，笔锋飒飒，如蚕食桑叶。近来分派二十人，向西江远远借来余波浸润。姑且凭和诗报答美玉般的赠礼，袖手惭愧，遇到强劲的对手便胆怯。代表外甥何云峤离开馆舍，叙说他将要出行，赠诗给他【善于谈论武侯之数】。书生的事业困窘，一家人长年独居在三家村。蟾蜍爬行在沙上，鞭打也赶不走；没有力量呼喊，排开天门。从前听说将军的狂气可以撼动天地，便前往舍弃旧窠臼，窥探他的藩篱。无稽之谈和稗官小说来不及挑选，谈笑之间抵挡一切，像优伶和髡者一样。诸位公卿的义财艰涩而微薄，很喜欢柔软成熟之物，却厌恶喧嚣烦扰。如今你贫穷饥饿地坐着，百般机巧哪里肯带着书册去谋求朝夕？试探囊中的秘密，花费勇气果断行动，不等到半夜便奔走。我听说武侯暗中得到《司马法》，在平坦沙地布阵，风云聚集。长久以来奇才都不能领悟，后来懂得的人有靖与温子。如今持守这套说法，性命祸福一出口便如波涛翻涌。文章若不能抵得一杯水，还不如凭一点小技艺跟着我用双脚奔走。世道滔滔向前，不可挽回；去吧，和我一同倾尽离别之酒。和东坡《惠州梅花三叠》。第一首。子真仿佛脱胎换骨，在三家村中，东皇青帝来招引醉魂。夜深时又让明月洗涤瘴气，吹散南海上昏暗的仙宫。小凤挽留不住，自己甘愿寂寞地留在故园，即使因此冻饿而死也满足。冷峻的面容不作鸡肉般的温暖，半空中烟痕映照寒水，露出的面容仍然含泪迎接朝阳。游蜂到底从哪里得到消息，竟不顾春色关闭重门。先生对着花，韵味清冷苦涩，短短的偈语滔滔写出千言万语。花神责怪我泄露太多，罚我把太白遗下的残酒一饮而尽。第二首。万松岭上、三家村林下，美人显出芳香的魂魄；淡妆素服，谢绝雕饰，拂去玉镜上的尘埃，昏暗中花衣上的尘垢仍粘着不落。昨夜偶然经过只树园，树下寒气凛凛，涧水如玉般乱流；赤脚走过，飞泉温暖地喷成山涧。草木铺满，像玉色遮蔽山崖，不肯希求春日的暖阳。自怜艳丽的资质只宜媚悦幽独，拄杖敲击作响，有谁经过门前？相约只有明月知道，不必用大笔写下重要的话。花应当一笑，饮下我的话，随着风飞落在两只银杯中。第三首。白鹤峰头的荔枝村，谁唤醒了东坡半死的魂？作诗使花烦恼，愁绪太过凄绝；云和月暗淡，天空昏昏。想用绮丽的言语洗净蛮地瘴气，不让冠服之士栖身于丘园。海山和淮水相隔万里，十年离别，互相叙说寒暖。老仙不食人间烟火气，清晨随着乌鸦在旸谷吃朝阳。此花也懂得安慰流落之人，仿佛身在玉堂西掖门。自从三叠诗振响绝世，彼此淡然相对，都忘了言语。我来戏写一支不合调的曲子，时常有人来求教文字，争饮芳香的酒。豆疮叹。西邻真正的王者化作灰烬，东邻幼小的松树被雪霜摧残。人生各有命运，只有脆弱短暂；逝去的水一去不返，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试看昨日还绕床嬉戏，有的骑青竹，有的折早梅。转眼间便毁灭消失，不可依靠；只看见松树下两座土堆。可叹啊！玄冥任意操弄权柄，掀起炎热瘴气和飞扬尘埃。天公不肯怜悯百姓，竟让疮疡之灾使婴孩忧苦。断裂的魂魄零落到哪里？在溪头望着哭泣，思念他们归来。谁能成为无情之人？作诗来助长风清泉的哀声。依王介山《别斋职》诗韵作诗。葛溪水光明净，铺展如琼玉织毡；仙人烧炼丹药已经多少年？庠老在仙窟住了三年，归去时骑马徘徊，鞭子也不肯向前。如今越地的白雪究竟谁能比拟？端坐在皋比上，纷纷议论也不以为耻；区区升斗俸禄对于老英雄来说，得失与在温水中垂钓有什么不同？只有你带着经策从东方来，家传瓢和木屐，老师是颜回。后来终究会在石室中享受祠祀，此去恐怕很难隐居钓台。青山笑我相逢太晚，奇异文章竟无人看。是谁挥动手臂，让清梦落在东安？疏懒顽钝的我还要劳烦你推挤着离去。悠悠云水之间有交情，荆州竹子惭愧中空。清越的余韵随着飞驰的马蹄远去，诗老的箭锋哪里能够抵挡？男儿人人都有自己的事业，气概相约在杯酒之间。他年你持节经过严子陵之地，不要说故交会翻脸无情。代云岫送王介山。功名零落得像破毡，羲和与嫦娥不停留，随着流年而去。问你从县博士起步，什么时候才能到龙旗之前？我如今老去，才觉察今天才是对的；回头看当年，只能徒然惭愧。妄念不起，百事冷淡，已经成为古井无波的水。看你富贵渐渐到来，云路之上何必曲意取势。忽然整装出发，行走万里，头戴冠冕，佩着步摇，趋向天台。相互思念，遥望暮色中的碧云；少有的光芒纷纷向下照来。你应当想起秋江上的老朋友，美好的声音一定会随云中鸿雁寄来。我那时身在台阶和庭院的兰玉之间，羽翼舒展，搏击秋空。与你一同追逐直上赤霄，宝剑腾空，无法阻挡。两眼昏花只有我如此；早梅树下，离亭饮酒。呼唤童子草草写下送行诗，并不是当今没有无价之手。代履道送王介山。寒冷零落，分得半领毡；雪霜刺骨，一年又一年。书生的事业淡而无味，幸好有先生坐在我面前。世间的是非纷纷都不是真是，蛮触之间互相争斗，人们却不以为耻。叹你爱好与世俗不同，独自阻挡百川之水的波涛。你如今要到哪里去？过去又从哪里来？江南正想划着小船归去。相思之情，此去遥远得如同梦境；夕阳西斜，独自登上高台。富贵到来时还不算晚，路旁愚妇任由她们观看，我也来乘坐下泽车。看你飞翔万里而去，在云和浮萍的聚散中渺茫无边。讲席之中人们惊叹冀北空无良马，少陵有时也作湖山之主【傅草堂当时告假】。谁能当面冲开孔道？相看之后痛饮一场，万事都归于虚无。笑着指着春江当作春酒；大丈夫何必作儿女情态？明日在长亭挥手告别。依洪复翁辞谢沃氏招请入馆诗韵作诗。可怜倾城之貌，却没有良媒，斜眼看人，想要与王侯匹敌。年华渐渐流逝，春去又秋来；夜里弹奏古词，声韵凄清。三州之地纷纷喧闹，筝笛声嘈杂。忽然高雅的操调响起，众声全都收敛。我从小也曾驰骋九州，掩鼻鄙视权贵显达，视之如臭草。磨砺自己，想洗去平生的羞耻；羲和、嫦娥在鞭策时光之后已经远去，无法挽留。谁挥手把衰老的我从岩穴幽居中召出？丁丁的斧声响起，令人忧愁地搜寻山林。把破砚包裹起来，开垦荒地；诗卷成千成束，重得两头牛都喘息。胸襟狭小地看待宇宙，前面没有同类；幸好有先生纷纷唱和应酬。清冷如独茧抽丝，长长抽出；不说荒诞话，不做诗歌账簿的囚徒。旁人指着我，说我是传书的邮差；两道紫色锋芒在洲中炯炯发亮。谈笑之间不输给孙叔敖，交情如云水般空旷悠长。哪里肯为腐鼠低头？湖海之间哪里没有俊秀的朋友？面对面不相识，并不是我的本意；醉后呼唤梅花居于众花之上。高寒之处不落于第二流，我也倒尽空囊，拿出饥饿的猴子。雪中穿着双屐追随清幽的游赏。借用王介山的诗韵，送子声任小学教谕。小孩子心窍昏暗，怎么也打不开；纷纷之中，谁是千里马的材料？徐生善于颂扬，又有名父；如今新近向儒学宫署而来。像雁行一样趋步站立的，都是谁家的子弟？捧着书，惊喜地看着他们眉间的喜色。我也准备回去谋求二顷田地，从此开始在西河养老。五言、七言长短句。无愁潭。

译斟我的无愁酒，唱我的无愁诗。来到无愁潭上，玩赏明月，洗涤万般思虑，使肝脾清爽。平生积聚的忧愁，一概敞开排解，便想遗弃尘世，超越希夷之境。端着酒杯试问这潭水：从前流来哪里，如今又流向哪里？覆船山高而寒冷险峻，玉泉从东天池飞流而下，分流奔泻数百里，直抵绝壑，蓄成清澈的水波。水面如镜，平铺百丈，洞穴深不见底；水下幽黑，蛟螭盘踞。幽兰、薜荔、白芷杂乱生长在洲渚，倒映的寒光浸着枯松枝。水流千回万折直到大海，波涛喷涌，使孤城显得危急。潮水上涨，水满时如蓬莱；潮水退去，便干涸，景象忽然改变。此愁与潭水同样没有尽头，前人已经离去，今人仍在悲伤。你没有看见吗？莫愁山下春水漫长，画船和鼍鼓相互追随。淡烟芳草望不到尽头，石城荒废，只留下空荡的水陂。不如这座潭只在山水深处，即使有奇异胜景，也无人知道。何曾有红粉佳人照临清水？只有渔翁唱着欸乃之歌，一声歌罢，暮山更加碧青。秋风吹来，两鬓寒气飕飕。大雪。第一天下雪，空中飘浮的雪花使眼前仿佛织出花纹。第二天下雪，竹子松树倒在地上，枯楠树也折断了。第三天下雪，野兽惊骇，禽鸟奔逃，蹄印都被掩没。第四天下雪，老人和老妇哭诉饥饿，眼泪流成血。上天生成万物，难道忍心抛弃它们吗？仿佛因为多情，才幻化出如此奇绝的景象。向来恩怨并不相干，无情有情都一样遭受磨折。你没有看见吗？尧时洪水浸泡十日，百姓哀声啾啾，变成鱼鳖；汤时大旱烘烤七年，山河大地像红色的火炉。当时的贤圣也无法挽救，只能坐等时运到来，灾害自行止息。苍天垂地，忧愁长久；人们浪费教化，使寒士的头先白。玉皇高高居住，耳目相隔遥远；鬼神、虎豹却争相罗列。顼防滕屏罪该诛杀，劈开纸笺，试着向东风诉说。依邵卓翁诗韵奉寄族祖竹岩令孙；令孙九岁便通晓六经。你没有看见李唐秘府堆满旧纸，韩老作诗，校理官竟然如此吗？当时有个九岁的儿童，包裹着宝函，渐渐把手指磨出血。我们宗族的魁梧人物，百世流传；近来已经骑着箕尾星，凌驾苍烟。如今又有一只初生凤凰落在你门前，名声将按次序与你并肩。愿他培养气魄，不要只顾吟诵；六根羽翼舒展，凤凰的资质挺立。椅桐树倾斜着枝条，确实有所等待；愿留下羽仪，供清明时代任用。我如今老去，不再作文，闭目默坐，学习涵养精神。萧然衰老，白发不再染黑；仍然喜爱孩子们奔赴秦地的军旅。闲来叩击商调歌唱，赞叹这是人瑞；笔锋纵横，人们都不害怕。回去看看这位英杰究竟怎样吧，山西老将也会徒然惭愧。《富山遗稿》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富山遗稿》卷六。宋代方防撰写。五言律诗。夜坐。竹色浓翠，仿佛浓得要滴下来；细葛布衣薄得像空无一物。远望山口缺处，露坐在明月之中。计较围棋的胜负，喧呼着推敲诗句的工拙。谁愿在危险道路上冒着暑热？衣袖都被飞扬的红尘染满。住在赤山岭。拄杖穿鞋经过山岭，山峦一重高过一重，云烟呈现傍晚的颜色；雨露洗涤出秋日的姿态。高傲盘曲的石头像伏虎，连绵盘绕的树木像潜龙。夜深时横吹短笛，独自住在最高的山峰。雨雪交替而下。雪放晴后哪里还会再下雨？雨雪却苦苦连绵。接连几个月没有可通行的道路，隆冬里也看不见天空。狐狸和狸猫藏在洞穴中蜷着爪子，水鸟宿在水边缩着脚。更何况在深山里面，老人饥饿，只能在午间炊烟中歇息。我的一生。年纪到了四十九岁，忽然回头笑看浮生。来客少了，确实变得懒散；孩子多半学习耕作。闲散的身子被贫困紧紧束缚，壮年的志向到了老年才实现。自号知非子，悠然面对出仕与退隐。春晚忆弟。感叹容貌已经改变，徒然惊觉岁月更替。狡黠的蚕依附着茧死去，怨鸟寄居在巢中出生。歉收之年为亲友忧愁，贫困之家只好分散兄弟。江南芳草遍地，这次离别该是怎样的心情？秋夜。露水洁白，刚刚沾湿草木；木星渐渐聚集在空中。房宿的蛾子飞舞，争相坠落；水中的鱼退缩，急忙投入堤梁。捣练的砧声使堤岸更显寒冷，收获禾稼，准备应付荒年。只担心枣子红遍地面，万马追逐残余的羌人。冬日。冬日晴朗而不下雪，没有地方听见寒号鸟。山外一轮太阳，从雾中升起三丈高。樵夫晒着肩膀，解开粗衣晒太阳；鸟儿飞过，留下羽毛。不只是寒梅早早开放，墙阴处也露出了桃花。早行。早早出行，整理归途的行装。残灯还在闪烁，天将破晓。打开门，半山上挂着月亮；牵马站立，满庭都是霜。钟声响起，知道云寺就在附近；听见水声，认出那是石梁。漫长道路留不住我，走吧走吧，离开山庄。山行【以下诗作于东安】。幽深的情怀浩荡难以抒写，倚着一根藤杖徘徊。春日藤蔓缠绕云根，寒流从石缝中流出，像冰一样冷。山路千万次回转，只与两三个僧人谈茶。到亭子下寻找回去的渡口，呼唤渔船，却没有回应。晚坐二首。羲和与嫦娥相互追逐而去，岁月不肯宽待人。露水深重，栖息的鸟疲倦；月色明亮，归家的梦频频出现。回到家中却像过客，落地之后便成了亲人。世路早早吹来秋风，悠长岁月中多是卑贱与贫困。又一首。蘋草的风吹入稀疏的竹林，红色的影子在窗扉上摇曳。身在远方仍然是客，寒冷闺房中的人还没有寄来衣服。丝虫坠下又爬上，旅雁南去又归来。寄语水曹的后人，相约一起老在翠微之间【指存耕，他与我同年】。杂兴。旅雁向南仍然向北，丝虫坠下又重新粘附。流年在忙碌中度过，衰老的头发暗暗增添。记事便推用银管，题诗还要探取玉签。区区的淡泊生活，与世俗不同酸甜。游渌渚。早晨游览伍胥渡，傍晚投宿杜主祠。绿色的杂草高过牛犊的背，红花如雨，花枝显得消瘦。夹道响着腰鼓，轻舟上彩旗飘动。骑着跛驴、穿着寒衣的客人，还不许观看美人的腰肢。晓行二首。百年长久纷扰不安，没有地方寄托漂泊的踪迹。客中醉饮春酒而感伤，行人送别破晓的钟声。烟霭中传来谢豹鸟的啼叫，星斗仿佛压在卢龙之上。笑着与孤云一同前行，回去投宿江上的山峰。又一首。道路百折，飘来花香；山乡千层，叠着翠色。跨过桥梁的人脚上沾满苔藓，低矮树下女子正在剥桑。停宿店中，风烟宁静；询问道路，只觉山水漫长。刚刚归来又要离去，久久站立，眼前转为苍茫。秋兴四首。坐卧之间尽是清幽，哪里需要做定远侯？一檐霜竹映着月色，四壁秋虫在夜里鸣叫。酒来从不推辞，醉了便醉；诗能排遣送走忧愁。可怜江令已经老去，还要从万里之外返回南州。第二首。西窗幽静绝佳之处，我懒得与衰老相处。燕子陪伴迟归的客人，潮水推着逆流而上的船。照着酒杯的是窥入门户的月光，注入砚台的是养花的泉水。近来的诗稿没有新话，归来学习垂钓鳊鱼。第三首。孤独的踪迹寄托在沧洲，浮云没有固定的去留。大山招引楚歌，小海旁传来吴歌。相逢时谁不是我？想要归去，却一年又一年。西风吹过葛溪道路，傍晚衣袖飕飕作响。第四首。故乡隔着千山万水，荒城在八月里寒冷。霜打的枇杷还被鸟啄食，社日的雨洗过残鱼。紫塞上风吹动马鬣，青天中任鸟翼舒展。只有防生不曾化去，系缚着老在江岸。秋晚杂兴十二首。第一首。深秋更加萧瑟，树叶落满荒城。流水带走流年景色，西风吹出旅馆中的愁情。圉监通晓马语，笼中饲养的鸟改变了鸣声。我的道路早已知道衰败，人们的声音却全都一样。其二 乌桕树旁散布着几户村家，渔夫和樵夫自相为邻。旧日的坟墓前些天被发掘，富贵人家近来却变得贫穷。古道上的狐狸成了怪物，深山里的鬼竟装作人形。茫茫尘世间的事情，到哪里去向苍天询问？其三 谁说天涯就遥远？岭南和海边相接，幽深无际。马匹带着交河一带的种，行人穿着真腊的皮裘。梅花使我梦回南国，苜蓿又让人想起故宫的秋天。怎样才能得到方士仙人的道术，飘然访问十洲？其四 月亮运行到了极远之处，百般天体都在运行，四方尽是渥洼良驹；汗血宝马映照着碧绿的天地。北方横行着朔风和雨，夏天仍像下雪；南方包藏着冬日也未结霜的地方。大地之中究竟在哪里？没有方便的道路通向嵩山和邙山。其五 门前就是通往吴越的道路，举步之间便隔着红尘。每日学习功课，读九千字；按年纪岁数书写十二神。殷代的床榻旁奔驰着驰道上的马，隔岸是渡桥上的行人。只惭愧自己困在樊笼之中，始终没有飞腾的机会。其六 土地占据着繁华之处，雄郡之人奔忙于财赋；北疆的僧人泥塑佛像，南来的商人穿着胡人服装。打谷的拳毛马，弹筝的艺人，踮脚而行的娼妓；西风中满怀愁绪，世路茫茫，竟无立足之地。其七 青溪溪上的道路旁，我带着书和剑暂且栖居。清凉的月光穿过粗布衣，寒冷的水波映照着鬓边的白发。古桐传来贺若的曲调，横吹的玉笛触犯着龟兹的声律。我并非因为伤感秋老，只是独自吟哦，本来就足以悲伤。其八 谁能做这百年尘世的过客？姑且随着僧人在此住上三宿。诗作全都传为妙品，禅理却还没有悟到中乘。清晨枕上徒然听见号角，秋窗下夜里挑亮孤灯。欣然自得之处，便在剡溪藤纸上挥笔写下。其九 虫声在墙壁间诉说秋意将尽，西斋里日子已经寒冷。台阶上响起落叶辞别故枝的声音，水面冲击着飞鸟的翰羽。道路连接着千峰上的亭榭，潮水通向百丈沙滩。葛仙人已经无处寻觅，我想问问他炼丹的事情。其十 夜月清澄，精气如冰，使魂魄消除瘴气。寒洲的沙上留下篆书般的纹印，荒树的叶子刻写着文理。填词要学柳永，书法要临摹顾八分。谁能凭借当权者的势力提携我，使我登上青云？其十一 萧瑟冷落，已经到了秋天；天色朦胧，仿佛将近黄昏。平野荒芜，延伸到荒树之外；稀疏的柳树遮映着桥边。山色昏暗，残云聚合；水波停息，碎月映成圆影。眼前万千境象森然罗列，忽然间年华在昏暗中凋残。其十二 有客人来到银水北，叩问我这老人的生涯：皮衣粗布衣上满是虱子，田地荒芜了一半，只种了瓜。文章声名震动穷发之地，碑刻流传越过流沙。究竟成就了什么事情？遇到人时不要随意夸说。世上咏物的人，采撷春花，却让秋实凋落。我想纠正这种过失，于是作《冬果十咏》。橘和橙是我的同类，哪里只是亲近之情？三寸长的燕南异种，一双瓯水珍品。果色包裹着金色斑纹，晚来香气如剖开的玉片。春天已不再有承平景象，只有天恩遍及贵臣。右咏柑 果实在绿色景色初美时成熟，花开之日天气正寒。咀嚼时香气流出，如玉液般甘美；分取成熟果肉，仿佛剪下金丸。淮地的枳树标明其特殊品性，瓯地的柑与它并称为两种难得之物。无人来征取包贡，蓬殿之中泪流满面。右咏橘 人人都遗弃外在的形貌，唯独你取用皮毛。露珠般的果实团团如黄玉，春枝仿佛剪成绿色衣袍。捣碎的腌菜配烧熟的雨韭，飞丝般的细缕用来佐食霜螯。南方的橘子应当同出一脉，谁说我的命运如此乖戾？

译右咏橙【翠橙在春后可以食用果肉】本来就是雪一般的香骨，经历四时风霜。用纸包裹以防蝎尾，用泉水浸泡来洗润玉肌。它不成为制造离愁的斧头，却能作为润肺的药物。看它津液丰润之处，诗还未写成，已经使人垂涎。右咏梨 秦地、燕地有千树梨的地方，富贵人家出自山庄。外壳像刺猬毛一样张开，里面含着鸡蛋黄。悬挂在枝头迎着放晴的阳光，嫩芽碧绿等待春日暖阳。每每想起曾与孩子一起炒食，如今却已经离开故乡。右咏栗 共同的祖根在青龙寺，分枝生长于金谷水边。生果捣入清水如漆，成熟后摘下剥去霜皮。秋鸟啄食剩余的果实，群狸在夜里偷偷来取。长卿病久之后，清冷的果味足以慰藉诗人的心脾。右咏椑 万株果树以古寺闻名，近来又说产于东阳。翠绿的树木并列，赤红的果实像卵；烧食之后空留明亮的果壳。夜光果足以解渴，北风中的叶子又纷纷飘落。张骞想要登上潼江而去，反复思量着石蜜般的霜果。右咏柿 有一种树木生长在蛮荒之乡，居处于万仞高冈。凌烟阁的图像已经朽坏，树质中仿佛有水洗过的青衣。细细剥开如琼玉的果肉，晶莹的香气浮在雕花食案上；光亮照入虫穴。在哪里吃这种果子，才能得到奇妙的方法？右咏榧 辛苦地学着淘河，寻找根部而不凭借枝柯。千条虬龙盘绕在地下，一尺碧玉浸在清波之中。自己笑那抽出的丝缕纷乱，任凭它凿出许多孔窍。谁来分给我片片冰一样的清凉，让我一醉洗去沉积的疾病？右咏藕 这种植物因从涂林传来而得名，随着张骞从博望侯国而来；一半因霜害受损，很多又被淫雨摧残。花粒开放，破冰而出；莲蓬生出骨架，分列珍珠般的莲子；带着胎芽的玉匙般莲藕飞来，一顿饭工夫便为我配上金樽。右咏榴 送别徐雪冈 春晓时分，走在杏花路上，遇到梅花便想起故交。一年的离别愁恨，只有反复唱和的诗篇。风雪使归路令人忧愁，关山阻隔了日后的相会。想说的话难以说尽，刚一见面，便在水边寄托相思。送别子声诸友 只有离去的日子在不断过去，岁月悠长；除非再三派使者来，才能向千万故人传话。书信中说起衰老的处境，实在难以承受离别；亲情暂且因此疏远。来往都为道路忧愁，我所奉行的道究竟将会怎样？夜坐 风吹落叶，夜里萧瑟作响；寒灯照着寂寥。汲取冷泉，泉声和着月色；带霜的残叶正在燃烧。吟诗的胡须已有一半斑白，残余的酒意使醉脸泛红。这里从前是樵夫牧人的地方，如今隐居于此，不必招徕谁来。山居二首 幽居的人在哪里？东山坡就是我的家。小涧边有石楠树，稀疏的篱笆旁开着木槿花。树林深处传来蜀鸟啼声，水流清滑之处有人捣胡麻。以五言诗写成山居偈语，长久吟诵以度过衰老的年华。又一首 柴门整日关闭，一室寂静无尘。久坐已经磨穿了榻席，高枕而眠也不用脱下头巾。诗人的心肠因愁境而得到乐趣，酒后的面容显出老年春意。自有白云将我与尘俗隔开，无须劳烦自己去驱逐俗人。早行临安道中 清早赶路，经过高坎市的遗构；新草青绿，残破的墙壁上留下蜗牛篆状的痕迹，空棺中的狐狸仿佛在诵读经文。落花牵动新旧的怨恨，离别之酒洒在长短亭间。只有松林之下的寒梅仍然独自清醒【骆氏如今住在松林的旧庵中】。灯下抒怀二首 浮生将近半百，何况又逢秋意将尽？瘦瘠的土地年年干旱，贫寒之家处处艰难。孩子因为荒废学业而懒惰，妻子因为典当衣物而受寒。我心中怜爱文章笔墨，时时展开书卷阅读。又一首 青云之志，感谢您的扶持；流水悄悄流过门槛。靠作诗谋生实在艰苦，客中的愁苦使行路更加艰难。年老而惭愧于迟暮仍要鞍马奔波，贫穷中笑看砚台如蟾的墨色寒冷。岁暮时还剩松菊，留下来请仔细观看。这是一首五言排律。经过棠山时，徐坟想招请通甫，没有成功。晚上在景德观休息，回去时作诗寄给通甫。送春时经过棠峰，借着脚步登高远眺；走过田地，曲折艰难，攀着石磴登上高峻幽深之处。冈峦从四面耸立，崖壁像两道峭立的屏障。野花杜鹃纵横，红林中留宿着离散之意；黄鸟的鸣叫使人感念那松树下的人，声音脆弱得像风中的燎火。精魂散入尘埃，骨肉遮蔽孔窍；白天狐狸呼号，夜里飞虫闪耀。清朗的觉悟冲开我心中的悲哀，清越的声响从长啸中发出。想起你客居沃洲，近在对面却隔着蓬莱仙山；叩门没有缘由，还要烦劳仆人代为请召。我们都流落异乡，声调节奏本来相同。风高时鹢鸟退飞，月落后牛返回反刍。徘徊休息在仙宫，酬答之间领会道的要旨。幽深寻访种梅的屋舍，杂坐在小径上披拂藋草。棋盘上的棋局下到半夜，丹灶的余火白天尚未熄尽。心中的约期独自贯彻，世俗的诱惑浩大而难以摆脱。诗兴逼近行云，树色留住晚照；拾取翠羽记念从前的游览，举起酒杯喝尽余酒。桐木琴尾隐藏着宝匣，龙纹遮掩着鱼皮刀鞘。什么时候才能并驾同游？芦苇之间【此处缺字】，扰乱了渔钓。远游四十韵 介士苦于拘束检点，防士精于筹划谋度；侠客在窟穴中培养声誉，宦海中有人登上高阶显爵。门户纷然各异，怎能摆脱缰绳锁链？自怜我的心志高远，向来与俗物疏薄；暗中收敛光芒，如美玉般莹润，幽幽芬芳结成篱边的药草。清澈明亮，如出山的泉水；亭亭挺立，如横空的鹗鸟。挟着弓箭却误中眉间，放下农具又悲叹失足；在文章的围场中严整车马，在诗歌的战场上磨淬锋刃。乘着疾风转向南溟，铭刻山岳，荡涤北方沙漠。君王宫门前虎豹森严，通天之路上鬼神凶恶；高声歌唱却无人应和，想求贵人售用，屡屡遭到拒绝。蛟龙迁移使山崖边界崩塌，巨鳌翻动使海湖干涸；命运流转，历数迁移，时代改变，已经不同于今昔。从前的老翁还谈什么著书？这些人本应与世俗疏远。三年之间斩除蛟蚪，徒然闲置勇力；用百金买来的砂青，不肯出售这虚妄的奇药。日月双双飞奔，身世两相寂寞；夜雨使灯火昏暗，秋月使篱落清冷。不甘心让软弱吞没自己，坐着接受饥穷的束缚；行走万里却中途坠落，全盘棋局只差一步。终将带着故人的心志，共赴登上青云的约定；向东游历略访蓬莱方壶，向南遥望衡山霍山。鼎中的宝珠重新返还，腰下的宝剑跃跃欲试；早朝拜见真玉皇，向金仙询问大道并得到允诺。青丘开启玄妙的天命，白虎掌管神秘的钥匙；朱红果实足够给我作粮，灵妙的液体与我共同饮酌。顾念我这个上界仙人，似乎胜过凡民的快乐；危险地登高遥望沙界，却见横溃之处如鼎镬般煎熬。毡毳覆盖着吴楚之地，戈矛的鲜血染红川洛；戴冠佩缨的人望见豺狼，穿罗绮的人追逐猿猴。枯根令人痛心地被铲除，弱肉被活活吞食；到处都是连绵的坟丘，茫茫只剩空城和废郭。悲伤袭来，凄怆地长久怀想；醒悟之后，便想到远远寄托身心。相约离开尘垢，有机会便登上高远的天空。高举足迹却与霄汉相隔，稍一举步便误入穷途；暗中布置机关，利爪猛力攫取。盆瓶之间喧闹着微小的蠛蠓，早晚都在计算它们的谋略；纷纷自生自灭，漂泊而无所栖止。云烟迷漫在空山，浪涛奔赴旧日的沟壑；将来若想彼此相知，就把姓名托付给归来的仙鹤。《富山遗稿》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