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山遗稿卷九

译几声鸟鸣仿佛呼唤我到竹溪，苦竹冈上烟雨苍茫。半条小径旁暮山浮着湿润的翠色，一渠春水流落着带香的红花。无人惭愧地向坟地间乞求祭肉，只有空把酒浇在地下的故人身上。万物变化穷尽时终究都要闭骨入土，醉后又有谁来计较彭祖与殇子的长短寿夭？依照通甫《至日》诗的韵脚作诗。先生熨帖双眼，洗去浮尘；我们一同观看梅花边的节令景物，以此排遣烦闷。好诗胜过搔背，新酿的酒浇在寒意上，仿佛把灰烬淋湿。宾主的风采，可推许为滕王阁中的人物；弟子的声名，足以吟咏有台。可怜我年华相逐而老去，应当借温暖的阳气使枯草根重新萌发。与通甫分别。归途遥远，年华逼近尽头。回马飞驰，不必再挥鞭。远远指着荒村，去买竹叶青酒。独自踏着残月看梅花。不嫌向冷清的行人问路，却很惊讶幼子在门前喧闹。替我告诉江边的羁旅客人：投身树林时不要做最后归宿的寒鸦。春归杂兴三首。白发之年伴着青灯，滞留在一乡。不要让迟暮的年光照耀春日美景：经风的魏紫牡丹，埋没了倾国之色；破晓时的离黄鸟，折断了杨柳。老去之后功名只随梦幻而去，分别以来云水阻隔，路远如天长。此生聚散，何时才会完结？定下计划，归去锄治五亩荒田。又一首。日月双轮不肯停驻，衰颓的光阴使壮志被摧折；宇宙悠悠，万物自有生长。寂寞地在风雨中为春天饯行，笑歌着看破命运的绮罗之乡。破旧被子下独卧，三间屋中月光照入；枯砚仍耕耘万卷书田。尚未摆脱书生贫穷的口头债，却还时时向人谈说文章。又一首。东皇的歌声终止，祖送春天回到青宫；借我锋利的旗帜，也送走穷困。初生的嫩笋滋润，含着萌发之意；竹叶上的露水清香，胜过焙茶的风味。花儿凋残，来年还须等到重新开放之日；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得中？漂泊的踪迹令人惆怅，究竟身在何处？梦魂随着飞絮，飘向东方故园。祝贺山房先生得孙。晚年归来，在绿野堂把传家的衣钵交给诸位儿郎。欣喜家中保存着千载古老的罍洗，初次听见九苞凤凰雏鸟的鸣声。春日早早使梧桐枝洗濯出新秀，白日渐长，棠棣花还在流传芳香。您家好事接连不断地排在前头，寄上诗篇来写贺弄璋之喜。依照沃梅泉寄诗来的韵脚作诗，歌咏与稼隐相过访的快乐，并催促他作诗。群星聚集，何曾奏报少微星？我们像浮萍一样，偶然在桂海相随。携手来到东阁吟咏梅花的地方，眯着眼睛面对寒窗，唯恐光阴容易流逝。自叹两位老人的余生事业只是口头文章，深知千年之后仍有知心相期。猿啼鹤鸣本来没有什么事，只怕有行人讥怪我们只会谈诗。又一首。梅花压在沧浪水边，繁密中又有疏落；临近流水，几次洗濯帽带。封侯富贵，归来时只带回千首诗；安排身世的行装，只有一壶酒挂在身旁。暂且让我们这些人共同饮酒、登临骚坛，谁说我的队伍孤单？汾亭洗尽了筝琵之耳，重新整理丝桐，在老梧桐上弹奏。依照稼隐病后寄来的诗作唱和。怜惜自己只能数着米粒接续早饭，饥火空空时，万般思绪也都虚浮。富贵向来如梦，江湖各处都可以钓鱼。岁月如风轮催人衰老，心胸如水镜，与世俗不同。书信和柴胡药都没有送到，空自惭愧像多病的司马相如。苦热五首。第一首。夏日来到樊圃，阴晴各自阻隔，谁来替上天主持不平？一处蛟龙窟时时作怪，千年草木偶然成精。正怀疑沙界已被熬成焦锅，却还没有倒下银河洗净太清。谁是为苍生降下霖雨的人，普遍把禹甸酿造成丰收之年？第二首。红色的旌节和朱色的旗幢，驾驭着火神；世间哪里是水晶城？醉后横卧蕲竹簟上，醒来愁绪更重；睡意落在齐纨扇上，却可惜屡屡被惊醒。家中蚊虫飞舞，儿女声声说话；乡愁随着过雁而来，寄托着兄弟之情。夜深时谁摇动千章大树，使我误以为是连床夜雨的声音？第三首。午醉醒来，在碧泉中洗濯；水亭中何况正是傍晚凉爽的天气。横卧在莲叶间，头发半干；安静地面对杨柳枝，双肩裸露。蝉声中，干枯的树林更加寂静；碧梧树荫移动，月亮刚刚圆满。再试饮一盏茶吧，纤纤玉手不必借清风把茶送到玉川子那里。第四首。六条龙也没有办法使太阳停住，日月双轮摧折了壮志，仿佛巨浪倾倒。万里远游不能成为游子的梦，半生只顾做个腐儒，领取粗食。谁怜悯我打草般衰弱的麻答？不羡慕杨契丹画松的本领。世上纷纷夸耀剃发，到头来谁肯戴上南冠？第五首。六月里，红云不肯移动；清心自然应胜过炎热的日光。砍凿云根取得药材，移来松树的骨干；从石缝分出泉水，插下树皮。还不用冰蚕来到海边山岭，坐看冻蚁爬过蛾眉。人间寒暑相互催迫，等着把东溪万缕丝寄去。桂花。平生以桂花屑服食，可辟邪；死亡后埋下金粟，或如金沙。忽然惊见秋日的骨骼开放成雪，谁让香魂化作花朵？云外孤芳吟咏起舞，鹫峰月中半轮身影藏着妖蟾。先生佩着幽香乘风而去，独自向仙堂观看织纱。月下夜坐。残云轻轻飘动，四面飞扬；万里之外的离人共同沐浴这片月光。是谁铸造水银，把它悬在绛阙？只留下姹女捣炼玄霜。月窟中的蟾兔化作双灰，劫影之下山河仿佛成为战场。想留住衰落的夕阳却没有办法，谁在楼角吹奏出伊凉曲调？读《赤壁赋》。万艘船浮在江上，彼此冲荡摩擦；一场蛟鳄般的争战盘旋在漩涡之中。天地日月悲伤地分隔，身影相对如棋局；英雄最终付诸逝去的江波。两处赤壁的形势险胜徒然流传，谁肯让苏东坡的文章流传百代？如今荆州的风景又是什么样子？秋夜时还听见那窈窕的歌声。杂兴。衰草含着烟雾，树叶已经枯黄；空城在风中摇落，引起客子的乡愁。高空孤月照临空旷边塞，鱼儿退入水中，伴着残星游过曲折的桥梁。醉眼昏花，连野马也看不清；挥笔写草书，风樯仿佛被牵动。闲来再试试垂钓的本领，新钓的江鲈足有一尺长。晚眺二首。依稀可见的风景，像小羌村一样不缺东屯的稻谷豆苗园。阿魏捣碎发出香气，风把声响送来；雕胡米剖开如玉，水面留下痕迹。招来紫翠群山对着座席，拨弄红黄菊花栽到盆中。世上来来去去都只是客人，任凭风吹送梦魂归去。又一首。隔着江水，白云村仿佛斗柄一样伸入眼前；分给我一些闲云，陪伴绮丽的园林。月下乌鹊自行惊动，翻飞着舞影；露中秋虫彼此哀吊，洗去啼哭的泪痕。穷通如蟾玉横在书案上，得失像枭卢一样转动采盆。可惜床头只有旅客的道路，萧萧奔马惊醒了吟诗人的梦魂。依照王防泉寄诗并唱和鄙作的韵脚作诗。夜雨连床，回忆旧日时光；鱼雁难以寄去故人的诗。怜惜您不能察知，怀抱心事已经很久；写我又能怎样？询问信息总是迟迟未到。两地如云萍一样踪迹无定，一庭风月却没有分别。用一件衣服换来天吴锦，难道只是诗盟中一个字的老师？菊花。不进入衰花残红、腐烂紫花的场合，萧然清苦，凛然经受风霜。客途中衰败的鬓发随着秋天老去，篱笆下的寒枝仿佛仍有旧日香气。千年之后有陶渊明相期，谁知后世之人谈起屈原仍会凄凉。每每忧愁花木摇落后不知还有谁在，只有黄花守着至死不变的本色。寄给何稼隐。回忆从前相逢时，霜露正寒；再三与你返回故乡，溪路行迹散乱。飞蓬般的鬓发，旅泊生活凄凉；落日之下容颜衰老，生计只有独自维持。鸿宝苑中清游重来，鹿门山上从早到晚触石而行，等候滂沛大雨；笑我像闲云，苦于始终不得真正清闲。偶然作诗。结交因缘没有成就，徒然学习写书；疲倦的鸟仍自行挑选庭院中的梧桐。没有离开文字，却增添了衰白鬓发；早已把声名和壮年抱负置之身外。伯略，不要让恩泽成为负累；儒者的诗，何必玷污裙襦？从今以后便觉得可以高高抬眼，不要奄奄一息地学那志趣卑微的虫子。依照沃梅泉寄诗并唱和鄙韵的韵脚作诗。

译徒然说浮萍的踪迹日日夜夜漂浮，自惭迟钝，还眷恋着兔裘。圣人所传的杯中有《兰亭帖》，婢女也熟悉山中笠泽的秋色。有书信就托人送来，离巢的燕子无心把它寄给沉浮的鸥鸟【当时稼隐已解除诗盟】。去年曾记得梅花树下，细雨中离愁阻隔了美好的游赏。又一首。散仙自在逍遥，脚步如飞；黄金络头的马，也不受羁绊。篱边菊花清香，须要持酒相对；京城尘土红涨，却不能染黑我的衣服。倚楼看剑，浮名逼迫；闭门寻诗，过客稀少。水击三千里、榆枋之间，各自都有所得。不妨让我穿着这身衣服，寄身子陵矶。冬至。九地的深重阴气冲破，幼嫩的阳气生长；千家万户早起，拜迎阳气增长。梅花带着温暖的消息迎接青帝，橘子怀着忠贞之心侍奉后皇。耳中药物愿意涂抹银盒里的霜雪，牙硝自行踏过木板桥上的寒霜。我的诗情只怕像杜工部一样，到冬至年年客居异乡。和府尹虚谷先生唱和徐子英的韵，并寄给徐子英。千座山峰苍翠，簇拥着城楼；让我这宗英住在七里洲。昔日有松树楸树相伴而居，晚年漂泊湖海，尚未归来休息。吟诗时远远认出穷困的司马，相争着骑竹马迎接旧日的细侯。不要因为梅花而久久挽留，好好用绳墨削治，订正《由》《求》【汉代贤良墓在雉山东，郭先生曾为此事写《石峡记》】。又一首。袖手倚着栏杆，独自靠在楼上，暂且舒展疲倦的双眼，面对沧洲。云山劝我闲下来才停住，声名利禄缠绕人心，懒散时便想休息。后世难道没有写入青史的笔吗？浮生难道缺少赤泉侯那样的际遇吗？岩穴幽静，若能比得上铜驼陌便好；粗粟饭和藜羹却容易求得。《富山遗稿》卷九。钦定《四库全书》。《富山遗稿》卷十。宋代方防撰写。七言绝句。战乱之后第一次走出县城。无数青山对着官署，坐在林下读书，幽静得没有喧哗。如今的风景哪里还用说？城郭坊巷没有百姓，只剩几家官吏【陈删定本作“读书林”】。钱王守鳬墩在临安道路左边。山下灯龛挂着纸钱，水杨墩上青草绵延。高人不要黄金九用，只买得三吴八十年。红梅。霜月明丽，午夜寒冷；酒意正浓时来到这里倚靠栏杆。满枝艳丽的色彩，使愁苦的眼睛惊讶；宣主当年吐出的唾沫还没有干。世人说曾有人向希夷询问寿命长短，希夷回答：“好来好去。”于是我观看落叶，对前面的话有所感触。桃李花芳香繁盛，被新雨滋润得肥美；园林一片红绿，露水已经使它显得凄清。自己说来得好，也去得好；到头来总归都要沾染尘泥。震泽市。石峰层层叠叠，小桥西边，昔日人家所在有桃李成蹊。无尽的欢乐，如今全都归于寂寞；珠玉般的繁华和刀兵箭镞，都随着春天的犁头而逝去。夜坐评论史事。《史记》司马迁撰写史书，纵横驰骋，即使反复铺陈，也不烦琐删削，自然而然浑成天就。后来纵然想修撰一部良史，法度森严，又怎敢随意变更？《西汉书》班固以司马迁为老师，也一步一趋地追随他，不容后来者置身其庭院一隅。半生描摹龙门先生的形象，虽然缺少精神气韵，形貌却还丰腴。《东汉书》羡慕他们二人抢先着鞭，未曾把文章推许给范晔的《后汉书》。远远超出了班孟坚的门径，却徒然夸耀笔势翩翩飞舞。《顺宗实录》韩愈的文章不减于司马迁，《中山传》一篇更增添了文采。为什么这二三卷《实录》气势衰弱、言辞卑下，竟不像从前的文章？

译《五代史》自认为精审严密，只有欧阳修、宋祁，遵循奴、班、马以及《春秋》的文章法则；即使写到精神气韵显露出来，大概也能同那两部书争个高下。有一位善于谈笑戏谑的客人说：“防、鲶鱼、龟，都是水族。有一天聚在一起商议，拜见河伯请求授予职务。防先离去，河伯授给它右相；鲶鱼随后，授给它左相。龟走得慢，河伯想把翰林的职位安排给它。龟不愿意，说：‘好官两个儿子都已经做了，只愿河伯给我批注长寿，看他们两个能做到什么地步。’这话虽是玩笑，却可以博人一笑。”姑且记下这件事。陈胜假装鬼神，佣耕起事；王乔诈称得道成仙。若见到陶渊明，请替我说一声，也请他向西王母求取长寿。富贵 怀清台废弃，娇娥含怨；醉白堂空空，过客生愁。若在这时回头看去，平生的富贵一概都结束了。读刘阮事，用元徽之的韵 层层楼阁锁住美人的鬓发，要伴随朝云一同走出远山。紫府中的神仙来到人世，深宫里的妃嫔落入人间。商妇 杨子江头，船桨划过几下水面，匆匆思念如梦，越过波涛。远行的人没有音信，西风吹起，落叶铺满庭院，秋虫在夜里哀鸣。戍妇 去年辞别家乡，去陇西戍守；玉门关的消息遥远得仿佛在天涯。深秋的离别愁恨，向谁诉说？空把战靴挂在墙上，任其生满蜘蛛网。夜里读刘梦得《别防州官吏诗》，于是写了一首绝句。死后称作柳水，柳侯庙年老的守吏守着扬州；在扬子津不要去计较当时同在党籍中的人，诗句相同，人物也相同。旅途中在城邑郊外 出猎的将军夜里围猎，剑头吹火，切割鲜美肥肉。山林中本来有许多逃生之处，只是受惊的麋鹿自己撞上了祸害的机关。诸生大多以船夫的身份进入监房 水路行程何日才能到瓜州？徒然说儒家位列九流之首，如今已经和官船一起充当水手，还要从廷尉那里遥望山头。元日 鬼神之物向来只是著书立论，并不题写在门上，哪里用得着更换桃符？叫孩子记住日期，打开书来读，为他说一说周濂溪的《太极图》。春日出行随口吟成 杨柳青翠摇曳，像穷苦人的裤带；樱桃红润欲滴，像守宫砂。春风不懂得挽留诗人的鬓发，只懂得年年向自然景物献媚。甄夫人　　杨贵妃 少年时曾赐给妲己以怜爱；黑发的马嵬驿中，杨贵妃被诛，褒姒也死了。自古以来，弯眉美人和文章都多招致罪责；我应当把《北征诗》一并按罪论处。张丽华 《玉树后庭花》歌声已止，月亮升上弓形的天空。谁拿着白刃斩断春风？妄言如果不惩治，高叟的断案又怎能使姜太公信服？寒食节上坟 我是卿家的年老寡妻，来到卿的墓下哭泣。荒草凄凄，纸钱凌乱地挂着，浇奠着将尽的酒。人已经离去，黄昏时乌鸦正在啼叫。农家 正午时分，乌鸦嘎嘎作响；那边有人踩着水车，树林丛薄间有人家。老农在炎热中歇息，躲在藤蔓的树荫下；一株冬青树，细小的花纷纷落下。九日 篱笆边起初还看不见菊花，满眼青山，却使故国显得遥远。午醉醒来，人已经远离家乡；悠悠落日之下，独自思念故家。梅花五绝 其一 不懂梅花，也就不懂诗，只会徒然拿花的色相斤斤比较。美人一直站到黄昏月出时，细细看那梅枝枯干、梅叶凋落的时节。其二 每天积聚一分微弱的阳气，渐渐积累，便积成一个完整的阳。夜里它从梅花中迸发出来，这就是天地最初的本心，只在于生长。其三 罗浮仙子从月中归来，谁在歌唱那三叠绝妙的辞章？梅花本来就难以下笔描写，林逋也只写出了七分诗意。其四 风味酸涩清寒，冰冷了牙齿，谁知道烟雨送来了诗人？删去前面的文字并不是没有题目，品评花木的文章从未写到梅花。其五 白鹤峰顶穿着白色的衣裳，醉后骑鹤离去，何时归来？几首蛮地的诗传给谁来唱和？从杭州带来了玉雪般的妃子。插柳 还记得来时，割取伏雌；相思的头绪纷乱如丝。可怜春天将尽，腰肢消瘦，更要向庭院前插下柳枝。秋花十咏 十里花朵红如裙子，间杂着绿色衣裳；西风吹来，碧色的花木高低错落、纷乱摇曳。美人到了日暮，秋衣单薄，怕有天霜降临，使花枝折断。右边是莲花 仙府分来根株，饱吸月光；仿佛百车金粟，撒满瑶台的房舍。夜来东壁，西风强劲；三万枚牙签书卷，字字都带着香气。右边是桂花 一串串金黄色的花铺满碧绿的花丛，野田高低之间，花木呈现出繁茂的形态。请你洗亮我的读书眼，把它们收进公门的药笼之中。右边是旋覆花 仿佛是它的根株，吃辣的虫也知道你的苦；枝梗已经衰老，经受霜风，不能说对功名全无心意。火气腾腾升起，浮现在表面，泛成红色。右边是蓼花 风势急促，横木的叶子纷纷飞落；寒花在水中低低摇曳。撩起衣裳却不去采摘，空自归去，谁知道江南季女的饥饿？右边是苹花 骑马踏着西风，帽子高耸如切云。想要到九畹去询问秋日的芬芳。自原如果没有死，香气全都改变了；山人老去，更何况还认识你呢？右边是兰花 篱笆下的花开了，却没有多余的钱买酒，哪里比得上在潭边酌饮芳香的泉水？衰老的年纪从今以后任凭安排，再添四百年，便成为书写的甲子年。右边是菊花 河鼓星没有神灵，天帝派它来到人间；野外的篱笆、竹屋，亲手裁制而成。仙姑的唾沫随风飘去，染成了琉璃八角杯。右边是牵牛花 露水寒冷，霜色清白，太阳已经使万物凄清。淡妆素服，遍布在眼前的溪水。渡过江水，满含一片荒凉之意；仿佛弱国的孤臣，又像寒士的妻子。右边是芙蓉花 寒芦瑟瑟作响，风沙直等到秋来大雁把这里当作家。夜里饥饿的鸟张开翅膀欲搏击，却没有飞起；一片沙汀上，雪花般的芦花纷乱飘飞。右边是芦花 寄给洪复翁 月色横过窗户涌入，像灿烂的白银；空房中独自躺卧，悄然没有邻人。五更时记起的梦纷纷杂杂，多半是回到家乡，多半是梦见故人。征人怨 离开家乡，泊舟在水边，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秋天？流浪在天南海角。此去相隔千鹅、三万里，凭请你在马上替我寄托离愁。又一首 前年奉急令奔赴合梁山，一年出征，一年归还。等到回到故乡，能停留几个月？明天早晨又要走出雁门关。续梅花七绝 其一 在松树下相逢，雪和雨使约会失期；人生何必拘泥于形骸？在竹篱旁痛饮一场，不必惆怅。只要有精神上的交往，自然就是美好的。其二 脂粉褪去，残妆对着镜子，懒得梳理。楚地的踪迹、秦地的遗迹，令人遗憾地匆匆消逝。芳心没有被春风摧折，谁来揉弄香软的肌肤，使满地都是红色？其三 想洗去年年被贬谪所积下的心情，仙人却徒然返回白云笼罩的山峰。飞花将要飘落，频频回头顾看；虽然年老，风流情怀仍然不能自禁。其四 幽静的香气如此寂寞，怎么会有人知道？醉后来到树下，以酒浇奠这冰清玉洁的肌肤。还须叫我来接受碧花的唾液，听它唱一支新作的《一剪梅》词。其五 它只在溪桥和野屋旁边，任霜雪肆虐，也不能损害可爱花朵的风韵。它本来就疏放萧散，不要说花仙的骨相清寒。其六 约束寒梅，让它作主张；这花通晓人意，正好助成凄凉。月下的暗香熏染诗人的骨骼，奇怪的是吟咏出来的句子字字都香。其七 木屐在雪上留下印痕，却不沾尘土。去采南枝上蚕茧栗子般的春意；等到杏树桃树生长在小路旁时，我家的风味已经萌发出仁心。别梅二首 葛仙溪上有一株梅树，我到家时，花正好盛开。后半夜月色明亮，风露寒冷，横斜的枝条不要让它伸到窗前来。又一首 风韵清雅高洁，不受尘俗沾染。以冰作为肌骨，以玉作为精神。一生徒然记着吴姬的面容，她并不是人间那种柔媚的女子。《富山遗稿》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