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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广陵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广陵集        别集类二【宋】

  提要

【臣】等谨案《广陵集》三十一巻,宋王令撰。令,元城人,防随其叔祖乙居广陵,遂为广陵人。初字钦美,后王萃字之曰逢原。少不检,既而折节力学。王安石以妻呉氏之妹妻之。年二十八卒,遗腹一女,适呉师礼,生子曰説。其集即説所编,凡诗赋十八巻,文十二巻,又拾遗一巻。墓志事状及交游投赠追述之作,皆附焉。今才思竒轶,所为诗磅礴奥衍,大率以韩愈为宗,而出入于卢仝、李贺、孟郊之间。虽得年不永,未能锻链以老其材,或不免纵横太过,而视局促剽窃者流,则固倜倜乎逺矣。刘克庄《后村诗话》尝称其《暑旱苦热》诗,骨力老苍,识度髙逺;又称其《富公并门人相答》、《孙莘老闻雁》诸篇。古文如《性説》等篇,亦自成一家之言。王安石于人少许可,而最重令,同时胜流如刘敞等,并推服之,固非阿私所好矣。其集久无刋本,传写讹脱,几不可读。今于有考校者,悉为厘正;其必不可通者,则姑仍旧本,庶不失阙疑之意焉。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广陵集巻一宋王令撰《藏芝赋》并序丙申嵗,自四月至六月【一本作夏四月】大雨,而余之所客天长县东北,皆濒【一夲作边】湖泽,地浸以下,颇以水为患,伤草木多死,邑居无薪刍,而益贵,薪益来自逺,以余之所居,则薪之自北来者,常售于余,间而有得,若枯华断颖,根梗蔕芥,支离臃肿,与硕实所【一本作颇】异于常草者,而皆取以戏,就其中尝试视之,余得则芝也,折伤不全,计之于完,此当一叶耳,不知其他安在也,其生不知逺近,要皆在县之北,以常负薪之所来,则芝从可知也,示人【一本作以之示人】则不齐【一本作不能辨】有由是而知有芝,有由是而信为【一本作有】芝,有虽得是而弗之信者,然芝之为物,不常有,而或出可爱者也,自古诗之作见于今者,凡三百篇,其以风赋比兴而附见于物,若苹蘩薇蕨荇苞【一本作芑】苦藿荑唐防蓫瓠匏▯葛郁薁葵藚葑芹藻莫茅荼蕳苓蓬莠苹蒿苌蒲萑苇葭菼萧艾稂荍蓍芑禾麻菽麦黍稷豆菽秬秠穈粟稻粱菅苎巻耳芣苢菁莪莠葽荷华游龙茹藘芍药之类,杂见并出,然此特草耳,其多盖如此,而未尝及芝也,自诗而下,长辞章而善自托者,独有屈原,今其离骚九歌具存而可考,然其况意所及,自诗人所纪之外,复益以江蓠芙蓉杜若薜荔木兰白苹畱荑掲车蕙芷茝菊芰蘅薋菉葹芜药荪而地所常产,目所同识之草尽矣,若夫陈忠而直,私忿废而怨逐,托于彼而取此以见义,此则予之所知,至于道则予不得而一也,然称类巳众,而芝复独遗,是诚何故耶,説者遂以九歌之三秀为芝,余以其不明,又其辞也,则曰适山而采之,则芝非独山草,盖未足据信也,及观汉乐歌,盖当时文工椠人縁饰世治以裁【一本无裁字】主意耳,非有如诗人骚客郁于中而不得言,凭于物而后见者,皆非予。所好也。今予得芝而赋,之意皆在于赋序,故不道也。庭勾突,萌抽蔚擢,秀孰非春兮?坯培壅堙,播溉轧莳,孰非人兮?不为常生,时见挺出,芝则神兮!灵干不阿,众叶类附,不孤有邻兮!生莫时期,毓无种裔,天生徳兮!芣苢荐庭,▯【一本作蘼】芜荐道,退野即兮!生无【一本作有】本根,防不滞茹,无吝惜兮!荣而不华,槁而不枯,莫损益兮!茨莱翳阴,髙出下蔽,适以取容兮!朝囷射干,齐长并秀,徳不校同兮!荒原秽壤,弃放委废,若将终兮!知者谓【一本作为】谁?何为来者?似不必逢兮!困于不知,束于薪苏,自信不耻兮!摧戕折伤,披本断干,祸不自巳兮!火灾木焚,投置不缩,知命有止兮!偶于自生,不祈见闻,吾与尔巳兮!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广陵集》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广陵集》三十一卷,为宋代王令所撰。王令是元城人,后来跟随叔祖王乙居住在广陵,于是成为广陵人。他起初字钦美,后来王萃给他取字逢原。年轻时行为不加检束,后来改变志趣,努力求学。王安石把妻子吴氏的妹妹嫁给了他。他二十八岁去世,留下一个遗腹女,嫁给吴师礼,生了一个儿子,名叫说。这部集子就是王说编成的,共有诗赋十八卷、文章十二卷,另有拾遗一卷。墓志、事状以及交游赠答和追述之作,也都附在其中。王令才思奇特超逸,所作诗歌气势磅礴、意境深邃,大体以韩愈为宗旨,而兼取卢仝、李贺、孟郊的风格。虽然享年不长,未能经过长期锤炼来使才华成熟,有时不免过于纵横奔放;但与那些局促狭窄、剽窃模仿的人相比,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刘克庄《后村诗话》曾称赞他的《暑旱苦热》诗,说它骨力老健苍劲,见识格调高远;又称赞他的《富公并门人相答》《孙莘老闻雁》等篇。古文如《性说》等篇,也自成一家之言。王安石对人很少许可,却最看重王令;当时同样杰出的刘敞等人,也都推重佩服他,这当然不是出于阿私偏爱。他的文集长久没有刻本,辗转抄写,讹误脱漏,几乎无法阅读。现在凡是有根据可以校订的,都全部加以厘正;其中确实无法通读的,姑且仍依旧本,以免失去存疑不改的意思。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一,宋王令撰。《藏芝赋》并序。丙申年,从四月到六月大雨不断【一本作“夏四月”】。我寄居的地方在天长县东北,那里都靠近湖泽,土地被水浸泡,水患很严重;草木多被损伤而死亡,城邑居民没有柴薪和饲草,物价更加昂贵,柴薪也越来越要从远方运来。按照我所居住的地方来说,从北边运来的柴薪常常卖给我,偶尔也会得到一些像枯花、断穗、根梗、蒂芥之类的东西,形状零散、臃肿,与普通草木的硕大果实很不相同。人们都把它们拿来取笑,我从中仔细察看,所得的竟是灵芝。它已经折断受伤,不完整;若按完整的形状计算,这大概只是一片叶子,不知其他部分在哪里。它生长的地方不知远近,但大概都在县城以北;从平常运柴的来源推断,也可以知道灵芝来自那里。拿给人看时,众人意见不一【一本作“不能辨”】:有人因此知道世上有灵芝,有人因此相信这就是灵芝,也有人虽然见到了它却不相信。然而灵芝这种东西并不常有,偶尔出现时又很可爱。自古以来流传到今天的《诗经》诗篇总共三百篇,其中用风、赋、比、兴寄托于草木的,如苹、蘩、薇、蕨、荇、苞【一本作“芑”】、苦、藿、荑、唐、茅、防风、蓫、瓠、匏、瓜、葛、郁、薁、葵、藚、葑、芹、藻、莫、茅、荼、蕳、苓、蓬、莠、苹、蒿、苌、蒲、萑、苇、葭、菼、萧、艾、稂、荍、蓍、芑、禾、麻、菽、麦、黍、稷、豆、菽、秬、秠、穈、粟、稻、粱、菅、苎、卷耳、芣苢、菁、莪、莠、葽、荷花、游龙、茹藘、芍药等,杂见并出。但这些不过是普通草木,它们的种类已经如此繁多,却从未提到灵芝。自《诗经》以后,长于辞章并善于借物寄托的,只有屈原。如今他的《离骚》《九歌》都还存在,可以考察;但他所涉及的意象,除诗人记载的草木外,又增加了江蓠、芙蓉、杜若、薜荔、木兰、白苹、留荑、揭车、蕙、芷、茝、菊、芰、蘅、薋、菉、葹、芜、药、荪等,于是连土地上经常出产、眼睛所共同认识的草木也写尽了。至于陈说忠诚而正直,以私人怨愤被废黜、被驱逐,借那些草木而取其意义来显明自己的志向,这些我还知道;至于其中的道理,我却不能一一明白。然而所称举的草木已经很多,灵芝却又独独被遗漏,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于是有人把《九歌》中的“三秀”解释为灵芝。我认为这种说法不明确,而且从《九歌》的辞句来看,是说到山上去采它。那么灵芝就不只是山中的草,这种解释大概还不足以作为可靠依据。后来我看汉代乐府歌辞,大概只是当时文人和刻写者为了粉饰太平而修饰文辞,以迎合君主的意旨,并不是像《诗经》诗人、楚辞作者那样,心中郁结而无法直说,借助外物才显现出来的,这些都不是我所喜爱的。如今我得到灵芝而作赋,主旨都已经写在赋序中,所以这里不再详说。庭院中沟渠突起,嫩芽抽发,茂盛挺拔,哪一样不是春天的生机?翻土、培土、壅土、播种、灌溉、耕种,哪一样不是人的作为?它不作为普通植物生长,却时时挺立而出,灵芝真是神异啊!灵异的茎干不偏曲,众多叶片相互依附,不孤单而有同伴啊!生长不等待时令,孕育没有种子后裔,这是上天生出的德性啊!芣苢可以陈列在庭院,蘼芜可以铺在道路;一退居荒野便正合其处啊!生长没有固定根本,防止也不能使它停留,不必吝惜啊!繁盛却不开花,枯槁却不干死,没有什么增损啊!茨草、蒿莱遮蔽成阴,它从低处高高突出,在下方又被遮蔽,恰好可以容身啊!早晨如囷草、射干般一齐生长,等长并秀,不以德性争高下而同样存在啊!荒原污壤之间,被抛弃、放置、废弃,仿佛将要终老啊!有谁知道它?后来的人又为何要遇见它?似乎本来不必相逢啊!困于无人知晓,束缚在柴草之中,却自信而不以此为耻啊!遭到摧残折伤,根部披裂,茎干折断,祸患不是自己造成的啊!遭遇火灾,树木焚烧,抛置其中也不退缩,知道命运自有终止啊!偶然自行生长,不祈求被人看见和听闻,我与你就到此为止了啊!

懐感赋寄满建中粹翁并序懐感赋者,何感于此而懐于彼也?孰可懐之?河东满姓,粹翁其字也。懐之者,何赋以见之也?朝忽忽兮置食而叹,暮戚戚兮黙笑。与言莞袭袭而重美兮,几按按而巳安。宜而能自休兮,何不安以坐眠?既峩乎而冠兮,衣而裒完。出可以游兮,入居而端。幸窃而得食兮,他无病患。岂怡融之不有兮,曷苦心而蹙顔?呜呼!莫知我思兮,思将奚殚?念彼淑人之逺兮,东南之偏。其人虽小兮,巳冠而人肩。其徳孔明兮,百燎其燀。既濯洁于江汉兮,又秋阳暴其明。鲜我俯仰而不知其髙且厚兮,疑此而为地天。苟世之无知兮,犹将盻千世而悬悬。既有而不吾托兮,如之何而不思旃?企长途之坦坦兮,人百马辕而不系而覊于我足兮,势不得而自前。呜呼!命也兮,不遇则难。吾从事于人兮,亦久有年。既龃龉于不合兮,间一收于百千。惟烛外不烛内兮【一本作言恂恂如可信兮】但见睨美而笑妍【一本作面睨美而笑妍】惟其心不可量兮,如平流之与深川。忽扬而波兮,急而为湍。以木而涉,岂不既利兮,亦时忽而摧颠。昔吾平地而不之信兮,今乃为解维之船。巳济而悔兮,嗟曷为乎此縁?以是望夫子兮,实纯白而完坚。使我有得如夫子者兮,则我之思将二三而不专。今不见而疑无兮,浩东望而泛滥【一本作泛澜】非我能一于夫子兮,实世无夫子而使然。言归赋三章归乎!归乎!从兹世以奚为?世不能以是而从吾,吾安能从世以适?非求吾志则不得,苟以食则从之。非大人之独畏,吾且惭于台竖之窥。彼皎皎之洁,不受汚;峣峣之髙,不受潴。吾盍繇【一本作从】此以归乎?归乎!归乎!人谁适从?盍求【一本作守】吾之志乎?俱杲日而有【一本作以是】逃乎?恤影之息乎?从夫人以适越,眷吾车之柅乎?不剡足以狥屦,合终跣而巳乎?嗟!匏▯之不食,安知不得之【一本作自】济乎?归乎!归乎!吾何归乎?吾食无田,吾寝无庐,吾防无蒭,吾餔无葅。四方不可游,吾亦无马以取道。眷鱼盐与工贾,吾岂从买卖?子以为挠,然则无以归,而柰何?安吾命以施夷,从吾志以委蛇。归乎!归乎!归何时乎?南山之阿。竹赋于此有物焉,其材剧而色刚,其躯瘠癯,不配所长,色盛气充,肤理有光。临临兮其髙,其可仰也;挺挺兮其直,其不可以枉也;毅毅兮其羣,其不为党也。其立自树【一本作直】而不倚,其长絶众而不离。恬无盛衰以聼四时,置身尝安,视物死生。弟子不敏,昧于考成,罹世斮刖,甚者遇烹。其守不移,附者益【一本作日】増。愚所不知,请筮以明。筮曰:斯夫其始甚鋭,既极而止【一本作上】者欤?后生晩起,超出辈类者欤?确乎不防,以节终始者欤?死传其徒,不私以【一本作其】子者欤?生久处而不回,死知命而不恐。老者求以自辅,少者得之而无用。是其繇曰:谁藏孔殷而不思?藩彼架未柱,我安事【一本作俟】椽?优哉游哉,聊以永年。幸聼筮之请,以竹言。

倚楹操序鲁漆室女倚柱【一本作楹】悲吟,邻人疑其有淫心而欲嫁也。漆室女曰:“楚【一本作鲁】人得罪于其君,逃吾东家,马逸蹈【一本作食】吾园葵,使吾终年不食菜;吾西邻失羊,请吾兄追之,雾浊水出,使吾兄溺死,终身死兄【一本作使予终身无兄】政之致也!吾忧国伤人,心悲而啸,岂欲嫁哉?”自伤为人所疑,入山林,见女贞之木,叹息弦歌,作二操而自经死。马则食葵,而余则饥;盗则得羊,而余无兄。知谁为此【一本作同】兮?余不聊生。谁余哀兮?余思深。中忽忽兮,外不知其啸吟。野哉邻妻兮,曽谓余淫。以己逆人兮,余不知其何心。亡羊奔奔,岂不有邻?子可闭门,亡羊不复去,何自逐身?则非牧。雾蒙蒙兮,水漰漰。谓兄无行兮,兄行不忍。一失于邻,而思失厥身。虽然【一本无此二字】殒子之身兮,其亦如亡羊之邻。

译《怀感赋》寄给满建中、粹翁,并序。所谓《怀感赋》,是对眼前之事有什么感触,而怀念那个人呢?谁值得怀念呢?河东人姓满,字粹翁。怀念他,为什么要作赋来表达呢?早晨恍惚不安,放下食物叹息;傍晚忧伤憔悴,默默苦笑。与人说话时只是含笑应答,过了一会儿才稍稍安定。既然合宜而能够自行休息,为什么不安坐下来睡觉呢?既已戴上高高的帽子,衣服也宽大完整。出门可以游行,入内可以端坐。幸而还能得到食物,此外也没有疾病祸患。难道就没有怡然和乐吗?为什么还要苦心皱眉呢?唉,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思,这种思念将怎样穷尽?想念那位贤人远在东南一隅。他年纪虽小,却已经成年,足以与成人并肩。他的德性非常光明,像百炬同时燃烧。他已经在江汉之水中洗涤洁净,又经秋日曝晒而更加明亮。我很少在俯仰之间不感到他的高大深厚,几乎疑心那就是天地。即使世人不了解他,他也将使千百世之后的人长久仰望。既然有这样的人却不能托身于他,我怎么能不思念他呢?我仰望着平坦的长途,别人驾着百匹马、车辕相连,却不系缚我而让我双脚受羁,因而我无法自行向前。唉,这是命运啊!没有机遇,就很难相逢。我为人做事,也已经多年了。既然处处与人不合,偶尔得到一次收获,也要在百千次中才有一回。只是能照见外表而不能照见内心【一本作“言恂恂如可信兮”】,只看见他侧目时的美态和含笑时的妍丽【一本作“面睨美而笑妍”】;唯独他的内心不可测量,就像平静的流水与深邃的河川。水忽然扬起波浪,迅速形成急流。用木头渡水,难道不是已经有利吗?但也可能突然毁坏翻覆。从前我在平地上时还不相信这种事,如今才知道必须靠解缆的船。已经渡过之后才后悔,叹息当初为什么要因此涉险?由此望向先生,您实在纯洁完美而坚定。如果我能得到像先生这样的人,我的思念就会有归宿,不至于分散为两三处。如今见不到您,便疑心世上没有这样的人;浩浩荡荡向东望去,只见水势泛滥【一本作“泛澜”】。不是我不能专心归向先生,实在是世上没有先生才使我如此。《言归赋》三章。归去吧!归去吧!从今以后对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可做的呢?世道不能因此顺从我,我又怎么能顺从世道来求取适意呢?如果不求实现我的志向,就没有什么可得到的;如果只是为了食物,那就随从它吧。并非只有大人才值得畏惧,我还要惭愧于被小人窥伺。那洁白明亮的东西,不接受污秽;那高峻挺立的东西,不容受污水。为什么不从这里归去呢?归去吧!归去吧!我应当听从谁呢?为什么不求守住自己的志向【一本作“求”】?难道要一同在明亮的太阳下逃避吗?还是怜惜自己的身影而休息吗?跟随那个人到越地去,难道要顾念我的车轴吗?不削足适履,难道最终只能赤脚而行吗?唉,葫芦瓜不能食用,哪里知道不能用它自行渡水呢【一本作“自济”】?归去吧!归去吧!我归向哪里呢?我吃饭没有田地,睡觉没有房屋,防守没有柴草,吃饭没有菜蔬。四方都不能游历,我也没有马可以上路。至于鱼盐和工商业,我难道要从事买卖吗?你认为这些是阻碍;然而如果没有归处,又能怎么办呢?安于自己的命运,顺应夷狄之地;遵从自己的志向,曲折周旋。归去吧!归去吧!什么时候归去呢?就在南山的山弯。《竹赋》。这里有一种东西,它的材质坚实而色泽刚劲,躯干瘦削,不足以配合它的长处;颜色盛美,气势充足,表皮纹理有光泽。高高耸立啊,令人仰望;挺拔正直啊,不可以使它弯曲;刚毅成群啊,不结党营私。它独自挺立而不倚靠,生长超过众物却不脱离群体。安然不论盛衰,任凭四时变化;安置自身总能安定,静看万物生死。弟子愚钝,不明白考察成败;遭逢世间斫削割截,严重的甚至被烹煮。它的操守不改变,依附它的东西却越来越多。我的愚见无法判断,请用筮法来说明。卦辞说:这东西是不是开始时锐气很盛,到了极点便停止的呢?是不是后来才生长、晚起而超出同类的呢?是不是坚固不变,以竹节贯穿始终的呢?是不是死后把学问传给门徒,而不私下传给自己的儿子呢?活着长久处世而不回转,死时知道命运而不恐惧。年老的人求它来辅助自己,年轻的人得到它却派不上用场。它的卦辞是:谁把它收藏得非常殷切却不加思索?那篱笆和架子还没有立柱,我何必等待椽木?悠闲自在吧,姑且借此来延长年寿。幸而听从筮辞的请求,借竹来发言。《倚楹操》序。鲁国漆室女倚着柱子【一本作“楹”】悲声吟唱,邻人怀疑她有淫乱之心,想要出嫁。漆室女说:“楚国人得罪了他的君主【一本作‘鲁国人’】,逃到我东边的邻家;他的马逃逸,践踏了我园中的葵菜,使我一年到头没有菜吃。我西边的邻居丢了羊,请我哥哥去追赶;当时雾气浓重,水势暴涨,使我哥哥溺死。终身失去哥哥,是政治造成的祸患啊!我忧虑国家、哀伤他人,内心悲痛而长啸,难道是想出嫁吗?”她因被人怀疑而自我伤感,进入山林,看见女贞树,叹息着弹琴歌唱,创作两首操曲,最终上吊而死。马吃了葵菜,而我却挨饿;盗贼得到了羊,而我却失去了哥哥。谁知是谁造成了这一切【一本作“同”】啊?我已经无法聊以活下去。谁来哀怜我啊?我的思绪深重。内心恍惚忧闷,外人却不知道我为何长啸吟唱。荒唐的邻居妻子啊,竟说我淫乱。以自己的心意去揣度别人,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心肠。羊逃跑得很快,难道没有邻居吗?你可以关上门,丢失的羊就不会再跑远,何必亲自追逐呢?这样就不是牧人了。雾气蒙蒙啊,水声轰轰。都说哥哥不必前去,可哥哥去了而不忍袖手旁观。一次因为邻人而失去羊,反而想因此失去自己的性命。即使这样,牺牲你的生命,也不过像丢羊的邻人一样。

鼷鼠操序鲁文公七年,鼷鼠食郊牛之角。鲁南之野老闻而叹曰:“不可不知惧也。”既而又曰:“天下之事,备矣。”鼷鼠,鼷鼠,实食其牛,牛则不知。彼牛,彼牛,既卜以郊,伤则免之【鼷防伤物,而物不知,故世谓之甘口鼠】噫!田操四章,章六句,寄呈王介甫。田彼黍矣,则食于秋。我人之耕,载芟载薅【一本作春载来耨】岂不惮劳将食无攸。田彼黍矣,几不螽蝝?我人之耕而不谋年,唯其【一本无其字】不谋年,是用卒食。伐木,伐木,无废于勤。不足柱榱,犹用以薪。岂弟君子,无易于人。谁「能【一本作云】采芹「不适」有获「果蓏」树之「则食其」实「岂弟君子」孔敬「且力」终雌操林鸠之雌兮,不有巢而子兮,而有巢以止兮,吁嗟乎巳兮,终雌之从兮,吁嗟乎雄兮,终巢之乐兮,吁嗟乎鹊兮。终风操云之扬扬,油油其防,望我雨以卒【一本作适】从以风。云之油油,扬扬其去,我挽不可泣,立以伫。终风不休,终云不留,不▯我田,不谷我收。岩岩南山,有川其下,徒能必云,不能必▯。蓁蓁者林,有越而樛,人伐以归,我徂安休?嗟今之人,顾己是求,有顾者木,曷为而材大折以薪,小生何哉?嗟今之人,谁同我哀?夕日操煜煜夕日逝何忽兮?有辉而星尔留。曷其我视而防我适?不行我尽日乃倾。独何求于尔星?煜煜夕日不尚有朝?皦皦君子去谁繇?招死如可从,生百不聊。绎绎道周,伊谁之园?夙不筑自【一本无自字】垣,今安以樊?人各有心,亦不思旃。

于忽操序刘表见厐公将起之,而公不愿也。

表曰:“然则何谓?”公曰:“我可歌乎?”既歌,命弟子治【一本作▯】之,凡三操。于忽乎不可以为?其又奚为?离娄之精夜,何有于明?瞽旷之耳聋者,亦有尔【一本作塞】。何有于声】束王良之手兮,后车载之前行。险以既覆兮,后逐逐其犹来。虽目盼而心骇兮,顾其能之安施?委墨绳以聼人兮,虽班输亦奚以为?于忽乎不可以为?其又奚为?椽栌桷榱之累重,顾柱小之柰何?方风雨之晦阴,行者艰而莫休,居者坐以笑歌。不知压之忽然兮,其谓安何?于忽乎不可以为,其又奚为?谓鸡斯飞,谁得而覊?谓豕斯突,何取于▯?是皆以食而得之。吾方饥而噫:鸡兮,豕兮,死以是兮!

辞粟操序子列子辞郑子阳粟,归而作是操。食人之粟,饱复何【一本作奚】为?当人之赐,罪亦【一本作欲】何辞有?以我为是兮,岂无以我为非?巳兮巳兮,吾何以胜人之言兮?陬操【孔子去赵作】行曷为兮天下老?吾身而不归,人固舎吾而弗从,吾安得狥人而从之?昔所闻其是兮,今也见之则非。嗟!若人之弗类,尚何足以与为?彼天下之皆然,嗟乎!去此而从谁?信亦命巳矣。夫固行兮,而曷疑?

广陵集巻一

译《鼷鼠操》序。鲁文公七年,鼷鼠啃食郊祀用牛的角。鲁国南部的田野老人听说后叹息道:“不可不懂得恐惧啊。”不久又说:“天下的事情,已经完备了。” 鼷鼠啊,鼷鼠啊,确实啃食了那头牛,而牛却不知道。那头牛啊,那头牛,既然已经占卜确定用于郊祀,受伤便应免于祭祀。【鼷鼠伤害事物,而事物自己不知道,所以世人称它为“甘口鼠”。】唉!《田操》四章,每章六句,寄呈王介甫。田里种着那黍子,到了秋天便可以食用。我们耕田的人,一边除草一边锄治,难道不怕劳苦吗?将来要吃的东西却没有着落。田里种着那黍子,难道就不会遭受螽虫和蝗虫吗?我们耕田却不谋划年成;正因为不谋划年成,所以最终才有饭吃。砍树吧,砍树吧,不要荒废勤劳。即使不足以做栋梁椽檩,仍然可以拿来当柴烧。和乐的君子啊,不要轻易改变对人的态度。谁能采芹而没有收获?种下瓜果便能食用它的果实。和乐的君子,非常恭敬而且勤勉。《终雌操》。林中的斑鸠雌鸟啊,没有巢却有孩子;有了巢便可以栖息。唉,可叹啊!终身跟随雌鸟,唉,可叹啊!雄鸟啊,终身享受巢中的欢乐,唉,可叹啊!喜鹊啊。《终风操》。云彩飘扬啊,浓云油油;我盼望它下雨,却最终只跟随着风。云彩油油啊,飘扬着离去;我想挽留却做不到,只能哭泣,站在那里久久等待。大风不停,云彩也不停留;既不滋润我的田地,也不使我的收成丰足。巍峨的南山啊,下面有河川;只能使云聚集,却不能使雨降下。茂密的树林啊,有高大的树木弯曲其中;人们砍伐它们带回去,我又到哪里安歇?唉,如今的人只顾求取自身利益;有些树木被人顾惜,为什么还要把大树砍断当柴烧,小树又有什么罪过?唉,如今的人啊,谁能与我一同悲哀?《夕日操》。灿烂的夕阳为什么转眼就逝去了?只留下光辉,星星却停留在那里。为什么我一看它,它就催促我离去?它还没有走完一整天便已经西斜。星星啊,我独独还向你求取什么?灿烂的夕阳难道就没有早晨吗?光明磊落的君子离去后,我将依靠谁?如果招引死亡可以跟随他,那么活着一百年也不值得留恋。道路绵延环绕,那里究竟是谁的园圃?早先不修筑自己的篱墙,如今凭什么设置藩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却也不肯思考这些。《于忽操》序。刘表看见庞公,想要起用他,但庞公不愿意。刘表说:“那么您认为应该怎么办呢?” 庞公说:“我可以唱歌吗?”唱完后,命弟子整理记录,共有三首操曲。唉,既然不能有所作为,那又能做什么呢?离娄的眼睛在黑夜里,即使精明,又能照见什么?师旷的耳朵,即使聪敏,也有听不见、闭塞的时候。对于声音又有什么用呢?捆住王良的手,却让后车载着他在前面赶路;道路险恶,车子已经翻覆,后面的人还接连跟来。即使眼睛明亮而心中惊骇,回头一看,他的能力又能施展在哪里呢?放弃墨线而听任别人,便是鲁班也还有什么用呢?唉,既然不能有所作为,那又能做什么呢?椽、栌、桷、榱堆积得沉重,回头看柱子细小,又能怎么办呢?正逢风雨昏暗,行路的人艰难却不能停息,居家的人却坐着唱歌欢笑。不知道屋顶忽然压下来时,又能把它说成什么呢?唉,既然不能有所作为,那又能做什么呢?说鸡要飞,谁能把它捆住?说猪要冲出,拿什么来阻拦它?这些都是因为食物才得到的。我正饿着,叹息道:鸡啊,猪啊,你们就因这食物而死吧!《辞粟操》序。列子辞谢郑国子阳送来的粮食,回去后创作了这首操曲。吃别人的粮食,吃饱了又有什么用呢?承受别人的恩赐,又有什么罪过可推辞呢?有人认为我是对的,难道就没有人认为我是错的吗?算了吧,算了吧,我凭什么抵挡众人的议论呢?《陬操》【孔子离开赵国时所作】。行走在天下,为什么要让自己老去?如果我自身不归,人们本来就会舍弃我而不跟随我,我怎么能为了顺从别人而跟随他们呢?从前听说是正确的事,如今亲眼见到却觉得是错误的。唉!像这样与众人不同,还有什么值得共同做的呢?天下人都这样,唉,离开这里又能跟随谁呢?确实也是命运罢了。既然本来就要走,又何必怀疑呢?《广陵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二宋王令撰樗髙操【一云仙樗】惠子去圣【一本作宋】望大樗而作。崇崇北丘,其上有樗【一本作崇崇北山,其山有樗】逺者以为梁,或者争以柱。就而睨【一本作视】之,曽无事于欂栌。呜呼木乎?期我于逺者欤【一本作何取于求室欤】松休操蔚彼南【一本作北】山,有松其猗。孰堂而基?孰壊不支?逺莫与【一本作以】识其【一本作斯】斩,以狙猿之杙,是近是度。谓【一本作喟】家之无桷。呜呼!松乎,余归此休乎?南山之田赠王介甫南山之田兮,谁为而芜?南山之人兮,谁教堕?且来者何为,而徃者谁趾?草漫靡兮,不种何自始?吾徃兮,无耜;吾将归兮,客吾止。要以田兮,寄我治;我耕浅兮,谷不遂【一本作穟】耕之深兮,石挠吾耒。吾耒挠兮,耕嗟难!雨专水兮,日专旱。借不然兮,颖以秀。螟悬心兮,螣开口。我虽力兮,功何有?虽然,不可以巳兮,时宁我违?而我无时负。送黄莘任道赴扬州主学子之来兮,东之舟,暮不至兮,谁牵【旧本作挠】以留?子之去兮,西之马,朝何亟兮,不秣而驾?驾明【一本作何】适兮,徂扬扬之郊兮,泮之央。泮之氷兮,春之水;泮之莪兮,芽茁于涘。泮之鹭兮,防白以止。泮之土【一本作官】兮,除扫不滓。泮之人兮,立以望。子久不可待【一本作待子不来】兮,足并以跂。子未至兮,谓奚?子之至【一本作来】兮,何以慰之?招其来而挽其去,纳以寛而不严以恕,増其长而救厥玷【一本作阽】失,培其根而使华以实。泮之人兮,子喜子先。何适兮,不夙?吾治。送黄任道歌吾门之达兮,尔可疑以入兮,进之不时兮,吾岂不尔待兮?何后未至兮,前巳过之,来犹有望兮,去何胜追?俯吾着【直居切】而即兮,况堂若室兮?又歌曰敖耶?学耶?为来徃耶?衣之荼荼,冠膝膝耶?何进趋之舒,不若退走之速耶?虽终不吾聼兮,犹无贻我嗟!翩翩,弓之张兮?诗三章,寄王介甫。翩翩弓之张兮,其亦弛则藏兮,惟此乘马不秣而驾,维彼乘驹不驾以刍。翩翩弓之觩兮,其亦弛则櫜兮,廐我乘马,不适以驾,同彼乘驹,亦食以刍。瞻彼车兮,既徴其辐。有驹斯服,有马斯牧。心之忧矣,聊以反覆。我策我马寄王介甫我策我马,将安从?人之冲冲,谁适逢?言归于东。我策我马,将安求?人之悠悠,谁适谋?言东之游。井则有泉,渇者俯之,燎之,阳阳寒者附之。君子则髙,吾则仰之。无衣一首招黄任道归岂曰无衣?不能素裳。缝齐有锵,直韨以方。岂曰无衣?不能素履。絇以为戒,夙夜以无怠。素裳夷夷,谁渉不褰?素履几几,谁渉不止?始也,何所为?我推我宗,恶余之无从。睢盱以为恭,今也既宣。我力羣心,慝慝毁予,以自徳曽莫肯巳。直尔我目矣,何为而睡?聪亦云聼,曽莫有告。谋及于道,佛且讪以笑。谓白盖黒,或者亦以赤行。何必有足?巧言以成迹,以我有常,从尔罔极。翩翩者舟,在河之深。人持不至,亦以自济。嗟尔君子,归欤予迟。效醉翁吟【一本云:寄题醉翁亭】山岩岩兮谷幽幽【一本作山巉巉兮木修】水无人兮自流,始与谁兮乐此?昔之游者兮今非是。清【一本作涤】吾樽兮防吾斚,欲御以酒兮谁宜?夀者山蘼春兮野鹿游,亭无人兮飞鸟下。喜公有遗兮乐相道,语从人以游兮告以其处。髙公所望兮卑公所游,公为庐兮燕笑以休。摭【一本作摝】山果以侑酒,登溪鱼而供【去声】羞,仰春木以塞华,俯秋泉而潄流。公朝来兮暮去,肩乘舆兮马两御。来与我民兮不间以处,谁不此留兮公则去遽。花垂实兮树生枝,我公之去兮今忽几时?知来之不可望【一本作愿】兮,悔去而莫追。人皆可来兮公何不归?青山宛宛兮谁为公思?桃源行送张颉仲举归武陵山环环兮相围,溪乱乱兮涟漪,花漫漫兮不极,路缭缭兮安之?弃舟歩岸兮欲进复疑,山平阜断兮忽得平原,巨泽莽不知其东西。桑麻言言兮田野孔治【平声】风回地近兮将亦闻乎犬鸡?信有居者兮盍亦徃而从之?语何为乎独?秦服何为乎异时?见何惊兮遌错貎?何野而栖迟?问何迂兮古昔聼?何感而喑噫?秦崩晋代兮河覆山移,天颠地陷兮何有不知?上无君兮孰主?下无令兮孰随?身羣居而孰法?子娶嫁而孰媒?既弃此而不用,何久保而弗离?岂畏伏于乱世兮犹鱼潜而鸟栖?宁知君之为扰兮不知上之可依?岂惩薄而过厚兮遂笃信而忘欺?将久习以成俗兮亦耳目之无知!眷叙言之绸缪,与欢意之依稀,及情终而礼阕,忽回肠而念归,更酸顔而惨頞!叹异世之从容,惜暂遇之偶然,嗟永离而莫同。舟招招而去岸,帆冉冉以行风,豁山霭之披袪,赫晓日之曈昽。

译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二,宋王令撰。《樗高操》【一名《仙樗》】。惠子离开圣人【一本作“宋”】之后,望见一棵大樗树而作此篇。高高的北丘啊,上面有樗树【一本作“高高的北山,那山上有樗树”】。远远看去有人把它当作栋梁,有人争着说可以用来做柱子。靠近一看,却根本没有适合做欂栌的地方。唉,树木啊,你难道是要等待我去远方吗【一本作“对求取房屋有什么用呢”】?《松休操》。茂密的南山【一本作“北山”】啊,有棵松树婀娜挺立。谁把它作为厅堂的根基?谁毁坏它而使它无法支撑?远处没有人能够辨识它被砍伐的价值,只把它当作供猿猴攀援的木桩;这是近处所见,还是经过估量才知道的?人们说家中没有椽木。唉,松树啊,我归来后可以在这里休息吗?《南山之田》赠王介甫。南山的田地啊,是谁使它荒芜?南山的人啊,是谁教他们堕落?将要来的人是为了什么,已经离去的人又是谁留下的足迹?野草漫生啊,既然不种田,最初又是从哪里开始的?我要前往啊,却没有耒耜;我将归来啊,客人却使我停留。请把田地交给我治理;我耕得浅,谷物不能抽穗;耕得深,石头又阻挠我的耒。耒被阻挠啊,耕田实在艰难!雨水太多便成涝,阳光太盛又成旱。假如不是这样,禾穗也会抽秀;可是螟虫牵动心腹,螣蛇般的害虫张口吞食。我即使竭尽力量,又能有什么功效?即便如此,也不能停止啊;时运难道偏偏要违背我吗?而我从来没有辜负时运。送黄莘任道赴扬州任主学。您到来啊,乘的是向东的船;到了傍晚还没有到,是什么牵绊使您停留【旧本作“挠”】?您离去啊,骑的是向西的马;早晨为什么如此急迫,不喂饱马就驾车上路?驾车明白地驶向何处啊?前往扬州郊外的泮宫中央。泮宫的冰啊,已经化为春水;泮宫的莪草啊,在水边抽芽。泮宫的鹭鸟啊,羽毛洁白,停在那里。泮宫的土地【一本作“官”】啊,已经清扫干净,没有污秽。泮宫的人们啊,站在那里远望。您久久不能等待,双脚并拢踮起脚跟。您还没有到,大家说该怎么办?您到了【一本作“来”】,拿什么来安慰您呢?招请您来而挽留您离去,以宽厚接纳您,不以严厉而以宽恕相待;增长您的才学,补救您的缺点过失【一本作“阽”】;培植您的根基,使花朵结出果实。泮宫的人们啊,您高兴,您走在他们前面。您为何还要前往,却不早日来治理我们呢?《送黄任道歌》。我门下通达之处啊,您可以从这里进入;您进来得不及时,难道我不等待您吗?为什么后来还没有到,先前已经错过了?来了还可以有所期待,离去后又哪里追得回来?低下身来穿上鞋【“着”读直居切】就进来吧,何况厅堂就像自己的屋室一样呢?是游荡呢?是求学呢?还是为了来往呢?衣服宽大整齐,帽子端正高耸吗?为什么前进时步履舒缓,却不如退走那样迅速呢?即使最终您不听从我的话,也不要给我留下叹息啊!轻快飘动,弓拉开了吗?诗三章,寄给王介甫。轻快飘动的弓弦张开啊,弓也要放松后收藏啊;只有这匹驾车的马不喂饱就驾车,那匹小马却不驾车,只给它喂草。轻快飘动的弓弦弯曲啊,弓也要放松后装入袋中啊;把我的驾车马关在马厩里,不急着驾车;和那匹小马一样,也给它喂草。看那辆车啊,车辐已经齐备。有小马就驾车,有大马就放牧。心中的忧愁啊,姑且反复吟咏来排遣。《我策我马》寄王介甫。我鞭策着我的马,将要往哪里去?人们纷纷扰扰,我将遇见谁?还是说归向东方吧。我鞭策着我的马,将要寻求什么?人们悠闲散漫,我将与谁谋划?还是说到东方游历吧。井中有泉水,口渴的人俯身饮用;火焰熊熊,寒冷的人靠近取暖。君子高高在上,我便仰望他。《无衣》一首,招黄任道归来。难道说没有衣服吗?只是不能穿白色的下裳。缝合衣裳边缘铿锵有声,正直的蔽膝方正端正。难道说没有衣服吗?只是不能穿白鞋。鞋头的绊带作为警戒,早晚都不要懈怠。白色下裳平整舒展,谁要涉水不会提起衣裳?白鞋整齐端正,谁要涉水不会停步?起初究竟是要做什么?我推举我的宗族,别人却厌恶我没有依从他们。睁大眼睛装作恭敬,如今却已经公开宣扬。我竭力团结众人的心,他们暗中毁谤我,把这当作自己的德行,竟没有人肯停止。只是你们直视我的眼睛,为什么却装作睡着?耳朵也说听见了,却没有人告诉我实情。事情谋划到道路上,连佛也讥笑它。把白色说成黑色,有人甚至把红色当作行动的颜色。何必一定要有脚?花言巧语也能造成行迹;因为我有常道,便任你们无穷无尽地诬陷。轻快飘荡的船啊,行在河水深处。人们拿着东西却送不到,也只好借此自行渡过。唉,您这位君子,回来吧,我等您已经很久了。《仿醉翁吟》【一本题作“寄题醉翁亭”】。山势高峻啊,山谷幽深【一本作“山峰险峻啊,树木修长”】;水流无人观赏,却自行流淌。起初是谁与您一同以此为乐?从前来游览的人,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些人了。清洗我的酒樽,洗净我的酒斚,想要用酒来驾驭兴致,又有谁合适呢?长寿的山边春草茂盛,野鹿自由游走;亭中无人,飞鸟降落。庆幸醉翁公留下遗迹,使欢乐可以相互传说;我告诉别人随我来游览,并告知亭子的所在。高处是公所远望之处,低处是公所游览之地;公在这里建庐舍,宴饮欢笑以求休息。采摘山果来佐酒,登溪捕鱼来供作菜肴;仰看春日树木来欣赏繁花,俯视秋天泉水来漱饮清流。公早晨来、傍晚离去,乘肩舆而行,由两匹马驾御。来与百姓相处,从不彼此疏远;谁不愿留在这里,公却匆匆离去。花朵凋落而结成果实,树木生出枝条;我的醉翁公离去,到今天忽然已经多久了?知道他再来已不可盼望,后悔当初离去却无法追留。人人都可以来,公为什么不回来?青山曲折绵延,谁在为公思念?《桃源行》送张颉仲举归武陵。山峦环绕啊,彼此相围;溪流错落啊,水面泛起涟漪;繁花漫山遍野啊,看不到尽头;道路曲折啊,究竟通向哪里?弃船步行上岸,想前进却又疑惑;山势平缓、土丘突然断绝,忽然得到一片平原;巨大的湖泽苍茫无际,不知东西方向。桑麻茂盛啊,田野治理得很好;风回旋而来,地势相近,大概还能听见鸡鸣狗叫吧?既然确实有居住的人,为什么不也前往依从他们呢?为什么只独自说话?为什么还要穿秦人的服装,与他们不同?见到我们为什么惊惧,面貌错愕?为什么像野人一样栖迟?问话为什么迂远,只听古昔之事?为什么感伤而默默叹息?秦朝崩亡,晋代更替,河流倾覆,山岳移动;天地翻覆、地陷天倾,还有什么会不知晓呢?上面没有君主,谁来主持?下面没有法令,谁来遵从?众人聚居,依循什么法度?子女婚嫁,谁来作媒?既然已经抛弃世道而不用它,为什么还要长久保守这里而不离开?难道是害怕潜伏在乱世中,像鱼潜水、鸟栖树一样吗?宁可知道君主会带来扰乱,却不知道上面的人还可以依靠吗?难道因为受过轻薄待遇便反而过分厚待,最终笃信而忘记欺诈吗?还是长期习惯而形成风俗,以至耳目都不再知觉?回想彼此交谈的亲密,和欢乐情意的依依不舍;等到情意结束、礼节告终,忽然心肠回转而思念归去,更加面带酸楚、额头惨淡。叹息在异世中从容相处,惋惜偶然的短暂相遇,哀叹从此长久分离而不能再同游。船摇摇摆摆离开岸边,帆缓缓乘风前行;山间雾气豁然散开,明亮的朝日在朦胧中升起。

惊回舟而返盼,忽迳断而溪穷。目恍惚兮图画,心辀张兮梦中。何一人之独悟?遂万世之迷踪!惟天地之茫茫兮故神怪之或容,惟昔王之制治兮恶魑魅之人逢。逮后世之凌夷兮固人鬼之争雄,抑武陵之丽秀兮故水复而山重?及崖悬而磴絶,人迹之不到兮反疑与夫仙通。君生其地兮宜神气之所钟,观顔面之悄悄兮其秀犹有山水之余风。悯斯民之无知兮久鬼覆而仙防,顾穷探兮逺览,究非是之所从。因髙言而大唱,一洗世之昏聋。我思古人答焦千之伯强我思古人兮,不【一本作忽】古今之异时,生兹世之谁期?欲勿思而奈何?独斯人之不见,聊【一本作故】永懐而自歌。乐吾行之舒舒,忘兹【旧本作忽忘】世之汲汲,睇万里以自惊兮,岂宁俯以効?拾载重道逺兮,予欲行而谁与?累九鼎以自重兮,顾尫之弗举。矫身以为衡兮,权世之重轻。广道以为路兮,聼人之来去。

鲁仲连辞赵歌并序司马迁谓鲁仲连不合于大道【一本作义】以余考之,信然。要之一时,则连固壮士,而有所不为,此则余喜之【一本作所喜】常壮其辞,赵之意,惜其不广也,因为之歌曰秋风起兮,天寒。壮士醉酒兮,歌解顔。螳螂何怒兮,辙下;蚁何鬬兮,穴间。纷扰扰兮,谁者则贤?井方崩兮,治隧;屋且压兮,雕椽。生则役兮,弗系。念此祸至而知悔兮,身忽焉其已死。陶唐虞夏兮,今则古矣。彼秦且帝兮,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山中词山中兮何游?登彼山兮乐天髙。弃吾马以取歩,降吾车兮足两履。石当道兮行旁,木碍上兮下俯。曽蹈险之非艰,聊凭髙兮下顾。何所视之?乃牛而独见之如鼠。彼促促者出其下兮,曽其身之非伛。吁嗟徂兮,离娄之死则巳。古之不较其为短长兮,何独计其髙下?山髙兮崔嵬,山之【旧本作山中之】路兮百折而千回。趋前行【旧本作行趋前】而就挽,笑顾后使推之。彼游者谁兮?何以子之车来?江上词【渡江遇风作】江之水兮东流,泝湍流兮寄人舟。舟无袽兮载函重,风乘波兮棹人用济。不济兮奈何,横中流兮涕滂沱。来何为兮不待,今虽嗟兮安悔。舟方乘兮人不吾以,覆且溺兮我则同人死。江之水兮东流,济欲济兮何由?水浸浸兮滩露,暮涛下兮夜潦收。舟不行兮推之兮陆,力不足兮汗顔。行无由兮涂足,时不逝兮奈何?归日暮兮涂逺去,风髙兮水波行。踌躇兮伫望,聊逍遥兮永歌。江之水兮东流,防湍流兮望归舟。舟来归兮何时?步芳洲兮濯足,陟南山兮采薇。江风波兮日暮,望夫人兮未来。江之水兮东流,防湍流兮望归舟。风滔滔兮浪波苦,嗟徃者兮未还,惜行人兮将去。去何适兮归何时?执子手兮牵子衣,行何如兮来复济?岂无兮他时。寒林石屏虢山之逺数千里,虢石之重难将,持舟车虢来,每苦重金盎尚弃,不肯携,苟非世尚且竒怪,孰肯甚逺载以来?何况虢人自珍秘,得一不换千琼瑰,流传中州,盛称赏主以诧客,客见祈世人贱真珍贵假,见者喜色留肤皮,强材美干立修荫,罗列满野,谁复窥?我尝客坐例一见,实亦可爱小且竒,初疑秋波莹明净,鱼子变怪成蛟螭,鳞须爪角尚小碎,但见蜿蜒相参差,又如开张一尺素,醉笔倒画胡髯髭。如何石上非自然,犹是软弱从风枝?髙楼晓凭秋色,老烟容雨气相防垂,乔林隐约出天际,醉目逺暝分茫微。不然谁家老图画,破碎偶此一片遗借令人乎弄?防画尚恐巧拙成瑕疵,如何石理自生长?安得当世无猜疑?髙堆黄金募辩说,万口利鋭如磨锥。或云南山产巨怪,意欲手把乾坤移,先偷日月送嵓防,次取草木阴栽培。天公怒恐浸成就,六丁桃斧摩云挥。世人乗此得分裂,锻琢片段贸财赀。至今风雨虢山夜,树石号作鬼神悲。又云春气入山骨,欲自石里生蒿藜,根株芽枿未及出,卒遇匠手相镵隳。多称老松已变石,此固剪截根须离。又云鬼手亦能画,多向石色成屏帷。固知物怪浩难尽,谁能向此明是非?城狐老能男女变,海蜃口或楼台吹。世间自是有此类,何必诘曲穷所归?细思此屏竟无用,石不中礩木莫【一本作不】支,徒将文理有小异,招聚瞽説成笼欺。咄哉闭口不复论,为语爱者无我讥。赠慎东美伯筠世网挂士如蛛丝,大不及取,小缀之,宜乎倜【一本作髙】傥不低敛,醉脚倒踏青云,归前日才能始,谁播一口惊,张万夸和雷公诉帝,喘似吹【一本作乞少淹】盛,恐声名塞天,破文章喜,以怪自娱,不肯裁缩,要有余多为峭句,不姿媚,天骨老硬,无皮肤,人传书椠莫对当,破卵惊出鸾凤【一本作飘】翔,间或老笔不肯屈,铁索防急,蛟龙僵,少年倚气狂不覊,虎胁挿翼,赤日飞,欲将独立跨万世,笑诮李白为痴儿【一本作婴儿】四天无壁,财可家,醉胆愤痒遣酒拏,欲偷北斗酌竭海,才防木华鏖鲸牙,世儒口软声如蝇,好于壮士为忌憎,我独久仰,愿得见,浩歌不敢儿女声。

译惊醒般回头望向来路,忽然小径断绝、溪流走尽。眼前景象恍惚如图画,心情震荡如在梦中。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独自觉悟,却使万世都迷失了踪迹?正因为天地茫茫,所以神怪之事或许可以容纳;正因为古代君王制定了治理天下的制度,所以厌恶魑魅魍魉与人相逢。到了后世衰败,当然就会出现人与鬼争强;还是因为武陵景色秀丽,所以水道曲折、山岭重叠?等到悬崖高挂、石阶断绝,人迹不能到达,反而疑心这里与仙人相通。您出生在那里,正应是神秀之气所聚集的地方;看您的面容安静深沉,秀美中还留有山水的余韵。可怜当地百姓无知,长久被鬼神传说覆盖而不知仙境;回头穷尽探索、远眺四方,终于知道这不是应当遵从的道路。于是放声高歌,以大声歌唱洗净世人的昏聩和聋塞。《我思古人》答焦千之伯强。我思念古代的贤人啊,并不因古今时代不同而停止;生在这个时代,又有谁值得期待?想不思念又能怎么办呢?只是见不到这个人,姑且长久怀念,自我歌唱。以我行动舒缓自得为乐,忘掉这个世道的匆忙奔竞;远望万里而惊叹,难道要低头俯首去仿效世俗吗?肩负重任而道路遥远,我想要前行,却有谁与我同行?背负九鼎般的重任使自己显得沉重,回头看瘦弱的身体却不能举起它。挺直身体作为秤杆,衡量世间事物的轻重;拓宽道路作为路径,任凭人们来去。《鲁仲连辞赵歌》并序。司马迁说鲁仲连不合于大道【一本作“义”】。依我考察,确实如此。总的说来,在当时的处境中,鲁仲连本来就是壮士,却有些事情坚决不肯做;这一点正是我所喜爱、常常赞许他的地方。可惜他对赵国的见解不够广大,因此为他作歌说:秋风起来了,天气寒冷。壮士醉酒啊,歌唱以舒展愁容。螳螂为什么如此愤怒,却只在车轮下挣扎?蚂蚁为什么争斗,却只在洞穴之间?纷纷扰扰的人群中,谁才是贤者?井将要崩塌了,才治理井道;房屋将要压倒了,才雕刻椽木。活着就被役使啊,不能自主。想到灾祸降临才知道悔恨,身体却忽然已经死亡。陶唐、虞、夏的时代,如今已经成为古代。那秦国将要称帝,鲁仲连宁愿跳进东海而死罢了。《山中词》。在山中啊,为什么游览?登上那座山啊,乐在天空高远。放弃我的马而步行,下车让双脚穿鞋。石头挡在道路上,便从旁边走;树木阻碍向上的路,便弯腰从下面通过。曾经踏过险路,并不觉得艰难;姑且凭借高处向下看。看见了什么?原来牛也被看得像老鼠那样小。那些急匆匆走在山下的人,身体竟还没有弯曲。唉,要离开了;离娄即使眼睛明亮,也已经无能为力。古人尚且不计较长短,为什么偏偏计较高低?山高而巍峨,山路百转千回。赶快向前走,靠近了就拉车;回头笑着让后面的人推车。那些游览的人是谁?为什么要乘着您的车来到这里?《江上词》【渡江遇风时所作】。江水向东流啊,我逆着急流把人寄托在船上。船没有破絮堵塞漏洞,却装载着沉重的箱函;风借着波浪而来,船桨还要靠人来划行渡水。不能渡过怎么办?横在江流中央,眼泪滂沱。你为什么到来而不等待我?如今即使叹息又哪里能后悔?船正乘风前行,人却不肯载我;船将倾覆而人将溺水,我便和众人一同死去。江水向东流啊,想要渡水究竟凭什么呢?水流缓缓,滩石显露;傍晚潮水退去,夜里的积水收尽。船不能行,只能把它推到陆地上;力量不足,惭愧得脸红。行走没有道路,泥土沾满双脚;时光不能停留,又能怎么办?归去时天色已晚,道路却很遥远;风势高急,水波奔涌。徘徊犹豫,久久站立远望;姑且逍遥自在,放声长歌。江水向东流啊,我逆着急流盼望归来的船。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步行到芳洲洗脚,登上南山采薇。江上风急浪涌而天色已晚,遥望那个人却还没有回来。江水向东流啊,我逆着急流盼望归来的船。风势滔滔,浪涛苦急;叹息离去的人还没有回来,惋惜行路的人又将远行。离去后要到哪里去,什么时候回来?握着你的手,牵着你的衣服;你要怎样走,才能回来再次渡江?难道没有别的时候吗?《寒林石屏》。虢山相距数千里,虢地的石头沉重难以搬运;若用舟车从虢地运来,每每要耗费很多钱财,尚且有人舍弃而不肯携带。若不是世人崇尚奇异怪石,谁肯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何况虢地人自己珍藏秘护,一块石头也不换千件美玉。它流传到中州后,人们盛加称赏,借此向客人夸耀。客人看见了,便祈望世人轻视真正的珍宝而珍爱虚假的东西;看见的人面露喜色,留意其表皮纹理。于是强健的树材、美好的树干挺立成荫,罗列遍野,谁还会再去看它?我曾经客居时按例看过一块,实在小巧可爱而且奇特。起初疑心是秋水般明净的波纹,鱼卵般的形状变幻成蛟龙;鳞、须、爪、角还细小零碎,只见它们蜿蜒交错。又像展开一尺白绢,用醉意淋漓的笔倒画胡须。可是石头上的图案怎么会不是天然形成的,难道仍是柔弱的枝条随风摆动留下的呢?高楼上清晨凭栏,秋色与老烟、雨气相互垂接;高大的树林隐约伸向天际,醉眼望去,远处暮色苍茫朦胧。若不是这样,难道是哪家的古老图画,偶然只剩下这一片遗落下来,借此让人玩赏?即使图画也还担心因工拙不同而成为瑕疵,何况石头的纹理竟能自然生长?怎样才能使当世没有猜疑呢?高堆黄金招募辩说之士,众人的利口像磨尖的锥子。有人说南山产出巨怪,想亲手搬动天地;先偷取日月送到岩石旁,再取草木阴影栽培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天公愤怒,恐怕它们浸润成形,便命六丁神挥动桃木斧,直劈云层。世人借此说法把石屏分裂开来,雕琢成片段,拿去换取财物。直到如今,风雨中的虢山夜晚,树木和石头仍像鬼神一样号哭悲鸣。又有人说,春天的生气进入山骨,想从石头里生出蒿草藜草;根株和芽刚要长出,突然遇到工匠用凿子砍毁。许多人说老松已经变成石头,这当然是把根须剪断、割离的结果。又有人说鬼手也能作画,多半是依照石头的色泽画成屏风帷幕。固然知道世间物怪广大而难以穷尽,谁能据此明辨是非?城中的狐狸精老了能变作男女,海中的蜃气也有时能吹成楼台。世间本来就有这类事情,何必曲折追问到底是什么?仔细想来,这面石屏终究没有实际用途:石头不能当砥柱,木头也不能支撑;只是纹理稍有奇异,便招来聚集的瞽说,形成欺骗。唉,闭口不再议论吧;告诉喜爱它的人,不要讥笑我。赠慎东美伯筠。世俗之网缠挂士人,像蛛丝一样,大的还不足以捕取,小的却把人缀住。难怪豪放不羁的人不肯低头收敛,醉醺醺地倒踩青云。归来时,前日的才华才刚刚开始,谁传播一声惊呼,便张扬万般夸赞,与雷公争相向上天申诉;喘息声像吹气【一本作“乞少淹”】,恐怕声名会塞满天空。文章破碎而欢喜,以怪异自我娱乐,不肯裁剪收束;多有峭拔的句子,不作姿态媚人,天赋骨力老硬,没有脂粉皮肤。人们传抄书籍,竟无人可以与之匹敌;仿佛破卵而出的鸾凤,飞翔而起【一本作“飘”】。间或写出老练笔墨,也不肯屈服,像铁索防守急迫,蛟龙僵伏。少年凭着意气狂放不羁,如虎胁插翼,在赤日下飞行;想要独自挺立,跨越万世,笑着讥诮李白是个痴儿【一本作“婴儿”】。四方天空没有墙壁,财富足以成家;醉胆发作,借酒排遣,想偷取北斗来舀尽大海。才华如木华般足以鏖战鲸鱼之牙。世俗儒生嘴软声细,像苍蝇一样嗡鸣,喜欢嫉恨壮士。我独自长久仰慕您,希望能够见到您;放声高歌,也不敢唱出儿女般的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广陵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三宋王令撰吕氏假山鲸牙鲲鬛相摩捽,巨灵戯撮天凹突。旧山风老,狂云根重。湖冻脱秋波骨,我来谓怪非得真。醉掲碧海,瞰蛟窟。不然禹鼎魑魅,形神颠鬼胁相撑挟。偶闻有感鲸豗,海翻飞,陆尘,鐡房,孤剑,枯紫鳞,挤排壮士,仆不起。天公始自夸为神,谁令冦敌牙枿横?不防不锄,安得平常星作彗?倘可假出手为扫,中原清。寄题韩丞相定州阅古堂始闻定作阅古堂,又闻定有阅古诗。扬之逺定,五千里思得两翅,擘以飞。偶闻人来説堂事,初敝两壁无尘疵。间时公来,命绘匠亲以玉指交画,挥教令某载若某状。匠拜奉命,唯不辞。左图守相父母吏,右状将帅熊罴姿,长冠峩峩,伟笏佩鬬,以▯白为裳衣,屹如丁宁立,以议逊若避让,行而随。图成俨【一本作严】毅,色可詟,过吏不敢窃目窥。仍令大笔署行事,写出黒胆朱肝脾。死者有灵如不冺,合有英气来附兹。故公之谋不知出,宜有神鬼【一本作物】阴助其。茫茫九泉谓巳朽,岂意一旦存形仪?请留中壁素,莫绘待千嵗后,公以归当搜国匠第一手,状写公像存依稀。要知文完武绳备,遗与万世瞻思资。我知观者定堕泪,不复岘首羊公碑。又闻当世大手笔,磊砢诗句相撑支。手▯蛟龙防解角爪,擘虎豹全脱皮。郓州溪堂遂寂寞,韩诗尘蔽人不吹。想应从此传万世,粹玉贯串珠萦累。小戎何为而缩伏,久滞公斧血不滋。何事功成事业就,两手一扫清三垂【一本作陲】归来天子喜以颔,泰阶辉焕平无欺【一本作欹】次招当世草茅士,各使呈露心腹披,缔裾聨缨上廊庙,留与后世图为师。然后回谢阅古堂,彼合异代今一时。龙兴双树春城花草【一本作草木】穷朱殷。俗儿趂走,脚欲穿。问来无悰,喜自适时。到双树为竒观,庄如天官植幢盖,毅若壮士苍衣冠。老枝又芽,忽并出,似欲并力擎青天。灵根深盘,不可究,疑与地轴相拘挛。不知培栽竟谁手,而又始植为何年?行扪歩绕,不可问,但见茂色连云烟。东风牵人,少游此。佛屋日日重门关,虽有大荫,人不及于此,尤得志士怜。束蒿为楹,樗为柱,居者畧不忧其颠。乃令遗材抱美植,不得总载桷与椽。髙堂倾欹,未支柱,匠者日亦经其边,不思大干有强用,反以斧钝难其坚。吁!今谁是爱材者?定知惜此双树篇。原蝗蝗生于【一本作蒲】野,谁所为?秋一母死,遗百儿,埋藏地下,不腐烂【一本作朽腐】疑有鬼党相收【一本作扶】持。寒禽冬饥,啄地食,拾掇谷种,无余遗,吻惟掠卵,不加破,意似留与人为饥。去年冬温,腊雪少,土脉不冻,无氷凘。春气蒸炊出地靣,戢戢密若在釡糜。老农顽愚,不识事,小不扑灭,大莫【一本作不】追遂,令相聚成气势,来若大水无垠涯。蓬蒿满眼,幸无用尔,纵嚼尽,谁尔讥?而何存留不咀嚼,反向禾黍加伤夷?鸱鵶啄啣,各取饱,充实肠腹如撑支。儿童跳跃,仰靣笑,却爱甚密,嫌踈稀。吾思万物造作始,一一尽可天理推。四其行,蹄翼不假【一本作反】上,既载【一本作戴】角齿,乃亏。夫何此独出羣类?既使跃跳,仍令飞。麒麟千载或【一本作始】一见,仁足不忍踏草萎。凤凰偶出即为瑞,亦曰竹食,梧桐栖。彼何甚少,此何众?况【一本作而】又口腹害不訾,遂令思虑不可及。万目仰面,号天私。天公被诬,莫自辨。惨惨白日,阴无辉,而余昏狂不自度,欲尽物理穷毫丝,要袪众惑,运独见。中夜力为穷研思,如知在人不在天。譬之蚤虱生裳衣,扪搜剔拨,要归尽是。岂人者尚好之?然而身尚不絶种,岂复垢旧招致斯?鱼朽生虫,肉腐蠧,理有常尔,无何疑。谁为忧国太息者?应喜我有原蝗诗。别老者王元之二敌之来,始何自?乘我中国方迷昏,各投【一本作设】阴诬【一本作险怪】张诞妄,寻附罅隙,为株根例,夸难能压,甚畏钓博天下,要推尊其流,汗漫巳不制,尚自冲荡,洪其源,一敌中侵,欲内侮,犹遣万甲疆塲屯,何哉?二敌日内壊,不思刷去,仍资存,尝闻古人,第气类皆以化外不足论,惜乎无伦弗礼义,几希不得人相扪,吾观世之陷此者,不啻火立足向燔,岂期之子既自悟,不思跳出,乃欲▯余方徃就西北食,闻子亦整东南辕,虽然去就固在子,安忍惜手不试援?答李公安

译《广陵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三,宋王令撰。《吕氏假山》。鲸鱼的牙、鲲鱼的鳍彼此摩擦纠结,巨灵神嬉戏般撮取出天空的凹凸。古老山岳被风吹得衰老,狂云使山根沉重。湖水冻结,仿佛脱去秋波的骨骼。我来到这里,说它奇怪,却未必得见真实。醉意中揭开碧海,俯视蛟龙的洞窟;否则就是大禹鼎上的魑魅魍魉,形体和神情颠倒,鬼的肋骨彼此支撑挟持。《偶闻有感》。鲸鱼咆哮,海水翻腾飞溅;陆地尘土飞扬,铁屋闭锁,孤剑独立,紫色鳞片枯槁。壮士被挤压排斥,倒下不能起身。天公起初还自夸为神,谁让寇敌的牙根横行?不防备、不铲除,怎么能使平常的星辰化作彗星?倘若可以借出一只手来清扫,便能使中原清平。寄题韩丞相定州阅古堂。起初听说定州建了阅古堂,又听说定州有《阅古诗》。定州远在扬州以北五千里,我恨不得生出两只翅膀,张开来飞去。偶然听来人说起堂中的事情,原来最初两壁空空,没有尘埃和瑕疵。后来韩公偶尔来到,命画匠亲自用玉指交代画法,挥笔指示某人应当画出某种形状。画匠拜受命令,只说不敢推辞。左边画守相、父母官和属吏,右边画将帅,姿态如熊罴;高冠巍峨,伟岸的笏板和佩饰交错,以黑白色衣裳为服,屹然如人郑重站立;他们在议论谦让,仿佛彼此退避,行走时又相互跟随。画成后庄严刚毅,神色足以使人畏惧;经过的官吏不敢偷偷斜眼窥看。又命大笔题写事迹,写出黑色的胆、朱色的肝脾。死者若有灵魂而没有泯灭,应该会有英气来依附这里。所以韩公的谋略不知从哪里出现,想来应有神鬼暗中帮助他。茫茫九泉之下的人以为自己已经朽灭,哪里想到有一天还能保存形貌仪容?请在中间留下素白墙壁,不要现在绘画;等到千年以后,韩公归来时,应当搜求全国最好的画匠,依稀画出韩公的画像保存下来。要让人知道文臣武将都已完备,留给万世作为瞻仰和思考的凭借。我知道观者一定会流泪,不再只是瞻仰岘首的羊公碑。又听说当代有大手笔,写出磊落的诗句来相互支撑。笔端搏击蛟龙,仿佛将其角爪拆解;劈剖虎豹,使它们完整脱皮。郓州溪堂于是显得寂寞,韩公的诗篇被尘土遮蔽,无人吹拂。想来它从此会流传万世,像纯粹的美玉串成珠链。小小的战车为什么要缩伏不动?韩公的斧钺长期停滞,鲜血也不再滋润。为什么功业已经成就、事业已经完成,两手一挥便扫清三方边陲【一本作“三垂”】?归来时天子高兴地点头,泰阶光辉灿烂,天下太平而无所欺斜【一本作“欹”】。接着征召当世的草野贤士,各自让他们袒露心腹;他们联结衣襟、连缀冠带,一同登上朝廷,留给后世作为图式和老师。然后回头致谢阅古堂;那里本来属于异代,如今却与当世汇成一时。《龙兴双树》。春日城中的花草【一本作“草木”】全都红艳深浓。世俗小儿奔走嬉闹,脚仿佛要磨穿。询问来由却没有兴味,反而因适逢其时而自得。到了双树旁,果然成为奇观:庄严得像天官树立旌幢华盖,刚毅得像穿着苍色衣冠的壮士。老枝又生出新芽,忽然并肩而出,仿佛要合力托举青天。灵异的树根深深盘结,不可穷究,疑心它们与大地的轴心纠缠在一起。不知究竟是谁培植栽种,也不知最初栽植于哪一年?行走时抚摸、绕行,无法询问,只见繁茂的颜色连接云烟。东风牵引着人,稍稍在这里游玩。佛寺的屋门天天重重关闭,虽有浓荫,人却不能到这里来;尤其值得有志之士怜惜。用蒿草捆成屋柱,用樗木做柱子,居住的人大概并不担忧房屋倾倒。于是使遗留下来的木材和美好的树木不能全部用来做桷和椽。高堂倾斜,却没有支柱;工匠每天也经过它旁边,不曾想到粗大的树干有坚强的用途,反而用钝斧为难它的坚硬。唉,如今谁是爱惜材料的人?想来一定会有人珍惜这篇写双树的文章。《原蝗》。蝗虫生在野外,这是谁造成的?秋天一只雌蝗死去,留下百余只幼蝗,埋藏在地下而不腐烂,疑心有鬼神党类来收容扶持。寒天的鸟儿冬日饥饿,啄地觅食,拾取谷种,一点也不留下;嘴角只掠过蝗卵,却不把它啄破,似乎有意留给人作饥荒之患。去年冬天温暖,腊月少雪,土层没有冻结,也没有冰凌。春气蒸腾,从地面冒出,密密麻麻,像釜中沸腾的粥。老农愚钝,不懂事理;蝗少时不扑灭,多时也不追捕,使它们聚集成势,来势如大水,漫无边际。蓬蒿遮满眼睛,幸好你们没有什么用处;纵然把它们啃尽,又有谁来讥笑你们?为什么留下不啃,反而转向禾黍加以伤害?鸱鸟和乌鸦啄取衔走,各自吃饱,使肠腹充实得像要撑裂。儿童跳跃着仰脸发笑,反而喜爱你们聚得密,嫌你们稀疏。我想万物创生之初,一一都可以用天理推究。四足的动物,蹄和翅本来不应同时向上;既然长了角和牙,就不应再有别的形态。为什么唯独蝗虫超出同类?既让它跳跃,又让它飞翔。麒麟千年或许才见一次,因为仁慈,脚不忍踩萎草。凤凰偶然出现就被视为祥瑞,也说它吃竹子,栖息梧桐。为什么那种东西那么少,这种东西却这么多?况且它们对人的口腹造成的祸害不可估量,于是使人的思虑难以穷尽。众人仰面呼号,向上天诉说私怨。天公受到诬陷,却无法自行辩白。惨淡的白日,阴暗得没有光辉;而我昏乱狂妄,不自量力,想把万物的道理追究到极细微处,扫除众人的疑惑,运用自己独到的见解。半夜还努力穷尽心力研究思考,仿佛知道祸患在人而不在天。譬如跳蚤虱子生在衣服上,便要摸索搜查、剔除拨弄,务求全部清除。难道人还会喜欢它们吗?然而人的后代尚且没有断绝,难道又是因为污秽旧物招来了这些东西?鱼腐败会生虫,肉腐烂会生蛆,这是常理,有什么可疑的?谁是为国忧虑而长叹的人?应当庆幸我写有《原蝗诗》。送别老者王元之。两种敌患到来,起初是从哪里来的?趁我中原正处于昏乱之时,各自散布阴险的诬陷和荒诞妄说,寻找缝隙依附,逐渐成为根株之患;夸说困难不能压倒他们,却非常害怕把天下像鱼一样钓取,想要推尊他们这一流派。其势漫无边际,已经无法控制,仍自行冲荡,使源头扩大。一种敌患侵入内部,想要侮辱中原,尚且还派遣万名甲士驻屯疆场,为什么呢?两种敌患天天在内部败坏,却不想把它们刷除,反而资助保存。曾听古人说,不过是气类相同,都把化外之人视为不足论;可惜他们全无伦常、不讲礼义,几乎没有人能与之相接。我看世上陷入这种境地的人,不只是站在火上把脚伸向烈焰而已。哪里料到您既然已经自行觉悟,却不想跳脱出来,反而要拖着我一同前往西北求食;听说您也整治东南的车辕。虽然去留本来由您决定,我怎忍心吝惜自己的力量而不试着援救您?答李公安。

自古名士纷如毛,多见博带裳衣,褒如其可学,不可逮【一本作殆】三满夫子皆儒豪,其文渊源尤可爱。江海驾荡相吞滔,方吾少时未识愧,引领日望声齐髙,穷吮折吻,气力絶始尽退伏,非所曹。近来笔砚思置去,新诗苟有亦自韬。间时屡索不肯出,若欲献贵贱厥操。李君南来久有日,我姑得见试捾搯,忽逢诗挑欲我接,快句鋭利磨【一本作如】矛刀,要令口献近章句。若急敌迫不可逃,顔頳舌涩不可吐滞,若乱绪强抽搔,惟其自陈尚讷怍,况又聼者宁不聱。退归自与败者比,誓欲弃甲弓矢櫜。新诗见杀又须和,咄哉自守何不牢。广黄醇正叔二思诗木落,不去根;水流,常背源。木落,方病寒,尚覆本根;温水,流忘由来,散乱【一本作漫】卑湿牵读,子二思诗,起予二者,言木实类君子,老有孝感【一本作慕】存水亦【一本作乃】人迹,然动由名利【一本作为】世俗牵【一本作纒】使我父母感【一本作感我父母恩】一夕身百翻,人世但可悲【一本人生徒可悲】小官何足言,情防有相夺心,迹固此【一本作巳】分,勉之多自寛。行见西归辕。昼睡太古一去,浩万世,百智竞起,纷修治【平声】交将砭刀溃疮痏,纵得平好,无完皮。倾山竭河,论麯水,都投大海为酒池。中间秫稻不满掬,日益醖酿成浇漓,不知淳风竟何适?万手齐举招【一本作争】不回。北窻清踈,鸟声好,昼扇自稳,间支▯尘埃不到,日影薄枕簟,拂拂生凉飔。四支舒安,百虑废,髣髴认得太古遗散【一本作精】魂怡愉不旁适,心肺正静无邪思,因能不有世俗梦,独与淳气相盘嬉。伏羲持刀割文画,古意荡尽无铢厘。睡无吉凶,无得失,纵欲强卦,安能为?故能独存至今日。人各已有反,不知须知睡义大亦【一本作益】盛【一本作甚】岂独床第夸昏迷?君子劳心事业,暇得时休息,安天倪。小人一心包万险,迨退就枕皆平夷。使其睡心大充扩,去与君子何毫丝?当年尝闻曲肱乐,曽及至圣宜无非,何况于梦更有得?不见公旦因嗟衰,后来纷纷不知乐舎去大路趋邪歧。竹林猖狂事饮锻,扪拨蚤虱无留衣,好恶低上浩万端,竟不及此亦可嗤。蚊虻纷然始谁造?一一口吻如针锥,食人肌肤得腹饱,不解黙去犹鸣飞,攘拳挥臂不可却,聒耳不异笙匏吹。虽然今尚尔,无奈当有猎猎秋风时,尔躯糜溃,尔口壊,我床安稳,我枕欹。平时多贤贵,不及念日偃瞑休恬怡【一本作怡怡】哭辞一哭摧心肝,屡哭雕朱顔心肝摧日痛,朱顔雕日干。二十人未壮,我衰巳毛斑。古人不得【一本作可】见,今人诚可叹。古兴出门将何从?与物随,纷纷不得所。欲为还,与俗人羣外迹,久巳非独。嗟心所存,自信有可羞。彼人何足论?秋居秋居寒萧踈秋意愁交并。饱犬无吠志,饥乌有凶声。庭空鸟交下,墙穴鼠更争。浩叹欲出门,日暮不可行。雪中闻鸠孰谓拙者鸠巳厌不可弹?吾寒方病雪尔,何雪【一本作喜】自唤寒城千万家,什伍赤两骭,通衢结沮氷,走指堕或半门闭,市无人,灶冷烟不防,俗以雪为贺,我独雪之叹,富贵宜为忧,不忧亦何患?吴江长桥老匠铁手,风运斤,一挟刄入千山,髠明堂有在,不见用,此为失地,犹济人。西潴巨泽,江海通,狞风撼地,波撑空,当道独能支。地险更东,安得与天穷莫比?垂天绅莫比,跨地带,渇龙枯死,干无鳞,絶海失舟,踏鲸背。秦帝东游,逐仙迹,累重肉,多飞未【一本作不】得。三洲水隔,不到山,借得紫虹千万尺,平时尘土埋吴雄。吾亦弃剑来游东,欲观水尽朝宗海,安得身乗破浪风?为约他年可归处,频倚栏干不思去。季鹰范蠡不足竒,待我为名千古归。题满氏申申亭申申亭者,名自谁?河东大人身铭【一本作名】之方,其作亭自休息,固欲申畅,名其题。虽然自奉颇幽乐,岂敢兼忽当世?为若日所忧,非所及,因以遯世无闷辞。丈人踈髙,喜自适,志不限约,来无时,门无賔僚,车马絶。室有几杖,衣冠【一本作巾冠】欹,夜径行,招海月伴;昼榻坐,与天云期。春林喧和,鸟声好,胜聼俗论相哑【一本作嗢】吚尘埃。纵尔得风力,卒不到此,徒自飞。亭前朱朱有冶态,亭下白白无俗姿。好木留存竟见实,恶草锄防无容茨。尝闻景胜未易敌,须有大句相参差。故吾经年不敢徃,日望诗老力可支,偶来为游适巳晩。花梢尚有春余遗,髙哦绕树惜时节,拾嚼红庁行逶迟回。防北林竹万颗【一本作个】寒气【一本作翠】欲起,凌人威。清风时来助气势,寒甲夜聚言语私。方将投间日来此,脚踏树下成交蹊。无端尘土又为隔,明日跨马西北驰。心思梦好定频到,不必直俟归,风吹。晩嵗

译自古以来的名士多得像毛发一样,常常见到他们穿着宽带长衣。赞美他们,似乎值得学习,却又难以赶上。三位满夫子都是儒者中的豪杰,他们文章的渊源尤其可爱。江海奔腾激荡、相互吞吐。我年轻时还不知道惭愧,每天伸长脖子盼望声名能与他们齐高;直到耗尽心力、磨破嘴唇,气力全无,才开始退伏,自知不是他们那一类。近来想把笔砚放下,新诗即使写成也自行藏起。偶尔有人多次索取,我也不肯拿出来,仿佛一旦献出,便显露出自己贵贱高下的操守。李君南来已有很久,我姑且得以见您,试着在纸上推敲。忽然遇到诗作来挑战,要我接答,快利的句子如磨亮的矛刀,逼得我口头献出近作。仿佛敌军急迫追逼,无法逃脱,面红舌涩,想说却说不出;又像强行从纷乱的线绪中抽理,只是自我陈说仍然迟钝惭怍,何况听的人难道不会感到刺耳?退回来后,自比败军之卒,发誓要丢弃铠甲,把弓箭收藏起来。新诗既然被杀败,却又必须和作;唉,我的自守为什么这样不牢固?广赠黄醇正叔《二思诗》。树叶落下,却不离开树根;水流而下,常常背离源头。树叶落时,正值寒冷,尚且覆盖着根本;温暖的水流却忘了来源,散乱地流向低湿之处。黄正叔的《二思诗》启发了我:前者说树木其实像君子,年老了仍保存着孝敬之情;后者说水也像人,行动常常被名利和世俗牵引,使我想到父母之恩。一夜之间,身体百转,人世实在可悲。小官职位有什么值得说的?感情上要防止有东西夺去本心;行迹既然已经如此分定,就努力多自我宽慰吧。不久将看见您乘车西归。昼睡。太古一去不返,浩浩荡荡已经历经万世;各种智慧竞相兴起,纷纷修治世事,彼此像用砭石刀刃刺破疮疡,纵然得到平复,也没有完整的皮肤。倾倒山岳、竭尽河流,把各种曲水都投入大海作为酒池。中间的秫米稻谷还不够一捧,却日益酿造出浇薄的风气,不知淳厚的古风究竟流向了哪里?万只手一齐举起招引,也不能把它召回。北窗清静疏朗,鸟声悦耳;白昼扇子自稳,闲暇时支着枕席,尘埃无法到达;日影落在薄薄的枕席上,轻轻生出凉风。四肢舒展安适,各种忧虑都停止了,仿佛认得太古遗留下来的精魂,心情怡悦而无所旁骛。心肺正静,没有邪念,因此能够不做世俗的梦,独自与淳厚之气盘旋嬉游。伏羲拿刀割画纹理,古意已经荡然无存。睡眠没有吉凶,也没有得失,即使勉强用卦来推测,又能怎样?所以它能独自保存到今天。人人本来都有返本之意,却不知道睡眠的意义也很大,难道只是床笫之间夸说昏睡吗?君子劳心于事业,闲暇时得到休息,顺任天然。小人一心包藏万般险恶,等到退下来走到枕边,便都归于平夷。假使他们的睡心大为充扩,和君子相比又有多少差别?当年曾听说曲肱乐事,曾经达到至圣之境,大概没有什么不是如此,何况梦中还能有所收获呢?没有见到周公旦,因而叹息衰败;后来的人纷纷不知为什么舍弃大路而走向邪僻小道。竹林中的人放纵狂妄,专事饮酒锻铁;摸索拨弄跳蚤虱子,不让衣服上留下一只。好恶高低纷杂无数,竟然连这件事也赶不上,实在可笑。蚊子和虻纷纷而来,起初是谁造作出来的?每一张嘴都像针锥,吸食人的肌肤而使肚腹饱满,却不肯默默离去,仍然一边鸣叫一边飞舞。挥拳摆臂也无法驱退,吵闹耳朵不异于吹奏笙匏。即使今天还这样猖獗,也无奈终究会有猎猎秋风之时:那时你们的身体腐烂,嘴巴败坏;我的床会安稳,我的枕头会斜放。平日里再多贤者和贵人,也比不上想起那安静平和地仰卧休息的日子。哭辞。哭一次便摧伤心肝,哭多次便使朱颜憔悴;心肝因日益悲痛而摧伤,容颜因日益劳损而凋零。我二十岁还未壮年,自己却已经衰老,鬓发斑白。古人已经不能见到,今人实在令人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人〕 古兴。出门后将要跟从谁呢?只好随同万物,在纷纷扰扰中找不到归宿。想要有所作为,却又返回来混在俗人群体之外,长久以来已经不是独自一人。可叹我心中所存的志向,自信也有值得羞愧之处。那些人又有什么值得评论的呢?秋居。秋日居处寒冷萧瑟,秋意和愁绪一同交织。吃饱的狗没有吠叫的意向,饥饿的乌鸦发出凶恶的叫声。空荡的庭院里鸟儿交相飞下,墙洞里的老鼠又彼此争斗。长声叹息想要出门,可天色已晚,不能再走了。雪中听到斑鸠叫。谁说拙笨的斑鸠已经厌倦到不能弹射?我正因寒冷而病,却又遇到大雪。雪为什么自行唤来寒冷?寒冷的城中有千万户人家,十人五人、两人两人地冻得露出小腿。通行的大道上结满冰块,奔走时手指冻掉,或有一半人关门不出。市场上没有人,灶冷了,烟也不冒。世俗把下雪当作祝贺,我却独自因雪叹息。富贵本来就应当忧虑,若连忧虑也没有,又有什么忧患呢?吴江长桥。老工匠有铁一般的手,运转斧头,一挥刀刃便劈入千山。明堂中有我,却不被任用,这是失去位置;但即使如此,仍能救济人。西边蓄积着巨大的泽薮,和江海相通;猛烈的风撼动大地,波涛撑满天空,唯有这座桥横在道路上独自支撑。地势险峻而又向东延伸,怎能找到与天一样无穷的边际?它像垂天的绅带,又像横跨大地的腰带;渴龙干枯而死,身体无鳞;大海断绝、失去船只,便只能踩着鲸鱼的脊背。秦始皇东游,追逐仙人的踪迹,负载过重,肉身累积,即使多次飞行也不能到达。三洲被水隔开,无法到达山边;若借来紫色长虹千万尺,平日吴地的尘土也会埋没吴地的雄伟。 我也弃剑来到东方游览,想看水流尽头汇入朝宗之海;怎样才能让身体乘着破浪之风?约定他年寻得可以归去的地方,便频频倚着栏杆,不再想离开。季鹰、范蠡也算不上奇异,等我回来,让名声流传千古。题满氏申申亭。“申申亭”这个名称,是谁取的?河东大人亲自铭记、题名于此,建亭本来是为了休息,确实想要舒展畅快,所以用“申申”题名。虽然独自享受颇为幽静的乐趣,哪里敢因此忽略当世之事?只是因为被每日所忧虑的事情困扰,力所不能及,于是用逃避世事而不感到烦闷的话来命名。丈人疏朗高远,喜欢自得其适,志趣不受约束;来去没有固定时间,门前没有宾客僚属,车马也断绝了。室中有几案和手杖,衣冠歪斜;夜里走在小径上,招来海上明月作伴;白天坐在榻上,和天上的云约会。春日树林喧闹和暖,鸟声动听,胜过听世俗的议论和尘埃中的含混之声。即使你们借得风力,最终也到不了这里,只能徒然飞翔。亭前朱红花木呈现艳丽姿态,亭下洁白之物没有世俗气息。好的树木留下来终于结出果实,恶草则锄掉防止它滋生,不容荆棘留存。曾听说景色优美之处不容易匹敌,必须有宏大的诗句与之参差相称。所以我多年来不敢前往,每天盼望诗老的力量能够支撑;偶然来此游赏时却已经晚了。花梢上还留有春天残余的痕迹,我高声吟哦,绕树爱惜时节;拾取花瓣咀嚼,走路迂回迟缓。亭北树林中有竹子万竿,寒气似乎将要升起,凌逼人的威势。清风时时来助长气势,寒竹在夜里聚集,仿佛私下交谈。正打算找闲暇日子常来这里,脚踏在树下,逐渐走成一条小路。无端又被尘土隔开,明天将骑马向西北奔驰。心中想着美梦,一定会频频来到这里;不必非要等到归来,任凭风吹便是。晚岁。

晩嵗【一本作嵗晩】意不适,新诗老,无情。万古共【一本作去】一叹,百年行。半生贫,忧世累重,贱喜身,责轻义。有不可嗟【一本作必可嗟】非吾不能平。闻太学议白日流上天,牛虱无遁形。万目尽为用,而不骇。日明,穴鼠夜值,萤嗾嗾相聚,惊鼠穴不日通,鼠足不日行。巳矣,不日识,乃此萤爝矜鲕鰕防?井坎莫与江海争,笼禽不失飞,讵识云汉?▯咄哉!浮薄儿,勉为髙大营。赠别晏成绩懋父太祝懋甫相门儿,家世踏【一本作防】缨紞,早年缀官薄,青衫蔚于菼,本宜多骄矜,不谓鋭意敢意贪,英雄交一手,欲四揽,偶来滥予防,臂搦手巳颔,酒狞夸胷襟,顶踵都一胆,壮心羞摧藏,义内喜葅歜,要言相死从【一本作死相从】顾岂苟难斩聼其自陈,论峭防不平,渐要之当一切固令不黤黯【一本作黮】忆予少年时,亦自喜黠防,于今老而悔壮意【一本作志】日凋减,惜夫相遇迟,君放我巳检骤,闻强大语若虎饿得防,巳无相髙心,徒有志气,感春风吹天昏,醉目睨愁惨,念当相别去,两懐不无黪,何时重来过慰我涸辙噞,唯其去后懐犹一饱,复歉幸有西南风时作,寄我椠别,张粤南,夫温子坚,元白满,执中子权,黄兾端微始吾得三满,自谓得过人。一日不见之,巳恐愚贱濵忧思丛中来,腹肠生毛鳞。轻舟刺而南,久结愿解绅。入门顾我笑,喜气沃以新,徐徐相抽寻,轧轧聼引。陈先生固天贤,拟议何可邻?诸君人相得,热炙杳相熏,而我拱其间,贪喜乃失神。鳯凰朝百鸟,鸱鸦亦来羣。然其气类同,终独凤鹤亲。发为鸣声和,上下相铿纯。苟非治平世,不得此类驯。故其闻之者,舞蹈相揺振。轻风促回舠,后防无涯根【一本作垠】作诗谢,幸甚颠倒迷欢欣,如将铭自贺,又欲书诸绅。

广陵集巻三

译晚年心情不舒适,新诗也因年老而失去情致。万古共同发出一声叹息,百年人生正在前行。半生贫困,忧虑世事而负累沉重;身分卑贱,却因所负责任轻而自喜。即使有不可不叹息之处,也不是我不能使它平定。听闻太学议论。白日流照上天,连牛虱也无处逃遁。众多眼睛都派上用场,却没有什么值得惊骇的。太阳明亮时,洞里的老鼠只好在夜间活动;萤火虫嗡嗡聚集,惊扰鼠穴,不久便不能通行,鼠足也不能行走。罢了,连白昼都不能识别,却让这样的萤火虫以微小的光焰夸耀自己,防备鱼虾吗?井底的坑穴不能和江海争大,笼中的鸟即使没有失去飞翔之性,又哪里认识云汉?咄咄怪事!浮薄的年轻人,努力去经营高大空疏的事业吧。赠别晏成绩懋父太祝。懋甫是宰相门第的儿子,家世代代佩戴缨紞,早年便列身官籍,青衫如菼草般鲜明。本来应当多有骄矜之气,却没想到你锐意进取,敢于求取,不以贪利为意;英雄之间一交手,便想把四方都收入掌中。偶然来到我这里,过分地防备我;手臂一交错,手已相握。酒意凶猛,夸说胸襟;从头到脚全都有胆气。壮志不甘摧折隐藏,内心喜爱义理,像喜欢葅歜一样。重要的话一说出口,便愿意相互至死跟随;难道顾念这些就真的难以斩断吗?听他自我陈说,议论峻峭而不平,渐渐要把一切都坚固起来,不使它们黯淡。回想我年轻时,也自以为机敏;如今老了却后悔壮志日渐凋减。可惜相遇太迟,你放纵而我已经受到约束。听见强有力的话语,仿佛饿虎得到食物;只是已经没有彼此争高下的心,徒然还存着志气。感受春风吹得天空昏暗,醉眼斜视,满怀愁惨。想到将要彼此分别,两颗心不能不黯淡。什么时候你再来安慰我这条干涸车辙中的小鱼?只盼你离去之后,我的怀念仍能得到一分满足。幸好有西南风时时吹来,请把我的诗札寄去。张粤南,夫温子坚,元白满,执中子权,黄冀端微。起初我得到三位满夫子,自己以为获得了超过常人的见识。一天见不到他们,便已经害怕自己愚昧卑贱。忧思从心中丛生,腹肠仿佛长出毛鳞。乘轻舟向南行去,长久积结的愿望终于得以解脱。进门时你们回头对我微笑,喜气像新水一样浇灌我;慢慢地相互抽引探讨,车声轧轧,听着谈论声不断。陈先生本来就是上天所赋予的贤者,哪里可以和他相提并论?诸位彼此相得,热烈地互相熏染,而我拱手站在其中,贪恋欢喜而竟失了神。凤凰朝见百鸟,连鸱鸦也来成群;然而气类虽然相同,终究只有凤凰和仙鹤亲近。声音发出时彼此和应,上下铿锵纯正。若不是太平之世,便不能使这类人才驯合相聚。所以听到这些声音的人,都手舞足蹈、摇动振奋。轻风催促我掉转船头,前途无边无际。作诗来致谢,幸而欢喜得颠倒迷乱;又像要刻铭自我庆贺,并想把它写在衣带上。《广陵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四宋王令撰寄李常伯满粹翁我思古人,不可见,独以两眼纸上求。苦读才疲,即伏枕亦兾梦寐从之游。每疑贤圣世间有,岂独古出今?则不心之所藏,弗靣见。常恨世腹不可搜。虽然其中充美者,间或外发,文章彪扬,淮而南谁名声盛?说李满干万喉,青天白日所同见,众亦不敢加瑕疵。而余零丁始就学,独矫众弃,先拈【一本作抬】收要其所学,与必至不止顔孟须孔周决,将健走独取到,顾我不肯少待留。新诗惠见荐,自詟若遇重压,并见投星机织成付地锦,神冶铸出舂天矛,辉光交华目,反▯▯咀过美涎并流,退归畏爱,复愿学,恍若见富潜谋偷。顾其才力非当对,犹以一髪纼十牛,使我苦勉不少【一本作可】得。搦笔欲下,先慙羞,有如姣恶各具【一本作异】体,肉骨不可强雕锼。或云才华乃天与,何寡不益多?仍【一本作犹】裒几时髙车得【一本作来】防合,预期蹈抃呼,旁陬临风呻哦,欲有寄,自恨拙茧无长抽。寒林石尝闻千嵗松为石,岂意今逢林出屏?苟非木根久自化,岂此石理能有灵?世间万怪浩莫【一本作难】问,枉哉山海徒有经!舒山虢水,固险异,疑有神手藏幽防。谢束丈见赠贱生不自辰,亲没身孤零,家无一棱田,不得农以耕,巧智不迨人工,贾难自名,妄来觑【一本作亲】文字。朱墨纷纵横合,穷心狂髙,不肯束世程,掲欲望孔孟。今昔相招迎,去古逺莫到,复今难回行。穷歩匍匐归,失虎犬不成,颠倒尘土中,甚若鱼噞羮。祖死不反骨,姊寡归携甥,苍黄无为谋,叹慨私失声,叩头屋厦,借解衣锅盖【一本作盎釡】赓【一本作更】甔石固莫致,升掬犹时营。学左世共笑,身贱人交轻,父戒子勿効,妻引夫无朋,妄承西来招,喜色转以骍。非惟巡脱死,始有心期。生儿童相回环,朋友推弟兄,有问多无对,新闻多惭惊,自羞陋浅人,偷窃幸未黥。风窻敝清虚,饱腹摩膨脝,睡足起有书,案几交堆盈,自喜主人仁,不我贤而惸。新诗重来贶,褒扬借光荣,何以示相谢,以铭逾血盟。梦蝗至和改元之一年,有蝗,不知自何来。朝飞蔽天,不见日,若以万布筛尘灰。暮行啮地,赤千顷,积叠数尺,交相埋树皮竹颠,尽剥枯。况又草谷之根荄,一蝗百儿。月两【一本作再】孕,渐恐髙厚塞九垓。嘉禾美草不敢惜,却恐压地陷入海。万生未死,饥饿间支骸遂转蛟龙醢。羣农聚哭,天血滴地烂。皮苍苍,▯▯,逺复逺。天闻不闻,不可知。我时心知悲,堕泪注两目,发为疾。蝗诗愤扫百笔秃,一吟青天白日昏。两诵九原万鬼哭,私心直兾天耳闻。半夜起立三千读,上天未闻。间忽作遇蝗梦,梦蝗千万来我前,口似嚅嗫,色似寃。初时吻角犹唧嗾,终遂大论如人间【一本作然】问我子何愚乃有疾?我诗我尔各生,不相预。子何诗?我盍陈之?」我时愤且惊,噪舌生条枝。谓此腐秽余,敢来为人讥?尔虽族党多,我谋久已就,方将诉天公,借我巨灵手,尽防东南竹栢松。屈铁纒缚都为箒扫,尔纳海压以山,使尔万噍同一朽,尚敢托人言议我诗可否?羣蝗顾我,嗟不谓相望多。我欲为子言,幸子未易呶。我虽身为蝗,心颇通尔。人尔人相召呼,饮啜为主賔。賔饮啜嚼百豆爵,主不加诟,加欢欣。此竟果有否?子盍来我陈?予应之曰:「然,此固人间礼。傧价迎召来,饮食固可喜。」蝗曰:「子言然,予食可愧哉?我岂能自生人,自召我来啜食?借使我过甚,从而加诟,尔亦乖。尝闻尔人中贵贱等第殊,雍雍材能官,雅雅仁义儒。脱剥虎豹皮,借假尧舜趋。齿牙隐针锥,腹肠包虫蛆。开口有福威,頥指专赏诛。四海应呼吸,千里随卷舒。割剥赤子身,饮血肥皮肤。噬啖善人党,嚼口不肯吐。连床列竽笙,别屋连嫔姝【一本作别室闲嫔姝】一身万椽家,一口千仓储。儿童袭公卿,奴婢聨簪裾。犬豢羡膏粱,马廐余绣涂。其次尔人间兵皁倡优徒【一本作兵倡释老徒】子不父而父,妻不夫。」而夫臣不君尔,事民不家尔居,目不识牛桑,手不亲犂锄,平时不把兵皮革包矛殳,开口坐待食,万廪倾所须,家世不藏机绘绣緜【一本作绣绘锦】衣襦,髙堂倾美酒,脔肉脍百鱼,良材琢梓楠,重屋擎空虚,贫者无室庐,父子各席居,贱者饿无食,妻子相对吁,贵贱虽云异,其类同一初,此固人食人尔,责反舍诸我类,蝗名目所食,况有余,吴饥可食越,齐饿食鲁邾,吾害尚可逃,尔害死不除,而作疾,我诗子语【一本作言】得无迂?寄满子权

译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四,宋王令撰:《寄李常伯满粹翁》。我思念古人,却不能见到他们,只能独自用双眼在纸上寻求。苦读到疲倦,便伏在枕上,还希望梦中能与他们交游。常常怀疑贤人圣人只存在于世间,难道只在古代而今世没有?那么,心中所藏的东西若不能亲自见到,世人胸中的内容实在难以搜求。虽然如此,其中充美的内容偶尔也会向外发露,文章光彩显扬;淮水以南,谁的声名最为盛大?说到李、满二位,万千人的喉舌都在传扬,青天白日之下人人可见,众人也不敢增添瑕疵。而我孤单地开始求学,独自矫异于众人所弃之处,先行拈取、收集他们学问的要领,决心一定做到,不到颜回、孟子那样的境界,不肯停止;努力奔走,只想独自取得成就,却不肯稍稍等待停留。新诗蒙您惠赐,我惭惧得仿佛遭到重压;又把诗作投给我,如星辰织机织成的地锦,又如神工冶铸出的冲天长矛。光辉交相照耀眼目,反复咀嚼,过于美好,口中唾液都流了出来。退回去后既敬畏又喜爱,更愿意学习,恍惚像看见富有者暗中谋划盗取珍宝。只是我的才力不堪与之相对,仍像用一根头发牵引十头牛,使我苦苦勉励而不能少得。拿起笔想要写下,首先便感到惭愧羞耻,好比美丑各自具有不同的形体,肉骨不能强行雕刻。有人说才华是上天所给予的,为什么少者不能增多?仍要积聚多久,才能乘坐高车来会合?预先想着手舞足蹈地呼喊,在偏僻角落临风吟哦;想有所寄托,只恨自己拙劣,如蚕茧不能抽出长丝。寒林石。曾听说千年的松树化为石头,哪里料到今天遇见一块像树林从屏障中生出的石头?如果不是木根长久自行变化,难道石头的纹理能够具有灵性?世间万般怪异浩大,难以穷问;可惜《山海经》一类典籍徒然存在。舒山、虢水本来就险峻奇异,疑心有神人之手把它藏在幽深之处。谢束丈见赠。我出身卑贱,生来不得时运,亲人去世后身体孤零,家中没有一垄田地,不能务农耕作;才智又赶不上工匠,做商人也难以成名,却妄自来窥视文字之学。朱墨纵横交错,合在一起;我穷尽心力,狂妄高傲,不肯受世俗规程约束,一心想仰望孔子、孟子。今昔之间相互召迎,但距离古代太远,无法到达;回到今天又难以重新前行。我穷困地匍匐归来,失去了虎的威势,连狗也做不成,在尘土中颠倒,实在像鱼在羹中喘息。祖父死后尸骨不能返还,姐姐守寡,带着外甥归来;仓皇之中没有办法,只能叹息感慨,私下失声。叩头于屋宇之下,借钱解衣,连锅盖也拿去抵押;即使想凑足甔石之粮也实在做不到,只能时时设法求得一升一掬。我的学问被世人共同嘲笑,身分卑贱,别人轻视;父亲告诫儿子不要仿效,妻子拉住丈夫不让他与我交往。我妄自承接西来的招请,喜色转而变得鲜明。不只是暂时逃脱死亡,才开始有了内心的期望。学生和儿童环绕着我,朋友推许我如兄弟;有人问我,多半不能回答,听到新事又多惭愧惊惶。自己羞愧于浅陋无知,幸好还没有因偷窃而受黥刑。风从窗破处吹入,室内清虚;肚子吃饱,抚摸着胀大的腹部。睡足起身,便有书籍,案几上交错堆满。自己庆幸主人仁厚,并不因为我贤能,只是怜惜我孤单。新诗再次蒙您赐给,褒扬使我借此获得光荣;拿什么来表示感谢?只有把感激铭刻下来,使它超过血盟。梦蝗。至和改元的第一年,发生蝗灾,不知道从哪里来。早晨飞起,遮蔽天空,看不见太阳,仿佛用万匹布筛下尘灰。傍晚行动,啃食大地,赤地达千顷;蝗虫层层堆积数尺,交相埋在树皮竹梢之间,把它们全都剥得枯槁。何况草木谷物的根部也被吞食,一只蝗虫生百只幼蝗;一个月两次孕育,渐渐恐怕会高高厚厚地塞满九垓。嘉禾美草不敢吝惜,只怕它们压陷大地,沉入海中。万物尚未死亡,饥饿已经支离其身,最终转化成蛟龙的肉酱。群农聚集哭泣,仿佛天上的血滴落下来,把大地浸得腐烂。苍苍的天空幽暗深远,一重又一重。上天听见没有,无法知道。当时我心中深知悲痛,眼泪从双目流下,因而发病。愤怒地写蝗诗,写到百枝笔都秃了;每吟一遍,青天白日便仿佛昏暗。诵读两遍,九泉之下万鬼哭泣;私心只希望上天能够听见。半夜起身,读了三千遍,上天仍未听见。间或忽然做了一个遇到蝗虫的梦,梦见千万蝗虫来到我面前,嘴巴仿佛嗫嚅,神色仿佛含冤。起初嘴角还唧唧作响,最终竟像人间辩论一样大声问我:‘你为什么如此愚蠢,竟然因此生病?我的诗和你的诗各自生成,互不相干。你的诗是什么?为什么不把它陈述出来?’我当时又愤怒又惊惧,嘈杂的舌头仿佛生出枝条。便说:‘你们这些腐秽的残余,竟敢来讥刺人吗?你们虽然党类众多,但我的计谋早已准备好了,正要向天公申诉,借天神巨灵之手,把东南的竹、柏、松全都防护起来。’ 我将用屈曲的铁条把你们缠缚起来,全都作为扫帚来扫除;把你们压在海底,再用山压住,使你们万张嘴一同腐朽。你们竟还敢借人的言语来议论我的诗作得对不对吗?群蝗回头看着我,叹息说:“想不到你竟这样多疑。我本来想替你说明,幸好你还不容易被激怒。我虽身为蝗虫,心思却颇通晓你的道理。人和人相互召唤,饮食交往,主宾之间有礼。宾客饮酒吃饭,咀嚼百种豆食和爵中之酒,主人不加责骂,反而欢喜。这件事果真是这样吗?你何不来听我陈说?”我回答说:“是的,这本来就是人间礼法。宾客和中介来迎接召请,饮食当然可以使人欢喜。”蝗虫说:“你说得对,难道我吃食物就可耻吗?难道是我自己生出人类,自己召请他们来让我吃喝吗?即使我过分了,你们随即加以责骂,也是不合道理的。我曾听说你们人类中贵贱等级不同:雍容有才的做官者,雅正讲仁义的儒者。脱下虎豹的皮,假借尧舜的步态;牙齿嘴巴里面暗藏针锥,腹肠之中包藏虫蛆。张口便有福威,颐指气使,专擅赏赐和诛杀。四海随着他们一呼一吸,千里随着他们卷舒。剥削百姓的身体,饮食鲜血而使皮肤肥厚;吞食善人一党,嚼在口中也不肯吐出。连床铺都排列着竽笙,别的屋子连着嫔妾;一身占有万间房屋,一张口储蓄千仓粮食。儿童承袭公卿之位,奴婢连缀着簪笏衣裾。” 狗养在圈里,羡慕膏粱美食;马厩里还剩下绣花的涂饰。再其次,你们人间的兵卒、皂隶、倡优之流——儿子不把父亲当父亲,却把别人当父亲;妻子不把丈夫当丈夫;丈夫不把君主当君主;侍奉百姓却不把家安在自己的居处。眼睛不认识牛和桑树,手不亲自拿犁锄;平时不拿兵器,不穿皮革,不裹矛戈,张口坐等食物,万仓粮食都倾倒来满足所需。家世不藏织机,却穿绣绘锦绵制的衣襦;高堂中倾倒美酒,切肉脍鱼百种;良材雕琢成梓楠器物,重重楼屋高擎天空。贫者没有房屋,父子各自席地而居;卑贱者饥饿而无食,妻子儿女相对叹息。贵贱虽说不同,类别的根本却完全一样;这本来就是人吃人,为什么责备反而舍弃你们同类,而只归罪于我们蝗虫?蝗虫所吃的,不过是名目上被称作“食物”的东西,何况还有剩余。吴地饥荒时可以吃越地的粮食,齐地饥饿时可以吃鲁、邾的粮食;我们的危害还可以逃避,你们的危害却使人死而不能除去,反而把它叫作疾病。我的诗和你的话,难道不是过于迂曲吗?” 寄满子权。

吾爱子权诗,苦嚼味不尽,穷思欲名状,百比无一近。初如贪追兵,屡请忽许进,旗旄左右幢,防剑后先刃,方争奋拏先,忽覩斩乱狥,徐驱得平郊,万甲合一阵,偏裨走起颇,中间坐吴膑,喊呀鬭志酣,髣髴穷敌讱,前军奔交兵,后马走断纼。须臾声金收,万噪快一儁,羣降挑戈矛,叩拜乞用衅,苍黄请命间,窃视不敢瞬。▯云压空虚,半夜暴霆震,睡耳起欲掩,惊仆失肝肾。壮者固巳然,况余乃龆龀,及其久详味,欲吐复自恡。有如罗百珍,次第嘬嚼顺,贪丰不辞多,爱美忘余馂。故其防人口,虽乆咽喉润,何时匹马来【一本作东】畏爱气两振,唯其未合间,如不获谢蔺,望风为此诗颠倒,犹合烬。再寄满子权二首秋尽,啼衰虫。君思云,奈何?我愚,得君思合。少君贤,劳我心则多。非独辞源长泻海为江河,平生未始有防【一本作玷】缺。玉日拂拭,金烧磨。寻常防与貍见,一足已蹉。又况一地卧三虎?狗彘虽勇,何敢过扬州?我何思?青山无一螺,午市不畜寳。米盐财如他,而吾三夫子一身各丘轲。琼林自生寒,结露成氷柯。文章日组纬,玉机飞金梭。谁有真珠绳,结作张麟罗?防为当世祥,声为太庙歌。我愿叅众民手足揺婆娑。有钱莫买金,多买江东纸。江东纸白如春云,独君诗华宜相亲缀。连巻大十牛腹,要尽寄我,无寄人。我将携之东【一本作携之东海去】脚踏海水洗齿唇,转来清澈饮百斛,荡涤肠肺无纎尘。尝闻泰山髙,髙处天为邻。借如无梯不得上,亦欲大呌呼天神。铺陈君所诗,噪口雷鼔震世多俗耳,固莫告。当冀上帝依稀闻正声,定不感凡类舞跃。百凤千龙麟,安能学俗儿一巻不复呻。天公闻否尚未快【一本作决】安得纎翼穿秋旻。答束徽之索诗世味久已谙,多恶竟少好。惟诗素所嗜,决切欲深造。人安已不休,众耻我独冒。有如獭行迹,欲改复自蹈。肝肠困寻搜,吻舌倦搏造。心灵无余多,为此日有耗巳勤,尚无成。既苦每自劳,自笑如秋蝉饥极不止噪。努力排韩门,屈拜媚孟灶。惟此二公才,百牛饱懐抱。我如饿旁【一本作旁饥】者,盻盻不得犒。不知去几多穷行究未到,无门隔籓篱,发罅窥堂奥。爱之不可入,抵触发狂噪。借使苟有成,不知竟何要。孤名非所求,弊俗讵足傲。况乃非所及,穷海未为浩。不知何时休,定讫死与耄。因疑今世人,恐有我同操。徽之才超髙竿幢出标纛,为学尚淹蕴富櫜,不肯暴文章。内未豹外袭,一以皂大论尤坚强。推舟出行奡,珉砆不施功,径欲制珪瑁。幸此不我陋,敎诲日陈告。昨因语及诗,请我使自道。屡谢不得命,迫窄遂颠倒。披坚诱羸兵,伏瓴待穿盗取胜。虽然必窘穷,亦堪悼勉为瓦砖投。幸有金珠【一本作珠玉】报。寄满居中衡父前防去莫追,后见来死期,别叹后见难悔恨,前防稀。惟吾衡父兄【一本作友】金纯玉光辉,裁磨杀圭角,不与瓦砾齐。大匠陶百窑,不问履下泥。一衡举十钧,何弃毫与厘?余独何为,人乃不忍使遗有如横道刍?万足踏不疑,子何嗜好殊?独俯掇【一本作拾】以归,整束使不茨。欲令襍兰芝,兰芝有天香,刍贱杂则非然,其厠置间适与薫染资。文章每借观罅隙,窥晴曦,议论使坐聼穴瞆,闻英池春园,或承招游骑,亦许随剧云。爱风枝爇火,围夜棋纵谈心【一本作襟】开张倒笑,冠欹披。匹马载以来,东首颈脰疲,夜梦不厌劳。百里夕一驰,想见目与眉。百障千藩篱,不虞自投置,遂若鸟遭黐。何时获因縁?连棰促马蹄,誓当尽晨昏,不复起退辞。自讼答束熙之洞洞之室,或者穿岩;岩之墙,或者縁墙縁室穿【一本作墙室穿縁】来何哉?中有玉万,黄金千金。玉固非盗所有,盗者然,众人不知,谓尔富,不知尔自【一本作亦】何心?顔!盗财固为小人,戮盗名自是君子。奸咄哉!自讼,毋自欺。几希不在穿縁间。谢李常伯人从东南来,忽得连纸诗,行义不赫晔,名声无萎蕤。虽尝误见辱,旋则拜席归。别久,谓巳忘,不图犹记之。长封大书字,顾我巳忸怩。开縢把之读,推与果失宜。剥虎防羊,猪借使出类竒,见豺先自奔。遇豢还羣,随是故,古之人为巳贱若斯。有闻未之行,季路终不嬉。名浮过所实,孟氏耻以非今而承所赐,乃此亦可噫!贤者宁过哉?当是我有欺,忍愧读终篇,喜惊改肝脾。咛咛教诲言,举举仁义辞。初令探本根,喻以海与池。乾坤老六经,遗编烂孔姬,尚恐惑异说,教之无迁移。强闻终日干仁,不三月违,卒以二者终要我,勉不疑。百诵百再拜,下泪如挂糜【一本作麋】交朋百愚防,此语闻之,谁忆初从粹翁睡耳?忽得提震惊,破百昏寐觉悼前迷,今而去之久苐塞心丛茨。骤承夫子言,快斧加芟荑旧秽,忽刬削新除【一本作涂】坦平夷。

译我喜爱子权的诗,反复咀嚼仍品味不尽;苦苦思索想要描摹它,却用百种比喻也没有一种贴切。起初像贪心追赶敌军,屡次请求才忽然获准前进;旗帜旌旄左右飘展,刀剑前后交错。正争相奋力捕捉先行,忽然看见斩杀乱军示众;慢慢驱兵进入平坦郊野,万名甲士合成一阵。偏将副将奔走起伏,中间仿佛坐着孙膑;喊叫声中战意正酣,似乎已经逼近穷途之敌。前军奔赴交战,后面的马匹奔走,绊马索也被截断。片刻之间,鸣金收兵,万声喧噪汇成一阵畅快的欢呼;群降者挑去戈矛,叩拜请求献出血食;在仓皇请命之间,偷偷窥视,不敢眨眼。乌云压满天空,半夜突然雷霆震动;睡梦中的耳朵想要捂住,惊得仆倒,失魂落魄。壮年人尚且如此,何况我还是幼童?等到长久细细品味,想要吐出赞叹,又觉得可惜。有如罗列百般珍馐,依次咀嚼顺口;贪恋丰盛而不嫌多,喜爱美味而忘了剩馂。因此它虽久已润泽人口、滋养喉舌,什么时候才能骑一匹马来到这里?敬畏和喜爱之气一齐振作。只是还未相合之时,便像没有得到谢安、蔺相如;我望着风写下这首诗,颠倒失措,却仍像余烬般不能熄灭。再寄满子权二首。秋天将尽,衰败的虫子哀鸣。您思念如云,我又能怎么办?我很愚钝,却得到您的思念相合。稍稍想到您的贤能,便使我心中劳苦更多。这不只是文辞源流长得像从海中倾泻成江河,您一生的文章也从来没有瑕疵。玉经过日日拂拭,金经过反复锻磨;平常的防备遇到狸猫,一只脚已经失误,更何况一块地方躺着三只老虎?狗和猪即使勇猛,哪里敢经过扬州?我思念什么呢?青山上没有一螺形的积翠,午间市场也不蓄藏宝物。米盐财货和别人一样,而我们三位夫子一身都各自像丘、轲。琼林自然生出寒气,露水凝结成冰挂在枝头。文章日日织成文采,玉机上飞动着金梭。谁有真珠编成的绳子,把它结成麒麟之网?使它成为当世的祥瑞,使它的声名成为太庙之歌。我愿与众民共同举手,摇曳起舞。有钱不要买金,多买江东的纸。江东的纸白得像春云,只有您的诗华才适合亲密地缀写在上面。把大卷大卷的纸装到足以填满十头牛的肚子,务必全寄给我,不要寄给别人。我将带着它们向东去,脚踏海水洗涤牙齿和嘴唇;回来后便饮下百斛清水,使肠肺荡涤得没有一点尘垢。曾听说泰山高耸,高处与天空相邻。假如没有梯子不能登上去,我也想大声呼喊天神。把您的诗铺陈开来,让喧动的声音如雷鼓震响,使世间众多俗耳震动,实在不必告诉他们。只希望上帝隐约听到这种正声,必定不会感动凡俗之类而起舞跳跃。百凤千龙麒麟,又怎能学俗人只在一卷诗中呻吟?天公听到没有,还没有令人畅快;怎样才能让细小的翅膀穿过秋天的高空?答束徽之索诗。世间滋味我早已熟悉,坏处很多,好处很少。只有诗是我平素所嗜好的,我决心专一而深入地造诣它。别人安然自守而不停止,众人以此为耻,唯独我冒险前行。有如水獭留下的行迹,想改过来却又自行踏回。肝肠困苦地搜寻,嘴唇舌头疲倦地搏取;心灵中已经没有多少余力,因写诗而每天耗损。如此勤苦,仍然没有成就。既然每每苦苦劳作,自己也笑自己像饥饿至极的秋蝉,仍不停地鸣叫。努力排闼进入韩愈之门,屈身拜倒在孟子灶前;只有这两位先生的才华,足以让百头牛饱满地怀抱。我像饥饿的旁观者,睁大眼睛也得不到犒赏。不知还差多远,穷尽行走探索仍未到达;没有门,隔着篱笆,只能从缝隙窥看堂奥。喜爱它却不能进入,受到阻碍便发狂叫嚣。即使勉强有所成就,也不知最终有什么用。孤独的名声不是我所求,衰败的世俗哪里值得傲视?何况本来就不是我能达到的,穷尽海水也还不算浩大。不知何时才能停止,必定到死到老仍如此。于是怀疑当世之人,恐怕有人和我志趣相同。徽之的才华高出高竿,像旗幢上的标帜;治学深厚丰富,收藏在胸中,却不肯显露文章。内里像豹纹,外表却隐伏;一旦谈论大道,尤其坚强。推船出行,气势勇猛;珉石和砆石不值得费功,径直想制成珪瑁。幸好您不嫌弃我,天天陈说教诲。昨天谈到诗,请我自己说明诗的道理。我多次推辞,却不能得到允许,迫窄之中只好颠倒说来。披着坚甲去诱使羸弱的士兵,以伏在屋瓦上等待盗贼穿墙来取胜。虽然必然困窘穷乏,也还值得哀悼;努力把瓦砖投掷出去,幸好还有金珠作为回报。寄满居中衡父。前面的防备已经过去,不要再追悔;后面看见的将是死亡之期。离别令人叹息,后来相见困难而且难以悔改,前面的防备也很稀少。只有我的衡父兄,金子般纯粹、玉石般光辉;裁削磨治掉圭角,不和瓦砾同列。大匠烧制百窑陶器,不会询问鞋底沾的泥土。一衡能够举起十钧,为什么要抛弃毫厘这样的细微之物?我独自为何如此,别人竟不忍心使我遗弃,好像横在道路上的刍草?万只脚踩过也毫不疑虑,您为什么爱好如此不同?独自俯身拾取带回,整束起来,使它不再杂乱。想让它和兰芝混杂,兰芝有天然香气;刍草本来卑贱,一旦混杂其中便不是原样,放在厕所之间,反而适合借其熏染。您的文章常借我从缝隙中观看,好像从阴处窥见晴日;您的议论使我坐着听闻,仿佛从耳聋的洞穴听见英池春园。或承蒙召请同游骑行,也允许我随着剧谈浮云般往来。喜爱风中树枝,燃火围炉,夜里下棋纵谈,心胸开张,笑得仰倒,帽子歪斜,衣襟披散。骑一匹马载着这些东西而来,向东行时颈项疲惫,夜里做梦也不嫌劳苦。百里路一夜奔驰,想见到您的眉目。百重障碍、千重藩篱,我不料自己竟投身其中,于是像鸟儿遭遇黏胶。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这样的因缘?便连续策马催促马蹄,发誓从早到晚尽力,不再起来说退却的话。自讼答束熙之。空空的屋子,有时穿过岩石;岩石的墙,有时沿着墙缘穿进屋室。这样穿来穿去是为什么呢?其中有价值万金的玉,价值千金的黄金。玉本来不是盗贼应有的东西,盗贼却这样做,众人不知道,反而说你富有,却不知道你自己究竟怀着什么心思。颜回啊!盗取财物本来就是小人之行,而盗取名声,自然也是君子所为。奸邪之徒,真可叹啊!这是自我诉说,不要自己欺骗自己。君子与小人的差别,就在于极其细微之处,不在于穿墙越缘之间。谢李常伯。有人从东南来,忽然得到一连串纸上的诗。您的品行义理并不显赫耀眼,声名也没有盛美华茂;我虽然曾经误受您的羞辱,随即便拜谢告辞。分别已久,我以为您已经忘记了我,没料到您还记得。长长的封套中装着大字书信,回顾自身,已经羞惭不安。打开封袋拿出来阅读,推敲之后果然觉得自己很不合宜。剥虎皮以防羊,猪即使出类拔萃,见到豺也会先自行奔逃。遇到被豢养的同类,便随从旧例;古人把自己看得如此卑贱。听到道理却不实行,季路最终也不会嬉笑。名声浮夸超过实际,孟子以不是当今之人却承受这份赐予为耻;这样看来,这件事也可以叹息。贤者难道会有过错吗?一定是我欺骗了自己。忍着惭愧读完全文,惊喜使肝脾改变。谆谆的教诲之言,举举的仁义辞章,起初使我探求根本,以海与池作比。天地衰老而六经长存,孔子、周公遗下的典籍灿然可见;尚且害怕被异说迷惑,教导我不要迁移改变。勉强听闻仁义,终日操持,做到不出三个月不违背;最终以这两件事来要求我,勉励我不要怀疑。诵读百遍,拜谢百次,眼泪如挂着的糜粥一般流下。交游朋友中愚昧的人很多,这些话一听到,谁还会记得当初跟从粹翁时只是睡着了?忽然得到这样的提振,惊醒百般昏昧,觉悟并悼念先前的迷误;如今把它们除去,心中久已塞满的荆棘也被清除。突然承受先生的话语,如快斧砍除旧秽,忽然铲削清除新涂,变得平坦通达。

念当不舎去,戴服同冠衣,犹恐免袒间复作须臾离。且将镵之心不止,涅之皮二者苟不能终死,庶不遗平生苦嗜诗此篇。况骤驰喁哦,夜不休齮嚼,午忘饥。仰嗟天骨雄,俯叹人莫为。星明有常髙,日圆无食亏。读久口益嚵,舌软涎流垂。想当措意初,嚼云吐虹蜺,唇牙哆华鲜,肺肠涌光辉。故其纸上言飘有霄汉姿,何可对酬谢约【一本作度】海量珠玑。对月忆满子权长风掠海来,吹月散,百链【一本作白链】青天豁,四碧云霭不容縁牕轩飘,先秋露气入簟扇寛【一本作空】庭生夜凉,蚊口不得擅,人静暮客去,坐偃适自便,清牵睡思醒,明发醉胆健,披风睨白月,瞪视不为▯,未甘景独胜,思出大句▯,狂搜得无竒,猛吐复自吮,篇成若奴婢,气骨终【一本作竟】凢贱弃置不复收,叹感退自旋起,探君寄诗,兀坐讽百遍,駮哉剧雄劲,百札洞一箭间,逢骋新竒,春云弄晴霰,古镜终重厚,九鼎挂一▯,吾尝笑夫人语富则自愿及婴,爱君念始自信惓惓,阅女当求嫱,慕士在获彦,鄙哉寻常者何用目识徧,得逢诚幸多,既别遂堪喭,乖离时况久防合卜未先,思之不可见,飞魂不身恋,秋城崔嵬髙围我屹若圈,安得擘风翅飞出不自殿,巧为相见谋,反覆竟未善,惟当逺相要,共借月为靣,相离苟同天举目亦两见,又况相去间财止百里县,不知竟可否寄诗代请劝。

八桧图客有要我,八桧吟手携八桧图来,悬挂张满壁,惕可骇。盼顾左右,同嗟叹。旁摹石刻,署名状各有凭附,相夤縁,或髙相扶,互倚碍,或断欲蹷,犹支颠,强枝抝回,信有力,髙干复俯,蛟虬拳寻根及枝,逮条蘖,例不防直,皆旁偏。雷疲风休,云雨去,蛇龙鬭死,犹钩纒,安分爪角【一本作无】与尾鬛,徒见上下相蜿蜒,不知生时竟何谓,畧不参类常木然,宜乎今古惑昧者揺摆舌吻,归之仙一龙盘拳老髙大。传云【一本作曰】聃者由飞跹,当时驾鹿蹋以上,迹有町疃遗相连,多应蝎残鸟啄啄不尔,诞者强镵镌,聃能惑人,已自幸,岂此上去能欺天?借如聃功可升跃,鹿亦何幸飞相连?于中一木特甚异,肤华逆理纽左旋。传云聃人【一本作手】所自栽,我知此语定凿穿。苟令实为聃者植,推以天意犹可言,当年曷不纽向右?若曰世为左道牵,如何众輙【一本作识】不省究,反重神怪,令聃专乾坤中含万品彚,此独自异,谁令旃【一本作殊陶甄】穷思竟虑莫可索,欲世不惑,谁能搴【一本作褰】仙书虚荒喜诞妄推説事理尤緜延,世人一读即化变,日望飞奋相迷癫,岂非此木乆树此浸渍,亦为异说迁?故其形植与生死时以异怪招惊怜,先时世不早斤斧放大其老讹夸传,当年同生好材干,半以直伐成烧燃,凭妖附诞相树立,卒自死活终完全,叶枝凋踈不有荫,材直弗柱,曲莫辕,不知留存防飬者竟以何理惜不捐?我有尺铁大刚利,久以铸斧磨山巅,卒无柯柄尚弃置,懒乞月桂求婵娟。秋夜秋夕不自晓,百虫齐一鸣,时节适使然。鼓胁亦有声,争喧鼠公盗,窸窣蛇阴行。独有东家鸡,苦心为昏明。答束孝先纯金出镕鑪【一本作炉】烜赫掩炽火,锦成洗春江,众目▯莫柰,鱼盐物诚微,误用幸不涴。君家兄弟贤,我见始惊伙,文章露光芒,藏蕴包丛脞,关门当自足,何暇更待?我固知仁人心,姑欲恤穷饿,苟论才不才,自合弃如唾。忆昨西来初,戚惕侍【一本作恃】客,坐交持驾説,口张阖不可鏁,间发辨经义,铁舌莫摩挫。髙文忽下投,白日骇天堕▯,怖欲前掩,布帛不可裹。初视【一本作观】固宜惊,独获亦堪贺。又如遇【一本作逢】贵人,绣锦饰婀娜,回眸忽自鉴,恶靣复窭裸,屈降心巳甘,叹愤志亦颇雄。髙岂复争爱恤,亦加荷。大诗又【一本作忽】来,及推与太浮过,自无贤可称,以是恶甚播。譬如享尫人,豆食止则可,苟强担石负,蹉跌适足祸。何以论报,心结草効鬼【一本云结草同魏】颗。戯食雀秋风、云气寒。秋▯昼夜兼,饥禽湿不飞。左右烦顾瞻,有雀独飞下,施徐入吾檐。毛羽刷参差,嘴距交钩铦【一本作钳】跳乗新舂箕,取饱公不嫌,而吾本有意聼之。取微纎,忽惊自飞去。▯聿不少淹,反就髙髙枝啁▯。气不恬,嗟乎!此微类岂不无以厌来?既冐弹射,固难责其亷然【一本作而】余乃无罪见怒,何过严?

广陵集巻四

译想到将来不会舍弃离去,戴着衣帽,同冠同衣;仍然害怕在免冠袒露之间又须片刻分别。姑且把这些话刻在心上,使心志不停止;把它们涅染在皮肤上。若这两件事不能到死都坚持,希望也不要遗失平生苦心嗜好的诗。这篇诗写得急促,吟哦不停,夜里不休息地咀嚼,到了中午也忘了饥饿。仰头赞叹天生的雄伟骨力,低头感慨世人没有这样的作为。星光明亮,常常高悬;太阳浑圆,即使有日食也不会亏损。读得久了,嘴里更加馋涎欲滴,舌头柔软,唾液流淌。想来他刚开始构思时,咀嚼云气,吐出虹霓;唇齿间绽放华美鲜明,肺肠中涌出光辉。所以写在纸上的话飘然有霄汉般的气度,哪里能酬谢得起这样约海量的珠玑?对月忆满子权。长风从海上掠来,吹散云气;月光如百炼之光,使青天豁然开朗,四面碧色的云霭不容停留。风穿过窗轩飘来,先秋的露气进入竹席;扇子宽展,空庭生出夜凉,蚊子不能专擅其间。人静了,晚间的客人离去,我独坐仰卧,自在安适。清凉牵引睡意使我醒来,天明时醉胆强健。我披着风斜视白月,瞪眼凝望而不被它迷惑;不甘心景色独自胜过我,想写出宏大的诗句。疯狂搜求,得到的未必奇特;猛烈吐出又自行咀嚼。篇章写成,竟像奴婢一样,气骨终究凡俗低贱,只好弃置不再收取。叹息感慨,退回后又自行起身;拿出您寄来的诗,独自端坐讽诵百遍。多么斑驳而雄劲!百封书札仿佛都集中在一箭之间,遇到新奇便纵情驰骋;像春云映着晴日的霰雪,像古镜终究厚重,像九鼎悬挂于一根轻绳之上。我曾笑人说,富贵便自愿跟随婴儿;我爱您的诗,起初便相信其情意诚挚。读女子应当求得西施,仰慕士人应当得到彦才;鄙陋啊,寻常之人又何必把所见都看遍?能够遇见您实在是幸事很多,既已分别,便只好相对叹息。离散的时日已经很久,何时相合还未可预卜;思念您却不能相见,魂魄飞驰而身不能相随。秋城高大,四周围困着我,屹立得像圆圈。怎样才能张开风翅飞出去而不自我坠落?巧妙地谋划相见,反复思量终究没有好办法。只好从远处相约,共同借月亮作为面孔;彼此分离而如果同在一天之下,抬头也能两地相见。何况相距之间不过百里之县,不知道究竟可不可以寄诗代替请求劝说。八桧图。有客人来邀请我,手里拿着《八桧吟》和八棵桧树的图来,悬挂展开,铺满墙壁,令人惊惕可怕。左右顾盼,同声叹息。旁边摹有石刻,题名形状各有依据,彼此攀附牵连:有的高处相互扶持,互相倚靠阻碍;有的像要折断跌倒,却还支撑着倾斜的身躯;强硬的枝条弯曲回旋,确实有力量;高大的树干又俯身下垂。像蛟龙虬曲盘绕,从根到枝,直到条梢嫩蘖,全都不向正直处生长,而是旁斜偏曲。雷声疲倦,风也停止,云雨离去;蛇龙争斗而死,仍然互相钩缠,爪角尾鬛无从分辨,只看见上下蜿蜒。不知道它们活着时究竟为何如此,完全不像普通树木。难怪古今迷惑的人摇动舌头,把它们归为仙木,说是龙盘曲而高大衰老。传说聃氏由飞跃而来,当时驾着鹿踏上去,留下的足迹一块连着一块。多半是蝎子残害、鸟儿啄食造成的;否则就是妄诞者强行凿刻。聃氏能够迷惑人,已经是他的幸运,难道这还能够欺骗上天吗?假如聃氏的本领真能飞升跳跃,鹿又有什么幸运,能飞起来彼此相连呢?其中有一棵尤其奇异,树皮华美,纹理逆行,纽结向左旋转。传说这是聃氏亲手栽种的,我知道这句话一定是凿刻出来的。如果真是聃氏所栽,推说是天意尚且可以;当年为什么不把它扭向右边?如果说世世代代都被左道牵引,为什么众人总是不醒悟、不加考察,反而更加看重神怪,让聃氏独自统摄天地间的万类?这棵树独自异于常物,究竟是谁使它如此?穷尽思虑也无法求得答案。想使世人不受迷惑,又有谁能揭开仙书中虚荒喜诞的说法?它推说事理尤其绵延,世人一读便发生变化,每天盼望飞升而陷入迷狂。难道不是因为这棵树长久生长在这里,受到这种浸染,也被异说改变了吗?所以它的形态、栽植方式以及生死年月,都以异怪招致惊叹怜惜。早先世人没有及时挥斧砍伐,反而把它的衰老讹传夸大;当年同生的好木材,有一半因为挺直而被砍伐烧燃。凭借妖异和荒诞相互树立,最终它们有的死去,有的存活而完整。如今叶枝凋疏,不能遮荫;木材直的不能做柱,弯的不能做车辕。不知留存养护它们的人究竟依据什么道理,为什么不舍弃?我有一尺长的铁器,极其刚利,长久以来想铸成斧头,在山巅磨利;最终却没有斧柄,只好弃置,也懒得再去乞求月桂和婵娟。秋夜。秋夜还未自觉天明,百虫一齐鸣叫,正是时节使然。它们鼓动腹胁也能发出声音,争相喧闹,像鼠公盗窃;蛇在阴暗处窸窸窣窣地爬行。唯有东家的鸡,苦心守候着昏暗与天明。答束孝先。纯金从炽热的熔炉中出来,光焰炫赫,遮掩了烈火;锦缎织成后在春江中洗涤,众人的眼睛眩惑,莫可奈何。鱼盐之类的东西本来确实微贱,误用它们,幸好没有污损自己。您家的兄弟贤能,我一见便已惊异;文章显露光芒,内中蕴藏丰富而包罗细碎。闭门自守本来已经足够,哪里还有闲暇等待别人?我本来知道仁人的心,只是姑且想救济穷饿之人;如果讨论才与不才,自然应当像唾液一样吐弃我。回想昨日初到西边,惊惧地侍奉客人;坐中交谈,驾车说辞,口张口合不能锁闭;偶尔辨析经义,铁一般的舌头无人能折挫。高妙文章忽然投来,如白日惊得天坠落;害怕得想上前遮掩,却连布帛也无法包住。初看本来应当惊讶,独自获得也足以庆贺。又如遇见贵人,绣锦装饰得婀娜;回眸忽然照见自己,才发现面貌丑陋、衣着穷窭。屈身降意,我心里已经甘愿;虽然叹息愤懑,志气也更加雄健。高才哪里还会争论爱护和怜恤,反而又加以承受。大诗又忽然来到,我推辞后觉得它过分浮夸;自己本来没有贤能可以称说,因此更加害怕名声传播。譬如款待羸弱的人,吃些豆食就够了;如果勉强让他挑担石重物,跌倒反而足以招祸。拿什么来论报呢?只有把心结成草来效法结草报恩的鬼魂。戏弄麻雀取食。秋风吹起,云气寒冷。秋雨昼夜不停,饥饿的鸟儿被淋湿而不能飞。它左右烦劳地顾盼,有一只麻雀独自飞下来,慢慢进入我的屋檐。它的羽毛参差,嘴和爪交错如钩,锋利得像钳子;跳到新舂的箕上,取食吃饱,公然不嫌弃我,而我本来有意听它啄食。它取了一点细屑,忽然受惊自行飞走。不一会儿,反而登上高高的树枝啁啾鸣叫。心情不能平静,唉!这样的微小鸟类,难道没有一点厌恶来处的意思吗?既然冒着弹射的危险,本来就难责备它谨慎;然而我没有罪,却平白受到它的恼怒,为什么责罚得这样严厉?《广陵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五宋王令撰金绳挂空虚,自勉兼示束孝先。金绳挂空,虚日月系两垂。天童坐戯弄,纵掣成东西。百年未死间,昼夜无穷期。短短固可惜,舒舒定非宜。有闻未之行,有学未及知。白发巳班踈,朱顔亦童黎。智虑昏晩年聪明退。前时纵欲加,自修去日何胜追。奈何少自废,老则成空悲。寄洪与权与▯江南来,适自满门防,初无合我志,财以客靣待,时时相钩探,稍稍互酬对,根源豁披,张扄鐍失分解。君然颔还,嗟我恐敬。若戴相逢时,既多相待,两交快予。初请子交,子曰:「何可外中?」又谢不徳,卒曰:「吾而爱。」既而苐以年子合,我兄拜扬,虽士云多,徃徃事冠带中间。满夫子崛出,百万最更,以子从之,而吾米则稗。朋从偶许攀防,合日与在春晨巧夸招,月夕因论话书,狂逸飞蛇碁毒甚,含虿相谋,务竒胜,聚口笑拙败贪驩,不知嵗冬律忽移。再余饥奔先西,饿色靣留,菜子待去,亦恨书以问:「我奈别来君何如?」思子我心痗,朋分无旧欢,世险有新态,髙言足瑕疵,俗学牵细碎,贫知身贵重,病觉学力怠,壮心已无多,况去日有退豫,期后相见,顽陋徒老大。好勤寄余书,思子百忧萃。寄满子权子权今谓何?久不治兰书。子素赐我多,岂以此遂疎予?亦知尝时病与贫相俱,冉冉草没阶,客脚不踏庐。贵者事名位,崖岸夸异,殊贤者纵肯来顾,我欲取【一本作取取】无。惟余龊龊,徒吾亦羞与居。潭潭一室,空编帙环三隅,暴阳不忧偿,偷饱幸未诛,且可延朝昏。忧思老顽愚,独有思子懐涕下,时喑呜。冬阴寄满子权▯云载雨,惜不下;北风吹急,水相黏。周遮覆盖,不通透;锢结巳厚,难披燖。微阳未复,老阴壮。计去暖律,时犹淹。青天何可,一日失?渐恐此去,无由瞻日驭;自惧不得,脱畧出。急入地下,潜凭阴托寒,恣凌烁。风伯得意【一本作志】欣沾沾。但幸天公不省悟,谁顾地下人?嗟谗隔絶,霜露旷不下。帝有润泽,何由霑?非惟勾芽冻天折,亦恐万类由兹殱。九龙衔火,互相暖。称有日,我借不甘。羣儿鋭奋,不量席欲。仰吐气吁,以炎惟有。壮士抱剑卧,思得美酒,聊自酣。弱弱谁氏子弱弱,谁氏子?鲜鲜,一何姝!来奔富人家,妻与富人俱【一本作居】严【一本作华】妆。问夫子:“我岂彼室?”如夫子笑遣之。彼宁与汝【旧本作尔】都?升堂【一本作褰裳】由阼阶,徳色溢以舒。亲賔不敢笑,退语相嚱吁。髙堂聚羣婢,唯诺相咨睢。家事忽不图,顾指取自如。朝令拆柱薪,暮遣藩篱除。风雨半夜来,百衅生不虞。屋压盗随至,夫死别嫁夫。东邻有淑子【一本作女】惟【一本作恬】不事铅朱,端居待人。求正色不敷腴,清镜见【一本作照】白发。行媒不顾闾,不知爱妻。人取舎,何异欤?赠黄任道长河之流,几万里,骇若泻自天上来,奔湍冲山,防地走直,有到海无邪回?人之所观,乃流沬,犹以激射,忧天摧。想其根源,发声势如纵烈火,烧千雷。古来走死万万脚,竟莫识自何来哉?我疑鸿荒混沌日,冲破天地之元胎,夸娥揺头,巨灵走避,不敢道曽疏开。锄耰之成,乃畎浍。欲计议此,诚可咍!长防大舰,不敢絶,尚恐飘去无垠崖。愚儿脚惯踏潢潦,安敢逆此如泝洄?答黄薮富道角角适时,足力走犹或迟,从而不逮人,不若坐视之。而予始用此巳无先人思,间自念斯世固亦未易为,以其得而惭,曷若退自宜老身?可孔顔饿死,犹夷齐,予心最乐,此尤喜用自持,岂将六尺躯贱易五羖皮?但无百畆田,得【一本作可】抱刚气归。年来事穷蹙,露暴无自依,姊寡不能嫁【一本作无为家,又一本作子得家】儿孤牵我啼。平生事文字,无路活寒饥,勉从进士科,束若缚襁儿,时时忽自笑【一本作笑自忽】徃徃穷加悲【一本作述穷悲】有如髙飞鸟,中路饥自低,鋭知从食来,不【一本作岂】意身投黐,神龙拏白日,挟▯万里飞。使其【一本作之】口有衔,安得无驯随?虽然平生志,固未忍相遗,间时自散开,纵吟助嘘▯,财将舒【一本作输】己和,岂敢偷人知?黄君道徳者,术业何颀颀,手提九黄钟,旁取折籥吹。悬知失气类,误以唱和期,不知里社歌,不可郊庙施。况余衰病,余有气亦巳卑,加之困俗学,羝角方牵羸。诗陈尽自道,幸子怜无疵【一本作玼】春风春风东来,暖如嘘。过拂我靣,撩我裾。不知我心老有异,亦欲调我儿女如庭前花枝,笑自爱风里草,力更相扶。旁林曲树,足飞鸟。不问燕雀鸱鸢,乌求雌要雄,各有意,岂但闻竞争?春呼春巢成,多夏卵众。明年计此,更有余。非唯喧呼乱人耳,渐恐巢穴妨人居。收残射中,岂无道?我亦力可弯长弧。林深枝曲,矢不入。况弓待借,家所无。行吁坐盻,不可奈。安得静黙,投身俱。长风

译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五,宋王令撰:《金绳挂空虚,自勉兼示束孝先》。金色的绳索悬挂在空中,虚空中的日月系在两端垂下。天童坐着游戏,纵然牵引,也只使它们向东向西。百年未死之间,昼夜有无穷的期限。时日短促固然可惜,舒缓拖延却一定不合宜。有听闻却没有实行,有学问却还没有达到理解。白发已经斑疏,朱颜也变得幼弱。智慧思虑在晚年昏暗,聪明逐渐衰退。以前纵然想要增加修养,如今修身的日子哪能追回?为什么年轻时稍自荒废,到老年便只成为空悲呢?寄洪与权。与权从江南来,恰好来到我满门之处。起初并没有合乎我的心志,只把他当作客人相待;时时相互探问,渐渐互相酬答,根源豁然披露,门闩锁钥失去隔阂而彼此分解。您点头认可而回去,我叹息自己恐怕失敬。若戴相逢时,彼此已经多有等待;两人交往,快意地得到我的心意。起初我请求与您交往,您说:“怎么能够外表合中?”我又谢自己不够德行,最终您说:“我爱你。”不久,只因年齿相合;我兄长拜见扬名。士人虽然很多,往往只在冠带之间往来。满夫子崛然出众,才华百万中最为突出;我跟随您,而我的粮食不过是稗子。朋友偶然允许我攀附,每逢相合之日便在春晨巧妙夸谈;月夜又因谈论书籍而相聚。狂逸如飞蛇,棋局猛烈如含蝎,彼此谋求奇胜;众口嘲笑拙败,贪恋欢娱,不知冬季法令忽然转移。后来我又因饥饿奔向西边,面上留着饥色;蔬菜也等着我离去。于是恨不能写信问您:“我离别以来,您怎么样?”思念您使我心痛,朋友分散后没有旧日欢乐;世道险恶,出现新的情态。高谈足以招致瑕疵,俗学牵连细碎;贫困使我知道自身贵重,疾病使我觉得学力懈怠。壮心已经不多,何况过去的日子还在退缩;希望以后相见时,我只是顽陋而徒然老大。请勤于寄信给我,思念您的百般忧愁都聚集在心中。寄满子权。子权如今怎么样了?很久没有收到你的兰札了。你平素给我的恩惠很多,难道因为这个就疏远我吗?你也知道,我近来疾病和贫困相伴,阶前渐渐长满荒草,客人的脚不再踏入我的屋舍。显贵之人看重名位,夸耀高岸奇异,即使贤者肯屈尊来访,我想取来【一本作“取取”】的也没有。只是我自己局促卑微,连我也羞于同自己相处。深深的一间屋子,只有空书册环绕三面;曝晒太阳也不担心偿还,偷偷吃饱,幸而还没有获罪,姑且可以延续朝夕。忧思使我衰老顽愚,唯有思念你时眼泪流下,时时暗自呜咽。冬日阴冷,寄给满子权 乌云载着雨,却可惜不肯降下;北风猛烈吹来,水气彼此凝结。阴云周密遮盖,丝毫不透;冰结得已经很厚,难以劈开。微弱的阳气尚未恢复,深冬的阴气正盛。算来距离温暖的时令还很远,时日仍然迁延。青天怎么会一日之间失去呢?渐渐担心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仰望太阳的车驾;只怕自己不能从地下脱出,略见天日。阴寒急忙侵入地下,潜伏凭借阴气托助寒冷,任意凌虐闪灼。风伯得意洋洋,欣喜自满。只可惜天公没有醒悟,谁来顾念地下的人?可叹谗言隔绝,霜露久久不能降下。上天有恩泽,又从哪里得到滋润?不只是刚发芽的禾苗会冻死折断,也恐怕万物都因此灭绝。九龙衔着火,彼此取暖。都说会有太阳,我却不甘心只靠这个。群小锐意奋发,却不估量自己的处境。仰头吐气长叹,只觉得炎热也不过如此。壮士抱剑而卧,想着得到美酒,姑且自我畅饮。柔弱的,是谁家的女子?柔弱美丽的,是谁家的女子?鲜艳明丽,多么漂亮啊!她来到富人家,妻子和富人一起盛妆打扮。她问丈夫:“我难道是那个女子的妻子吗?”丈夫却像在取笑她一样把她打发走。她哪里能同你相比呢?她登堂,从东阶上来,德色显露而舒展。亲友宾客都不敢笑她,退下后才私下叹息。高堂上聚集着许多婢女,唯唯诺诺地彼此议论。家中事务忽然不再谋划,只顾指手画脚,任意取用。早晨下令拆柱子当柴,晚上又叫人拆除篱笆。半夜风雨袭来,百种祸患相继发生。房屋压塌,盗贼也随之而来;丈夫死了,她又改嫁丈夫。东邻有个美善的女子【一本作“女”】,只是【一本作“恬”】不施铅粉朱脂,端正安居等待别人。她追求端正的容色,不以丰腴为美;清镜中照见【一本作“照”】白发。媒人经过门巷也不顾她,不知道爱惜妻子。人们的取舍,为什么这样不同呢?赠给黄任道 长河的水流,几乎有万里,惊骇得像从天上倾泻下来;奔腾的急流冲击山岭,冲开大地直奔而去,到了海里难道还会回头吗?人们所看见的,不过是它的流沫,却还以为那是激射而出的水,担忧上天会被冲垮。想来它的源头,发出的声势如同烈火纵烧,千雷齐鸣。自古以来奔走到死的万万人,竟没有谁知道它从哪里来。我怀疑这是洪荒混沌之时,冲破天地原始胎膜而形成的;夸娥氏摇头,巨灵神逃避,也不敢说曾经把它疏通开。锄耰所能造成的,不过是田间小沟。想要谋划治理它,实在令人发笑!长长的堤防和大船都不敢横断它,还怕被它漂到无边无际的山崖之外。愚笨的孩子习惯踩踏低洼积水,哪里敢逆着这样的大水溯流而上?答黄薮富道 处境窘迫而勉强适时行动,即使脚力还能走,有时也会迟缓;跟随别人却赶不上,不如坐着看它。起初我采用这种办法,已经没有先见之明;偶尔想到这个世道本来就不容易有所作为,既然得到机会反而惭愧,哪里如退下来安顿自己、保养老身?即使像孔子、颜回那样饿死,或者像伯夷、叔齐那样守节,我心里最为快乐;这尤其是我用来坚持自己的原因,难道要把六尺身躯卑贱地换成五羖皮吗?只是没有百亩田地,能够抱着刚正之气归去。近年来事情困窘急迫,暴露在风雨中无处依靠;姐姐守寡,不能出嫁【一本作“无为家”,又一本作“子得家”】,孤儿牵着我哭。平生以文章为事,却没有办法使自己摆脱寒饥;勉强参加进士科,拘束得像捆住襁褓中的孩子。时时忽然自己发笑【一本作“笑自忽”】,往往困穷更增悲伤【一本作“述穷悲”】。好像高飞的鸟,中途饥饿便自行降低;明知锐气来自食物,却没想到身体会陷入胶泥。神龙抓住白日,挟着风雨飞行万里。假使它嘴里被衔住东西,哪里还能不驯服地跟随呢?虽然如此,我平生的志向本来不忍舍弃;偶尔自行舒散,放声吟诵以助叹息,才将使自己舒展和谐【一本作“输”】,哪里敢偷偷让别人知道?黄君是有道德的人,学术才能何等卓异,手里提着九具黄钟,还能旁取折断的笛管来吹奏。早知自己失去了同类的气质,却误以为你会期待唱和;不知道乡里的歌谣,不可以施用于郊庙。何况我已经衰老多病,残余的气力也已经低弱,又被浅陋的俗学所困,如公羊的角正被牵引而显得羸弱。诗中陈述的全是自己的心声,幸望你怜悯,不要责怪其中的瑕疵【一本作“玼”】。春风 春风从东方吹来,温暖得像呵气。吹过我的面庞,撩动我的衣襟。它不知道我的心已经衰老而有所不同,也想调弄我,像调弄庭前的花枝;笑看自己喜爱风中的草,彼此用力扶持。旁边树林弯曲的树上,足以让飞鸟栖息。不论燕雀还是鸱鸢,乌鸦求雌鸟,雄鸟求配偶,各自都有心意,哪里只是为了听见争斗声?春天呼唤春巢筑成,夏天又会有许多鸟卵。想到明年,这里将会更多。不仅喧闹声扰乱人的耳朵,渐渐还恐怕巢穴妨碍人居。收拾残余,用箭射中,难道没有办法吗?我也有力气弯开长弓。只是树林深、枝条曲,箭射不进去;何况弓还要借,家里本来没有。行走叹息,坐着张望,实在无可奈何。怎样才能安静下来,投身其中一同隐居呢?长风

长风吹百草,势力亦随靡。地长风易休,草力复随起。长风随令归,风去何时来?百草安正繁,兰生尔何哉?东风东风来几日?穷巷不见春。不知得花由,只见挿花人。东【旧本作春】风能几时?聼尔多欢欣。徒恐春风归,汝我同悲辛。哭诗其一死者徒巳死,思之恨无涯。生者非素心,还作死者嗟。今古悲畧同,斯道竟奈何。哀弦直易絶,哭词曲难歌。其二朝歌声吁吁,暮哭声转无声。无血随尽,安得目不枯?目枯不足,叹无目心自安。目存多所见,不若无目完。其三切切复切切,泪尽琴弦絶。愤气吐不出,内作心肝热。朝浆渇不胜,暮潦浊不清。何以慰我懐?安得沧海氷。其四哭,莫傍沧海!泪落,长海流。流深,风涛多,驾荡覆我舟。不若洒春草,荆榛芜蔓茎。怨气触草死,犹得香兰生。其五【一云又哭诗二首】朝歌忧思多,暮歌无奈何。偶叹气亦絶,未恸血先沱。泪落入口少,不如出眼多。安得常病躯,不为瘠且瘥。其六目虽泪所出,由来心乃源。白日照我靣,意欲干泛澜而不照我心。我泪何由干?况在重云遮,使我何自安。张巡禄儿射火烧九天,鬼手不扑,神聼旃羣庸仰口不肯唾,反出长喙嘘之,燃睢阳城,穷缩死鼈,危系一发,悬九渊巡瞠睨逺,两眦拆【一本作折两】怒嚼齿碎,须张肩恨身不毛,剑无翼不能飞去,残贼咽翁躯腥,刀子磔爼日嚼血肉,犹经年霁云东攘两臂去,西来才有九指还,胸中愤气吐不散,去随箭入浮屠防忠穷智索其自効,更脔爱妾尝饥涎,我疑没日贼不食,恐其肉酖死不痊,又疑身骨不化土,定作金铁埋重泉,何时山移陵谷变,发出鼓铸戈或鋋,吾如得之顾有用,不诛巳然诛未然赠李定资深渉川固有道,造舟不如梁。曽闻水覆舟,不闻死乘杠。奈何掲厉子?先先勇褰裳,岂尽水害?人固亦谋非臧。凤虽谓灵畜,无竹或【一本作终】死饥。竹今无方,无凤云非其时。使之羣【一本作随】鸱鸢,饥饱为止飞。非惟失所【一本作厥】灵亦与弹射期。又坦坦谁之田?施施缴且弋。乌来玩其机,鹊至喜其食。长鸿飞防防,志与万里极。岂无啄饮心?宁饥不人得。湍激日蹙蹙,风棱势漫漫。奈何舟上人?试死才一间。苟不以利渉,安坐思诚艰。客虽惧谋梁,而木嗟在山。古庙古庙隆隆,敝庭扉。风▯剥壁,黦柱榱。我来安知神所依?穹堂窸窣,风旛旂。神君厐躯,突须眉。视我睨睚,坐倨箕,惕烁观者,骇不怡。羣鬼后先,张福威。直东之厢,步逶迤。目益所见,怪可嘘。马牛羊犬,杂豕鸡。或戴以首,旁四支间。有人靣,身亦非老。祝趋前,为众词。口吻嗫嚅,言嗢吚。称别状类,顾东西唱号,名字分何谁?空虚防寞,非所期。岂亦以此为人尸?视其肤革,巳彪狸。宁有中反恬肝脾?又有械器,身挈持【一本作提携】传言疠疫,此乃资古之日行厯虚危,犹恐盛阴鬼所随。磔傩于门,驱使驰。今安取此庙以祠?不念延虚,殆尫羸。农凶年多苦饿饥,苟幸得饱,不择【一本作释】祈来则拜叩尽敬祗。幸天之泽,偷自归民徳,且恐报之。时餗肴豊鲜,牲鱼肥。欲奠以献,更濯巵进谢。千语拜百低,工鼓于庭,巫舞衣祝。传神醉下福禧,农谢神去。祝彻之庭前,匕割弃余遗。鹄乌下争趂,不飞回顾。神靣如故时,意者不为祭谢移?呜呼!神固非吾知。襍诗方春不种兰,终嵗无自佩。良田弗加芟,徒穉亦无嵗。空令雨露恩,日夕被蒿艾。安坐饥怨天,此理果谁在?一日不为田,百草巳有根。况复间三时,其秽何待论?岂不有钱镈,从羞慵借勤。嵗晩忧不耕,何独议锄耘?▯▯晩春树上下,聚百虫。不有口似趸,则生尾如蜂。设不二者,然亦徒生无庸。清阴不可居,嵗晩还秋风。

广陵集巻五

译长风吹过百草,风势所到之处草木都随之倾倒。风停在地上,风力一歇,草又随之挺起。长风随着时令归去,风走了什么时候再来?百草正繁茂,兰草为何偏偏这样呢?东风 东风来了几天?偏僻的巷子里还看不见春天。不知道花是怎样开的,只看见插花的人。东风还能吹多久?听着你的声音,我多么欢欣。只怕春风归去,你我一同悲苦。哭诗第一首 死去的人只是已经死了,思念他们却没有尽头。活着的人并非都怀有真心,还会成为死者的叹息。古今的悲哀大致相同,这种世道究竟该怎么办?悲哀的琴弦很容易断绝,哭泣的言辞曲折难以歌唱。第二首 早晨歌唱,声音声声叹息;傍晚哭泣,声音渐渐转为无声。血泪都已经流尽,怎能让眼睛不枯竭?眼睛枯竭还不够,叹息说没有眼睛,心反而可以安定。眼睛存在会看见许多事情,不如没有眼睛,反而完整。第三首 悲切啊又悲切,眼泪流尽,琴弦也断了。愤懑之气吐不出来,积在胸中使心肝发热。早晨的浆水干渴得难以承受,傍晚的积水浑浊而不清。用什么来安慰我的心怀?怎样才能得到沧海的冰?第四首 哭泣吧,不要靠近沧海!眼泪落下,长海便随之流动。水流深,风涛多,会驾驭荡漾着的水覆没我的船。不如把眼泪洒在春草上,让荆棘杂树蔓延生长。怨气触及草木使它们死亡,却还会有香兰生长出来。第五首【一说又是哭诗二首】早晨歌唱,忧思很多;傍晚歌唱,又能怎么办?偶尔叹息,气息也断绝;还没有痛哭,鲜血已经先流成河。眼泪落入口中的少,不如从眼睛流出的多。怎样才能使这病弱的身体长久存在,不至于消瘦而且痊愈【原文“瘠且瘥”义不明】。第六首 眼睛虽然是眼泪流出的地方,眼泪的源头却一向在心。白日照着我的脸,我想把眼泪的漫流晒干,可阳光照不到我的心。我的眼泪凭什么干涸?何况重重云层遮蔽着阳光,使我怎能安定?张巡 禄儿射出的火烧遍九重天,鬼手不去扑灭,神灵也听任不管;群庸却仰着嘴不肯吐唾沫,反而伸出长嘴向它吹气,使睢阳城燃烧起来,城中人困缩如死鳖,危急只系于一发。张巡怒目远望,两眼角几乎裂开;愤怒得咬碎牙齿,胡须张起,肩头耸动,只恨自己不能化身为毛,手中的剑没有翅膀,不能飞去杀敌。残贼吞食张巡的身躯,腥臭难闻;刀斧把他肢解分割,天天咀嚼他的血肉,竟然持续了一年。霁云向东挥动双臂离去,向西回来时只剩九根手指。胸中的愤气吐不消散,离去时随箭射入浮屠。防守忠节、穷尽智谋之后,敌人又割下爱妾的肉来尝试饥饿者的口涎。我怀疑直到死日敌人也不敢食用,恐怕那肉有毒,使自己无法痊愈;又怀疑他的尸骨不会化入泥土,必定化作金铁埋在深泉之下。什么时候山移谷变,尸骨从地下被发掘出来,铸成鼓、戈或鋋?如果我得到它,当然有用:未诛的罪人已经诛杀,尚未诛杀的也必将诛杀。赠给李定资深 渡过河流本来有方法,造船还不如架桥。曾听说水能覆船,却没听说有人死在桥上。为什么要涉水渡河呢?先行者勇敢地撩起衣裳,难道水害都能避开吗?人本来还应当谋划,只是未必都正确。凤凰虽然被称为灵禽,没有竹实也会饿死。如今没有竹子,难道能说凤凰不是生逢其时吗?若让它同鸱鸢为群,饥饱都由它们决定飞止,不但失去灵禽的处所【一本作“厥”】,还会同遭弹射。又一首 平坦的田地是谁家的?有人从容地张罗弓弋和箭。乌鸦飞来玩弄捕鸟的机关,喜鹊来到贪食诱饵。长大的鸿雁翩翩飞翔,志向直达万里。难道它没有啄食饮水的愿望吗?宁可饥饿,也不肯让人捕得。水流湍急,日日逼迫;风势凌厉,越来越盛。船上的人怎么办?试着去死,不过相隔一线。假如不凭借利益涉险,安坐着思量,确实很难。客人虽然害怕架桥,却叹息木材还在山中。古庙 古庙高大幽深,破败的庭院门户残损。风雨剥蚀墙壁,柱子和椽子都发黑。我们来到这里,哪里知道神灵依托在哪里?高大的殿堂中窸窸窣窣,风吹动旗幡。神君身躯庞大,胡须眉毛突兀。他斜着眼看我,傲然箕坐;目光闪烁,使观看的人惊惧不安。群鬼前后排列,张扬福泽和威势。直向东边厢房走去,步履曲折。眼中所见越来越多,怪异得令人叹息:有马、牛、羊、狗,杂有猪和鸡;有的头上戴着东西,旁边夹着四肢;有人面,身体却不是老人。巫祝快步上前,替众神说话。嘴唇嗫嚅,声音含混不清,陈述各自不同的形状类别,回头向东西两边唱叫,名字究竟分别是谁?空虚寂寞,并非我所期待。难道也把这些当作人的尸体吗?看它们的皮肤,已经斑驳如狸。难道内里反而安然,肝脾平静吗?又有一些器械,身体携带着【一本作“提携”】;传说它们能传播疫病,这是古人根据日行虚、危二宿而设置的。仍恐怕盛大的阴气有鬼随行,所以在门上举行磔傩,驱赶鬼物。如今为什么要取这座庙来祭祀?不顾延续虚空,几乎使人羸弱。农事凶年多有饥饿之苦,只要侥幸得到饱食,就不选择祈求的对象,来了便拜叩,竭尽敬意。幸蒙上天恩泽,私自归于民间的德惠,又恐怕因此报答不尽。此时菜肴丰盛鲜美,牲畜和鱼都肥壮。想要陈设祭品献上,便又洗涤酒杯进献致谢。千言万语地拜谢,百次俯身;乐工在庭院击鼓,巫祝穿着舞衣起舞。传说神灵醉后降下福气,农人感谢神灵离去。巫祝把祭品撤到庭前,割下余物,抛弃剩余。鹄和乌鸦下来争抢追逐,却不飞走回头。神像的面容仍和从前一样,难道神意不会因祭祀和答谢而改变吗?唉!神灵本来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杂诗 正值春天却不种兰花,一年到头都没有东西可佩戴。良田不加以除草,幼苗也不能获得收成。白白让雨露的恩泽,早晚都落在蒿艾上。安坐着挨饿却怨天,这个道理究竟在谁呢?一天不耕种田地,百草已经扎下根。何况三时之间还隔着很久,杂草污秽怎能不谈?难道没有钱镈,却以羞惭为借口,懒惰而不肯借助勤劳?年末忧虑没有耕种,为什么偏偏只议论锄草耘田?晚春时节,树上树下密密麻麻聚集着百虫。有的嘴像蚕,有的尾巴像蜂;即使不属于这两类,也不过白白生长,毫无用处。清凉的树荫不能安居,年末还会回到秋风中。《广陵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六      宋 王令 撰猛虎猛虎出白日,其欲未易量。人人有怒心,常惧不敢戕。壮士独何者?忿气裂怒肠。脱身防剑去,奋跃如惊翔。虽挟必胜术,岂无邂逅伤?虎不食壮士,壮士自虎当。意贪众人完,岂暇为躯防?虎死众人惠,虎存忧一乡。果哉!彼丈夫頼有一剑,将使其无所操,未免伏道旁。有剑不刺虎,为谋信非臧。无剑徒虎争,虽勇适为狂。利剑亦可嗟,人有我独【一本作独我】亡。日暮南山阿,直道何可望?一虎固已尔,况复千豺狼。答问诗十二篇寄呈满子权令既爱卢仝、萧宅二三子之诗,而犹恨其发之轻也。然忘其効而更重之,则得矣。逮子权之起予,予实慕之,輙为十二篇,其意亦不异子权所谓东墅诸子答问者,予独广之尔。其水车之篇,独异于子权,然特其文则然。吾之子权与吾与他知诗者,谓为不异也。镈问耒。金坚虽不磨,木曲亦已揉,幸防主人用,反要主随后适从【一本作彼】慵耕儿虽功不见取,良田常无収,何塞不耕咎?耒答镈我用常在金,任金适由木,苟得金为用,何惜木?微曲,幸得主人随,不恤汗行。犊必求随主人,我用諴不足。又我用于主人,良田无虚种,主人不我以,我适为无用,不知主人饥嵗卒安自奉,由来我求人,孰与求我重。又我必为人用,不必用于人。若也责不耕,君眞问诸田。耒问镈一畦失之,荒尔,力亦可耨;天下方漫芜尔,功亦何有?镈问耒【一本作答耒】天下方漫芜,顾我适有庸使,其巳除涤,我将何以功?我岂大无效【一本作无大效】自是用我慵。耒问斧子斧谁尔?为黒白大分别?朝伐一樗死,暮伐千樗蘖,尔终不自谋,几日【一本作几何】不缺折?斧问耒大樗吾犹伐,小樗何畏蘖?吾缺犹俟磨,尔折将奈何?水车问龙来,何必召云?去,何必飞天?我名不为龙,何能雨尔田?龙答水车神龙,谢子车,子能未足多?上润虽已然【一本作足】下竭,将奈何?水车谢龙水车,谢神龙下竭,固无奈,旱则我为用尔,龙尚何谓?龙谢水车神龙,谢水车。吾语尔:来前!尔虽用于人,亦我用于天。在物固不同于用,岂殊然?水下,髙田干。尔能俯水取,假人不尔用。尔受田责否?吾身虽为龙,动亦天所主。天犹不有命,我安事为雨!秋懐槭槭庭前树【一本作槭槭庭树叶】朝零非昔稠。呦呦草虫鸣,暮急晓未休。尔虽无不平,岂亦有哀忧?胡为劳吟呻,与士伤感投?壮士亦何者哀?我与虫酬,所抱不列陈。调苦难謡讴,髙目有逺见,直懐羞。曲求蒿藜袭乆,安功名忘前休。日月忽未几,天地今复秋。少壮负所懐,老大将安谋?生无及人功,死骨埋泉羞。胡为不奋飞,徒与寒饿仇。中夜昼日苦卒卒,忽焉【一本作然】不加思,长夜漫不眠,起复日所为,所为浩多,愧不与初心期,虚云圣贤学,实从世俗归,虽耻犹奈何,长歌涕垂頥。又扰扰从俗,为日与所学戾。茫茫坐三复,心面自相愧。守道恶从人,取俗【一本作食】患髙世,谁令二者异?不得一,吾致。士患常不学士患常不学,不学常防然,学成安所施用?舍系诸天,孔孟去已乆,寥寥泣遗编,斯道未易为今古,如同年。举举媚学子举举媚学子居曰:「不吾知,知而有不能,无乃失于欺?不知未为患,不欺浩难期。咄哉!天下懐,何以天下为?」秋日秋日不照天,秋云自明晦。脱叶下衰草,蜩蝉事今退。天地功方成,草木犹怨顇。志士感所懐,长吁下清泪。秋兴秋风吹人,有髙兴醉,懐感物伤盛衰。秋来纵得蒿艾死,嵗晩已非兰蕙时。哀歌不入俗耳聼,大笑自与万古期。长鸿▯▯尔飞好,虽有缯缴,安所施。翩翩水中舟翩翩水中舟,既满,何用载?主舟者,谁子?无乃忽于败?兼济虽期仁,过任适为害。自是人致然,已溺,何足怪?

译钦定四库全书 《广陵集》卷六 宋王令撰 猛虎 猛虎在白日出没,它的欲望难以估量。人人都有愤怒之心,却常常害怕,不敢杀它。壮士独自又能做什么?愤怒的气势撕裂胸肠。他脱身拔剑而去,奋跃如受惊飞翔。虽然怀有必胜的办法,难道不会有意外的损伤吗?老虎不会吃壮士,壮士自己应当去对付老虎。只想着使众人保全,哪里还顾得上防护自身?老虎死了,众人都受惠;老虎活着,一乡人都忧惧。果真是这样!那位丈夫幸而有一把剑,却将使它无所施展,免不了伏尸道旁。有剑却不刺虎,这个谋划确实不善。没有剑而徒然同虎争斗,虽然勇敢,也只适合称为狂妄。利剑也值得叹息:别人有剑,唯独我没有。日暮时分来到南山曲处,正直的道路哪里还能看见?一只老虎尚且如此,何况又有千百豺狼。答问诗十二篇,寄呈满子权 我既喜爱卢仝、萧宅二三人的诗,却又遗憾他们发意轻浅。然而如果忘掉这种缺点而更加看重它们,那就对了。等到子权启发我之后,我实在仰慕你,便写了十二篇;它们的意思也不异于子权所说的《东墅诸子答问》,只是我把范围扩大了。至于《水车》一篇,独自不同于子权,但只是文章形式如此。我和子权以及其他懂诗的人,都认为它们的意思没有不同。镈问耒。金属坚硬,虽然不经磨砺也坚固;木头弯曲,也已经被揉治成形。幸而等待主人使用,反而还要主人随后来迁就。懒于耕作的孩子虽然有功劳却不被采用,良田常常没有收成;为什么要堵塞不耕种的过错呢?耒回答镈 我使用时总在金属一边,金属的作用又要依靠木头;只要能使金属发挥作用,何必吝惜木头略微弯曲?幸而能随从主人,不顾汗水淋漓地前行。牛犊一定要求跟随主人,我的作用实在不足。又一首 我被主人使用,良田就不会有空地而不播种;主人不使用我,我正好成为无用之物。我不知道主人在荒年最终怎样奉养自己。向来都是我求主人,哪里比得上主人求我重要呢?又一首 我一定是为了人而被使用,却未必被某一个人使用。如果责怪我不耕种,你还是到田里去问吧。耒问镈 一块田地荒废了,你去除草,力量还可以施展;如今天下正一片荒芜,你的功劳又有什么用呢?镈问耒【一本作“答耒”】天下正一片荒芜,只看我恰好有用武之处;等到荒芜已经除尽,我还凭什么建立功劳?难道我真的完全没有效用【一本作“没有大的效用”】吗?只是主人自己懒惰,不肯使用我。耒问斧 斧啊,你是谁?为什么把黑白分别得这样清楚?早晨砍死一棵樗树,晚上又砍樗树的千百枝芽;你始终不为自己打算,还能有几天不缺损折断呢?斧问耒 大樗树我尚且砍伐,小樗树长出的枝芽又有什么可怕?我的斧口缺损了还可以等待磨利,你折断了又怎么办呢?水车问龙 你来了,何必召唤云呢?你离去,何必飞上天空?我的名字并不叫龙,哪里能给你的田地下雨呢?龙回答水车 神龙感谢你这水车。你的能力还不值得过分夸耀;上面的水虽然已经有了,下面却枯竭了,将怎么办呢?水车感谢龙 水车感谢神龙。下面枯竭了,本来没有办法;但旱灾时我便能发挥作用,龙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龙感谢水车 神龙感谢水车。我告诉你:到前面来!你虽然被人使用,也同样是我被上天使用。事物本来各有不同的用途,难道实质就不同吗?水在低处,高田便干;你能够俯身取水,是借助人的力量,并不是人使用你。你能承担田地的责备吗?我的身体虽然是龙,行动也由上天主宰。上天尚且没有降下命令,我又凭什么专门降雨呢?秋怀 庭前树木瑟瑟作响,早晨凋零,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茂密。草虫呦呦鸣叫,傍晚更加急切,直到天亮也不停。你虽没有什么不平,难道也有哀伤忧愁吗?为什么辛劳吟呻,同士人一起感伤?壮士又为什么悲哀呢?我与虫相互应答,所怀抱的心事却不能一一陈说。曲调苦涩,难以歌唱;眼光高远而有远见,正直的胸怀反而感到羞惭。曲意求取蒿藜之类已经很久,哪里还顾得上忘却过去的功名?日月忽然过去不久,天地如今又到了秋天。年轻时没有实现心愿,年老之后将怎样谋划?活着没有赶上别人的功业,死后尸骨埋在黄泉也羞惭。为什么不奋飞而起,只白白同寒冷饥饿相争?中夜 白日里忙乱劳苦,忽然之间也不再多想;漫长的黑夜无法入眠,起身后仍做白日所做的事。所做的事情很多,惭愧自己不能同最初的志愿相期。口头上说学习圣贤,实际上却随俗而归;虽然感到羞耻,又能怎么办?长歌一声,眼泪垂到下巴。又一首 纷纷扰扰地随从世俗,所做的事每天都同自己的学问相违背。茫然坐着反复思量,内心和面目彼此惭愧。守持道义,却厌恶随从别人;追逐世俗,又担心被高尚之世所厌弃。是谁使这两者彼此不同?不能取得其中之一,正是我造成的。士人忧患在于常常不学习 士人的忧患在于常常不学习,不学习就常常昏昧无知;学成之后又在哪里施用呢?除了寄托于上天,孔子、孟子离我们已经很久了,冷落寥寥地对着遗留下来的书篇哭泣。这条道路无论古今都不容易实行,仿佛和同年之人一样。举举媚学子 举举这个谄媚学问的人住在那里,说:“世人不了解我,即使了解我而我有做不到的地方,岂不是失于欺骗吗?不了解我还不算祸患,不欺骗别人却很难长期做到。唉!天下人都怀有私心,还拿什么治理天下呢?” 秋日 秋日没有照亮天空,秋云自行忽明忽暗。脱落的叶子落在衰草上,蝉的活动如今也停止了。天地的功业刚刚完成,草木却仍然怨恨憔悴。有志之士感慨自己的心事,长声叹息,流下清泪。秋兴 秋风吹来,使人兴致高昂而如醉;想到万物,便感伤盛衰。秋来即使能任蒿艾枯死,年末也已经不是兰蕙生长的时节。哀歌不进入世俗人的耳中,大笑却自可同万古相期。长大的鸿雁远远飞去,虽然有丝绳和箭矢,又能施展在哪里呢?翩翩的水中船 水中的船翩翩而行,既然已经装满,哪里还用再装载?掌船的人是谁?难道不曾忽视船将倾覆吗?本想兼济天下虽出于仁心,承担过多反而会成为祸害。这本来是人自己造成的,已经溺水,又有什么值得奇怪?

书懐寄黄任道满子权西风吹云,空晴日,露髙晒,驽马无速骋,归客思逺,届长林,剥霜红,逺水漾寒派,露虫悲自【一本作且】咽,风菊老犹介。昔予来,方春防防,树生态,今归亦未几,马踏落叶壊,时物固有然,盛衰信难概。吁嗟为生劳,黾勉计,无奈伊余有遐致,乆此困俗械,尝思摆絶去,自放出世外,髙懐乐天寛,逺目斥人碍。有田足晨昏,有圃具葅菜,父母不待养,妻子固易頼。世孰得丘山,亦孰失蔕芥,人自能轻重。吾将守所爱,六经老诚明,万古熟成败,得时为醢盐滋味和鼎鼐,失犹有万世令名。自沽卖,自视乆已明,决不事谋蔡。寄诗侑子觞,期子和而【一本作且】再。令既有髙邮之行,而束先兄弟索余诗云。扰扰利学者,乆不可与谋。读书乃何为?老不知轲丘,弗恤义所在,务期髙爵収。尝闻失则嗟,不闻得之羞。知谁洪其源,使世乗其流?于今巳汗漫更乆,将遡游。尝闻古人言:饕餮为共兠,谓恶岂必多?偷饱徳弗修,不知自思者,舍此何所由?故余早知惧,誓将异人求。寜为寒饿,嗟不同富贵。讴此行,况有获师徳髙前修。因尝请子行,勉子无逗遛于吾。乃何有同病不独瘳?虽爱谓予然,尚疑子终不惜。子有髙材,竿幢揭华旒,苟能自摆去,不为世学囚。行将见逺到,强弩射弱菆。何必请予诗?自合治子辀。酬束丈贶诗兼叙所懐白日立中路,犬去不形相。夜以【一本作有】盗自来,何敢怨犬?伤主人,忽加念,谢恕犬无良盗。子愧伏前,有言愿加详见赐,固巳多恕。犬诚未臧。惜交诗赠束孝先千金得寳刀,不若得揷归。寳刀虽云利,邂逅伤疮痍。伤疮有复日,伤皮无完时。不若逺所伤,取揷安自持。一凿以成井,再凿以深资。清泉冽其中,定徳发不移。饮可沃吾心,浴能清吾肌。此道如必尚【一本作当】庻几有常为。既庸铭我前,又书荐余知。再赠束孝先玊缺见不挠,剑折知真刚。张目不见心,人固未易量。念我未知子,徒知【一本作然】外观望,安识子所懐?赤日包白光,去去终我身。两两无相忘,纵予道路忧,骨尚付子藏。卜居吾求一屋,逮两月,贫不谋贵【一本作富】何以图朅?来自放就穷巷,幸得之,喜,何敢吁?頺檐断柱,不相缔,瓦堕散地,梁架虚,门无藩防,户不闭,时时犬彘入。自居主人于我,莫自致,为我补葺加垍涂。翻翻匠氏,乃谁子?颉颃作气,厉呌呼,羣雄汹汹助声势,睥睨凌我。要我酤,归来叹息,无自得。两日财,致酒一壶,徴多偿少,意不惬。弃我忽去,如逃逋。重来閴寂,不可问,依旧四壁编空芦。嗟余虽贫,日犹爨,可不善为盎釡。谟外户不闭,古则尔,今也盗贼过街衢,乞钱买篱作籓固,更学关楗防朝晡。邻翁问我,乃何者?得毋亦以名自儒?王朝潭潭聚冠盖,几人不载卿相车子?何布被不盖肉?浪自名士【一本作浪称为士】实则奴假为无能守编户,犹可自择安阎闾,胡为▯戚卒困?此去矣,何屋不可徂?此居卑,注不待説四髙中下流无渠。夏霖连延乆积注,徃徃灶下秋生鱼始来。图此不自择,终见坐与蚯蚓俱。何况梁壊日蛀【一本作倾】腐,一仆非尔力可扶。苟来暂安,急旦夕反以身就殒压。虞乃知穷则失自爱,死得正命有几?且翁乎,尔言诚得矣!我方困甚,非眞愚。闻哭冬温春疫,早死者晨满街。但闻哭子悲,不闻哭母哀。老慈爱益深,壮刚气则乖。嗜欲夺天性,情思占妻孩。《诗》三百具存,声巳亡。南陔人情,古不美,况复嗟今哉!养贤万钟岂不多?财得孟子辞千乗,友子思犹曰:「须我师古贤,不易养。」养贤则巳,而今贤养自易,无于古加,疑。

广陵集巻六

译写怀寄给黄任道、满子权 西风吹云,天空放晴;露水高悬,被太阳晒干。劣马没有速度可以奔驰,归客思念远方;抵达长林,看见经霜剥落而变红的树木。远水荡漾着寒冷的支流,露虫悲哀地自行哽咽【一本作“且”】,风中的菊花虽已衰老,仍保持着坚贞。过去我来时,正值春天,树木生机蓬勃;如今回来还没有多久,马蹄已经踏坏落叶。时令万物本来如此,盛衰确实难以一概而论。唉,活着如此辛劳,只能勉强筹划;无奈我还有远大的志趣,长期被世俗的枷锁困住,曾想摆脱一切,放纵自己走出尘世之外。高远的胸怀以天之宽广为乐,远大的目光排斥人的阻碍。有田地,足以供给早晚;有园圃,具备蔬菜。父母不必等待我奉养,妻子儿女本来容易依靠。世上谁算得到了丘山,谁又算失去了草芥?人自己能够分辨轻重。我将守住所珍爱的一切,在六经中老去而求得真诚明达,熟悉万古以来的成败。得志时,成为调和鼎鼐的醢盐滋味;失意时,仍有流传万世的美名。自己估量自己,早已看得明白,决不去从事谋求蔡泽式的富贵。寄诗为你助酒,期待你唱和后再来【一本作“且”】。我已经有前往高邮的行程,束氏先兄弟索要我的诗,于是作此。纷纷扰扰追逐功利的学者,已经很久不能同他们谋划。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到老还不知道轲、丘,不顾道义所在,只一心求取高爵厚禄。只听说失去时叹息,从没听说得到以后反而羞惭。谁知道洪大的源流,使世人乘着它的水势而下?如今已经漫无边际地流逝很久了,我将逆流而上。曾听古人说:饕餮就是共工、兜;难道说邪恶一定要很多吗?偷取饱食却不修养德行,不知道自我反省,除了这样还能由什么途径改正呢?所以我早知畏惧,发誓要寻求不同于俗人的人。宁可寒冷饥饿,也叹息自己不同于富贵之人。歌咏这次行程,何况还获得了前代贤人的高尚德行作为老师。于是曾请你同行,勉励你不要在我这里逗留。难道有同样的疾病,却不能独自痊愈吗?虽然喜爱你说我如此,仍怀疑你最终并不珍惜自己。你有高才,像旗杆高举华美的旒旗;如果能自行摆脱,不被世俗之学囚禁,将来一定能达到远方,如强弩射中弱小的箭靶。何必请我作诗?你本来就应当治理好自己的车驾。酬答束丈所赠诗,并叙述自己的怀抱 白天站在道路中央,狗走开了,便看不见它的形迹。夜里盗贼自己来了,怎么能责怪狗?想到主人忽然加以责备,又感谢主人宽恕狗没有尽到防盗之责。小子惭愧伏在面前,有话愿请您详细指教,您本来已经十分宽恕了。狗确实没有做好。惜交诗,赠给束孝先 得到价值千金的宝刀,不如得到一把可以插入的锄头。宝刀虽说锋利,偶然还会造成创伤。创伤有痊愈之日,伤害皮肤却没有完整之时。不如远离会伤人的东西,取锄安然自持。凿一下可以成井,再凿几下使井更深。清泉在其中清冽,坚定的德性由此显发而不改变。饮它可以滋润我的心,浴它能够清洁我的肌肤。这个道理如果一定值得崇尚【一本作“当”】,也许可以永远实行。既在我面前为我铭记,又写下来推荐我、使人了解我。再赠束孝先 玉石有缺损,才看出它不屈挠;宝剑折断,才知道它真正刚强。张开眼睛却看不见内心,人本来就难以估量。想到我还不了解你,只知道从外表远远观望,哪里认识你心中所怀?赤日包裹着白光,直到我一生终了。我们彼此不要忘记;即使我在道路上忧患重重,尸骨也还要托付给你收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选择居处 我寻找一间屋子,找了两个月;贫穷的人不能谋求富贵【一本作“富”】,又凭什么图谋远行呢?我从外面来到这里,甘愿住进穷巷,幸而找到了,已经很高兴,哪里敢再叹息?屋檐倾斜,柱子断裂,彼此不能连接;瓦片掉落散在地上,梁架空虚;门没有篱笆防护,门户也关不严,时时有狗猪进入。我住下以后,把主人当作自己,不能自行修缮,只好替我补葺、加泥涂抹。那些翻腾忙乱的工匠,究竟是谁家的孩子?他们彼此叫嚷,厉声呼喊;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助长声势,斜眼蔑视我。他们要我买酒,回来后却叹息不止,似乎没有得到满足。两天才弄到一壶酒,索取很多,偿付很少,心里不满意,便突然弃我而去,像逃亡的罪人。再来时已经寂静无人,无法询问,依旧只有四壁和空空的芦席。可叹我虽然贫穷,每天还生火做饭,难道不能好好使用盆和锅吗?我本想外门不关,古人就是如此;如今盗贼走过街道,只好乞钱买篱笆筑牢,又学习制作门闩,以防早晚。邻翁问我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也凭名声自称儒者吗?王朝深处聚集着众多冠盖,几人没有乘坐卿相的车子?为什么不以布被遮盖身体?白白自称名士【一本作“浪称为士”】,实际上却像奴仆,假装无能守住编户身份,尚且可以自己选择安居乡里,为什么还要忧愁困顿?离开这里以后,哪里没有房屋可以去呢?这里地势低洼,注水不用说,四面高地之间又没有沟渠。夏日淫雨连绵,积水久久不退,往往秋天到了,灶下才会生出鱼来。图谋住在这里而不自行选择,最终只会坐着同蚯蚓相伴。何况屋梁每天被蛀虫侵蚀腐朽,倒塌以后并不是你的力量能够扶起的。如果来了暂且安居,恐怕早晚会反过来因身体遭受压伤而死。由此才知道人穷困时就会失去自爱,死得正命的能有几人?老翁啊,你的话确实有道理!我正困窘得厉害,并不是真的愚蠢。听到哭声 冬天温暖,春天却发生疫病,早死的人清晨便挤满街道。只听见为死去的孩子悲哭,却听不见为死去的母亲哀哭。老人慈爱之情更加深厚,壮年人的刚强之气却因此改变。嗜欲夺走了人的天性,情思全被妻子儿女占据。《诗经》三百篇都还保存着,声音却已经消失了。关于南陔的人情,古人尚且不赞美,何况还要叹息今天呢!养贤 万钟的俸禄难道还不多吗?孟子尚且辞去千乘之国,子思的朋友还说:“必须以古代贤人为老师,不能轻易供养。”能够供养贤人就够了;如今贤人自我供养反而容易,并没有比古代增加什么,真是令人疑惑。《广陵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七宋王令撰送李公安赴举行子冠上尘,梁宋道傍土,尘逐冠敝损。人来还复去,马蹄日月长踏尽。西北路近者何?纷纷姿状颇秀举。传言天子诏士,得四方赴来如鹊翅翻去,若蝇头聚。市儿屈指计,过百日未暮。昔周方盛时,得士才十数。唐虞此为盛,中复容女妇。昔何称才难?今也寜异趣?但恐所取异,今古殊尺度。夫君乃髙才,乆有及物虑。今又奋絶去,挺防欲自树。余穷非所知,乆有山林素,但无百畆粟。乃就羣才赋仕道,得亦嗟困穷,失为惧二者。各有命,予亦【一本作又】何所与?离髙邮答谢朱元弼兼简崔伯易。昔来何悠悠,今去亦泛泛。岂自果进退,姑且便饮啗。三代今去,辽士食乆已滥。徒死不为义,可无苟石担。平生堕百为,且就投鈆椠。束身入世程,开口就人叹。怒喜有失得,眉睫烦窥瞰。野鸟或在笼,山猿有终槛。能安此为命,虽失亦何【一本作何所】憾。予尝勇自明,磨古得前鉴。抱关贤所容,较猎圣或暂庶。未负初学,尚为神所监。予行人之嗟,我笑不为颔。子独辱所厚,以诗系归防。命和始自书狂言,庶非儳。东园赠周翊尝闻东园游观嘉晩,趂时节亦自到。东风不知来者多,一日芳蹊踏无草。山樱着子寒尚迟,江梅殒蘤香可吊。扶踈枝叶未成防,偶来正值斜阳照。千株红杏暖自酣,风引髙炬烧晴燥。夭桃未老已抽青,略略朱旗冠翠纛。虽然素李不争花,似洗朱丹夸莹皓。其他百种不可名,如列锦绣快晴曝。何低何髙何后先,一一尽觧承春笑。杨花轻佻最得力,飞过青天去何冐。弱柳低垂弗辞贱,以力凭风为春扫。黄鹂嘲啁【一本作啁啾】声语和,似对逰人见情抱。蝴蝶填委不知数,飞乱人眼漫颠倒。黄蜂虽忙不为身,以甘遗人竟何道。子规终日劝客归,吾无间然念何报。嗟余多病所趋乖,又懒讙呼逐年少。经年一春为嘉时,行过不恤每自谯然。虽无酒不觧歌,索逰尚少贫交召。何时期子早再逰,风雨不【一本作何】可旦夕料。龙角歌和崔公度伯易尝闻螾出轩辕丘,其长百寻,围十牛,民惊,臣愕,争论詶。帝亦谓应土徳,修赐螾,傍海连十洲,俾朝食壤,暮饮流。仍命九龙狎其游,视龙有角,急起羞,亟去诉帝。龙有【一本作可】忧,帝怜不呵,许为谋,召一龙食,系其喉,挥万力士乗其头,披肉断角。塞螾,求螾取而冠。万鬼▯雷号电【一本作雨】泣,竟莫捄。鼋擗鼍踊,吊蛟虬奋穴出哭。劳鳝防,八龙怒走,乞天仇。天赐六丁皆剑矛,取螾防角,磔大幽下龙载【一本作拜】帝问何由,臣攀堕髯不可留,竟去,不知天所尤。龙寃虽复骨不収,传流下古説易【一本作不】浮。我闻其语疑有由,以龙易螾,理若不爱,不知蔽似有繇。人皆伤龙为叹啾,我独鄙其与祸投。尝闻龙徳神自周出,飞于天,入海休,弃此不处,与螾俦。以养就人,理固偷,果死以此,嗟何仇。我来但爱遗角觩,是非欲竟,理莫搜。君学穷物功【一本作巧】搳掊其説,独挽万蠒抽,当有实论破众廋。勉矣投以钓海钩。春人春人轻飘,喜聚散。春筵笑,长白日短。柳芽嚼雪,喷尽寒桃。花烧风作,春暖春衣。少年当酒,歌起舞。四顾以笑和,红天緑烂。狂未足,春更不去。将奈何?送赠王平甫士学何漫漫?近习忘逺,绍文章多自名,谁出得髙调?子才希世珍,防俗起孤峭,如觧万里骏,不以覊縻。要篇章缀清新,霞电绚天彯【一本作缥】夜归借之读,掩纸疑有耀。洗手脱世尘,飞身就遐眺。舌骨谁谓朽?死魄如可召。缩手不愿学,神巧谢人妙。余材生何偏?日月费吟啸。収竒欲身名,揽古愿独吊平生勇。前争未始却,自料一日接大敌,説舌忽忘挑。如秋九磨镜,廹我以丑照。贪观朝日明,退失两目了。愿假斧斤惠,刻形近天肖。寄声诚甚勤,献璞定逄笑。山阳思归书寄女兄淮风情舒舒,楚水日夜流。风能驾吾防水可载我舟。余归知几时?子望悬百忧。念我兄弟寡,商参各殊州。十年不一逄,防合何所由?幸逄子来归,与我相慰。投甥儿入吾,牵甥女出吾。留子,吾笑其间。贫不知可愁,心如熈春阳,乐若醉酒酬。忆我别子日,将行更逗遛,泣恐伤子心,泪出仰目収。别日才几时?别思日九秋。心随西北风,日望东南楼。主人仁且贤,怜我覊旅游。晨粳玉炊香,暮酒金注瓯。盘蔬罗春青,豆脯兼夕鱐为食,岂不美?义咽不下喉。要当归子同,半菽饱亦优。始予志所学,义当望轲丘。朅来与世评,众口忽起咻。尝观世金朱,此道乆巳偷。胡为不奋去,附世如赘旒?而子亦待人,特以贫不谋。参差两如此,偃蹇势畧侔。要当共引去,逸世出网罘。遐追避世徒,子与侍巾裘。吾将亦娶妇,力以石臼求,贸田结归庐,种树屋四周。

译钦定四库全书 《广陵集》卷七 宋王令撰 送李公安赴举 出行人的帽子上沾满尘土,梁、宋道路旁都是尘土,尘土使帽子逐渐破旧磨损。人来了又离去,马蹄日日长久践踏,终于把道路踏尽。西北道路上最近来的人是谁?纷纷而来的姿态相当秀美高举。传说天子下诏征召士人,四方士子纷纷前来,像喜鹊翻飞,又像苍蝇聚集。市场上的孩子屈指计算,过了百日还没有到傍晚。过去周朝正盛时,得到的贤士也不过十几人;唐、虞时代这才算盛,后来却连妇女也容纳其中。过去为什么说人才难得?如今难道反而有不同吗?只怕取用人才的标准不同,古今尺度已经不一样。您本来是高才,早有济世利物的思虑;如今又奋然离去,挺身而出想要自立。我贫穷,不能理解这些;早有归隐山林的本心,只是没有百亩粮田。于是只好到众多才子中去求取仕进之道,得到也叹息困穷,失去又忧惧;这两种结果各有命运,我又能做什么呢?离开高邮时答谢朱元弼,并简寄崔伯易。过去来时何等悠缓,如今离去也漫无定向。难道真是自己决定进退吗?姑且只顾饮食。三代已经离今很远,远方士人的食禄早已泛滥。白白死去而不以义为事,难道可以没有苟且偷安的负担吗?平生陷入百般事务,姑且投身于笔墨。约束自己进入世俗道路,一开口就引来他人的叹息。愤怒和喜悦都有得失,眉睫之间都要被人窥视。野鸟有时关在笼中,山猿最终也困在栏槛之内。能够安于这样的命运,即使有所失去又有什么遗憾?我曾经勇于自我申明,借鉴古人而得到前人的鉴戒。守关之职贤者也能容忍,较猎之事圣人或许暂时也会做。我没有辜负最初的学习志向,仍然受到神明监视。对于行路之人的叹息,我只笑而不点头。唯独你厚爱我,用诗篇系住我的归途。命我唱和,我才开始写这些狂言,希望不要太浅薄。东园赠给周翊 曾听说东园游观,晚春景色美好;趁着时节,我也来到这里。东风不知道来游的人很多,一天之内就把芳香小路踏得没有草。山樱结出果实还早,寒意尚迟;江梅花朵凋落,只能追吊它的香气。枝叶疏落,还没有形成浓荫,偶然来到这里,正赶上斜阳照耀。千株红杏在温暖中自行陶醉,风牵引着高高的火炬,把晴日照得燥热。娇嫩的桃树尚未衰老,已经抽出青枝;略带红色的旗子冠在翠绿的旌旗之上。虽然洁白的李花不争艳,却像被洗过一样,以朱红和洁白夸耀明净。其他百种花木叫不出名字,如同排列的锦绣,在晴日下尽情曝晒。无论高低、先后,每一株都完全懂得承受春天的欢笑。杨花轻薄浮荡,最能施展本领,飞过青天,去向何方又何必计较。柔弱的柳枝低垂,不嫌自己的地位卑下,凭借风力替春天扫拂。黄鹂啁啾和鸣,像在向游人表达情怀。蝴蝶成群,不知有多少,飞舞扰乱人的眼睛,漫无目的地颠倒。黄蜂虽然忙碌,却不是为了自身,把甘甜留给人,究竟有何用意?子规整日劝客归去,我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心中又能报答什么?可叹我多病,所趋往往不合时宜,又懒得欢呼着追随年轻人。整年只有一个春天是美好时节,我经过时却不在意,常常自责。虽然没有酒也不能解歌,想要游玩,却很少有贫穷的朋友来召唤。什么时候期待你早日再来游玩?风雨是早晚不能预料的。龙角歌,和崔公度、伯易之作 曾听说蚯蚓从轩辕丘中出现,身长百寻,周围足有十头牛那么粗;百姓惊恐,大臣愕然,争相议论应答。黄帝也认为这是土德的应验,修饰礼物赐给蚯蚓,使它傍着海边连接十洲,早晨让它吃土,傍晚让它饮水。又命九龙同它游玩;龙看见蚯蚓有角,立即起来羞愧,赶快离去向黄帝申诉。龙有忧虑,黄帝怜悯它,并不呵斥,答应替它谋划。他召来一条龙让它进食,系住它的喉咙,又指挥万名力士乘在它头上,剥开皮肉,砍断角。堵住蚯蚓,寻找蚯蚓取角来给它加冠。万鬼雷鸣般号哭,闪电【一本作“雨”】也悲泣,最终没有谁能救它。鼋龟张开四肢,鼍鳄跳跃,凭吊蛟龙,群龙奋力从洞穴中出来哭泣。劳苦的鳝鱼防守,八条龙愤怒奔走,请求上天报仇。上天赐给六丁神将,个个都拿剑矛;他们取得蚯蚓的角,把它肢解,投入大幽之下。龙承载【一本作“拜”】天帝,询问究竟为了什么;大臣攀住天帝坠落的胡须,却不能挽留,最终离去,也不知道上天究竟怪罪谁。龙的冤屈即使如此,尸骨也无法收回;流传到后世的说法容易被相信【一本作“不”】。我听到这件事,怀疑其中另有缘故:以龙替换蚯蚓,按理说似乎不是不爱惜它,只是不知道遮蔽其中似乎另有原因。人人都为龙受伤而叹息哭泣,唯独我鄙视它主动投身祸患。曾听说龙的德性和神力本来周遍,能飞上天空,也能入海休息;它却放弃这些地方,同蚯蚓为伍。为了养活自己而迁就人,按理本来就是苟且;果然因此而死,又值得怨恨什么呢?我来到这里,只爱它遗留下的弯曲龙角;是非若想究竟查明,道理却无法穷搜。您学问足以穷尽万物的功用【一本作“巧”】,可以剖析探究其中的说法,独自抽出万缕蚕丝;应当有实在的论说,击破众多隐秘。努力吧,把它投入海中的鱼钩来探求。春日游人 春日游人轻快飘逸,喜欢聚散。春宴上充满笑声,白日漫长,欢乐却嫌短。柳芽像咀嚼白雪,喷吐出尽是寒意的桃花。花朵被风吹得像燃烧,春日温暖,春衣轻柔。少年们正当饮酒,歌声一起便舞蹈。四面相顾,含笑应和;红天绿地,灿烂一片。狂欢还嫌不足,春天却更加不肯离去。又能怎么办呢?送给王平甫 士人求学的道路多么漫长!近来只学习眼前的东西,忘却长远;继承文章却多半自以为有名,谁能写出高妙的格调?您的才华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孤峭地挺立在流俗之上,像驾驭万里骏马,不受羁绊。篇章要缀合得清新,如霞光闪电绚烂地掠过天空。夜里借来阅读,合上纸张还疑心有光芒闪耀。洗净双手,脱去尘世污垢,飞身登临远眺。舌头和骨头谁说必然朽坏?即使死亡的魂魄也仿佛可以召回。缩手不愿学习,神奇的技巧便谢绝人的妙处。我的才质为什么生得这样偏斜?日日耗费在吟咏长啸中。收取奇异之作以成就自身名声,博览古人,愿独自凭吊平生的勇气。过去争先从未退却,自料有一天会遇见强敌,却忽然在言辞交锋中忘了挑衅。像秋天反复磨拭的镜子,逼迫我照见自己的丑陋。贪看朝日的光明,退下来时反而双目失明。愿借斧斤之力,替我刻画形貌,使之接近上天的神似。寄去声音,情意实在殷切;献上璞玉,必定会遇到嘲笑。山阳思归,书信寄给姐姐 淮地的风舒缓和畅,楚地的水日夜流淌。风能够驾驭我,水能够承载我的船。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牵挂着我,悬着百般忧愁。想到兄弟寥落,像商星、参星一样分处不同州郡。十年不能相逢,究竟有什么机会能够相合?幸而你回来,可以同我互相安慰。我把外甥儿拉进来,又牵着外甥女出来。留下你,我在其中欢笑。贫穷使人不知道什么可忧,心如熙暖的春阳,快乐得仿佛醉酒相酬。回忆我同你分别那天,将要出发却一再逗留;哭泣又怕伤你的心,只好仰头收住眼泪。分别才有多少时日?离别的思念却已经如九个秋天。心随西北风而去,日日望向东南楼。主人仁厚而贤明,怜悯我羁旅在外。早晨用粳米煮饭,玉一般洁白而香;傍晚以金壶注酒入杯。盘中蔬菜排列着春日的青色,豆脯和晚餐的鱼干一同作为食物,这难道不美吗?可是道义使我哽咽,食物难以下咽。一定要等到同你一起归去,即使半菽之食也觉得饱足美好。起初我立志学习,按道义应当仰望轲、丘。后来来到世间同人评议,众人的言论忽然发出嘲笑。曾经看见世人追逐金印朱绶,知道这条道路早已苟且。为什么不奋然离去,反而附着世俗,像多余的旒旗?你也等待他人,只是因为贫穷而不能谋划。我们两人的处境既相似又参差,困顿的形势大致相同。一定要共同离开,超脱世俗,走出罗网。远远追随那些避世的人,你同我一起侍奉巾裘之事。我也将娶妻,努力以石臼谋生;买卖田地,建成归隐的屋舍,在房屋四周种树。

子居课桑蚕,我出鞭耕牛。教妻绩以筐,使儿饷东畴。坐笑忘嵗时,聚首成白头。归乎当何时【一本作归依期何时】诗以侑子讴。大舟大舟无风,防不举;小舟榜入青▯去。渔子舟中呼且歌,夜半闻鱼,谁得多?望花有感春来几时?余不知。但怪日日柳梢好,我嗟无地自种花。常恐东风只生草,谁家有园不可入?时时纵欲信自到,寒梅最香落巳防,桃杏虽迟亦颠倒。髙枝飞鸟夜踏空,低树狂儿日摧抝。惟余零落满地红,主人更聼奴频扫。悲来四顾,慷慨歌要,且倾酒浇顔酡。春归欲挽,谁有力?河浊虽泣行,奈何。小雨一夜风声惊屋破,四邻叩壁呼我。贺乆知旱势非所期,果见雨逐浮云过庭塘,流注已有余。田畆不霑亦何奈【一本作那】雷嗔电笑竟何为【一本作雷嗔电笑尔奚为】幽人空废南轩卧。饿者行雨雪不止,泥路迂,马倒伏地,人下无【一本作扶】居者不出,行者止【一本作返】午市不合入,空衢道中独行,乃谁子?饿者负席縁门呼:“髙堂食饮岂无弃?愿从犬彘求其余。”耳闻门閕,身就拜,拜伏不起,呼羣奴,喉干无声,哭无泪,引杖去。此他何如?路【一本作道】旁少年无所语,归视纸上,还长吁。世言纷纷世俗言病【一本作倦】客乆厌聼,圣贤没已逺【一本作贤圣辙巳逺】是非乆无定,六经纸上言黒白,欲谁证?独有自信人,中得不外竞。暨阳居其一出无王事,牵入不治。居舍蒿藜【一本作菜】入墙屋尘垢。变几架糟糠,苟无忧智力,取自暇逄。诗即废,日得客輙忘。夜积懒,遂成性习。勤反如诈,几不类怠傲【一本作放】愧【一本作羞】耻,将何谢?身非爵与官,车马乆不谋家,无田仓储,雀防非我仇。朝出从人,居诗书讲前修;暮从儿子嬉欢笑,何所忧?间将筋力疲懒,使志虑収斗糈,尚烦送。谁谓能无求?复继前题二首自吾暨阳居,巳见月四周,流年不我谋,寒暑忽巳遒。老来何足叹【一本作嗟】苟死固【一本作亦】可羞。子今【一本作而今】用力,薄暮齿将何収?斯道乆冺冺,斯人固悠悠。归豚非吾心,在礼恶不酬。从人效屈伸,俯仰不自由于命,有当然信矣,何足羞?寄题宣州太平县众乐亭,为孙莘老作。令君架亭,乐荒幽,得地适兴。万景投亭,成虽名为众乐,地僻无客,谁与逰?讼休民去,吏随散,独有文字与令留。把书开阖,坐自笑,囬视令职,忘卑陬。昔闻酒贱,喜易醉;今説鱼美,予【一本作余】何忧?弹【一本作权】琴有声,尚近俗,要觧▯絶,以意求。况持髙懐屈,下邑志气畧与彭泽侔。身婴民忧,手持【一本作提】版,心爱山水,寜非偷?景好不见,但闻説,使我耳目私相仇。亭前行迹不破草,亭下野鸟常喧啾。山云朝嘘,翠巘出;海月夜下,清溪浮。春花夏防,巳有【一本作可】爱,况使风雪【一本作马】囬冬秋?惜予不得与快意共上岑崒,望九州。黄山闻好,眼未识,梦想欲到,迷无由。图传粉墨固未好,愿假壮笔一揽収。果逄来篇,骋雄胜【一本作怪】若执造化穷凋【一本作雕】锼【一本作搜】一时文工,岂不伟?千里寄我,何以酬?耳昏俗语,乆欲洗,为我一谢山前流。

广陵集巻七

译你在家教人养蚕,我出门鞭打耕牛。教妻子用筐纺织,让孩子把饭送到东边的田地。坐着欢笑而忘记岁月,彼此相聚直到头发全白。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呢【一本作“归依期何时”】?作诗为你助兴歌唱。大船。大船没有风,想防备也无法举帆;小船划入青▯而去。渔人在船中一边呼喊一边唱歌,半夜听见鱼声,谁捕得多呢?观花有感。春天来了多久,我不知道。只是奇怪天天柳梢都这样美好,我叹息没有地方亲自种花。常常担心东风只会催生野草,哪家的园子不能进去呢?时时想要任意走到花下,寒梅最香时却已凋落;桃花、杏花虽然开得晚,也会纷纷飘落。高枝上的飞鸟夜里踏空,低树旁的狂童白天摧折枝条。只有我怜惜落满地的红花,主人却还听任奴仆频频来扫。悲意涌来,四面环顾,慷慨高歌,且斟酒使脸色酡红。春天要归去,想挽留它,谁有力量?河水浑浊,即使哭泣着前行,又能怎么办呢?小雨。一夜风声惊得屋子仿佛要破,四邻敲壁呼唤我。我早已知道旱势不是所盼,果然见雨随着浮云掠过庭院池塘,水流已经有余。田地没有沾到雨水,又能怎么办?雷怒电笑,究竟有什么用?幽居的人徒然废弃南轩而卧。饥饿者行。雨雪不停,泥路曲折,马倒伏在地,人下马而行。没有居处的人不出门,出行的人停步;午市无法进入,空旷的道路上独自行走的,究竟是谁?饥饿的人背着席子,沿门呼喊:“高堂大屋中的饮食难道没有剩下的吗?愿意跟狗猪去求取它们的余食。”听见门闩开启,身体便靠近叩拜,拜伏在地不能起身;呼唤群奴,喉咙干了却发不出声音,哭泣也没有眼泪,只得拄杖离去。这种情形又能怎样呢?路旁少年无话可说,回去看纸上的文字,只能长声叹息。世间传言。纷纷的世俗言论说病客如何,久已听厌;圣贤没世之后已经遥远,是非长久没有定论。六经在纸上说黑说白,想让谁来作证?只有自信的人,内心所得不向外界争竞。暨阳居之一。出门没有王事,却被牵累而不能治理事务。居所里蒿藜长入墙中,屋内满是尘垢。几案和书架都变成了糟糠之物;只要没有忧虑和智力上的劳作,便取空闲来消磨。诗也废弃了,白天一有客人便忘记一切。夜里积成懒惰,终于成了习性。勤劳反而像欺诈,几乎不像懒怠傲慢;对此惭愧羞耻,将拿什么谢罪呢?我身上没有爵位和官职,车马也早已不再谋求;家中没有田地和仓储,雀鸟也不是我的仇敌。早晨出门跟从别人,居家便在诗书前讲习前人的道德;傍晚陪孩子嬉戏欢笑,还有什么忧虑呢?间或以筋力疲懒为由,使心志思虑收敛,哪怕只是得到几斗粮食,也还要劳烦别人送来。谁说人能够无所求呢?再续前题二首。自从我居住在暨阳,已经看见四个月轮转;流年不曾为我谋划,寒暑忽然已经迫近。年老了有什么值得叹息的?如果苟且求死,本来也是可耻的。你如今努力,到日暮时牙齿将还能剩下什么呢?这种道理久已昏暗,这些人本来就悠远。归还祭豚并非我的本心,按照礼法又怎能不报答?随从世人效法屈伸进退,俯仰不能自主,这确实是命中当然之事,又有什么可羞耻的?寄题宣州太平县众乐亭,为孙莘老所作。县令建起亭子,喜欢荒僻幽静,得到此地以适意遣兴。万千景物投入亭中,成就了名为“众乐”的亭子;只是地方偏僻没有客人,和谁一起游赏呢?诉讼停止,百姓离去,属吏也随之散去,只有文字和县令留在这里。拿着书开合翻阅,独坐自笑;回头看县令的职责,忘却了身处卑陋之地。过去听说酒价低廉,容易醉;如今又听说鱼味鲜美,我还有什么忧虑?弹琴有声音,却还接近世俗;若要解开琴弦断绝俗音,也只能用心去求。何况怀抱高远情怀,屈居下邑,志气大略可与彭泽相比。身陷百姓忧患,手里拿着笏板,心中却喜爱山水,难道不是偷闲吗?美景在眼前却不能亲见,只能听人说起,使我的耳目暗中彼此相恨。亭前没有行人的足迹踏破青草,亭下野鸟常常喧叫。山中云气早晨喷吐而出,翠绿的山峰显现;海上月亮夜里降临,清溪中浮映着月色。春花夏▯已经可爱,何况秋冬又有风雪呢?可惜我不能和他一起尽兴登上高峻山岭,远望九州。听说黄山景色美好,我眼睛却还未曾见过,梦想前往,却迷失了道路。图画用粉墨描绘,终究不够好;愿借一支雄健的笔一眼收尽。果然遇到来篇,驰骋雄奇胜概,仿佛掌握造化、穷尽雕镂之功于一时,岂不是伟大吗?千里之外寄诗给我,我拿什么报答?我的耳朵久已听厌世俗语言,正想洗涤,请替我向山前的流水致谢。《广陵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八宋王令撰谢客二首扰扰车马客,各【一本作出】以势利奔。自问闾巷人,何为亦纷纷与客成徃还?勉就俗所敦礼,不经圣人,颇厌后世烦。欲问无所得,归视纸上文。非以孔子心,尚拜阳货豚。乃知偪仄间,心迹乆【一本作固】已分去矣。可奈何?更问来者门。又跹跹出,何为奄奄归?就卧不知身所谋,徒与俗相和。本无声利求【一本作营】乆厌车马。过诗书虽满前,走奔不暇。坐收身衣食,余抱病嵗月。破得不胜所忘,进亦【一本作益】何可课?前躅杳【一本作莽】难跻,下愚旋易堕【一本作知自堕】得势有然尔,命矣何可奈?春游【一本作城西游】春风谁相呼?鸟语到庭户。罢书起何游【一本作徃】系马城西树。寜须客众随?聊与春相遇。髙林美风,竹踈影有清覆,可以便行坐。觧脱快巾屦。日长天地寛,飘戾飞云度。风枝緑未柔【一本作舒】日蕚红先露。芳辰信可尚,嘉兴惜无寓。旧闻黄公垆颇【一本作屡】枉,壮士顾予。虽轻数子,自适偶同趣。起觧身上衣,就贳青旗酤。独酌不待劝【一本作谁劝酬】兴至还自注,对物无所语。似若喧哗恶,虽无歌舞劝,幸可篇章赋。乾坤本闲暇,人物自纷遽。劳苦曷不乐?嵗月失巳屡。酒防起四望,落日不可驻。饥马自知家,何须问归路。游江阴夀寜寺寥萧枝上,风蜩蛰以秋告。黯靉道旁,树防緑凉可冐。况承积隂余,急【一本作忽】雨荡晴昊,初凉逞【一本作骋】新威,宿暑惩旧躁。漫漫【一本作悠】出门路,踽踽可谁造?江声汹西奔,海逺剧东到。中间可行望,洗涤【一本作濯】去尘【一本作陈】抱况于林阜间,古屋架晴燥,蚊蝱稍敛收。轩户可淹傲,惜乎余独游不可【一本作自】擕所好,踟蹰竚归歩,风作冷相劳。赋黄任道韩干马天寳天子盛,天廐吐蕃入马,上天夀紫衣驭吏,偏坐前骑入都门,不容骤。西极苜蓿得气肥,六闲飞黄卧,嗟瘦千秋【一本作承明】殿下,谁把笔?当时人无出干右。传闻三马同日死,死魄到纸,气方就。鐡勒夹口重两衘,墨丝丱尾合防纽。天门未上,人就观。老驺惊嗟失开口,生搜朔野空毛羣死断。世工无后手,当时天子惜不传送入御府,置官守边尘勃鬱。燕蓟来宫阙萧骚,既焚后谁弃千金,出手收足踏万里避奔走,几经蹂蹀道边尘。今日寜无纸上垢?罇前病客不识畵,但惊马气,世未有。冀北骏骨无时无,生不逄干死空朽。世工无手不肯休,任使气骨陋如狗。甲午雪平居汩汩,喜自堕,万事过目不省窥。一年南北两见雪,未始把笔成一诗。朝防气象浩茫,昧夜归瞑想,通幽疑梦,乘虚空谒帝所。砆礩象柱承▯榱,坦涂壁垩相照射。鹤扇亏蔽,狐腋帷。帝旁鲜鲜舞万女,寳绡雅冶吹裳衣,累蠙【旧本作珠】贯瑀错组佩。斥弃朱黛素,两眉撩搔。王母戯华髪,袒脱【一本作指防】姑射争肤肌。提珰掷珥互投报,顾我尘垢加笑讥。其傍临临立万鬼,帝所宠与借色辞,密呵细纻赐裘舄。笑齿发露寒差差,诸神敛【旧本作畏】避不敢望。弃唾堕落成珠玑。朝懽▯怡弃烟霞,暮慨吁【一本作呼】吸成云霏。互偷天帑购党与,散布【旧本作布散】万▯分千珪。纨罗练縠不计数【一本作较计】逆取倒曵交横披。鞭驱巨灵刦夸父,挥斧觧系【一本作系觧】关星机。东观豗頺堕壁角,南顾秃鬝亡斗箕。其他杂冗【旧本作冗小】莫分辨,从见漫乱如箩筛。雷公争前泣诉帝,至此岂可无省知?愿分羽卫勑【一本作急】天讨,助以积雹千山【旧本作山中】齐金神拥遏【旧本作前驱】按行道,后乘驾以万玉蜺寳刀聨【旧本作聊】翻夹鐡盾玉防钩子横珠旗。天【旧本作霜】风萧萧吹缟素,贝甲合阵【旧本作夜合】穷天围。磨砮揷羽注万矢强弩竞发相聨飞,奸穷诈极不保守引组自缚相连归累俘奏【旧本作献】恺。闯天陛越雉防羽按舞仪,帝呼祝融付焚弃散灰下地无留遗。徴朋索党计轻重,斩戮屏翳囚风师。扶桑瞳瞳露轩豁,日御复反天衢驰。觉来四顾骇,皓白心与恍惚争是非。冬雷无声电不照,疑亦众鬼乘其私。天髙地下非所职,且可把酒无咨嗟。日蚀钱塘山人大署壁曰:「十月朔日且蚀,坐者跳起,行者留。愚闻之,惊智为惑。我时过市,偶自停▯,两目视閙,耳聼自嗟。身贱不有位,安得置此诛?四刑惟此,丙申日,在未天,面黯鬱昏,不济。举头仰日,巳半亏,羣隂得志。云不披尘,函欲开,镜尚掩。谁把白壁涂之泥?大哉▯象,浩难测。安有庸人以术得天乎?反成竪子名。不念吾皇禳以徳。吾闻日名为大明光,一自出减月星,今乃为之成薄蚀。安得君子不为小人乘?」送曹杜赴试礼部

译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八,宋王令撰,《谢客二首》。纷纷扰扰的车马之客,各自奔逐于权势利益。我自问只是闾巷中的人,为什么也跟着纷纷扰扰?同客人往来,是勉强遵从世俗所尊崇的礼节;这并不合圣人之道,颇为厌恶后世的烦琐。想要询问却一无所得,回头只看纸上的文章。若不是存着孔子的心,也会像孔子拜见阳货那样接受豚礼。于是才知道,在逼仄的环境中,内心和外在行迹早已分离。又能怎么办呢?再问问来访者的门吧。又。轻快地出门,为什么却很快疲惫地回来?靠着躺下,不知自身要谋划什么,只是徒然跟世俗应和。本来就没有追求声名利禄,早已厌恶车马;即使诗书满眼,也奔走无暇顾及。坐着只求维持衣食,余生还要抱病度日。即使有所破除,也抵不过所遗忘的东西;继续前进,又有什么可计量的呢?前人的足迹遥远而难以攀登,极愚之人转眼便容易堕落。得势本来就是如此,这是命,又能怎么办呢?春游。春风是谁在呼唤?鸟语传到庭院门户。放下书起身去游玩,骑马系在城西的树上。哪里一定要有许多客人相随?姑且与春天相遇。高树林中风景美好,竹子稀疏,影子形成清凉的覆盖,可以随意行走坐卧,解下轻便的头巾和鞋履。白日渐长,天地宽阔,飘荡的飞云经过。风吹枝条,绿色尚未柔舒;日光下花蕾红色先露。美好的时辰确实值得珍惜,只可惜没有地方安顿这番兴致。旧日听说黄公垆,我屡次徒然造访,壮士也曾顾念我。虽然轻视那些人,但偶然与他们志趣相同。起身解下衣服,走到青旗酒家买酒。独自饮酒,不等别人劝酬,兴致到了便自行斟酒;面对景物无话可说,似乎厌恶喧哗。虽然没有歌舞助兴,幸好还可以写诗作赋。天地本来闲暇,人物自己忙乱。既然劳苦,为什么不快乐?岁月已经多次虚度。酒力起来,四面远望;落日不能停驻。饥饿的马自然知道家在哪里,何必询问归路呢?游江阴寿宁寺。枝头寥落,风中秋蝉蛰伏,以此报告秋天。道路旁阴暗迷蒙,树荫浓绿而清凉,可以遮蔽身体。何况承接了积阴之后,急雨荡涤晴空,初秋的凉意逞现新威,使残余暑气惩戒旧日的躁热。漫漫走出门去,孤零零的又有谁来造访?江声汹涌向西奔流,远海仿佛向东而来。中间有可供行望之处,洗涤尘心。何况在林丘之间,古屋架在晴燥之地,蚊蝇稍稍收敛。轩窗门户可以长久停留自得;可惜我独自游览,不能携带所爱之人。徘徊伫立等待归步,冷风吹来慰劳我。赋黄任道所藏韩干画马。天宝年间天子盛大,天厩中吐蕃进贡的马进入京城;上天赐寿,紫衣驾驭之吏偏坐在前,骑马进入都门,不容它奔驰。西域苜蓿得气而肥,六闲中的飞黄马卧在那里;可叹千秋殿下,谁来执笔描画?当时的人没有能超过韩干的。听说三匹马同日死去,死马的魂魄到了纸上,气势才显现出来。铁勒马夹着嘴,重叠着两副衔,墨丝般的鬃尾交合成结。天门尚未上,世人已来观看;老驺惊叹得张口失声。韩干亲自搜索朔方荒野,空留毛群;死后技艺断绝。世上的画工没有后继者,当时天子惋惜没有把他的画传送入御府,设置官员守护。边尘勃郁,燕蓟来到宫阙而萧瑟;宫室焚毁之后,谁还肯抛弃千金,出手收取?它们的足蹄踏遍万里,躲避奔走,几经践踏边地尘土。如今难道没有落在纸上的尘垢吗?酒樽前的病客不懂画,只惊异于马的气势,是世上从未有过的。冀北的骏马骨相从来不缺,活着没有遇到韩干,死后只能白白腐朽。世上的画工没有真本领却不肯停手,任凭把马的气骨画得像狗一样鄙陋。甲午日雪。平日里忙忙碌碌,喜欢自我放纵,万事从眼前经过也不认真察看。一年之中南北两地都见过雪,却从未拿笔写成一首诗。早晨看到天象浩瀚茫然,黄昏归来闭目沉想,穿过幽冥,疑似入梦,乘着虚空拜谒天帝所在。砆礩雕成的柱子承托着屋椽,平坦的道路和白粉墙壁互相映照。鹤扇遮蔽不全,狐腋皮做成帷幕。天帝身旁有鲜丽的万名女子起舞,珍贵的绡帛雅致艳丽,吹拂着衣裳;成串的蠙珠和瑀玉交错组成佩饰。她们斥退朱黛,素面相对,两眉撩搔。王母嬉戏着华发,姑射仙子袒露肌肤争艳。她们提着珰、投掷珥,彼此投报;回头看我身上的尘垢,笑着讥讽。旁边森然站立着万鬼,受天帝宠幸,借着颜色和言辞亲近;天帝密令呵斥,赐给他们细纻制成的裘衣鞋子。他们笑时牙齿外露,寒意森森,诸神收敛退避,不敢仰望。吐出的唾液落下便成了珠玑。早晨欢乐欣怡,抛弃烟霞;傍晚慨叹呼吸,化作云雾。彼此偷取天府财物,收买党羽,散布万▯,分发千珪。纨罗、绢练、纱縠不计其数,反取倒拖,交错披挂。鞭打驱赶巨灵劫持夸父,挥斧解开关锁星机。东面观台颓败,墙壁坠落一角;向南看,秃鬝已经失去斗箕。其他杂乱琐碎的东西无法分辨,只见漫无头绪,像用箩筐筛过一样。雷公争先向天帝哭诉: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可以不察知吗?愿意分派羽卫,命令上天讨伐,并以积雹相助,使千山一齐成金。金神拥护阻遏,按行道路;后面乘坐万玉蜺,宝刀联结翻飞,夹着铁盾,玉防钩子横列在珠旗之间。天风萧萧,吹动缟素;贝甲合成军阵,包围整个天空。磨砮装羽,万支强弩齐发,接连飞去;奸邪穷尽、诡诈极致者不能守护自己,牵引丝带自缚,接连归来,俘虏累累而奏报。闯到天帝台阶,越过雉防,按节舞蹈行礼。天帝呼唤祝融,将他们焚烧抛弃,灰烬落到地上,不留遗迹。查问同党,衡量罪行,斩杀屏翳,囚禁风师。扶桑明亮,露出开阔的天空;日御重新返回天路奔驰。醒来四面环顾,惊骇不已,洁白的景象和心中的恍惚争辩真假。冬雷没有声音,闪电也不照耀,怀疑也是群鬼乘机作乱。天高地下,并非我所掌管;姑且拿酒来饮,不必叹息。日食。钱塘山人把一篇大字题在墙上说:“十月初一将要日食,坐着的人跳起来,行走的人停下来。愚人听到这话惊惧,智者反而迷惑。我当时经过集市,偶然停下,双眼看着喧闹,耳朵听着叹息。身份卑贱又没有官位,怎么能设置这种诛罚?四刑之中只有这一日,丙申日未时,面色黯郁昏暗,事情无法挽救。抬头仰望太阳,已经亏缺一半,群阴得志。云层没有散开,尘土仿佛要开启,镜子却还遮掩着。是谁把白璧涂上泥巴?天象广大,浩瀚得难以测量。哪里有庸人凭借术法就能得到天意?反而成就了小人的名声。难道不考虑我皇帝以德行禳解灾异吗?我听说太阳名为大明光,自从它出现便使月亮星辰减色,如今却被造成薄蚀。怎样才能使君子不被小人乘机侵犯呢?” 送曹杜赴礼部试。

霜风琅琅,鸣鼓鼙。鸟寒夜噪,树折枝。居者不出,行者归。廐马解衔,车弃脂。长河夜冰,船就维。百贾晏起,朝闭扉。为问当今行者,谁出门千里,到何处?母送拊背,父叹嘻。儿惜欲去,哭挽衣。上马反顾,纷涕洟。非所愿欲去,何为?家虽有田,丰嵗稀,所得偿公,不及私。况望羶芗,事庭闱。结髪从学,今十朞,始自有志狥孔姫,岂愿从世成依违?髙堂华髪,纡素丝。暮年待子为光辉,望我日乆,莫报之。苟得一笑,辱弗辞。况望【旧本作得】三釡,家无饥。吾于二子乆所知,怪其才髙所就卑,今乃语此,诚可思。近闻天子变典彛,欲拨旧况,收新竒。子行出仕,适其期。骅骝得路,无啣覊。罢酒行矣,无自迟。去取天宠,酬亲慈。同孙祖仁王平甫游蒋山作山形鬱盘陀,石路随直纡【一本作迂】防松坐兴长饮泉百烦除。忆望江上楼采翠横晴虚爱之不能去,取席卧与俱。若逄佳賔客,不暇【一本作假】外礼拘,意爱交自然,笑语畧可无常。思一徃游杖履穷昏【一本作朝】晡,忽从贤豪招,气类喜不殊,更以肴酒随倾泻谈笑余仰跻苍崖巅下视白日徂,夜半身在髙,若骑箕尾居,懽余悲感集。论説追古初,在昔天下衰,羣奸起相屠,相地视八极懐险归此都。全吴既臣魏,余晋仍避胡,此右山所瞻,形势髙四隅,游者昔为谁名字不见书想当出尘樊,盘礴望八区固宜有髙兴何亦妄滞濡。忆在初元年,虎狼出当涂,众豪泣相盟,万甲聚一呼,楼船下三江,千里悬旌旗,忠谋屈巨猾,弱力张逺图乞灵诉明神,至此当踟【一本作踌】蹰。想当得请初,胜势先羣,诛虽时幸成功,偪仄已可吁,岂无当时人,缩伏岩下庐约身甘贱贫卑势无忧虞,坐视扰扰中,同为祸福躯我当明时来木石聊自娱遗祠今莫问故邑已成墟,归谢山下民,相期在犁锄。对竹竹风何撩【一本作寥】萧昼尽发,寒籁修纎。谔天官扬揖,纵玊佩岂无俗子遇?自防幽人,爱心虚中养恬节,密外御介。春萌喜含养,夏箨竟分解。无花与物争,有防亦人頼。威威南山凤,尔飞何时届【旧本作戒】道逺寜不饥?寒枝乆虚待,岂非缯缴虞?安有羽翮态【一本作▯】当奈叶间虫蠧尔,所食壊。暮行晴烟去人髙,暮色上天半。山衘日入深云,伫星出缓涂。昏归鞍长林近,去翎短悠悠。宵偃慵衍衍,暮行欵南城岌髙。跻近野匝四坦,来期遐思舒。暮云所见罕,星星飐风灯歴歴。吹月琯【一本作管】静乐遗世喧。清思破尘懒,心通江海浮【旧本作清】气寒天地满,兹兴将谁同【旧本作同谁】儿辈未宜筭。野歩乆撄末俗,喧脱【一本作去】就緑野,静方随巾屦,便那暇賔客?命林红落,春衰草【一本作桑】緑争夏盛时,从老农语乆伫行子聼,谓言劳苦后,各以【一本作相与】闲暇庆时逄,瓶盎酒【一本作活】亦有肴核称,喧嘲忽无次,歌唱仍相咏,酒防纷起,坐白髪忽【一本作或】两凴儿乘旁树嬉,牛卧前篱瞑,予方困俗累,爱此近天性,何当从之归,买舍与相并。古风古风何寥踈?世方盛夸,慕利涂剧,先趋直轨,迷曲注浑浑九河翻,仡仡百川注,分争或多岐险。枕才一趣,睢盱承至欢,詟叠谢絶怒,才得升斗多,勉售形骸,顾不知万钟得孰与一日裕?况承丘山羞,愿易顷刻遇,谁能脱近役,自放就遐骛?航湖足茭鱼,防野厌芼茹,行招千古游,坐与来世语。延风敝,虚襟揖月,坐嘉树。此意固有然【一本作自有尚】童儿【一本作儿童】未堪预。蕲口道中三首舟行邈,栖迟江流潏,排荡鱼惊跃,或出鹭下飞,何飏交游偶相舍,偃息聊自放,回首失匡庐,云霏暮方上。又稍稍【一本作悄悄】江上雨声入牕,壁寒悄悄【一本作稍稍】舟中人曲肘自枕,眠安卧不成寐,起坐浩长叹。离家日逾百,行路忽巳千。昔与燕俱来,今见北鴈还。道里苦不通,寄书如弃捐。风水相喷薄,归期▯无端。空令秋夜梦,反覆如循环。维舟泝江流,人力与水争。回视东下人,恍如御风行。谁能倒长江奔泻,暂西倾?聊用快客意,何惮鱼龙惊。

广陵集巻八

译霜风铿锵,鼓鼙鸣响。鸟儿畏寒,夜里喧叫;树木被吹折枝条。居家的人不出门,出行的人都归来。马厩中的马解开衔口,车辆丢下车脂。长河夜里结冰,船只靠岸系泊。商贾都晚起,早晨关门。试问今天出行的人,谁要出门千里,去往何处?母亲送行,抚摸儿子的背;父亲叹息。儿子舍不得离去,哭着牵住衣服。上马后回头顾望,泪流满面。并非愿意离开,为什么还要走?家中虽有田地,丰收年却少,所得用来偿还公债,还不及私用。何况还想求取俸禄,以侍奉父母。结发以来从学,如今已有十年,才开始有志于追随孔姬,哪里愿意随世俗而进退两难?高堂上父母头发花白,缠绕着白发。晚年等待儿子成为光辉,盼望我已久,我却没有报答。只要能换得他们一笑,即使受辱也不推辞。何况希望得到三釜俸禄,使家中没有饥饿。我对二位很久以来就有所了解,奇怪你们才高而成就卑微;如今竟说这些话,实在值得思考。近来听说天子改变典章制度,准备革除旧弊,收纳新奇人才。你们此行出仕,正逢其时。骅骝得到道路,便不受衔勒拘束。酒已罢,出发吧,不要自行迟疑;求取天子的宠遇,报答亲人的慈爱。同孙祖仁、王平甫游蒋山作。山势郁结盘绕,石路随着直曲延伸;靠着松树坐下,兴致增长,饮泉水而百般烦恼尽除。回想远望江上楼台,采拾翠色横陈于晴空;喜爱它而不能离去,取席子躺下与它相伴。如果遇到佳宾,不必受外在礼节拘束;彼此心意相爱,自然交往,笑语略可不拘常规。想着有一天拄杖穿鞋游览,直到黄昏;忽然受到贤豪招引,气类相同,欣喜而没有差异,又带着肴馔美酒尽情倾泻,谈笑之余仰登苍崖绝顶,向下看白日西沉。半夜身体仿佛处在高空,如同骑着箕尾星而居,欢乐之余悲感交集。谈论上古往事:从前天下衰败,群奸兴起互相残杀;观察地势,环视八方,认为此地险要,便归附都城。全吴已经臣服于魏,残余的晋又躲避胡人;这座山正好能眺望各处,形势高峻,四面皆具险要。过去的游人是谁,名字已经没有记载。想来他们走出尘世樊笼,盘桓远望八方,确实应当有高远兴致,为什么又会徒然滞留沾濡呢?回想初元年间,虎狼般的敌人出现在当道;众豪杰哭泣着结盟,万甲之士一声号令便聚集;楼船驶下三江,千里悬挂旌旗。忠诚谋略使巨猾屈服,弱小力量施展远大计划;向明神祈求帮助,到这里却应当犹豫。想来刚得到许可时,胜势先压倒群敌,诛杀虽有时幸运成功,但局势逼仄已经足以叹息。难道没有当时的人,蜷缩在岩下茅庐,约束自身,甘心贫贱卑微,远离势力而无忧患,坐看纷纷扰扰之中人人同为祸福之身吗?我在清明时代到来,姑且把自己当作木石自娱。如今不要再问旧日祠庙,故乡已经成为废墟;归去向山下百姓辞谢,相约在田间犁锄。对竹。竹林中的风多么萧瑟,白天尽头发出寒冷细长的声响。仿佛天官扬手作揖,纵然玉佩发声,难道不会遇到世俗之人吗?我这个幽居之人,喜爱竹子中空的心性,培养恬淡的节操;竹子外密内坚,用以抵御外物。春天萌发,喜欢含养;夏天竹箨终于分解。它没有花朵与万物争艳,却也有荫凉供人依赖。威严的南山凤凰,你什么时候飞来?道路遥远,难道不会饥饿吗?寒枝长久空自等待,难道不是担心缯缴吗?哪里还有振翅飞翔的姿态?却只能任凭叶间虫蛀坏你所食的竹叶。暮行。晴日的烟气远离人而升高,暮色升到半空。山衔着落日沉入深云,停立等待星星慢慢出现在道路上。昏暗中骑马归来,长林已近;离去的飞鸟翎羽短小而悠悠。夜里慵懒地躺卧,傍晚走到高峻的南城。登近城野,四面环绕而平坦;来日的期限遥远,思绪舒展。暮云中所见稀少,星星点点,风灯在风中摇曳而明灭。吹奏月笛,静谧的音乐遗弃世间喧嚣。清幽的思绪冲破尘俗懒意,心与江海相通而漂浮;寒气充满天地。这样的兴致将与谁同享?儿辈还不适宜计算这些事。野步。久被末俗缠绕,喧闹之中脱身来到绿野;安静下来,便随着巾帽鞋履自在行走,哪里还有闲暇接待宾客?命运使林中红花凋落,春天衰退,草木争相在夏日繁盛。我听老农交谈,久久伫立,行人也停下来听。他们说劳苦之后,各自以闲暇庆贺时节相逢;瓶坛中也有酒,酒旁也有肴核。喧笑忽然没有次序,歌唱仍彼此相和。酒力上来,纷纷起身;坐着时忽然发现两鬓白发。孩子们倚着旁树嬉戏,牛卧在篱前闭目。我正困于世俗牵累,却喜爱这里接近人的天性。什么时候能跟随他们归去,买一所房舍与他们相邻呢?古风。古风为什么如此寥落疏淡?世道正盛行夸饰,追慕利禄的道路更加险恶;人们争先走直路,迷失在曲折之中。浑浑然九河翻涌,仡仡然百川奔注,分争之中有时岔路险峻。只凭一点才干取悦人,睢盱逢迎而承受欢心;屡屡低头谢罪以避免愤怒,只换得升斗之多,勉强出卖形骸,却不知道万钟厚禄和一日的宽裕哪一个更好。何况还承受丘山般的羞辱,愿意用片刻遭遇来交换;谁能脱离眼前的役使,自由奔向远方?泛舟湖上足以捕取菰鱼,在野外吃野菜也不厌;行走时招来千古游人,坐下便与后世交谈。迎风而坐,敞开胸怀向明月作揖,坐在美树之下。这种心意本来确实存在,只是儿童还不能参与。蕲口道中三首。船行遥远,停留在曲折的江流中;水波排荡,鱼儿惊跃,有时白鹭飞下。多么飘逸!交游之人偶然彼此舍弃,我姑且安卧自我放任。回头已看不见匡庐山,暮云这时才升起。又。细细的江上雨声传入窗中,船壁寒冷,船中人寂静。曲着手臂当作枕头,想安睡却不能成眠,起身坐着长声叹息。离家已经超过百日,行路忽然已达千里。从前与燕子一同南来,如今看见北雁归去。道路艰难不通,寄出的书信仿佛被丢弃。风和水相互冲激,归期渺茫而没有端绪。徒然使秋夜的梦来回反复,如同循环不止。系船逆着江流而上,凭人力与水势争斗。回头看顺流向东而下的人,恍惚如同驾风而行。谁能使奔泻的长江倒流,暂时向西倾注?姑且用此来快慰旅人的心意,何必顾忌惊动鱼龙呢?《广陵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九宋王令撰赠庐山老居讷讷公匡庐老诗句,整以雅标韵。乐天淳,不肯外礼假。所居远城市,絶俗就闲暇。岗崖道路恶,亦为佳客下。余虽昔所闻,相见今乃乍爱其语言好,超絶忽世。跨马舁就其居,灯火共清夜。惜不见其壮巳老,吁可讶。髙才可施用售世,嗟无价。临别更何论?共是忘言者【一本作共是相忘者】旅次寄寳觉讷师小雨破宿暑,晓风忽焉遒。山深树翳,阴蜩蚻应已秋。清坐想髙絶,语言谁应酬?岂不念一徃抱病,终自留覊旅?少徃还有来,或非俦。命仆一谢之,纵我冠屦休,移牀上髙堂,解书散牀头。于此有嘉兴,念世谁与谋?独思山林人【一本作林下人】兹意可绸缪。何当买田庐,共遂丘壑游。寄吕惠卿吉甫兼简林伯通【吕诗附】踆踆门外,马客至,知谓【一本作为】谁?昔靣尚未逢,那论心相知?揖客拜上堂【一本作拜客揖上堂】谢客辱弗遗,寒暑相问酬,唯诺坐无为,静黙近尤远,多言足瑕玼,勉从客所论,还顾所学非,念此废无益,对书坐长嘻【一本作为此叹无益废书坐长嘻】独思同懐子,念远莫见之,岂无寄我书?嵗晩若苦迟,闻颇困王事,岂无闲暇时?况有同僚贤,相期在书诗。人生天地间,常恐食所縻,去就两莫谋,防合寜有期?余病不自乐,旧学益以隳【一本作日益隳】近者非所同,远者劳梦思,江水日夕东,道途宛而夷,寄书当在勤【一本作寄远当日勤】无谓徃还稀。答逢原           吕惠卿晨在趋长司,跪坐与之言,偶然脱龃龉,相送顔色温。归舍未休鞍,簿书随满门相仍。賔客过,欹午,仅朝餐。平生性懒惰,应接非吾真,况乃重戕贼良气,能几存?就夜甫得息,阅我几上文,开巻未及读,睡思巳昏昏。自知小人归,昭昭复何云?每于清夜梦多,见夫子魂,侧耳聼髙议,如饮黄金罇。觉来不得徃,欲飞无羽翰。昨日得子诗,我心子先论,怪我诗【一本作书】苦迟。友道宜所敦,岂不旦夕思?实苦案牍烦,岂无同官贤?未免走与奔,相见鞅掌间,有言无暇陈。嗟嗟兹世士,无食同所患,念我力难任,闻子谋更艰。乆知为之天,安能怨寠贫?吾闻君子仕,行义而巳,焉亦将逹吾义,岂遂为利牵?东海有沧溟,西极有昆仑,古来到者谁?不过数子尊,子巳具车航,吾亦为檝轮,欲一从子游,不知何时然。寄崔伯易扰扰闾巷士,过我何所为?屡来徒我烦,不来我弗思。少年乐知闻,喜与客子随。晩岁事恬黙,与世益参差。骑马出寻人,中路辄自归。归来亦何乐,书史自相期。巳与徃者亲,可无兹世违?欲语无所得,起视北鴈飞。念子远千里,昔别今巳期。寄声虽云多,所得竟亦稀。近者忽报书,期我徃就之。不知予苦穷,系此不可离。尚廹朝暮忧,寜有道路资?人生少所同,老去财几时?予势既若此,子复不肯来。但恐百年间,龃龉终其齐。诗以【一本作仅】寄子招,亦以冩我悲。寄孙莘老黙黙不自得,劳劳非吾任。不与君子逢,谁复明此心?偶客来自南口,有千里音。知无木索勤,颇复山水吟。对之为一笑,欣如获千金。宣城风物佳,古语昔巳忱。太平又其有,道途邈幽深。溪流▯弯环,山势屹抱临。况复寂寞人,黄绶事陆沉。公田秫既收,客席酒屡斟。悔予昔南浮,不徃一就寻。波涛忘日月,疾病废古今。归来就覊衔,外虑日巳侵。适时愧非才,对客辄自瘖。譬如火炙肤【一本作炙肌】暂忍乆莫禁。惟思【一本作致】百亩田,为可足釡鬵。投身脱世箝,敛足蹈古箴。寄言所【一本作我】同懐,相期在中林。夏日平居奉寄崔伯易兼简朱元弼。天风变,春和,昼日差,夏永,门防【一本作庭】闭,无事,燕雀志益静,纷翻诗书帙,弃散懒收整,时来就枕卧,复可取窥省,心恬逐物闲,迹濶与世屏,鲜鲜南山暖,秀色在脩▯【一本作颖】苟嫌【一本作逃】安坐,慵还可【一本作与】远游骋,自縁智能薄,反得闲暇,幸交朋乆相逺,疎懒欲谁警。怃怃庭下,树隂影日已敷。癯癯闭门,人簟席自巻舒。髙枝就逺,冠曲枝挂裳裾【一本作襦】还来从此息卧,视诗与书。桓桓门外客,从徒驾骊驹。不知来何闻【一本作为】乃肯顾我闾。呼儿往应门,谓言出在涂。非我敢厌客,非客与我疎。以予拙语言,无以得客娱。一不当客意,恐与世患俱。不如两相忘,何能效纷如。效古流沙不胜车,弱水不载舟。谓言行:「子归无苦事,逺游寄子素丝裳。」闻子衣苦单,失今不来还,岁晩将奈寒。送朱明之昌叔赴尉山阳

译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九,宋王令撰,《赠庐山老居讷》。讷公是匡庐山的老诗人,诗句整齐而有雅正的风韵;性情乐天淳厚,不肯在外表礼节上虚饰。他所居之处远离城市,绝弃俗务而趋向闲暇。山岗岩崖道路险恶,也肯为佳客下山。我虽从前听说过他,今天相见才初次真正喜爱他的言语美好,超然绝俗。骑马抬轿到他的居所,与他在灯火下共度清静长夜。可惜未能见到他壮年时的样子,如今已经老了,实在令人惊讶。高才本可施展而在世间取得成就,可叹无人赏识。临别还说什么呢?我们都是忘言的人。旅途中寄给宝觉讷师。小雨冲破了残余暑气,清晨的风忽然强劲。山深树密,阴暗处的蝉声已经应和秋意。清静地坐着,想念高远绝俗之人,却有谁来应答我的言语?难道不是想着前去相访,却因抱病终究留在旅途之中?少去总还有回来的一天,或许并非同道之人。命仆人向你致谢,使我暂且解下冠帽鞋履,把床移到高堂,打开书来散放在床头。在这里得到美好兴致,只是想到世上又有谁可以共同谋划?独自想念山林之人,这份心意可以彼此缔结。什么时候买田置屋,共同实现游于丘壑的愿望呢?寄给吕惠卿吉甫并简寄林伯通(附吕诗)。匆匆来到门外,骑马的客人到了,知道说的是谁吗?从前见面尚且没有逢着,哪里谈得上心意相知?作揖迎客,拜上堂去;感谢客人屈辱来访而不曾遗弃我。彼此问候寒暑,只能唯唯诺诺地坐着无所作为。沉默似乎更显亲近,话多反而足以留下瑕疵。勉强顺着客人所谈,再回头看看自己所学,觉得并不相合。想到这些学业荒废而无益,对着书坐着长叹。独自思念情怀相同的朋友,念及远方而不能相见;难道没有信寄给我吗?年末若是过于迟缓,听说你很困于王事,难道没有闲暇的时候吗?何况还有贤明的同僚,我们相约在诗书之间。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常常害怕被衣食牵累;进退两方面都无法谋划,相逢哪里会有日期?我有病而不能自得,旧学更加败坏。近来的人不是同道,远方的人又使我劳心入梦。江水日日夜夜向东流,道路曲折却终会平坦。寄信应当勤快,不要说往来稀少。答逢原——吕惠卿。早晨在长司办事,跪坐着与人交谈,偶然摆脱了龃龉,相送时脸色温和。回到住处还没有卸下马鞍,文书便接连满门。宾客相继来访,歪坐到午时,几乎只吃了早饭。平生性情懒惰,应酬并非我的本真,何况又重重损伤了精气,还能存留多少?到了夜里才得到休息,翻看几案上的文章,打开书卷还未读完,睡意已经昏沉。自己知道小人归来,光明正大又有什么可说?每到清静夜晚,常常梦见先生的魂魄,侧耳聆听高论,如同饮下黄金樽中的美酒。醒来不能前往,想飞却没有羽翼。昨天收到你的诗,我心中早已先替你评论,怪我回诗太迟。朋友之道应当彼此尊重,难道不是朝夕思念吗?实在苦于案牍烦杂,哪里没有同官贤者?只是免不了奔走,在忙乱之间相见,有话也无暇陈说。可叹这个时代的人,都苦于没有食物;想到我的力量难以承担,听说你的谋划更加艰难。早已知道这是上天所定,怎能怨恨贫困?我听说君子出仕,只是实行义罢了;这样也将使我的义得到通达,难道竟会被利益牵引吗?东海有沧溟,西极有昆仑,自古以来到达那里的人有谁?不过只有几个受尊崇的人。你已经备好车船,我也准备桨和轮,想跟随你同游,只是不知何时能够实现。寄崔伯易。闾巷中纷纷扰扰的士人,来见我有什么事呢?多次来只是徒然烦扰我,不来我也不会思念。少年时喜欢听闻新事,乐意跟随宾客交游;年老时喜爱恬静沉默,与世俗更加参差不合。骑马出门寻找别人,走到半路便自行回来。回来又有什么快乐?只有书史与我相约。既然已经亲近过去的人,难道可以不违背今世吗?想说话却无所得,起身看北雁飞去。念你远在千里之外,从前分别至今已经到了约定的时日。寄去的问候虽说很多,实际得到的却仍然很少。近来忽然收到你的信,约我前去投奔你。你不知道我穷困艰难,被这里束缚而不能离开。还受着早晚忧患逼迫,哪里有上路的盘缠?人生中很少有志趣相同的人,年老以后又能有多少时间?我的处境既然如此,你又不肯前来。只怕百年之间,彼此龃龉,终究不能相合。写诗寄给你作为邀请,也用来抒写我的悲哀。寄孙莘老。默默然不得自适,劳苦之事也不是我所能承担的。不与君子相逢,谁还能明白我的心?偶然有客人从南方来,带来千里之外的音讯。知道你没有木索般的辛劳,颇能吟咏山水诗。面对这些诗我笑了一笑,欣喜得如同获得千金。宣城风物美好,古人旧语早已称道。那里又有太平,路途遥远而幽深;溪流渺远曲折,山势高耸环抱。何况你又是寂寞之人,身佩黄绶,事务沉滞。公田的秫米已经收获,客席上酒也屡次斟满。后悔我从前南行漂泊,没有前去拜访你。波涛使我忘记日月,疾病又荒废古今之学。归来后接受羁绊,外界忧虑一天天侵入。适逢时世而惭愧自己没有才干,面对客人总是自行闭口。譬如火炙皮肤,暂时忍受却长久不能承受。只想着得到百亩田地,便足以供养釜鬵。投身出去摆脱世俗束缚,收敛脚步践行古代箴言。寄语志同道合的人,相约在山林之中。夏日闲居奉寄崔伯易,并简寄朱元弼。天风变得温和,春意和畅;白日稍长,夏日漫长。门户庭院关闭,无事可做,燕雀的心志更加安静。诗书卷帙纷纷翻动,懒于收拾整齐;有时来到枕边躺卧,又可以拿来翻阅省察。心情恬淡,随物而闲;行迹疏远,与世俗隔绝。南山明亮温暖,秀丽的景色在长空中。若嫌安坐,懒惰之身也可以远游驰骋。只因才智浅薄,反而得到闲暇;幸好朋友长久相隔,疏懒之态又有谁来警醒呢?庭下草木茂盛,树荫的影子日渐铺展。我瘦弱地闭门独居,竹席任意卷舒。高枝伸向远处,冠帽和曲枝挂住衣裳。回来后便从这里休息躺卧,看看诗书。门外威武的客人,带着随从驾着骊驹。不知因为什么听说了我,竟肯顾临我的闾巷。叫孩子前去应门,他说客人已经走在路上。并不是我敢厌弃客人,也不是客人与我疏远;只是我的语言拙劣,无法使客人娱乐。稍有不合客人心意,恐怕就会和世俗祸患一起到来。不如彼此相忘,哪里能仿效那样纷纷扰扰呢?效古。流沙不能承受车辆,弱水不能承载舟船。有人说:“你回去吧,不要为难自己;远游时寄给你一件白丝衣裳。”听说你的衣服很单薄,错过今天还不回来,年末将怎样抵御寒冷呢?送朱明之、昌叔赴山阳尉任。

朱使拜书,天上回志,以身试百里障。青衫飘若风,外荷借马,载出尘土上。凖眉崭如,见天秀独立,系马万里望。身躯虽小,胷腹寛沛,如絶海横秋涨。乆宜脱絶事,髙致岂愿卑冗劳俗状?髙堂华髪,亲老矣,四海无家,寄几杖。世外言髙,信独竒。人前腰折,嗟已强。尉官虽小,俸虽薄,犹有余钱买甘养。想当家帷奉顔靣,防衣躬【一本作身】率妇子饷,诜诜儿女戏满前,累累诸兄坐相向。人间此乐不可幸,一笑自足百辱。当时清固应稀,盗贼俗▯,寜不烦笞掠?好偷闲暇事,简编思予【一本作我】寜无尺字况?学子▯▯来学子从我问古风谓【一本作吾】言古之人学不求世功以其明智余施与天下同能知学为身自不恤穷通童子顾我笑是言得无防斯道使可遵曽不闻父翁谓言童子归益自谋厥躬吾不能尔言亦不必尔从【吾不能尔言一本作吾能为尔言】出门出门将何从?中道忽自思,彼懐与尔殊,亦合念子归。乐有诗与书,游有山与陂,谁言竟无从?犹有影自随。杂诗【一云古人】古人重非道,饥不苟豆羮有为,非其心或不脱冕,行如何?后世人以官业其生,鄙哉!乐欺人,犹以圣自名。寄满子权昔心何悠悠,今学益漫漫。莽如浮江河【一本作沧海】浩不际崖防。生虽乐文字,勤不偿几案。重编空堆尘,折简乆枯。汗徒知陈市肆,表列环四畔,巳无探讨勤。胡可贤否按?零丁晩观▯,泯灭旧习彖。得指来岁期,失忘去日筭。尝闻勤惰间,巳是愚智判。防羞欲何顔,避耻愧无翰。不能绳已怠,何力禁人叛?文章触世嫌,议语限客窜。时牵好恶,卑俗挠是非乱。早衰夺旧刚,多病袭新懦。心经衣食艰,事废米盐半。何谋脱身去,割迹与俗断?耕荒食新收,凿窒复旧贯。念生如冬冰,至死仅春泮。其间能几时?何恃苦自缓?翩翩淮南英,显显士林冠。方手未为辱,游子昔同闬。篇章觌新华,论説聼横捍。包竒晩自走去,实王府玩近书。何相撩颇以名见?谩不知老者拙,弃此乆巳断【决断之断】子方勇自树,解辔纵新駻。行期拾春青,采缀绾归腕乖【一本作暌】离思旧欢迁徙,就新绊无琴。虽自歌有酒,欲谁伴?闲暇当寄诗,持此资贺换。梅花风吹冬暖,变春暖。江梅艶艶,横新枝。经年不逢,间何乆?忽此相遇,如有期。初开▯▯,尚寂寞。仙人缀佩,悬瑶【一本作珠】玑。后日重来,不可辨。漫漫月树,留寒辉。清香芬敷,志何逺?可惜不使蝶得知。游人争至,无日夜。对之但笑,果喜谁不知?春工用何术,抟造万物皆可为?得非各使出所巧,约与鬭竞合一时?不然裁剪未易,给鞭役众鬼,寜不噫!终年成功,财几日?旋亦堕壊,良可悲。传闻昔时大烹享,九牛合鼎,羊豕随一取所实荐滋味。神啜不吐,人食宜安?知后世无所用,儿嚼不美还弃之。古今万事,皆若此。为尔【一本作汝】远树,成嗟咨。金山长江从天来,意欲以地分西山,避之逃东山,开为门。木石【一本作石木】所不捍,土沙固随奔,东西两随海【一本作两通海】势巳无完坤,如何中流居,独遏万里浑坤?维頼系得地灵,烦窥扪。不然巳飘泊,两分不相存。禹力所不除,天意固可论。全欲沉【一本作决】九渊下,视万古根。畏强激常情,中立爱此墩。诗成欲谁和?感慨心徒烦。客次寄王正叔夜长梦反覆,百瞑百到家,岁计晩未【一本作难】成,客愁与日加【一本云客悲同日増】长途千万门,何地容我过【一本作车】而子壮亦贫,与余同一歌。南山雪世于利禄,不择义,苟可走夺,足恐蹉。家储千金,吝铢两,不敢尽费。乌【一本作焉】用多百年?到【一本作至】死财几日?恃若固有理,则那?庄生尝以富为病,爱其放逹,与俗过南山,衣雪变羣【一本作为】玊,举以卖世【一本作俗】售几何?山翁固亦富,自喜稚子无诮【一本作谓】贫,犹歌。短謡▯中灯冷晕重緑」,「▯前西风叶相逐」,晓霜披瓦,月上轩,枕梦不成,鴈声续。拂衣起,歩行绕壁,万虑无成,泪沾臆。鉄房老劒澁不青,闪系【一本作击】八柱不可索。白昼出门,归路迷。冬日易夜,还空归。人将豪杰视如草,天困英雄未与,时长鲸滞斩海波,揺塞甲不巻边尘嚣。吾徒顦顇乃【一本作我】如此,安得长喙呼重霄。暑旱苦热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人固已惧江海竭,天岂不惜河汉干?昆仑之高,有积雪;蓬莱之逺,常遗寒。不能手提天下徃,何忍身志游其间?赠杜渐子长吾鄙少与合杜子爱所多直木有正性深源无乱波齿少蔚未冠心古先巳皤卓哉金石姿勉矣勤鍜磨。交难赠杜渐

译朱君奉诏拜受文书,从天上返回尘世,准备以自身试任百里之地的障蔽。青衫飘动如风,外面借来马匹,载他走出尘土。眉宇整齐峻拔,见到天空般的秀气,独自站立,系马远望万里。身躯虽小,胸腹却宽广充沛,如同横跨秋日涨潮的绝海。早就应该脱离琐碎事务,高远的情致哪里愿意屈居卑微而劳于俗务?高堂父母头发花白,双亲已经老了;四海之内没有固定家园,只能寄托于几杖之间。世外的言论高远,确实独具奇异;在人前弯腰屈身,可叹已经勉强。县尉官职虽小,俸禄虽薄,仍有余钱买甘美食物奉养父母。想来在家中侍奉父母容颜,亲自穿着▯衣带领妻儿送食;众多儿女嬉戏满前,累累诸兄相对而坐。人间这种快乐不可轻视,一笑便足以抵偿百般屈辱。当今清平大概确实少见,盗贼和民俗弊病,难道不烦劳施以鞭笞?应当好好偷取闲暇,读书思考;难道不能寄我一封信吗?学子。有个平庸的学子来向我询问古风,说古人学习不是为了求取世间功名,而是因为明智,把余力施给天下,使大家都能知道学习是为了自身,并不忧虑穷困或显达。童子看着我笑,说这些话莫非是毁坏这条道,使它不能遵循吗?曾没听父亲说过吗?我说:“童子回去吧,更加自己谋划你的身体和前途。我不能这样对你说,你也不必听从我。” 出门。出门将要往哪里去?走到半路忽然自己思量:他与你心怀不同,也应当想到你归去。快乐之事有诗和书,游赏之处有山和水,谁说竟然没有同行者?至少还有影子自行跟随。杂诗(一说《古人》)。古人看重不合道义的事,宁可饥饿也不苟取一豆一羹;有所作为却不合本心,有人甚至不肯脱下冕服,那么行为应当怎样呢?后世的人把做官当作谋生的事业,真鄙陋啊!乐于欺骗别人,却还以圣人自称。寄满子权。从前的心思多么悠远,如今的学业更加漫无边际。茫然如江河浮流,浩大得看不到边岸。活着虽喜欢文字,勤奋却抵不过案几上的事务。重重编册徒然堆满尘土,折叠的书简久已枯朽。汗颜,只知道陈列在市肆中的书籍,表册环列四周,已经没有探讨的勤勉,怎么还能考察贤与不肖?零丁地在晚年观看玄理,旧日习惯逐渐泯灭。得到指示便约定来年,失去之后便忘记过去的年岁。曾听说勤惰之间,已经判定愚智。满怀羞惭却不知以何颜面面对,想避耻辱又惭愧没有文翰。不能约束自己的懒惰,又有什么力量禁止别人背叛?文章触犯世俗忌讳,议论又限制客人远逃。时常被好恶牵引,卑俗扰乱是非。早早衰老夺走旧日刚强,多病又侵袭新近的懦弱。心中经历衣食艰难,事务荒废,连米盐也只能顾及一半。有什么谋划可以脱身而去,割断踪迹与世俗断绝?耕种荒田,食用新收;凿开堵塞,恢复旧日常规。想到人生如冬日的冰,直到死亡也只不过等到春天稍稍融化。其间能有多少时间?为什么还要依仗苦难而自我宽缓?翩翩然的淮南英杰,显赫然为士林之冠。你当时尚未觉得屈辱,游学时我曾与你同住一巷。你的篇章显露新意,议论听来锋利强劲。包拯晚年自行离去,实在是王府近旁供人赏玩的书信。为什么彼此撩拨,却颇以名声相见?徒然不知道老人的笨拙,抛弃这件事已经很久,早已决断。你如今正勇于自立,解开缰绳,放纵新驯烈马。行动时应拾取春日青色,采来缀成花束系在手腕上;离别使人思念旧日欢乐,迁徙又使人被新事物牵绊,没有琴。虽能自己唱歌、有酒,又想让谁来相伴?闲暇时应当寄来诗篇,拿这些作为贺礼交换。梅花。风吹过冬日的温暖,又改变成春日的暖意。江梅艳丽,横出新枝。经过一年没有相逢,间隔究竟多久?忽然在这里相遇,仿佛本来有约。刚刚开放,尚且寂寞;如同仙人缀佩,悬挂瑶珠。以后再来,恐怕已无法辨认;只有漫漫月光照着树,留下寒冷的光辉。清香广泛散布,意趣多么悠远?可惜不能让蝴蝶知道。游人争相到来,无论日夜。面对它只是欢笑,果然谁会不知道喜爱呢?春神用什么方法,捏造万物,什么都能做成?难道是各自施展技巧,约定一起争竞,在同一时刻完成?否则裁剪并不容易,供给鞭打役使众鬼,难道不会叹息吗?一年到头才完成,实际能有几天?很快又会毁坏,实在可悲。听说古代盛大烹享,九头牛合入鼎中,羊和猪也一同取其精华作为祭品,增添滋味。神明吃后不吐出,人吃了也应当安稳吗?知道后世没有用处,孩子咀嚼觉得不美,便把它丢弃。古今万事,全都像这样。为了你这棵远树,终究只能发出叹息。金山。长江从天边而来,仿佛要把大地分开;西山躲避它,东山逃开它,江水冲开一道门户。木石无法抵挡,土沙也只能随之奔流;东西两面都通向海,形势已经使大地没有完整之处。为什么金山能居于江流中央,独自遏止万里浑浊的江水?全靠地灵系住此地,烦劳攀窥抚摸。否则早已漂泊,两边分裂而不能相存。禹的力量尚且不能除去它,天意本来就可以议论。江水几乎要沉入九渊之下,唯有它守视万古根基。人们畏惧强势是常情,所以喜爱这座中立的山丘。诗写成了,又有谁来唱和?只有感慨,内心徒然烦闷。客居途中寄王正叔。夜长,梦境反复;每一次闭眼,百次梦回故乡。年终的生计尚未完成,客愁随着日子增加。长途有千万道门户,哪里容我经过?而你年壮也贫穷,和我共同唱这一支歌。南山雪。世人对于利禄不选择义,只要可以奔走夺取,便足以害怕失误。家中储存千金,却吝惜一铢一两,不敢尽数花费。哪里用得着考虑百年以后?到死时钱财还能有几天可享用?如果依仗这些财物本来就属于自己,那又怎么样?庄生曾把富贵当作疾病,我喜爱他的放达,跟随世俗越过南山,衣裳上的雪变成一群玉,拿去卖给世俗,能卖多少呢?山中老人本来也是富足的,只因庆幸幼子不讥笑自己的贫穷,仍然歌唱。短谣。窗中的灯冷,光晕重重泛绿;窗前西风吹来,叶子彼此追逐。清晨寒霜铺在瓦上,月亮升到轩窗;枕上无法成梦,雁声接连传来。拂衣起身,绕着墙壁行走,万般忧虑一事无成,眼泪沾湿胸襟。铁屋中的老剑涩滞而不再青亮,闪击八柱却不可寻取。白天出门,归路反而迷失;冬日容易早早入夜,只能空手归来。人们把豪杰看作草芥,上天困厄英雄,不肯给他机会;长鲸长久滞留,不能斩断海波;摇动塞上铠甲,也不能卷除边地尘嚣。我们这些人竟然憔悴到如此地步,怎样才能伸长嘴向重霄呼喊呢?暑旱苦热。清风无力,热气炽盛;落日仿佛长着翅膀,飞上山去。人本来已经害怕江海干涸,天难道不怜惜银河枯竭吗?昆仑山高处有积雪,蓬莱山遥远,那里常常遗留寒气。不能亲手提挈天下一同前往,又怎忍让自己的身体独自游历其中呢?赠杜渐子长。我鄙陋,少有与人相合之处;杜君所爱甚多,却像直木一样具有正直本性。深厚的根源没有紊乱的波澜,年纪虽少,文采已经蔚然;还未冠而心怀古道,头发却已经斑白。卓然的品格如金石一般,努力吧,勤加锻炼磨砺。交友之难,赠杜渐。

两防共谋,渴相饮,期入水【一本作及水】一防下缒缶,一防上▯尾。前防以之跌【一本作失】后防以之死。防死何足噫?夫人才可悲!平地把手,笑乘崕;拨足挤贼,防易为力。壮楗完墙,篱交防难为人笑。靣恶肝脾,前日信其是,今日悟其非。安得先知明?有如灼火▯然,则奈之何?期子同吁巇。

广陵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十       宋 王令 撰答友人幽兰生深林,不佩亦自臭。天马苟伏皁,驽足日加骤。兰生喻人学,不为仕乃究。马伏侔自怠,一失遂永后。以今曷为言?念子不可逗前。我初识子,爱其肌骨秀,又观所为诗,徃徃擅髙右。迨熟相与言,低俯如有就。我乐成美者,遽以古【一本作鄙】诗叩上,言髙雄张中,杂富贵鬬,且将起其贪固【一本作因】欲激其懋尚,谓非重邀,犹恐信不厚。挥汗谢为书,戴雨去自奏。予始喜此读,若获▯逐彀,如何答我诗?遽此与前谬。我始得则谢,实若答雉【一本作雄】嗅。大凡欲有为,当决如蝠狖,苟进又安【一本作欲】退?何自防穴首?吾见人自荒,未有【一本作见】耕不收。设或坚决为,加以勤自副。石将为溜穿,曲亦因累揉。大可入圣域中,能践贤囿。借使不及然【一本作此】犹足闻见富。中吾不可止,在我固无疚。已迷不自复,惧子遂着陋【着一本作防】聼之,无予违斯言,将不又。道士王元之以诗为赠,多见哀勉,因以古诗为答。利剑不刺,防大钓不联鲕。天昏白日沉,剑决浮云,披地荡海,水揺钓引九鲸,縻固其用不常,安得易用?为当其未效,间是亦铅与铍。吾非小丈夫,胸中少翘竒。少年嗜勇黠,跨压百雄,低两眼皆豚羊,一腹千熊罴。使气睨羣辈,问今当我谁?四海有守兵,谓予皆耻之。左手将醢戎,右手期锄夷。书足记姓名,剑亦弃不治【平声一本作持】不愿当世,是不羞羣曹嗤曰:「富贵在我,又何有年时?块视勒山功,芥拾封侯?」▯一日忽自悟,吾岂防强儿?旧闻有六经条【一本作修】理,两可师无不至。圣人有学中自隳,勿遂谓不及吾。由【一本作犹】未尝追,好勇不好道,吾将自诛。非浩乎如有失,茫乎其若思,望乎如未获,专乎如有期。夜或不记寝,昼或忘其饥。不以懦自却,不以庸自卑。树而不可防,山而不可移。拒之不使杂,磨之不容疵。孰为古之圣?孰为今之推?孰逺不可到?孰髙不可訾?置易攻其难,力险肆自夷。上自太古先,岐轩而望羲,下至三代来,尧舜禹汤姬周公汲汲劳,仲尼皇皇疲轲。况比踵游雄,愈磨肩驰。或示我使向,或导我使随。或凿我未开,或完我已亏。或退而我引,或坠而我提。或辅而我夹,或颠而我支。或砭我赘疣,或膏我疮痍。浴我抆我垢,醖我酿我离。计昔以较今,悮是而恨迷。固知于圣贤,实辱再造。私道逺,致力多,功大收,效迟。今而所存者【一本作有】财一毛于皮。苟曰成不成,我有罪未知。如夫用不用,敢系天为辞?若寒馁贫贱,此于我何居?若夸毁誉訾,此其如予奚?王君异学者见我加嗟咨,叙其念惜心【一本作情】投以吊勉诗语。爱则然尔,烛理似或遗,輙自讼。由来强答,非所宜。客杭,思李常伯、满粹翁及衡夫子权,因寄此。始予既迂疎,城郭非所乐,闻呉富山水,思徃颇计较,脱身东南来,见实与闻,效呉之山棱棱,呉水清不挠,岂无适之径,以可泳以棹,而独何为然?反门自闲【一本作闭】罩,念我西北州数子,呉莫【一本作甚】较,正心醇无醨,粹行莹不疱,逓言张圣贤,赓口唱弟孝,大非友宜,当实可师而效,我愚不敢望,时以管觇【一本作窥】豹,进如暗赴明,退必丑厌,貌自耻以别白疾,匝天地趠坐,思朝成痴梦,遇夜不觉,山水虽素喜,实不如诲教,呜呼!何时归?作诗以自閙。夜坐破▯多穿,风冷烛无定焰,滴沥随衣泪,反覆到心念,趋生迷夷涂,失城陷深堑,病拙未为疗膏肓,不容砭,无家可容归,有灶亦断掭。鳬短鹤胫长,饮啄两自赡,天有不可问,何独于我欠?吾观序卦辞,否乃适泰,渐而余何为者?独此不见騐。譬如白为缁,一造遂永染。乆生人所羡,我独处之厌,安得盖棺去,手足同一敛。寄姊夫焦韫叔兼简三姊风舟挽晴江,载客日夜行。身逺心在家,腹肠何由平?未知所到期,先计还归程。时寻别时语,涕泪下纵横。仰观风中云,下视水上萍。共在天地间,可无同飘零?泻此罇中酒,美鱼其饮羮。虽饱不厌饥,强醉终自醒。笑言虽在逺,音问犹有【一本作有可】形。愿因东南风,时寄西北声。采选示王圣美葛子明

译两个人共同谋划,口渴时互相饮水,约定进入水中。一人在下面放下缶,一人在上面拉住绳尾。前面的人因此失足,后面的人因此死亡。人死了有什么值得叹息的?人才这样才可悲!在平地上伸手相握,却笑着乘登悬崖;拔脚挤压盗贼,本来容易用力。壮实的门楗和完整的墙壁,篱笆交错,却难免被人讥笑。面貌凶恶、心肠狠毒,前一天还相信他是对的,今天才醒悟他是错的。怎样才能预先知道明白?如果像用火烧灼龟甲那样得到征兆,又能怎么办呢?愿与你一同叹息这险阻。《广陵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十,宋王令撰,《答友人》。幽兰生长在深林中,即使不佩戴,自己也会散发香气。天马如果姑且伏在马厩里,劣马的脚步却日益加快。兰花生长,譬喻人学习;不以求仕为目的,才算达到究竟。马伏在马厩中,等同于自行懈怠;一旦错过机会,就永远落后。如今为什么还要说这些?只是想到你不能停留不前。我初次认识你,喜爱你形貌秀美;又看你所作的诗,往往占据高处。等到彼此熟悉交谈,你低头谦下,仿佛有所趋就。我乐于成全美好之人,立即拿古诗叩问你,言辞高亢雄健,其中夹杂富贵之说,想要激发你固有的贪求,促使你奋发向上;还担心邀约太重,恐怕你不相信我的诚意。你挥汗写信谢绝,冒雨离去自行陈说。我起初欢喜读到你的信,仿佛获得弓弦上待发的箭;可是你为什么这样回答我的诗,竟然与先前相反?我开始得知便道谢,实在像回答雉鸟的气味。大凡想有所作为,应当决断如蝙蝠、猿狖;如果既想前进又想退后,为什么自己堵住洞穴的入口呢?我见过有人自行荒废,却没见过耕种而不收获。假如能够坚决,再加上勤劳来自我补足,石头也将被水滴穿,弯曲之物也会因反复揉搓而伸直。完全可以进入圣贤的境域,能够践履贤者的园囿。即使达不到这样,至少也足以使见闻丰富。只要内心不肯停止,在我本来就没有愧疚。已经迷失而不能自我恢复,只怕你最终沉溺于鄙陋。请听这些话,不要违背我的劝告,否则恐怕又会重蹈覆辙。道士王元之作诗赠我,诗中多有哀怜和勉励,因此我用古诗回答。利剑不刺,巨大的钓钩也不能钩住鲕鱼。天昏暗,白日沉没;剑可以劈开浮云,披裂大地,荡平海洋;水势摇动,钓钩牵引九条巨鲸。如此坚固的器物,其作用却不常有,哪里能够轻易使用?在尚未见效之前,它们也不过是铅和铍。我不是小丈夫,胸中少有奇伟之气。少年时喜好勇猛机敏,跨马压服百雄;低头一看,众人都像豚羊,腹中却能容纳千头熊罴。意气凌厉地斜视同辈,问天下如今谁能与我相当?四海各有守兵,都说我以此为耻。我左手将要把戎人制成肉酱,右手期望铲除夷狄。文章足以记下姓名,宝剑也弃置不治。我不愿迎合当世,也不以同辈讥笑为羞;他们说:“富贵在我自己,又何必计较年时?把勒山功业看作土块,把封侯拾来如芥菜?”有一天我忽然醒悟:我难道是一个逞强的小儿吗?早已听说六经有条理,其中两方面都可以作为师法,没有什么达不到。圣人所学也可能从内心毁弃,不要竟然认为别人不如我。因为我从未追求,只好勇而不好道,所以我将自行责罚。不是浩大到仿佛有所失,不是茫然到仿佛在思索;仰望着仿佛尚未获得,专心着仿佛有所期待。夜里有时忘记睡觉,白天有时忘记饥饿。不因懦弱而退却,不因平庸而自卑。树立志向而不可动摇,如山岳而不可移动。拒绝它,不让它混杂;磨砺它,不容许它有瑕疵。谁是古代的圣人?谁是当今的推举者?谁是遥远得不可到达的?谁是高大得不可毁谤的?把容易的事情放下,专攻困难之处;即使力量处在险境,也纵情自我磨炼。上自太古先民,直到岐伯、黄帝而仰望伏羲;下至夏、商、周三代以来,尧、舜、禹、汤,以及姬姓周公,都忙碌劳苦;仲尼惶惶奔走而疲惫,孟轲也辛劳不息。何况近世那些接踵而起、游说称雄的人,更是相互磨砺、并驾奔驰。有的指示我,使我趋向;有的引导我,使我跟随;有的凿开我未开的地方;有的补全我已经亏损的地方;有的退后而我牵引他;有的坠落而我提携他;有的辅佐我、夹助我;有的倾倒而我支撑他;有的针砭我的赘疣;有的膏治我的创伤;有的替我沐浴、拭去污垢;有的酝酿我、使我脱离孤独。计算过去来比较现在,误以为是正确的而悔恨自己迷失。本来就知道,在圣贤面前,实在是有辱于他们的再造之恩。私下说来,道路遥远,付出的力量很多,功业虽大而收效很少,成效来得迟缓。如今所保存的,不过像皮上一根毛那样微薄。假如说成就是成就、不成就是不成就,我有什么罪过,自己还不知道。至于能不能被任用,难道敢把责任归于上天吗?如果处在寒冷、饥饿、贫穷、卑贱之中,这对我有什么妨碍?如果有人夸奖、诋毁、赞誉或讥刺,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王君这位与众不同的学者,见我后更加叹息咨嗟,叙述他怜惜我的心意,写诗来吊慰并勉励我。因为他爱护我,所以才这样;但其中阐明事理之处,似乎也有遗漏,我便常常自我责问。勉强作答,本来并不合宜。我客居杭州时,思念李常伯、满粹翁以及衡夫子权,于是寄去这首诗。起初我既迂阔疏懒,又不喜欢城郭生活;听说吴地富有山水,便反复筹划,脱身来到东南。亲眼所见果然和听闻相符:吴地的山棱角分明,吴地的水清澈不浑。难道没有适宜游赏的道路,可以游泳、可以划船吗?可是我为什么偏偏这样呢?于是回到门内独自闲居,想着我西北州里的几位朋友。吴地没有什么可与他们比较的:他们心地纯厚而没有杂质,品行精粹而没有瑕疵;相互传述圣贤之言,接连唱诵兄友弟恭之道。这大概不是普通朋友所能做到的,实在值得学习效法。我愚钝,不敢奢望达到他们的境界,只能时时像从管中窥豹一样略见一斑;前进时仿佛从黑暗奔向光明,退后时又必然因丑陋而厌恶自己。容貌和性情本来就惭愧于与人区别,奔走遍于天地,坐立不安;早晨思念他们,竟成了痴梦,到了夜里也不知不觉。山水虽然一向是我的喜好,实在比不上他们的教诲。唉,什么时候才能归去?作诗来排遣自己。夜坐 破窗上有许多孔洞,冷风吹来,烛火没有固定的焰头;滴滴答答,像泪水随着衣襟流下,反复牵动心中的思绪。为了求生而奔走在迷乱的道路上,失去了城池,陷入深沟;我的病弱和笨拙还没有得到膏肓之治,连针砭也无从施用。没有家可以容我归去,有了灶台也因薪火断绝而无法生火。野鸭的腿短,仙鹤的胫长,各自都能满足饮食。上天有不可追问之事,为什么偏偏亏待我呢?我看《序卦》的文辞,说否运之后就会转为泰运,渐渐地又会怎样呢?为什么偏偏只有我看不到应验?这就像白色一经染成黑色,一染便永远不能复白。长久活着是人们所羡慕的事,我却厌恶身处其中。怎样才能等到盖棺而死,使手足一并收敛呢?寄给姊夫焦韫叔,兼寄三姊 风中之舟牵引着晴朗的江水,载着客人日夜前行。身体离家很远,心却还在家中,胸腹中的愁肠怎能平静?还不知道何时到达,先盘算回归的路程。时时寻找分别时说过的话,涕泪纵横而下。仰头看风中的云,低头看水上的浮萍。我们共同处在天地之间,难道能不一同随风漂零吗?把这些愁情倾入酒樽中,美味的鱼肉请你饮食。即使吃饱了,也不能消除饥饿;强作醉态,最终还是会清醒。笑语虽相隔遥远,音信仍然有迹可寻。愿凭借东南风,时时寄来西北方的声音。采选,示王圣美、葛子明

酒盏【一本作清罇】厌连行,众客喧巳醉,忽得【一本作指】簿上籍,共出名外,仕孤昂,忽雄轩,泯黙亦驯致,追争相后先,得失自愚智,随时有能称,逐衅得,呵訾有,非人力为,竟亦【一本适与】天幸值,或果以祸覆,亦有终自遂,卒无及物效,徒自髙人气回罇,变新局,忽若巳异世,嗟人乆巳迷,髙爵乐自嗜,谁为衎衎饱,竟是【一本作逐】孜孜利,矜骄决【一本作快】雄奢摧折,叹淹滞昏昏,忘所大扰扰,争其细,安知茫昧间,身非天所戏,是非未暇辨,欢戚先巳至,退之昔裁诗,颇以豪横恃,暮年志气得,金玊多自慰,买居纪堂【一本作厢】荣顾影乐簪佩,喜将闾巷好,持与妻子议,彼哉何足道,进退于焉系,安知九列荣,顾是徳所累,寜论圣人为适莫,固以义有时,曲肱乐不以易富贵,吾曹颇勉修兹道,乆自诣,何必问浮云,斯理固可视。古兴飐飐树头叶,翻翻水中浮。暮潮通长河,载入江海流。颠倒湿就溺,纷沦来不休。行人坐成叹,风恶乆藏舟。中秋望月月形何完?完秋静气弥放。玉轮困瑕纇,投掷去天仗。前无衡轭,施凭谁挽?能上回旋天地,周驰骋固【一本作信】巳壮。古今磨不磷,刚耿固可谅。予欲假之游,自投上穷亢东,折扶桑枝【一本作株】西塞昧谷旷,天机与廻斡日驭,纵休畅苟留扬辉,中无复颠【一本作倾】侧。怅是谋敢吾专行矣?天【一本作期】帝访传闻,天路艰蹉蹶【一本作跌】就沦防。帝居深九阍,有谒未易傍。鬼神喜阴暗,陈列忌忠亮进知自致艰,退使斯谋妄回头。暮堂上【一本作中】萤爝光相望。病起,闻説贪山颇有泉石,遂不能游。一病百志堕,起逢秋物防,力弱未胜行,厌闻客言。山言山多在逺,虽近尚莫攀拏。深吾无舟,逐陆谁借鞍?不如无所闻,收心就恬安。南轩颇扶疎,古木髙四观,不知秋叶疎,但怪朝影斑。羸躯便偃侧,籍有藁与莞,仰攀孤云,高卧见飞鸟。还苟此且自适,何能谋所艰【一本作奚能谋所艰】众鸟鵶鵶枝上鸣,欲下飞,复屡忽投羣辈,先以我弃肉去,羣鸟起争攫,既失反亲慕。饿鸱盘且【一本作礴】下,欲夺进,复惧羣鹊【一本作鹤来】何轩轩聚噪如骂怒?鸠鸽恨不逮,回旋自号呼。庭雀审细微,知非已能预跳梁。暮堂下不舍稗粒,顾。赠周伯玉下第京尘漠无聊客书,闻报罢防身,众人后载水千里下,微装困无余,归马剧连跨,邈无失时,叹抗举与俗谢,但言废文学,从今益休暇【一本作闲暇】诗书得穷搜【一作搜寻】朋友可邀迓,如解万里骏脱去衔【一本作衡】轭驾,虽时念亲贫叹息,忽自咤已如婴儿啼,心在声不嗄,悲乐于【一本作与】俗异,使我喜失诧,吾闻百年生暂就天地舍,中间有逢遇穷逹何足讶,譬之适时运,寒暑变冬夏,炎凉忽焉殊,裘葛代相借于身,亦何预时与外物借,尝闻庄生言中不怛外化,逢鸡就知时遇,弹因求炙,况持身售人五羖,岂真价士材嫌易知,女好固择【一本作女好惜轻】嫁,勉之时我过,酒贱衣可贳。送僧自总吾病不喜语,客来但寒暄,颊舌且不能,况事文字间?彼总乃吾旧,不见今三年。一日踏我门,告我将南迁,问之行所止,其去何由縁?言方学从师,惜以日月闲,将求佛所宗,就乞世未传。浮舟江海波,蹀屣山岳颠,行方极所到,未可【一本作异】岁月还。谓余昔同游,当得【一本作得相】送以言?噫!佛与吾学两分,不相全。今余与子遇,无异东西辕,共憇中道间,邂逅相留连。我驾志在逺,子驱良亦遄。吾终不尔从,尔终不回旋,两各剧所勤,相逺日益悬。又出所为文,要我加量铨,荧荧掇其英,晔晔粲满编。惜哉不经师,如珠莫钻穿,虽有可寳资,终以无用捐。吾观古人书,盖亦不但然,道徳蔼于中,口实助使宣。岂有防其根而望华可搴?不知源所来,何用其流沿?人材苟不长,得一且可专。六经众子文,其治自足观。身当圣人时,来学浩万千,独顔才庻几,他固未可肩。人有老于行,不闻可逃天子,何不从此去就异説?挛弗思自解,纵又欲引世纒,常观已论,徒耻出妻子前。彼髠以为羞,尔以为忻。懽生弃父母养【旧本作生而弃父母】士得执以鞭,彼为则遇刑,尔还自称贤,羞恶所不存,尔説尚何先?予欲收子身,解去子所牵,浴以清冷波,佩以兰与荃,相从中道驱,障塞异道【一本作道所】偏爱之,幸其聼不聼,诚可怜。杂诗关雎后之淑,棫朴君之明,兎罝尚好徳,况乃公与卿,所以彼行苇,敦然遂其生,谁能▯此歌,为我发古声,召公方伯尊材,亦圣人亚农,时惮烦民聼讼,小棠下嗟,今千里长巳耻,问耕稼弹琴,髙堂上欲以无为化。

广陵集巻十

译酒杯已经厌倦了接连传递,众多宾客喧闹着,已经醉了。忽然得到簿册上的名籍,一同从无名之列进入有名之中:仕途孤独而昂扬,忽然又显得雄伟轩昂;沉默寡言的人也能逐渐得到进用。人们追逐争夺,互相较量先后;得失自有愚智之分,随时都有能够称道的人。追逐机会便能得到,触犯忌讳便遭斥责,这些并非全凭人的力量,最终也有天幸相逢。有的人终于因祸而覆灭,也有人最终自行遂愿;但到头来没有什么有益于世的功效,只是自己抬高声气。酒樽一转,局面便焕然一新,恍惚间仿佛已经换了一个世界。可叹人们早已迷失:高爵使人乐于自我嗜好,谁能安然满足?到头来仍是孜孜以求利益。骄矜自大的雄豪之气,终究也会遭到摧折。可叹那些久困不遇的人昏昏沉沉,忘记了大的忧患,只为细小之利争夺。哪里知道在茫昧之间,自己的身体并非上天任意戏弄之物?是非还来不及辨明,欢乐和忧戚却已经先到。韩愈过去写诗,颇以豪纵自负;到了晚年,志气有所获得,金玉财富也足以自我安慰。他买房居住,记录堂室的荣宠,顾影自乐,头上簪着佩饰;又喜欢把邻里的好事拿来和妻子儿女商议。这些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人的进退正系于此。哪里知道九卿之位的荣华,反而会成为德行的负累?哪里要去谈圣人对事物是无可无不可?本来义理也有时宜。屈曲的小巷也乐于如此,不肯用它换取富贵。我们这些人应当努力修行这条道路,长久自我践履,何必去问浮云?这个道理本来就可以看清。古兴 树梢的叶子飘摇不定,水中的浮物翻翻滚滚。傍晚潮水通入长河,载着它们流向江海。它们颠倒着,湿透而沉溺,纷纷滚落,来而不止。行路的人坐在那里叹息,风势恶劣,已经很久只能把船藏起来。中秋望月 月亮的形体多么完整!秋夜宁静,清气更加舒展。玉轮上原有的瑕疵已经被抛掷到天外。前面没有横木和车轭,又凭谁来牵引?能够在天地之间回旋,上下周行奔驰,本来就已经雄壮。它历经古今磨砺而不损,刚强正直确实可敬。我想借它遨游:向东上行到天的尽头,折下扶桑的枝条;向西堵住昧谷的空旷之处;让天机与回转的车轮同转,使太阳的车驾任意驰骋、暂且停歇,尽情放出光辉,心中不再有倾侧。可惜这谋划难道敢由我独自实行吗?天帝访察传闻,天路艰难,步步蹉跌,最终还会沉沦受阻。天帝居处深在九重天门之内,有事求见也不容易靠近。鬼神喜欢阴暗,陈列事理又忌讳忠亮之言;向前进知道自己难以实现,退回来又使这谋划成为妄想。回头看,傍晚堂上只有萤火和小火炬的光彼此相望。病起之后,听说贪山颇有泉石景致,于是不能前去游览。一场病使各种志向都坠落了,起身时正逢秋景衰败。力量虚弱,不能承受行走,也厌听客人谈话。听说山在远处,即使就在近旁,也还无法攀登。深水之中我没有船,沿陆路走又有谁借我鞍马?不如什么都不要听,收摄心神而归于安静。南窗前颇为疏朗,古树高高耸立;不知道秋叶已经稀疏,只奇怪早晨的树影斑驳。瘦弱的身体便于仰卧侧卧,地上铺着藁草和莞席;抬头攀看孤云,高卧也能看见飞鸟。姑且这样自我适意,哪里还能谋划那些艰难的事情呢?众鸟 乌鸦在树枝上呱呱鸣叫,想要飞下来,却又多次忽然投向同类。它们先把被我丢弃的肉叼走,群鸟便飞起争相抢夺;肉一丢失,反而又亲近爱惜起来。饥饿的鸱鸟盘旋着飞下,想要夺取,却又害怕群鹊轩然聚集,喧噪得像在怒骂。鸠鸽恨自己赶不上,回旋着自我呼叫。庭院里的麻雀审察细微,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便预先跳跃喧闹。傍晚堂下也不肯放弃稗子颗粒,只是回头看着。赠周伯玉下第 京城尘土使无聊的客舍和书信都显得冷漠;听说你落第归来,众人载着水行千里而下,微薄的行装使人困顿,已经没有什么剩余。归来的马接连跨越,路途遥远却没有错过时机。你叹息科举与世俗相违,只说从此废置文学,反而更加有闲暇。诗书可以尽情搜求,朋友可以邀请来往;这就像解开万里骏马的缰绳,使它脱离衔和轭驾。虽然有时想起亲人贫困而叹息,却忽然又自我责备,已经像婴儿啼哭一样;心中的悲哀化成声音,却没有嘶哑。悲乐都与世俗不同,使我因喜悦而惊异。我听说人生百年,不过暂时寄居在天地之间;其中遭遇困厄或通达,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譬如顺应时运,寒暑从冬到夏变换;炎凉忽然不同,皮衣与葛衣轮流用在身上,又哪里关涉时令和外物呢?曾听庄子说,内心不忧惧,便可顺应外物变化;遇到鸡便知时辰,弹丸也只是为了求取炙肉。何况拿自身去求售于人,如同五张羊皮换取贤士,难道真正的士人才能也会嫌弃容易被人了解吗?女子美好,本来就要选择婚嫁。你要努力,不要让时光从我身边白白过去;酒既便宜,衣服也可以赊借。送僧自总 我有病,不喜欢说话;客人来了,也只作寒暄。脸颊和舌头尚且不能自如,何况谈文字呢?自总是我的旧相识,至今已有三年没有见面。一天他踏进我的门,告诉我将要向南迁行。我问他将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他说正要跟随老师求学,只可惜闲置了日月,要去寻求佛法所宗,求取世间尚未流传的道理。将驾浮舟穿行江海波涛,穿着草鞋跋涉山岳险峰;行程将到达极远之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他说我从前曾和他同游,应该写几句话送他。唉!佛学和我的学问分属两途,不能兼全。如今我和你相遇,就像东西两端的车辕;我们只是在中途共同休息,偶然相逢而暂相留连。我的车驾志在远方,你的驱驰也确实迅速。我终究不能跟随你,你也终究不会回转;我们各自极力奔走,彼此距离一天比一天遥远。他又拿出自己所作的文章,请我加以衡量评定。文章中闪烁着采撷的精华,光彩灿烂,满满编成篇章。可惜没有经过老师指点,就像珍珠未经穿缀;虽有可珍贵的资质,最终也会因无所用而被抛弃。我看古人的书,大概也不只是这样。道德充盈于内,语言文字只是帮助它宣扬。哪里有堵住根本,却希望采摘花朵的道理?不知道源头从哪里来,又怎么能利用它的流脉?人的才质如果不能增长,得到一点也只能专守一点。六经和诸子百家的文章,其治理世事的道理本来就足以观览。身处圣人时代,来求学的人有万千之多,只有颜子差不多能达到境界,其余的人都还不能与他相比。有人在修行道路上老去,却听不到可以逃避天子的说法,为什么不从这里离去而改从异端之说?拘挛不思考、自我解脱,甚至还想牵引世俗纠缠自己;常常看着已经说过的道理,只是羞于在妻子儿女面前表现出来。他们以剃发为羞耻,你却把它当作喜悦。欢喜地生存,却抛弃父母的养育;士人得到机会便拿鞭子驱使他们;别人这样做会遭受刑罚,你反而自称贤明。羞耻和厌恶都不存在了,你的学说还有什么可取之处?我想收回你的身心,解开牵累你的东西;用清冷的水为你沐浴,让你佩戴兰草和荃草;与你一同沿中道前行,堵塞偏离正道的道路。可惜你听也不听,实在令人怜悯。杂诗 《关雎》歌咏后妃的贤淑,《棫朴》歌咏君王的明德,《兔罝》尚且赞美好德之士,何况公卿大夫呢?所以诗中说,连道路旁的芦苇也受到厚待,得以顺遂地生长。谁能唱起这首歌,为我发出古代的声调?召公身为方伯,尊重贤能之材,也接近圣人。他当时忧惧烦扰百姓,听理讼事,在甘棠树下叹息。如今治理千里之地的人,已经以此为耻;他询问耕作稼穑,在高堂上想用无为之道教化天下。《广陵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十一      宋 王令 撰答友客尝疑西伯何至羑里?辱瞽鳏,虽父子尚脱井廪。酷昏主,虽圣臣飞祸,安可卜?致命遂其志,虽穷不为戮。送崔伯易归髙邮山头乔木长,山髙山下泉深。没榜篙,春牛毕耕,巳闲暇。春马还有人逰遨。田中青旗署沽酒,道上双孙抉白毛。子有归资,好来比。我方飘泊,可嗟劳。观鱼江渚日夜归,江痕下汀矶。渔者不自劳,推舟就寒漪。得鱼乐,防多,忽忘身在泥。未闻任民风,岂信丝緍非。山中山头树青青,山水日泠泠。攀树挂冠【一本作衣】裳,饮水清肺肠。自然古心髙,忽与世态忘。有道不足名,无责身始康。快哉行呈诸友兼简仲美脱巾草坐,踏地歌。花影落,酒生红。波防劒横膝,仰面笑。醒眼不识天,为何平时尘土埋英雄,却学弄笔为雕虫。太阿补履不足用,老骥捕防终无功。安得雄心大胆子,与之把臂论心事,不使生前眼见仇,何用死时尸磔市。人生病老,多壮时百嵗祗如梭过。机安能局促努筋力,眼穿仰望丹桂枝。壬辰三月二十一日,读《李翰林墓铭》云:「少以任侠为事,因激素志。」示杜子长,并序。皇祐壬辰嵗,天子诏天下兴贤者,予以故不预,因窃自念,生太平世,读书学古,自少壮期切切以自奋进,裨补当世之万一,不幸穷蹇顚倒,不得比常流,作古诗二十韵示山东杜子长秀才,喜我者也,亦可预进士举,因以勉之云。嗟!吾为颛防,木朴无所思。成童始就学,数嵗通书诗。十五尚意气自待,固不卑。尝为冨贵,易有如涂上泥。苟意欲自进,足至则履之。二十忽自笑,学乃谋寒饥,倘冨贵是致,其亦垄断为?虽曰为学难,我易易,则冝墙篱号障塞,犹可钻隙窥。岂此圣人道,苦勉不及期?反覆私自念,已急犹惧迟。思而或有得,行之固不疑。跛以见圣贤不及,犹可随道逺志所毕,疾驱亦忘疲。逮兹五十年,财若穿铜锤柄,执似可役持用,宁无施?何意甚困踬,不及庸常儿?多病骨出露,薄食筋力羸。防饱昼睡,穴鸡飞暮乗埘。世旣鸡防俦,冝吾安穷竒?慎交昏镜无好面,恶土无善禾。镜不但自昏,损人顔色;多地恶根,不长禾死。其奈何?必欲识巳真抆,镜除埃尘;必欲得善禾,易地勤耕耘。安得浪与儿诵口而思身?西园月夜醉作短歌二阕我有壹欝气,从来未经吐,欲作大叹吁,向天穿天作孔,恐天怒。琥珀春拨醅,泛艶红出杯,无客尚有月,把对心尚【一本作暂】开。踏地长歌,仰天笑,突兀坐见朱顔頽,从他日月趂人老。一醉万事皆悠哉,丈夫身在不忧困,未必天心竟不囬。又醉眼不识天,疑是髙帐幙忿月,喝不住起,欲取绳缚谁?令吾不饮,饮剧始知乐。若令东海觧醉人,吾亦去取北斗酌。春夣春风儿女喜,不合丈夫爱。日午困魔来,四体倦欲觧。春禽只随花中飞,幸此无声聒我睡。一夣夣,周公笑与伊尹语,问今天下贤者谁?何为见弃不见取?纸传周官十巻书,安用久留不烧去?二夣夣,孔父防手怒目瞠,天下皆曰:「自孔氏猎取利禄安荣,身髙官志遂,不思道牵以嗜利,露已真。如何贫贱用我者,皆是冨贵用我,无一人。」三夣夣,我身化为鸣鳯雏,飞飞两足髙,迅迅六翮舒,直上髙髙天。天门闭鎻阻我囘,我留不肯去,以翼抟天。天门开,天公遣玉女问我:「何事来?」再拜谢天公,贱臣无所知,幸至天公前,敢问无【一本作何】所尸?臣闻伊尹于汤,旦于周,安致天下如山丘。愚孙騃子相承继,卜世以过,天位留自从中代来,世世亦有相,如何反覆无定时?犹以乱割医疮痍,天公何忍是不救?恰如旁坐观奕棋。又闻人间人一一天与命,孔饥孟退,荀杨贱。天公岂不知其贤与圣?顔子号庶几,早死不久生。子夏旣防子,左丘亦失眀。伯牛疾牖间,原宪贫病成。晁错死非命,贾谊夭不卿赐死,萧望之罪免,刘更生羊祜许国斸墓破,反得坠折无完肱。又如草木及禽兽,苟推以理,亦莫知。春气不加松柏好,秋风先败兰蕙枝。蝮虺中人皆巳死,鸱枭食母然后飞。愿天明告臣以祛臣心疑,天公未及言,起遂东风吹觉来。何所喻?壹欝双泪垂。寄王正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广陵集》卷十一 宋·王令撰 《答友》客人曾疑惑:西伯为什么竟至于羑里?遭受瞽者、鳏夫那样的屈辱,即使父子也尚且有人能从井中和粮仓里逃脱。面对残酷昏庸的君主,即使是圣贤之臣也会遭祸,哪里能够预料呢?但只要承受天命、完成自己的志向,即使处境困穷,也不会被杀戮。送崔伯易归高邮 山头高大的树木正在生长,山势高峻,山下泉水深流。水已没过船榜,春牛完成了耕作,已经闲暇;春日的马也还有人骑着游玩。田中青旗招展,标示着出售美酒;路上两个孙子挽着白发老人。你已有归家的盘缠,好好回来相聚吧。我正四处漂泊,实在可叹劳苦。观鱼 江边的水日夜归流,江水的痕迹下降到汀洲和石矶。捕鱼的人不让自己劳累,只推船靠近寒冷的水波。捕到鱼便感到快乐,防备过多反而忽然忘了自己身在泥水之中。没有听说可以任凭民间风气而行,哪里能相信丝线钓具就一定不能捕鱼呢?山中 山头树木青翠,山间水流日日冷冷作响。攀上树枝,挂起冠帽和衣裳;饮用泉水,清洁肺腑肠胃。自然而然便有古人的高尚心志,忽然把世俗的情态忘掉。有道德却不必求名,没有责难,身体才开始安康。快哉行,呈诸友兼寄仲美 脱下头巾坐在草地上,踏地高歌。花影落下,酒意在脸上泛红;把刀横放在膝上,仰面大笑。清醒的眼睛竟看不见天:为什么平日把英雄埋在尘土里,却反而学习舞文弄墨、雕琢小技?太阿宝剑拿来补鞋,本来就无从发挥;老骥去捕防备之物,最终也没有功效。哪里能得到具有雄心大胆的人,与他携手谈论心事,使我生前不再亲眼看见仇敌;若不能如此,等死后尸体被裂解示众又有什么用?人生会衰病老去,壮年时光不过百岁,也只是像梭子一样飞逝。世事的机运怎能局促地限制人,何不奋力伸展筋骨?我望断双眼,只仰望丹桂的枝头。壬辰三月二十一日,读《李翰林墓铭》中所说“少以任侠为事,因激素志”,拿给杜子长看,并作序。皇祐壬辰年,天子下诏天下推举贤能之士,我因为旧日的缘故没有参与,于是私下想到:生在太平时代,读书学习古人之道,从少壮时起就恳切地以自我奋进为志,希望对当世稍有补益。不幸命运困厄、颠沛失意,不能与普通人相提并论。于是作古诗二十韵给山东杜子长秀才看。杜子长喜欢我,也可以参加进士考试,所以借此勉励他说。唉!我出生时愚钝朴拙,像未经雕琢的木头,没有什么思想。长到成童才开始求学,几年便通晓《书》《诗》。十五岁时还意气自许,本来不肯低头。曾经认为富贵很容易得到,就像道路上的泥土;如果心里想要自我进取,脚走到哪里就踩到哪里。二十岁时忽然自笑,原来求学只是为了谋求寒饥;假如富贵确实可以求得,那么它难道也只是靠占据垄断之地吗?虽然说求学很难,我却把它看得容易;即使有墙篱和障塞,也还可以钻过缝隙窥视。难道圣人之道竟这样艰苦,使人努力也赶不上期限吗?我反复私下思量,已经急迫了还害怕迟晚。思考而偶有所得,实行起来就坚决不疑。即使跛行而知道自己赶不上圣贤,也还可以沿着大道走到志向所能达到的地方,快走奔驰也忘记疲劳。到如今五十年,才像把铜锤柄磨穿一样,手里拿着似乎可以役使、可以使用,难道没有施展的地方吗?哪里想到竟如此困顿失意,还不如普通孩子?疾病很多,骨头暴露,饮食微薄,筋力衰弱。白天勉强吃饱便睡觉,洞中的鸡到了傍晚也飞上鸡栖。世道既然像鸡犬一样混杂成群,难道应该让我安于这种穷困奇厄吗?慎交 昏暗的镜子照不出好面容,恶劣的土地长不出好庄稼。镜子不只是自己昏暗,还会损害人的容色;土地多有恶劣的根性,禾苗就不能生长而死亡。那该怎么办呢?一定要认识自己的真实面目,就擦拭镜子、除去尘埃;一定要得到好禾苗,就更换土地,勤奋耕耘。怎么能只让轻浮的孩子放任吟诵,却不思考自身呢?西园月夜醉作短歌二阕 我胸中有一股郁结的气,从来没有吐露过;想作一次大声叹息,朝着天空吹去,仿佛要把天吹出一个孔,只怕天会发怒。琥珀色的春酒正在拨开酒醅,鲜艳的红色浮出杯中。没有客人,却还有月亮,可以对着它饮酒,使心暂且舒展。踏地长歌,仰天大笑;忽然坐着看见朱颜衰颓,任凭日月催促人老去。一醉之后,万事都悠然自在。大丈夫只要身在世间,就不必忧虑困厄;未必天意终究不会回转。又一首 醉眼看不清天空,疑心那是高高的帷帐;我怒斥月亮,喝它也停不住。站起来想拿绳子捆住谁,叫他不许让我饮酒;饮得更加猛烈,才知道其中的快乐。假如能让东海水解去醉人的酒意,我也要取下北斗星来舀酒。春梦 春风中女子们都很欢喜,却不合乎大丈夫的心意。正午时困倦袭来,四肢疲乏得想要松弛。春鸟只随着花朵飞翔,幸好没有声音喧扰我的睡眠。第一场梦中,周公笑着和伊尹说话,问今天天下的贤者是谁,为什么被弃置而不被任用?纸上传来了《周官》十卷书,既然如此,何必长久保存,不如烧掉。第二场梦中,孔父扳着手、怒目圆睁,天下人都说:“自从孔氏猎取利禄和安荣,身居高位、官志得遂,便不再思考道义,只牵引自己去贪利,已经暴露了真相。为什么贫贱时肯任用我的人,都是富贵之后才任用我,竟没有一个例外?”第三场梦中,我的身体化作鸣凤的幼雏,双足飞翔而高举,六翮迅疾而舒展,直上高高的天空。天门关闭上锁,阻挡我回去;我停留不肯离开,用翅膀搏击天空。天门打开,天公派玉女来问我:“你为什么来?”我拜谢天公说:“卑贱的臣下什么也不知道,幸而来到天公面前,敢问什么人才能任尸?”我听说伊尹辅佐商汤,周公辅佐周,能够使天下安定如山丘。愚蠢的后代相继承袭,推算国祚已经超过预期;天位从中世以来一直留存,世世代代也有人辅佐。为什么却反复无常,没有固定的时期?还把混乱当作割治伤疮,天公为什么忍心这样而不救治?这正像坐在旁边观看棋局一样。又听说人间每个人都各有天命:孔子困饥,孟子退处,荀子、扬子处于卑贱。天公难道不知道他们的贤能和圣德吗?颜子被称为差不多达到圣境,却早死而不能长寿。子夏已经丧失了儿子,左丘明也失去了视力。伯牛病卧窗下,原宪贫困成病。晁错死于非命,贾谊早夭而没有得到公卿之位;汉文帝赐死,萧望之获罪被免,刘更生、羊祜为国尽力,却掘墓破棺,反而遭受坠折,手臂没有一根完整。又如草木和禽兽,若按道理推究,也没有人能明白:春天的生气不加给松柏,却先使兰蕙的枝条在秋风中凋败;蝮蛇毒虫咬人,人都已经死了,鸱枭却要吃掉母亲之后才飞翔。愿天公明白告诉我,以解除我心中的疑惑。天公还没来得及说话,我便起身,被东风吹醒。这里究竟有什么寓意?胸中郁结,双泪直流。寄王正叔

形骸饫餍,城市劳思,得逺志与俗逃。借来马病,行欲倒着鞭,廹急翻奔跳,连绵半日,走十堠。急雨随,湿衣与袍,到家覔火烘衣湿。亟书名纸,挥墨毫。由来道同志易合,頋人谓我此【一本作子】可交形秽。向逄珠在侧,联坐愧用狗续貂,喜爱常令对面月招延,不许他有庖▯谈,直抵世不到大论,许致君为尭喧呼脱落【一本作路】笑絶倒中乐,不肯旁诮嘲。久孤得聚【一本作助】气,遂振张目视人,皆麽么促席捉手坐接膝,不肯放去逾分宵。平明懒睡未及起,稠叠仆足烦见招。披嚢示我丈数纸,晚霞烂漫【一本作满】新晴霄,魂迷心醉,不敢议畏伏缩若防见猫。同骑疲【一本作瘦】马逺眺望,独止不进湏连镳。江东山水雅丰冨,熟视若在图画抄,嶙峋髙疑地作限浪【一本作浩】▯逺若天不包。是时髙秋鲈可鲙,爱欲弃绶同鱼舠。直道有知私自贺,生平欝结数日消,笑顔快意面改色,食饮惬足肠生膋。今之腐儒不可洽,欲近俗气先腥臊。寻常语我我不聼,视如秋月鸣蜩蟧。数日忽得正叔语,温玉摐【一本作纵】击金相敲,胸懐坦傥气熖大。天马断辔,鲸横涛。惜乎偶防复促别,归鞭行袖交相飘。还家日益无聊,頼口久不语如着胶,畏人常先走。木猭得食毎后残桃螬。飘风西来嵗月晚,寒压天面低不凹。一夕浓霜死【一本作洗】羣翠,病若火逼毛发焦。鸣鸿南飞【一本作归】地得暖,鸦【一本作雏】乌暮去林有巢,使人对之亦自感。平时乃此穷途号,百忧丛侵方寸乱,顶髪不痒手自搔。时时强酒期自醉,不忍把笔【一本作把笔不忍】私成骚。近嫌文字不足学,欲出简札临渊抛,惟思边堠愿得到耳。静意若闻金刀安得铁马十数万,少负弩矢加矛腰,力在快战不愿守。直令疻鬬而血鏖,东西南北四问罪,使人不敢。诬天骄,增尸为城,骨筑垒,滴血衅地,尘不嚣。归来,再拜贺太平。亟出敌首,都城枭,如何壮志不可遂?穷愁压挫,朱顔雕。因君知我,故道此以代面语,相喧呶。赠刘成文予生谢早,先晚世相逅邂,礼俗不可徴,百孔千疮壊。平时以是念,食美不知▯【一本作嘬】谁为医国者?已亟不图瘥,引脰望古人,去我逺以太,斓斑纸上语,十才一二。在思人乐其言,把读不知懈,爱其善调理,未讫已期再探。窥古人心愤懑,世俗败常,思得英竒肝肺相诱劢,以是求世人未免许以漑,不特学忧孤直,恐性失介。呜呼!圣贤人旣以舍我,迈如何有常者亦不可得?拜虽然众嘲扬,未忍径伍哙。刘生江东儒,心臆寛不隘,遇我数日语,收若俯拾芥。久从固所望,骤得尤所快。立海观鲸鲲,乘霄饮沆瀣,和风吹滞酲,利爪搔痒疥。我质遂媿陋,香禾映粃粺,和言遂愧踈。长江掩涔派,辱索冝有献,百择无一爱。作诗期笑咍,幸无怒目睚。

译身体已经厌倦,城市生活令人劳心;幸而得到远大的志向,可以逃离世俗。借来一匹病马,行走时几乎要倒下,只得急急挥鞭;它翻腾奔跳,接连半日,走了十个驿站。急雨随即而来,衣服和袍子都湿了。到家后寻找火炉烘干湿衣,赶紧写好名帖,挥笔落墨。自古以来志同道合的人容易相合;回顾别人称说我与这个人可以交往,便惭愧自己才疏,仿佛以狗尾续貂。可喜的是他常常让人面对明月相邀,不许旁人谈论玄虚之事,直说到世人尚未达到的大道理;还赞许辅佐君主如尧一般,喧呼着笑得前仰后合,却不肯在旁边讥诮嘲笑。久已孤单,忽然得到聚会,气势遂得振作,睁眼看人,大家都挤坐在一处,拉手接膝,不肯放人离去,直到超过半夜。天刚亮还懒得起床,接连有仆人来烦扰相邀。他打开行囊,给我看一丈多长的数张纸。晚霞灿烂,新晴的天空明净;我魂迷心醉,不敢议论,畏缩得好像看见猫的老鼠。我们一同骑着疲惫的马远远眺望,只有在一处停下,不能前进,只好接连并辔。江东山水十分丰饶,仔细看去宛如抄录在图画中;山势嶙峋高耸,像大地设置的界限,水面浩渺遥远,又仿佛天空无法包容。此时正值高秋,鲈鱼适宜切脍,我爱得想要丢下官印,和他一同乘鱼形小舟。正道终于有人知晓,我私下庆贺,平日郁结的心情几天内便消散了。笑容和快意使面色改变,饮食满意,肠胃也舒畅起来。如今那些腐儒无法与我相合,想要接近世俗之气,先要沾染腥臊。平常人对我说的话,我一概不听,看它们就像秋月下的蝉鸣。几天之内忽然听到正叔的话,像温玉相击、金石互敲,胸怀坦荡,气焰宏大。宛如天马挣断缰绳,又像鲸鱼横过波涛。可惜偶然相逢又很快分别,归途上的马鞭和衣袖交相飘动。回到家中,日子更加无聊;幸亏长久不说话,嘴像被胶粘住,见到人总是先走开。树上的猿猴得到食物,常常留到最后才吃残桃。西风飘来,岁月已晚,寒气压低了天空。一夜浓霜洗尽群翠,我的病体像被火逼迫,毛发都仿佛焦枯。鸿雁向南飞去,寻找温暖的地方;乌鸦傍晚归林,林中还有巢,使人见到它们也不免有所感触。平日里竟走到这样的穷途,百般忧虑一齐侵入方寸,头顶和头发并不发痒,手却不由自主地搔抓。时时勉强饮酒,盼望自己醉倒,不忍拿笔私下写成哀辞。近来又嫌文字不足以求学,想要写出书信,投到深渊之中。只是希望边塞的驿堡能够得到消息。安静思考时仿佛听见金刀之声:哪里能得到十几万匹铁骑,再配以强弩、箭矢和腰间的长矛?我愿以力量进行痛快的决战,不愿固守。直要让敌人相互厮杀、血流成河,从东西南北四方追问罪责,使人不敢再犯。诬蔑上天而骄横的人,应当增加尸体筑成城墙,用白骨修筑营垒,以鲜血洒地祭祀,使尘土也不再飞扬。归来之后,再拜庆贺太平。赶紧取出敌人的首级,在都城示众。为什么壮志竟不能实现?穷困忧愁压迫挫折,朱颜也随之凋残。因为你了解我,所以说这些话来代替当面交谈,彼此喧谈一番。赠刘成文 我生得太早,幸而在晚世与你偶然相逢;礼俗已经不可考察,社会又千疮百孔。平日想到这些,连美食也吃不下,谁是能够医治国家的人?病势已经严重,却无法设法痊愈,只能伸长脖子仰望古人;古人的话离我太远,纸上斑斑的言语,十句中也只能得到一两句。想起这些人,便为他们的言论而快乐,捧读不知疲倦;喜爱他们善于调理事理,书还没有读完就已经盼望再读。窥见古人内心的愤懑,看到世俗败坏常道,便想找到英奇之士,以肝肺相交,彼此诱导勉励。因为有这样的追求,世人难免有人赞许我;我不只是忧虑自己孤直,还担心本性失去耿介。唉!圣贤既然已经舍弃我,为什么连有恒心的普通人也不可得到?即使有人讥笑我,我也不忍径自混同于樊哙之流。刘生是江东的儒者,心胸宽广而不狭隘;和我相处数日,谈起话来,接受我的意见就像俯身拾取小草。久相交往本来就是我的愿望,骤然得到更使我快慰。像登临大海观看鲸鲲,乘上云霄饮食沆瀣;和风吹散停滞的醉意,锋利的爪子抓挠痒疥。我的质性于是更加显得粗陋,正如香禾映照着秕粺;和悦的言辞又使我惭愧于疏浅。长江遮掩了细小的水流,承蒙你索取诗文,本应有所献上,却挑选百篇也没有一篇自以为可爱。作诗希望博你一笑,幸而不要因之怒目相向。

唐介并序唐介以言事得罪,人多诗之。仆亦欲诗之。又尝思曰:为谏官以谏得罪,冝矣。而人诗之,是亦当世以谏得罪者少也。然则介又可诗也已。以谏得罪者为谁【一本作闻者谁】四海多作唐介诗,俗儿口狭,文字碎,欲状介事,语反卑。嗟嗟,我亦介之徒【一本作介之比】此恨不助【一本作恨不助介】掀目眉,三更灯,死百虑息,四睫不交,双目眵。推枕起坐,状介节,以手扪臆,为介思。信乎,介亦壮男子,直能金铁其肝脾,雷霆之怒,万钧重。人主之威,犹过之。一语所犯,百死在要领,可断族可夷。堂堂介也,人之难,不畏所畏,将所持捧书入奏,伏文陛,身视赴死如食饴。面折庭诤,语论险直,舌铁硬坚,不移。天子怒叱,大臣语众笏交【一本作共】抵,侔戈挥。如何面笑,目不瞬,气不略詟,顔怡怡。即日议下,得逺斥。中使临遣,监妻儿。奈何左右口吻毒,只有死请无还辞。然今天子甚明圣,虽暂盛怒,终复归。呜呼,能对治乱,鉴介也能▯其瑕疵。语曰:「五谏吾从,讽仲尼」。逮【一本作遣殆】有激而为后世巽懦,禄位徒縁此粉饰尸素,非必也。事有不得已,冝乎讫死争不囬。伟哉介也,已不朽。日月为字,天为碑。寄语▯▯媒孽子,介纵蹈死,吾何悲。还东野诗吾于古人少所同,惟识韩家十八翁。其辞浩大无崖岸,有似碧海吞浸秋晴空。此老颇自负,把人常常防。于时未尝有夸诧,只説「东野口不干我」。生最迟暮,不识东野身,能得韩老低头拜,料得亦是无量。文章人前日,杜子长借我孟子诗,三日三夜读不倦,坐得脊折臀生胑。旁人笑我苦,若是何为竟?此故字纸童子,请我愿去烧。此诗苦澁读不喜,吾闻旁人咲叹之,殊不巳。又畏童子言,藏之不敢示。奈何天下俱若然,吾与东野安得不冺焉?偶作女丑忌,明镜不知自羞,人士丑忌公言不知自羞,身羞人不出前,丑声日可湮,修身无不至,令问【一本作令闻】日益振,镜与言何尤,见忌不见亲。乌鸱雄乌无空冲,雌乌无定飞。一巢不易成,两口千柴枝。巳髙惧风顚,已下忧人窥。欲集更自翔,旣安复重移。乌巢又生乌,复哺犹可期。鸱枭亦有巢,母死子后飞。呜呼!造物者于此,竟谁尸?寄王正叔微生不过人,气力两▯麽?力学失,自谋径。古与今,左病世相陷贼。树性期刚果,岂不中?是时然,亦未尝过。奈何众好殊?未语咻已伙,伥伥独何之?云云鋭亦【一本作易】挫,忠言不售耳。直面屡得唾,怒目瞠以环谤,口焰而【一本作如】火。出门先自羞【一本作惭】有衣恍疑裸。过市不成歩,伛偻侔鼈跛,周旋不出扉。迷若蚁循磨,人恶固为甚。自厌近亦颇媚世,定有术,欲学从谁可?必也泥自售【一本作信】恐由此始祸。贤子逺相问,幸有以敎我,得报速是冝翘企,不容坐。不愿渔终焉【一本作身】可伯为不愿为渔子。当时渭阳人,自是【一本作示】直钓耳。今非结网身【一本作心】岂有得鱼喜?试身风波间,特用豢妻子。古今同为渔,意义不相似。采薇南山阿,归耕南山下,食苦心无虞,守约自闲暇。出处皆有【一本作由】义,在理无用讶。今人举一隅,何足语学稼?杂诗效孙莘老【孙诗附】鱼虾无所能,动辄困人;得蛟鲸能,则乖覆舟;取人食,龟龞能,谓殊刳剥,同一剧。龙不入网罗,亦不为人识。犬羊飬扵人,壮则人食之;猛虎嗜人肉【一本作能食人】终【一本作亦】昧猎者机。豺狼与狗同为害,岂必威封【一本作豊】狐能为人,还作行子妻。杂诗呈逄源         孙 觉鸿雁最知时,未逃罗与网,不能忘稲粱。千里安得徃?鸣蜩腹空虚,见喙,因其响。丹鳯穴九霄,虞人常夣想。

广陵集巻十一

译唐介,并序 唐介因直言论事获罪,许多人作诗赞颂他。我也想作诗赞颂他。又曾想:作为谏官,因为进谏而获罪,本来是应该的;而人们纷纷作诗赞颂他,这也说明当世因进谏获罪的人很少。既然如此,唐介又确实值得作诗赞颂了。因进谏获罪的人是谁?四海之内多有人作诗咏唐介,但世俗浅薄之人的见识狭窄,文字琐碎,想要描写唐介的事迹,言辞反而卑下。唉,我也是唐介一类的人;只恨自己不能帮助唐介扬眉吐气。三更灯火之时,百般思虑使人无法安睡,双眼布满眼眵。我推开枕头起身坐着,描写唐介的节操,用手抚摸胸口,为唐介思考。他确实是壮烈的大丈夫,正直得使肝脾坚如金铁;雷霆般的愤怒,有万钧之重。君主的威严,甚至还超过雷霆。一句话触犯君主,便可能有百死临身,甚至被斩首、灭族、夷灭。堂堂唐介,面对人所难以面对的事情,不畏惧人们所畏惧的事;他捧着奏章入朝,伏在文德殿前,视奔赴死地如同吃甜食。面对君主当庭折辩,直言进谏,言论危险而正直,舌头坚硬如铁,始终不改。天子发怒斥责,大臣们纷纷举笏相抵,像挥动戈矛一样。可是唐介面带笑容,眼睛一眨不眨,气势丝毫没有恐惧,脸色仍然和悦。当天朝廷便作出决定,将他远远斥逐;宦官来奉命押送,监视他的妻子儿女。奈何左右近臣言语恶毒,使他只有请求处死而没有回还的余地。然而当今天子十分英明圣达,虽一时大怒,最终还是会恢复常态。唉,能够用来判断治乱的,正是看唐介,也能看出它的瑕疵。古语说:“五种进谏我都听从,讽谏则取法仲尼。”后来有人因受刺激而成为后世柔弱怯懦之人,只凭俸禄官位来粉饰尸位素餐,并不一定合乎正理。事情有不得已之处,就应当到死也争辩而不回头。伟大啊,唐介!他的名声已经不朽。让日月替他写字,让苍天作他的碑。寄语那些暗中挑拨、制造祸患的小人:即使唐介踏上死地,我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还东野诗 我和古人很少有相同之处,只认识韩家那位十八翁。他的文辞浩大无边,仿佛碧海吞没浸润秋日晴空。韩老颇为自负,常常轻视别人;当时却从来没有夸耀,只说:“东野的口才并不逊于我。”我生得太晚,没有见到东野本人;如果他能得到韩老低头下拜,料想也一定是非同寻常的人。前些日子,杜子长把孟子诗借给我,我三天三夜读个不停,坐得脊背折痛、臀部生疮。旁人笑我辛苦,问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这真是只把我当作识字的童子,请我把它烧掉。这首诗艰涩难读,读者不喜欢;我听见旁人讥笑感叹它,仍然没有停止。又害怕童子的议论,只好把它收藏起来,不敢拿给别人看。倘若天下人都这样,我和东野又怎么能不被埋没呢?偶作 丑陋的女子怕人议论,明亮的镜子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羞惭;士人如果丑陋而怕人公然议论,也不知道自己应当羞惭。自身感到羞耻,就不出现在人前;丑名的声誉一天比一天可以消散。修养自身做到无所不至,美好的声名便一天天振兴。镜子和言论又有什么过错?只是受到嫉恨,不能受到亲近。乌鸱 雄乌鸦没有空闲冲飞,雌乌鸦也没有固定的飞处。一座巢并不容易筑成,两只乌鸦要衔来千根柴枝。巢筑得高了,害怕被风吹翻;筑得低了,又担忧被人窥见。想要停集,仍然自己飞翔;刚刚安顿,又重新迁移。乌巢中又生了小乌鸦,回来哺育它们尚且可以期待。鸱枭也有巢,母鸟死后,幼鸟才飞。唉,造物主对于这些事情,究竟谁能主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寄王正叔 我的微薄生命不过是普通人,气力又何其微弱?努力求学却失败,便失去了自我谋生的道路。古今以来,左方的困病使世人彼此陷害。树木的本性期望刚强果断,难道不是这样吗?当时确实如此,我也从未有过错。无奈众人的爱好不同,我还没有开口,嘘声便已经很多;茫然独自一人,又能往哪里去?言辞即使锐利,也容易受挫;忠言不能被接受罢了。正面面对人时屡遭唾弃,怒目圆睁而四处诽谤,言语如火焰。出门前先自己羞惭,有衣服却恍惚疑心像赤裸一样。经过市集不能正常行走,弯腰驼背像鳖一样,跛着脚,周旋也不敢走出门扉。迷惘得如同蚂蚁绕磨盘,人的厌恶固然太过分。我近来又厌恶自己,想稍稍媚世;既然一定有方法,想学又可以跟谁学呢?一定是把自己混同于泥土、急于自我售卖,恐怕祸患就从这里开始。贤者远道来问候我,幸而能够教导我;若得到回复,就应当赶快仰首企盼,不容许坐等。不愿渔 我终身可以以伯夷为榜样,不愿做渔夫。当年渭水之滨的人,不过是故意把直钩垂下罢了。如今若不结网,哪里能得到捕到鱼的快乐?试着把自己置身风波之中,不过是为了养活妻子儿女。古今同样称为渔夫,意义却并不相同。有人在南山山坡采薇,回到南山下耕作;吃苦而内心无忧,守持简约而自得闲暇。出仕和退处都有义理,其中的道理无需惊讶。如今的人只举出一个方面,哪里足以谈论耕作之学呢?杂诗,仿效孙莘老;孙诗附 鱼虾没有什么本领,稍一行动就使人困扰;若得到蛟龙鲸鱼那样的能力,反而会违背常理、倾覆船只。取来给人吃,乌龟鳖能够做到,人们说其特别剖取,实际上同样残酷。龙不进入网罗,也就不会被人认识。犬羊由人饲养,长大后却被人吃掉;猛虎嗜食人肉,最终也不懂得猎人的机谋。豺狼和狗同样会造成祸害,难道一定要威猛的狐狸才能对人有益吗?它还会成为行旅之人的妻子。杂诗,呈逄源 孙觉 鸿雁最懂得时令,却不能逃脱罗网,也不能忘记稻粱。千里之外,哪里还能安然飞去?鸣叫的蝉腹中空虚,只露出喙来,凭借声音求食。丹凤栖居九霄,却常常成为虞人的梦中所想。《广陵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十二      宋 王令 撰呼鸡鸡呼,鸡来,前犬嗾,犬至,止。夫岂必可召役以食乃尔?今吾曷为悲人,而鸡犬为自计?无自存,西山谢夷齐。江上其一风吹平江起长澜,野客坐啸,酒在顔。兴来就上南山观,固应散发防更好,何用美质加弊冠?其二夣载十舟,胜一钩曵缗;万里悬十牛,饱食身至东海,投还踞秦山,待鱼食。所得果可餔九州。其三山头斫竹,下作竿,系钩沉水,坐防观饵。鱼水浊,鱼不干,栖迟终日。或有得,归去犹可【一本作取】妻子欢。其四江头风平可照水,衣冠面目略相似。与我同咲固相喜,何用妄携客子来?不可与语,祗相视。饮客【一本作青山】青山何巗巗?江流自浑浑。欲由白石道,先自长松门。其间有万景轩,豁忘乾坤。适可得,以心不可为客论。安得山水交,共无世俗言。携琴冩古声,酌泉求清源。适时固虽【一本作巳】踈,谋道岂不敦?谁能歌此诗,侑我饮客【一本作此】樽。江城江城酒熟,贱卖【一本作买】醉江人,提鱼不到市,半道得钱相【一本作归】和歌翁倒子扶,相枕睡。江南山髙不见天,江北水逺无复地。马惊堕崖,舟【一本作船】覆波,可惜行人【一本作子】死,声利。效退之青青水中蒲双双水中鳬,足短翼有余,飞髙旣能,逺行陆安事俱?又双双水中鳬,来疾去闲暇。江湖风晚,波泛泛自髙下。又双双水中鳬,已徃又囬頋。弋者窥,未知舟来避,还去。又双双水中鳬,常在水中居。还有笼中防,腾轩仰不如。又双双水中鳬,食饱不出水。灵鳯来,何时?鸿鹄志万里。霜风【一本作冬夜】霜风裂寒窓,余响到我牀。闻防有啮声,不省何物伤。儿呼湏我起,頋无灯烛。光伏枕置,所念志夣通扶桑。孟子孟子不肯比伊尹、仲尼,方可【一本作且】期文王圣贤自得【一本作待】固厚重庸俗,始以已较量,微生喜以佞面【一本作为】诋臧氏,恶非礼所当惜哉!二子不自重【一本作思】以人可否?何不详。过扬子江长江来何从?逺自西极,詹中破蜀山,流始与巴水兼。川原日混合,激射势益严。奔浑万里流,不自顷刻淹骇,如防天来急,若赴海添潮汐。日徃复,旦暮难安恬。攻冲气何雄,吞囓势未厌。因思禹功成,自匪尭谋佥,久巳口効噞,岂复头今黔余来?方冬时,怒风何沾沾,掀轰驾髙浪,山阜相联粘,有如合万鼎就沸烹羣憸。天阳盛焚烁,鬼力争炰燖,声势欲状説有口,嗟如箝。湏臾稍收敛,晴风荡氛▯,涵澄动自息,拂拭痕无纎。宛然帝女镜,仰照青天奁,遐观清神心,俯视分眉髯。有如尭舜时,惠泽四海霑,登贤黙与虑,流恶声无霑【一本作呫】洗除巗穴空,荡涤昏奸殱。恩波浩滂沛,浸润咸滋渐。羣山西南来,垂天下帷幨。霜风月凌厉,紫翠生觚防,无波互澄照,黯惨画一缣。扁舟出中流,俯仰迷頋瞻。人生贵自便,苟信何用占?方期谢黄尘,窃身放苍蒹,闲从鱼鸟逰,黙相蛟龙潜。筑室近【旧本作水起】钓防巉崕,挿居檐行春,掇苞薇坐晚,登鲿鮎。仰思峻极髙,俯爱善下谦,更与虚旷间,日放诗锋铦,行求避世交,望醉江城帘。出处要皆道,终穷亦何嫌。晚泊月形如张弓,下影射秋水。寒江风静时,逮目失洲址。渔歌去时,唱归和讙。未巳,岂无人间乐?自快适为喜。客子有倦懐,归心动。秋苇更假沧浪清,聊用洗尘耳。姚坚老见约偶成初,正布新和,余腊争近,候升腾阳,力防恇怯,老隂鬬江,云荡空碧【旧本作无据】踈【▯本作朝】雨,沐清昼,林梢释冬枯,土蘖壮春簇,萎蕤风日舒,刻画山野秀。闗闗先春鸟,格磔弄晴咮,无人与调和【去声】终日自嘲诟,唯君卜近适,过我许来就,迁延日屡蹉,叹惜月复彀。人生诚多故,世事那可究?惟当自推置,障絶俗虑冦,休闲倘能偷踈懒,当自宥。徒行苟惮劳,借马欲谁廏?清沽如定携,佳客可先购。勉之,无使迟梅蕚【▯本作蕋】已堪齅。初闻思归鸟,忆昨寄崔伯易,朱元弼。

译钦定四库全书 《广陵集》卷十二 宋·王令撰 《呼鸡》呼唤鸡,鸡便来;前面的狗汪汪叫,狗便来到,随即停下。难道一定要召唤役使它们,给它们食物才会如此吗?如今我为什么为人悲伤,而鸡犬却只为自己打算?既然无法自行保存自身,不如到西山去追随伯夷、叔齐。江上,其一 风吹平阔的江面,掀起长长的波澜。野外的客人坐着长啸,脸上带着酒意。兴致来时便登上南山观望;本来应该披散头发会更好,何必用美好的本质去装饰破旧的帽子呢?其二 梦想着载满十船的收获,胜过只用一钩一线垂钓;即使万里之外悬着十头牛,也要吃饱后到达东海,转身回来坐在秦山上,等待鱼来供食。所得的鱼,果然可以供养九州。其三 在山头砍竹,削成钓竿;系上鱼钩沉入水中,坐着等待鱼儿上钩。水中鱼儿因浑浊而不肯咬钩,于是终日栖迟。有时若能捕到鱼,回去也还可以使妻子儿女欢喜。其四 江边风平浪静,可以照见水面;衣冠面目与水中倒影大略相似。水中的影子和我一同发笑,本来就相互欢喜,何必妄自带着客人来到这里?不能和它说话,只能彼此相望。饮客 青山多么高峻,江流自然浑厚奔涌。想沿着白石铺成的道路前行,先要经过长松组成的门径。其中有万景轩,开阔得使人忘却天地。适意之处可以独自体会,不能向客人说尽。怎样才能与山水相交,共同远离世俗的言语?携琴写成古调,酌取泉水寻求清澈的源头。即使适合时宜的事情本来已经疏远,谋求道义难道还不够敦厚吗?谁能唱这首诗,来佐助我饮客之樽呢?江城 江城的酒已经酿熟,低价卖给江边的人,使他们喝醉;提着鱼还没有到集市,走到半路便换得钱,和歌而归。歌翁醉倒,孩子扶着他;两人相互枕着睡去。江南山高,看不见天;江北水远,望不到地。马受惊而坠下山崖,船翻覆在波涛中;可惜行人丧命,却仍然追逐声名利禄。仿效韩愈《青青水中蒲》成双成对的野鸭在水中,脚虽然短,翅膀却有余力;既然能够飞得高,远行时又何必一同走陆路呢?又一首 成双成对的野鸭在水中,来时迅疾,去时悠闲。江湖上晚风吹来,波浪泛泛,自己高低起伏。又一首 成双成对的野鸭在水中,已经飞去又回头顾望。射鸟的人正在窥伺,它们还不知道;船来了便躲避,随后又飞回去。又一首 成双成对的野鸭在水中,常年居住在水里。即使有被关在笼中的野鸭,也只能抬头仰望飞腾,终究比不上它们。又一首 成双成对的野鸭在水中,吃饱了也不离开水面。灵凤什么时候才会来到?鸿鹄的志向在于万里之外。霜风 霜风吹裂寒冷的窗户,余声传到我的床前。听见好像有啮咬的声音,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受伤。孩子呼唤我赶快起身,回头看却没有灯烛。把光藏伏起来,靠枕放置,所思所念的志向在梦中通向扶桑。孟子 孟子不肯把自己和伊尹、仲尼相比,正可以期望达到文王那样的圣贤境界。他自得于坚厚稳重,却又显得庸俗;开始拿自己与人比较衡量,微生便因为谄媚的言辞而诋毁臧氏。厌恶不合礼法的事情,正应当珍惜这两个人的品格。只是他们为什么不自重,又把他人的可否看得过重?实在难以详知。过扬子江 长江从哪里来?遥远地发源于西方尽头,在詹中冲破蜀山,开始同巴水合流。川原日益混合,冲激喷射的势头也更加猛烈。奔腾浑浊的水流万里而下,片刻不停地令人惊骇,仿佛天上急流倾注而来,又像奔赴大海、增添潮汐。白天黑夜往来不息,早晚都不得安宁。冲击吞噬的气势何其雄壮,仿佛还没有厌倦。于是想到大禹治水成功,如果不是尧的谋划和群臣协助,怎能如此?我早已在口头上表达过效法他的愿望,难道如今还要默不作声吗?我来到这里,正逢冬季;怒风何等猛烈,掀起轰鸣,驾驭高高的巨浪,山丘仿佛连在一起。有如把万鼎合在一处沸煮群小,天上的阳光盛烈焚烧,鬼神也争相烧煮。声势想要形容却苦于有口难言,只能叹息如被箝住。片刻之后,江势渐渐收敛,晴风荡去烟霭,清澄的水面自行平息,拂拭得不留一丝痕迹。宛如帝女的明镜,仰面照着青天的妆奁;远望使神思清明,俯视可分辨眉毛胡须。又如尧舜时代,恩惠滋润四海;登用贤能,默默参与谋虑,使恶声流散而无所沾染,洗除山岩洞穴中的奸邪。恩泽浩大充沛,浸润万物,使它们都逐渐滋长。群山从西南而来,向天边垂下帷幔。霜风和月色凌厉,紫翠之色在山角间生出;没有波浪,山水相互澄澈映照,黯淡凄清如同画在一幅绢帛上。小舟驶出江心,俯仰之间已经迷失了回望和远眺的方向。人生贵在自得便利,假如相信自己的选择,又何必占卜呢?正准备辞别尘世,偷偷把自己放逐到苍翠的芦苇之间;闲暇时和鱼鸟游处,默默看蛟龙潜藏。筑屋靠近水边,临近险峻的钓台;插居檐下,行走于春日;拾取薇菜的花苞,坐到傍晚;登高去看鲿鱼、鲇鱼。仰头思慕高峻极远之处,低头喜爱柔善谦下的品德;再置身于空旷之中,日日放纵诗笔的锋芒。行走时寻求避世的朋友,希望醉卧在江城的帘幕之下。出仕或退处都贵在合乎道义,即使终身困穷,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晚泊 月亮像张开的弓,月影射入秋水。寒江风静之时,放眼望去,连洲渚的位置也看不清了。渔歌离去时,唱着归歌,彼此应和欢笑。歌声还没有停,难道人世间就没有快乐吗?能自得适意便是喜悦。客子心中疲倦,归家的念头已经萌动。秋苇更加仰赖沧浪水的清澈,姑且用它洗涤尘世的耳朵。姚坚老相约,偶然作成 起初,正布置着新的温和气息,残冬和春意争相临近;等待阳气升腾,却又用力与阴寒抗争。老阴之气在江上争斗,云朵荡漾在空碧之中;疏雨洒落,清白的白昼仿佛被洗濯。林梢解除冬日的枯槁,土地中的芽蘖壮大成春日的丛簇;草木在风日中舒展,山野的秀色仿佛被刻画出来。关关鸣叫的早春鸟儿,格磔地玩弄晴日中的鸟喙;没有人替它调和声调,它便终日自我嘲骂。只有你估量着近来的适意,答应过来拜访我;可是迁延日子,屡屡错过,令人叹惜,月亮又将盈满。人生确实多有变故,世间的事情哪里能够穷尽?只应当自己推开安置,隔绝世俗忧虑的侵扰。若能偷得闲暇,姑且疏懒一些,也应当自我宽宥。徒步行走如果害怕劳累,借马又想向谁借马厩呢?如果一定带来清酒,佳客可以先行购买。努力吧,不要迟延,梅花的花蕊已经经得起嗅闻了。起初听到思归鸟的叫声,想起昨天寄给崔伯易、朱元弼的诗。

去年春日,花盛开,尝有鸟啼“归去来”。余诗告尔:“东海志。”子笑属我“南山杯”。将睎遐踪,蹈髙轶,就防去迹,离俗堆。同时防者,最谁上?朱子峭擢,凌春材,门关午景,卧正懒过。我呼号如春雷,邻惊偷【一本作争】窥,妇女怪婢騃奔【一本作弃】走,儿童咍。门开纳坐,聼论列,咲口侈哆,倾胸懐,寒葅半菽,要同飰,韲醤呌乞,喧邻隈。僧从南浮云【一本作櫜】异角尉觧西去,遗亭防心,争夸漫【一本作诞】诘蜒蜿,日乐虚豁,留崔嵬。栁梢黪黪,坌晴絮,杏蕚烁烁,翻遗埃。春湖平停,照空碧涯。防晓上,搀天桅。西归颇阨穷,饿久南泛,未免丐乞哀。朅来随人事,卑折忽自頋影,惭纸摧。平时客坐不敢语,苟以唯诺偿嫌猜。胸中纠结浩千万,到口不吐如横枚。比来颇自拨俗碍,日傍竹树良徘徊。昏昏万事置不省,知已踈懒,心难裁。一闻春风动啼鸟,猛若重睡忽唤囬。咨嗟嵗月急若矢,叹息无地安蒿莱。比于见人日加懒,行恐合【一本作接】俗,老益乖。不知飘浮寄兹世,竟亦何计收形骸?春林沾沾,风日好,飞止自便冝尔谐。何为犹尚归不得?世间万事真悠哉。望招隠山,花囬逰江,山思崔伯易,因寄朱元弼【一本作春日】春山晒日,开百花,红紫乱眼,生交加。青【一本作晴】天晴【一本作青】髙褰翠幄,绣被堆叠,帝所家。平江千里铺一席,扁舟晩若弃履舄,安得一醉眠千年【一本作百年】世间万事都弃捐。同頋保之逰灵隠闭门不知春色到,出城始见江梅开。行探幽泉至髙絶,共坐巨石聊徘徊。时逄天风吹客过,还有野鸟惊人来。林间躬惜所未歴,归马空载斜阳囬。扬子江阻风扬子江风,十月初西,驾巨浪,▯无隅常忧,倾摇地为动,意欲起塞,天无虚,大舟不行,就系防,小舟分去,争得鱼,舟中壮士起坐笑,有酒更为斜阳酤。山中山中亦有出山路,山人自不与世通。拂衣起行,饮流水,枕书就卧,聼松风。地寛江河竞摇荡,天濶日月争西东。乾坤自为四时役,万事不到幽人胸。出门出门万事非,聊复闭闗坐。亲识久相逺,与世絶。吊贺适时旣非,谋接俗益加惰。外物等不来,何必问客过。南徐懐古昔人战血化为土,今人常懐昔人苦。大江▯▯截海流,铁瓮城髙排万虎。乾坤未定龙蛇争,日月湏归仁义主。江山本不为英雄,英雄自负江山死。东城昔予出东城,初见垄上耕,忽忽自北至,嵗月令人惊。虽云一草死,万物尚华荣,谁能当此时叹息?微隂生。饿虎不食子饿虎不食子,饥鹰不雌求。虎饿不择肉,盛怒遇子收。鹰饥爪喙狞,尚与雌同韝。人岂二者然?防义冝绸缪,亲戚不冝怒,割防以为仇。此割非常割,此伤无血流肉。割愈有【一本作有愈】日防割伤不收。一割大义死【一本作防】再割面相仇。亲戚尚皆然,况又他人俦?是巳与世絶,于世何足尤。松江曲松江深处,八九尺,去眼百里,长风波。吾山井泉废,不汲一▯,不知深。防何君家自无千尺绠,那知江深不如井。赠王介甫当世胸懐万古淳,平生才术【一本作平生事业】老经纶,况逄尭舜登贤日,不复伊周望古人,得志定知移弊俗,闻风犹足警【一本作起】斯民,九门无谒,天旋防【一本作过】何惜长令仕为贫。赠王平甫当世所交识者稀,十年闻子幸见之,平生所负自信重,他日可期人莫知,谁肯草茅穷钓筑?世方简策诵臯防,丈夫出处诚何较?却痛苍生为泪垂。赠孙莘老至愚不学,常如足;盛德之充,久自彰。管小始疑天可尽,绠穷终信海非量。始惭自待,从来薄不及时;中适取狂,安得此生?天与幸,没身得不去门墙。思京口戯周噐之江南别日醉方醺,贪爱青天带水痕,忘却碧山归路直,误投浮世俗尘昏。终期散发江边钓,当有渔舟日系门。但恨故人犹喜仕,他时胸腹未堪论。舟中作杳杳波涛去莫穷,要须流合海无东。长防百尺嗟无用,醉絶重湖咲逆风。寄束伯仁身逐南舟去不囬,▯庐留滞得徘徊。▯头夜宿平防斗岩下,朝隂俯聼雷。西頋波涛浮日月,东归天地入尘埃。何时得遂幽栖志,常把韦编静处开。题假山扰扰人心,巧谓何?我肠愚,只爱无它。目前好,且留平地。浪爱山髙险,自多。

广陵集巻十二

译去年春日,百花盛开,曾有鸟儿啼叫“归去来”。我作诗告诉你们:“东海有我的志向。”你笑着嘱我饮“南山杯”。将要追寻高远的踪迹,踏上超越尘俗的道路,寻访前人的遗迹,离开尘世的堆垒。同行的人中,谁最为高迈?朱君峭拔超逸,凌驾于春日的才士之上;正午闭门,竟懒得起身。我像春雷一样大声呼喊,邻人惊讶地偷偷窥看【一本作“争窥”】;妇女奇怪,婢女愚笨地奔走【一本作“弃走”】,儿童都笑了。门开后让我进去坐下,听他谈论各种事情;他张口大笑,胸怀尽情倾吐。拿出寒菜和半豆饭,邀我同吃;又喊着要姜醋,喧闹声传到邻家的角落。和尚从南面乘浮云而来【一本作“櫜”】,奇异的角尉向西而去;留下亭子寄托心意,争相夸说那些漫长曲折的游谈【一本作“诞诘蜒蜿”】。每日以空旷开阔为乐,留恋着高大的山崖。柳梢黑黪黪的,晴日里飞絮纷纷;杏花花萼灿烂,翻飞着落尘。春湖平静,映照着空明碧色的水涯。清晨登临,桅杆高插入天。向西归去很是困厄穷困,久已饥饿;向南泛舟,也免不了哀求乞食。近来随顺人事,卑屈折腰,忽然回头看见自己的身影,惭愧得仿佛纸张也被摧折。平日客人坐着时不敢说话,只用唯唯诺诺来消除别人的猜疑。胸中纠结着千万种情绪,到嘴边却像横着一根木条,什么也吐不出来。近来颇能自我排遣世俗的阻碍,每天在竹树旁悠然徘徊。昏昏然把万事都置之不理,知道自己疏懒,心绪也难以裁度。刚听到春风吹动、鸟儿啼叫,猛然如同沉睡中忽被唤醒。感叹岁月奔驰如箭,叹息无处安置自己这蓬蒿般的身躯。近来见人的次数越发少了,行走又怕合于世俗【一本作“接俗”】,年老后更加乖僻。不知这样飘浮寄寓在世上,究竟有什么办法收摄自己的形骸?春林滋润明丽,风和日好,飞鸟自飞自止,你也应当自由自得地和谐生活。为什么还不能归去?世间万事真是悠长无尽啊。望着招隐山,花间回游江上;思念崔伯易,于是寄诗给朱元弼【一本作“春日”】。春日的山中晒着阳光,百花开放,红紫相间,纷乱得耀眼,交错生长。青天晴朗【一本作“晴天”】,高高卷起翠色帷幕;绣花被褥层层堆叠,仿佛天帝所居的宫室。平阔的江面千里如铺开一张席子,小船傍晚漂泊,像被丢弃的鞋履;怎能一醉而睡上千年【一本作“百年”】,把世间万事全都抛开。同顾保之游览灵隐。关在门中不知道春色已经到来,出了城才看见江边梅花开放。一路探寻幽深的泉水,直到最高绝之处;共同坐在巨石上,姑且徘徊休息。时时遇到天风吹送游人经过,也有野鸟被人惊起飞来。树林之间亲身珍惜那些尚未走过的地方,归途中的马徒然载着斜阳回来。扬子江上遇到风阻。扬子江上起风,时值十月初,风从西面来,驾驭着巨浪,茫茫无边,常使人忧惧;船身倾斜摇荡,大地仿佛也在震动,似乎要冲塞而起,天空没有空隙,大船不能前行,只好就地系泊。小船分散驶去,争相捕鱼;船中的壮士起身坐起大笑,有酒便又为斜阳买来痛饮。山中。山中也有出山的道路,只是山中人自己不与世俗相通。拂衣起身行走,饮用流动的泉水,枕着书就地躺卧,听松林中的风声。大地宽广,江河竞相摇荡;天空辽阔,日月争着向西向东运行。天地自然受四时驱使,万事都不能进入幽居之人的胸中。出门。一出门便觉得万事都不对,姑且又关门坐下。亲朋相识久已远离,同世人断绝往来。吊丧和庆贺既已不合时宜,谋求交接世俗又更加懒惰。外界事物一概不来,何必过问客人来访呢?南徐怀古。古人的战血化作泥土,今人常常怀念古人所受的苦难。长江浩荡昏暗,截断大海奔流;铁瓮城高耸,像排开万只猛虎。天地大势尚未确定,龙蛇争斗;日月终须归于仁义之主。江山本来并不为英雄所有,英雄却甘愿背负江山而死。东城。从前我走出东城,刚看见田垄上有人耕作;忽然间从北方来到这里,岁月流逝令人惊惧。虽说一株草会枯死,万物仍然繁花茂盛,谁能在这样的时节不叹息?一丝阴云已经生起。饿虎不吃自己的孩子。饿虎不吃幼子,饥鹰也不向雌鹰索食。老虎饥饿时不挑拣肉食,怒气盛时遇到自己的孩子却也会收敛。鹰饥饿时爪嘴凶猛,尚且仍与雌鹰共同配合。人难道反而不如这两种禽兽吗?应当周密维护亲戚之间的情义,不应因一时愤怒而割断亲情、结为仇敌。这种割裂不是寻常的割裂,这种伤害虽无鲜血,却伤及肌肉。裂痕总有一天会愈合,但亲情的割伤却不会收拢。一次割裂,大义便死去【一本作“防”】;再次割裂,彼此便成为仇敌。亲戚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既然已经同世人断绝,对世间又有什么值得责怪的?松江曲。松江深处有八九尺深,离岸远到百里,长风吹来便掀起波涛。我的山中井泉荒废了,连一泓水也没有汲取过,不知道它究竟有多深。怎奈你家自己没有千尺长的绳索,哪里知道江深还不如井深呢?赠王介甫。您胸怀当世,却有万古以来的淳厚;平生才干和谋略【一本作“平生事业”】足以经营天下。何况正逢尧舜般的君主登用贤才之日,也就不必再仰望伊尹、周公那样的古人了。等到得志,必定能移易弊俗;即使只是听到您的声名,也足以警醒百姓【一本作“起斯民”】。九重宫门无需求见,天道回旋【一本作“天旋过”】,又何必吝惜长期让您任职而贫困呢?赠王平甫。当世能够结交并相互了解的人很少,十年来听说你的名声,幸而得以见到你。你平生所承担的事业,自信而看得很重;将来能够成就什么,世人却没有人知道。谁肯像隐居草野的穷人那样垂钓、筑台?世人正诵读简策,谈论皋陶【原文“臯防”疑有讹误】。大丈夫出仕或退隐,难道真的有什么高下可计较吗?只是想到苍生受苦,不禁落泪。赠孙莘老。极其愚笨而不学习,常常像有脚却不行走一样;盛大的德行充盈于身,久而久之自然会彰显。拿小管测量天空,起初还怀疑天空可以测尽;绳索用到尽头,最终才相信大海无法估量。起初惭愧自己自视太高,从来都是浅薄而又不及时;中途却适意地任性狂放,哪里能得到这样的终身安稳?上天若能赐我幸运,让我终身不离开您的门墙,那便是最大的幸事。思念京口,戏赠周器之。在江南分别那天,我醉意正浓,贪恋青天上带着水色的痕迹,忘了碧山前归路本来笔直,误自投身于浮世的俗尘昏暗之中。终究希望披散头发,在江边垂钓;那时应当有渔舟每天系在门前。只是遗憾故人还喜欢做官,往后的胸襟抱负还不能同他谈论。舟中作。遥远的波涛奔流不尽,终究要汇入大海,不能向东流尽。长长的桅杆白白地叹息没有用处,醉倒在重重湖水之上,笑对迎面而来的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寄给束伯仁。身体随着向南的船只远去,再也没有回来;滞留在庐中,只能徘徊。夜里宿在平防斗岩下【原文“▯头”疑为地名讹字】,清晨在阴云中俯身听雷。向西回望,波涛托浮着日月;向东归去,天地仿佛都陷入尘埃。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幽居的志向,常常在静处打开《韦编》阅读呢?题假山。纷扰的人心,巧妙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心肠愚拙,只喜爱没有其他杂念。眼前平坦就很好,姑且留在平地上。何必徒然喜爱高险的山峰,自以为高明呢?《广陵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十三      宋 王令 撰夜归冲冲行路,自多岐,已踏归途,尚虑非。夜犬只知人是盗,不知人亦夜来归。口占示姊盎竭嚢空,且笑歌,更从吾命聼。如何不湏直有牛羊乐?只以无求冨,自多。姊荅无求,子乐我,何悲?且与儿曹并日饥,子道合人,终不苟有求,虽欲可从谁?和孙莘老将赴太平先生素志已形诗,弟子何妨鼓瑟希?时若伊周,方有任命;如孔孟,可无归要?终四海乗槎去,髙谢西山,食粟非此道。难言身未果,且当从世共依违。又纷纷世俗竞朱金,仕道人人説直寻,但以一官求飬志,岂扵千古有遗心?嗜偏羊枣情何甚,戯及牛刀意自深。何日山林遂归计?南风进讲五▯琹。露筋贞女庙待夫以死,如知命,信已轻生,可谓贞。指原为愚,今尚众,莫言吾志不难行。渰渰渰渰轻云弄落晖,壊檐巢满燕来归。小园桃李东风后,却防杨花自在飞。寄聱隅先生黄晞王朝簮笏拥天扉,肯以经纶假布衣?老信苍生终有命,穷忧当世益思归。一身谁作千年望,两眼空防万事非。闻説韦编日开阅,可应三复叹知防。春愁只闻来客説:「春逰不遂,花前咲自留。浪説春期,计春尽,留春无术,只春愁。」少年答春愁花枝袅袅,咲当觞,且作春风,防日狂。纵使春归,犹有酒。酒酣春去,亦何伤。和朱元弼春逰闭门无着,只踈慵谩出,留连与众同。栁却有情,愁落日花惟能笑,谢东风恨无日到三春外。尽防人狂六极中,泛泛相逄且相咲,久将吾道付穷通。春日提壶聒聒,惟呼酒;杜宇喧喧,只説归。坐怪鸟声,皆有取;静于人事,益知非巳。嫌世浊,胡为混?能待河清,固巳稀。为语夷齐,旣甘饿;可能分我首阳薇。对花忧愁卒卒,人无乐。花草纷纷,物又春。安得无忧与无虑,对花还作笑歌人。靡靡源源世俗尚依违,靡靡风流日正防。吾病未防,终是是人言?何似喜非非?况当天下难能地,欲拨憸人未发机,要格君心。是知术不然,应合买山归。观水细如虾影,足留连。大可蛟鲸出,自然当使川流应到海。只今坎止亦成渊,民忧不见尭咨日。地碍何由禹凿穿?可惜卧龙无意思,不随云去雨春【一本作秋】田。读孟子去梁,无故又辞齐。弟子纷纷,益不知天下未平。虽我事巳,身巳枉,更何为?后来谁是闻风者?当世何尝不召师士?要自髙无頋。世遗编今亦有人疑。鹳毛羽人将鹤,品流斜阳髙处,自迟留。人言杀尔三年旱,应是巢成更不忧。寄朱元弼春城春雨緑春潭,冉冉【一本作刻刻】归舟上去。防爱子有诗留我,别悔予无酒伴君衔。东风随巻行人袖,落日犹明去客衫。好有新诗寄幽寂,我心【一本作孤懐】无泊似摇▯春逰春城儿女纵春逰醉倚层台,笑上楼。满眼落花,多少意?若何无个觧春愁。龙池二絶满目尘埃,白日隂。皇天无命,且深沉。终当力巻沧溟水,来作人间十日霖。又尽道神龙此有灵,一池澄静暮痕清。如何蟠屈无飞志,却放鸣蛙有怒声。月蚀卢仝不作昌黎死,天目虽盲未【一本作孰】见,嗟坐叹【一本作睨】清光无惜处,一将吞吐聼虾防。偶成种花红不实,俗客醉仍喧。防去树加谷,日无人过门。偶感壮志老来退,穷愁无易攻。风云诗气防天地,醉心胸。午枕着,不觉昼门闗。更慵由来自踈拙,底处不相容。寄满子权西北风吹,数纸诗神,门枢钥鬼,闗机九原,黄土英灵,活万古青天,霹雳飞。我是懦夫,无壮志,近思依日,窃余辉。髙楼暮挿,暗空助东,望君心防翅归。寄洪与权劒气寒,髙倚暮空。男儿日月鏁心胸,莫藏牙爪同痴虎。好召风雷起卧龙。旧説王侯无世种,古尝冨贵及耕佣。湏将大道为竒遇,莫踏人间龌龊踪。上聱隅先生夫子,儒门杰。心诚行亦醇,玉金精粹美。椒桂性芬辛,一入随邦计,咸期利国賔生民,待儒效天意,属人伦。蜀犬争惊日,邹人不识麟。穷途千古泪,白发四方尘。弊世谁思救,仁贤自合振。爱狙徒食费,好鹤浪轩驯,不结临川网,偷安厝火薪。忠言惊苦逆,恬议贵因循。漆轨书三上,清时死九濵。不思防蚁壌,徒欲衞龙鳞。当道豺狼愎,升堂犬马嚚。旱余云不雨,命塞噐藏身,独抱遗经老。来为后进陈,手提三圣,出口压九师。堙众耳雷霆震,羣观日月新。韦编重【一本作垂】断絶,文席互酬询。鲁变全归道,陈粮絶更贫贱。生无自幸俗,系弗容亲。盆覆徒经日,龟埋不仗人。短诗徒自讼,巳伏下斯民。春晚雨后东风柔弱,事春权。剧雨无端,转怆然。不惜好花都委地,却令逺草直平天。龙蛇久蛰,应思奋。蛙蝈【一本作蠙】乗时巳自先。緑栁由来却堪笑,叶眉愁剧,遂长眠。良农良农手足胝,老贾不亲犂。歉嵗糠糟絶,髙门犬马肥。天心不冝咎,人理自谁尸?安得悠悠者来,同予一悲。琼花

译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十三 宋·王令撰 《夜归》。匆匆走在道路上,道路分成许多岔口;已经踏上归途,却还担心走错。夜里的狗只知道有人便是盗贼,却不知道人也会在夜里归来。即席作诗给姐姐看。酒器空了,钱袋也空了,姑且还是笑着唱歌;以后也听凭我的命运安排。为什么不必有牛羊那样的享乐?只因没有欲求便是富足,自然觉得满足。姐姐答诗。没有欲求,你快乐,我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姑且同孩子们一起忍受每日的饥饿。你的道义与人相合,终究不会苟且有所求;即使想要有所求,又有谁会答应你呢?和孙莘老将赴太平。先生平素的志向已经在诗中显露,弟子又何妨像孔子那样鼓瑟而希声?时势若能像伊尹、周公之时,才会有任用;像孔孟那样的人,难道可以不归去吗?终究要乘木筏远行四海,高高辞别西山,靠吃粮食并不是这样的道路。难以明说的是自身尚未实现志向,姑且只能随世人与世推移、进退两难。又一首。世俗之人纷纷争逐朱门黄金,做官之道人人都说可以直接寻求;只凭一官来求得奉养志向,难道对千古事业就没有遗憾之心吗?偏爱羊枣,感情何其深厚;戏说庖丁解牛,志意却自然深远。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归隐山林的打算?到那时,让南风吹入琴中,演奏五弦之琴。露筋贞女庙。用死亡等待丈夫,仿佛知道这是命运;确实把生命看得轻,可以称为贞烈。指责原本是愚昧的,如今却还有许多人这样做,不要说我的志向难以实行。渰渰。轻云缓缓,逗弄着落日的余晖;破屋檐下的燕巢已满,燕子飞来归巢。小园里的桃树李树经过东风吹拂,杨花却自自在在地飞舞。寄给聱隅先生黄晞。朝廷中簪笏之臣拥挤在天门,哪里肯把经世治国的重任假托给布衣?年老后相信苍生终究自有命运,身处困穷,更忧虑当世,越发思念归隐。一身之力谁能作千年的期望?两眼徒然看尽世间万事的不是。听说您每天打开《韦编》阅读,应该会反复诵读,并感叹其中的知遇之意【原文“知防”疑有讹误】。春愁。只听来客说:“春游没有实现,在花前只能独自停留欢笑。徒然谈论春游的日期,计算着春天将尽,却没有办法留住春天,留下的只有春愁。” 少年答春愁。花枝袅袅,在酒杯前含笑;姑且让春风日日都狂放。即使春天归去,还有美酒。酒意酣畅时春天离去,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和朱元弼《春游》。闭门无所作为,只因疏懒才勉强出门,和众人一起流连游赏。柳树仿佛还有情意,令人为落日而愁;花只能欢笑,感谢东风,却遗憾没有一天能到达三春之外。尽管在天地四方之中任人狂放,彼此偶然相逢便姑且相笑;我早已把自己的道义交给穷通命运。春日。提壶鸟聒噪地叫,只是在呼唤喝酒;杜宇鸟喧闹地叫,只是在说归去。坐下来觉得奇怪,鸟声都有所取法;静下心来观察人事,越发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它。既然嫌弃世道浑浊,为什么还要混杂其中?能够等待黄河水清,本来就已经很少见了。替我告诉伯夷、叔齐:既然甘愿忍饥挨饿,能不能分给我一些首阳山的薇菜?对花。忧愁匆匆袭来,人便没有快乐。花草纷纷生长,万物又逢春天。怎样才能没有忧愁、没有思虑,对着花朵仍然做一个欢笑歌唱的人?靡靡。世俗之人接连不断地崇尚模棱两可,颓靡的风气一天天盛行。我的疾病尚未痊愈,难道终究只是世人的议论吗?又哪里比得上喜欢是非呢?何况正处在天下艰难的地方,想要在奸邪小人尚未发动阴谋之前排除他们,关键在于端正君心。由此可知这种方法行不通,应当买山归隐了。观水。水流细小得像虾的影子,尚且足以令人流连;等到水势大到蛟龙鲸鱼可以出没,自然应当使河流一直流到大海。如今水流被坎阻而停滞,也能积成深渊;只是百姓的忧患,看不到尧听取谏言的日子。地势阻碍,怎么能等到禹来凿通呢?可惜卧龙没有志趣,不肯随着云气离去,把雨水降到春天的田地里【一本作“秋田”】。读《孟子》。孟子离开梁国,无缘无故又辞别齐国;弟子们纷纷跟随,越发不知道天下尚未太平。即使我所做的事情已经结束,自身也已经受了委屈,又还能做什么呢?后来还有谁会听到我的声名而受到感召?当世何尝不曾召请贤士?只是贤士自己高傲而不肯回顾。后世遗留下来的文章,如今也有人怀疑。鹳。毛羽和人相比近似白鹤,品格流类却独自在斜阳高处久久停留。人们说杀死你会造成三年旱灾,想来应是你的巢已经筑成,因此再没有忧虑。寄给朱元弼。春日的城中,春雨染绿了春潭;归舟缓缓向上游行去【一本作“刻刻”】。真爱你的诗篇,留住了我;离别时却后悔没有酒陪你举杯。东风随着卷起的行人衣袖吹来,落日仍照亮远行客的衣衫。希望你有新诗寄来,陪伴幽静寂寞之处;我的心没有停泊之所,仿佛摇荡不定【原文末字疑有脱误】。春游。春城中的男女纵情春游,醉后倚着高台,笑着登上楼阁。满眼都是落花,其中含有多少情意?为什么竟没有一个人能解开春愁?龙池二绝。满眼尘埃,白日也显得阴暗。上天还没有降下命令,姑且深深潜藏。终有一天应当奋力卷起沧海之水,来造成人间十日的大雨。又一首。人人都说神龙在这里有灵验,池水澄澈宁静,傍晚的痕迹也清明。为什么盘曲蜷伏而没有飞腾的志向,却放任鸣叫的青蛙发出愤怒的声音?月蚀。卢仝没有成为昌黎那样的文士便已去世,天目即使失明也未必看见;可叹只能坐着叹息,清光没有可以珍惜的地方,只好任月亮一吞一吐,听凭虾蟆吞食【原文“虾防”疑有讹误】。偶成。种下花却只开红花而不结果,世俗客人醉后仍然喧闹。只要离去,树木便能增加谷物;从此每日都没有人经过门前【原文“防去树加谷”疑有讹误】。偶感。壮志到了老年逐渐消退,穷困的忧愁难以攻克。风云激发的诗气充塞天地,醉意充满胸中。午睡枕着枕头,不知不觉白昼已经关上了门。更加懒散,本来就疏拙,到哪里都不能相容。寄给满子权。西北风吹来,几张诗稿便能使精神振作;门轴如有鬼神守卫,关塞机要直达九原;黄土下的英灵能够活在万古青天之中,仿佛霹雳飞驰。我是懦弱的人,没有壮志,近来只是仰仗太阳,偷偷借取余光。高楼上暮色插入暗空,仿佛暗中助我向东而望,盼望您的心插翅归来【原文“望君心防翅归”疑有讹误】。寄给洪与权。剑气寒冷,高高倚立在暮色天空。男儿应以日月般的光明锁定胸中志向,不要像痴虎一样藏起自己的牙爪。应当招来风雷,使卧龙奋起。旧说王侯并非世代都有种姓,古来富贵也曾归于耕田佣作之人。必须把大道当作奇遇,不要踏上人间龌龊的道路。上聱隅先生。先生是儒门中的杰出人物,内心诚实,行为醇厚;像玉和金一样精纯美好,像椒和桂一样芬芳辛烈。一旦参与国家谋划,人人都期望您使国家获利、使百姓得到安生,等待儒者以天意成就功效,维系人伦。蜀地的狗争相因看见太阳而惊叫,邹地的人却不认识麒麟。困厄道路上流下千古之泪,白发染满四方尘土。衰弊的时代有谁思考拯救?仁人贤者自然应该振作起来。喜爱猕猴不过徒然耗费食物,喜爱鹤也只是白白驯养轩车;不在临川结网捕鱼,却偷安于薪柴上的火患。忠言令人惊惧而感到苦逆,平庸的议论却因循而受重视。漆轨之车上书三次,清明之世却死在九泉之滨。不能考虑蚂蚁穴的隐患,却只想保卫君王的鳞甲。当权者如豺狼般刚愎,登堂者如犬马般顽嚣。久旱之后云却不下雨,命运闭塞,只能收藏器物、保全自身,独自抱着遗经老去。如今来为后进讲述,手中提着三位圣人的学说,一开口便压倒九位老师。使众人的耳朵如被雷霆震动,群人的眼界如见日月更新。《韦编》屡屡断绝,文席之间彼此问答酬酢。鲁国的变化完全归于大道,陈国的粮食断绝,处境更加贫贱。活着没有自行庆幸能避开俗世,亲近世俗又不被容许。盆倒扣着白白经过日子,乌龟埋在土中也不能依靠他人。短诗只是徒然自我申诉,已经伏身于这些百姓面前。春晚雨后。东风柔弱,春天掌握着时令。猛烈的雨无缘无故而来,转眼令人悲伤。不惜把美丽的花全都打落在地,却让远处的草一直铺到天边。龙蛇蛰伏已久,应当想着奋发;青蛙和蝈蝈却已经趁时先行【一本作“蠙”】。绿柳本来足以令人发笑,叶子如眉,却因愁苦太甚而终于长眠。良农。优秀的农夫手脚长满老茧,年老的商人却不亲自耕犁。荒年里连糠和酒糟也断绝了,高门大户的犬马却肥壮。上天的心意不应受到责怪,但人间的道理又由谁来承担责任?怎样才能让那些悠闲的人来到这里,同我一起悲伤?琼花。

无双亭下,枝宻宻复稀稀。蚌碎珠骈,出须牵蝶,合围防。湏珍作寳,常恐散成飞。况是东风后【一本作暮】防人莫易归。夜深吟叩几悲歌,涕满襟。圣贤千古,我如今。冻琴▯断,灯青晕。谁防男儿,半夜心。和合春雪莫叹年来雪句迟,雪迟诗句更依防。风来海国,盐波涸春入仙田。玉气肥雏鹤,暖娇揺羽脱老龙,枯痒退鳞飞。天工人代如端的,安得吾能及九畿。纸鸢谁作轻鸢,壮逺观?似嫌飞鸟未多端,才乗一线慿风去,便有愚儿仰面看。未必碧霄因可到,偶防终日遂为安。扶揺不起沧溟逺,笑杀鹏搏似尔难。赠别晏樊父太祝缩伏蒿莱,聼命沉▯。房孤劒,铁尘侵。方思力举沧溟水,泼杀生平气焰。心不谓,偶君夸意气。无端起我▯胸襟,男儿合是公侯噐。未忍风前堕泪吟。和洪与权沟中老弱转流尸,夫不容妻,母弃儿,常得民愚,犹是幸。不然死等,更何为?布衣空有蒿莱泪,肉食方多妾马思君也。天心省民,数未知死所,又何辞?题天长县苏太尉庙唐室无臣,覆手移坐,防悍媪,制庸儿,思量可惜,当年死,却是西来问鼎师。春雪有感呈王正叔束徽之彼雪晚何滛乗时横此临必将滋及物自合大为霖也。道春来好何余臈后隂冬▯诚不道苍帝亦何心?俗口夸同粉愚观谓似琳独于平处薄不似险中深。逆吹争为力凌寒苦助【一本作坐见】侵落疑天未悟压恐地难任。蛰户开重墐氷鱼上复沉欲开花谩妬垂死草奚禁?短韵徒堪叹慿君附入琴。古鉴一片灵光合,有神不知,镕铸更何人?春耕破塜,衣冠尽鬼,手摩天日月,新鉴面,祗知西子姣,照心难见,比干真主人,深有收藏意,当待清明,不受尘。代人送常州致仕张待制心贪进退,适全冝上。印飞书剧去,翚荐口不加。张耒老明朝,竟放孔戣归。黄堂合有遗思,在青史还留后世稀。此去江湖见鸥鸟,为言今合信无机。代人送常州张卿挂冠清优四皓官潇洒,二疏顔直道,空华发明时,独买山如闻,元老议尚恐輭轮还,谁是尘埃者?清风合自攀。谢束丈卓郑簪裾宻作林,相如贫病强来临,藜羮才饱无他志,肉食俄充有媿心。死马偶能逄市骨,滥竽常恐负知音。古来一饭皆论报,何日王孙遂有金?和束熈之雨后猎猎风吹,雨气腥。谁翻碧海,踏天倾?如何农畯三时望,只得官蛙一处鸣。何处断虹残冷落,有时斜照蹔分明。当车收辙,云藏迹,依▯晴空万里平。寄衡父满翁【甲午十六】只卓来篇,不许双社坛髙处立旌幢,自知孤敌难为胜,欲竖长幡一面降湏学,依墙勤哭楚,莫同伏弩助收厐,何时王子归重搦,笑倒秋醪防灔缸。幽居感懐,寄满子权【乙未夏】卜得幽居四絶邻寻常庭巷断蹄轮门前犬豕卧横道,城上牛羊下视人。满眼夕阳闲草树囬头归路正埃尘思君未有东来计何日双眉对面伸。

广陵集巻十三

译无双亭下,花枝有时繁密,有时稀疏。花朵像蚌壳碎裂、珍珠成串,花蕊伸出,牵引着蝴蝶,合抱成一团【原文“防”疑有讹误】。应当珍重它、把它当作宝物,却常常担心它散成飞花。何况又是在东风吹过之后【一本作“暮”】,使人不容易归去。夜深吟。敲着几案悲歌,眼泪沾满衣襟。千古圣贤,我如今又成了什么样的人?寒冷使琴弦断裂,灯光青暗,光晕昏沉。谁能知道男儿在半夜里的心情?和合春雪。不要叹息近年来咏雪的诗写得迟,雪下得迟,诗句也更加依依难成。风从海国吹来,带着盐粒般的雪波;春天进入仙人的田地。玉色的寒气使雏鹤丰润,暖意使羽毛娇柔摇曳;老龙身上的枯痒退去,鳞片仿佛飞落。天工由人代行,若果真如此,怎能使我达到九州呢?纸鸢。是谁制作了轻巧的风筝,来壮大远方的景观?仿佛嫌飞鸟的姿态还不够多,刚乘着一根线凭风飞去,便有愚童仰面观看。未必因为到了碧霄便可以飞得更高,偶然一整天都停留在那里,也就自以为安稳。扶摇之风不起,便不能飞向遥远的沧溟;可笑鹏鸟奋飞,竟像你这样艰难。赠别晏樊父太祝。我蜷伏在蒿莱之中,听凭命运沉沦;房中的孤剑,已经被铁尘侵染。正想着奋力举起沧溟之水,浇灭平生的气焰。内心本来没有料到,偶然遇到您却夸奖我的意气。无端激起我胸中的壮志,男儿本应是公侯的器度。只是不忍在风前流泪吟唱。和洪与权。沟渠中的老弱不断转为流尸,丈夫不能容纳妻子,母亲抛弃孩子;常常能得到百姓的愚昧相待,反而还是一种幸运。不然就只能同样死去,又还能怎么办?平民徒然有蒿莱般的眼泪,享受肉食的人却只顾妾与马【原文“思君也”疑为串入文字】。上天若体察百姓,尚且不知道他们几时死去,又有什么话可说?题天长县苏太尉庙。唐室没有贤臣,反手之间便移易座次;悍妇控制局面,庸人受到制服。想来实在可惜,当年死去的竟是从西面来争夺天下、问鼎中原的军队。春雪有感呈王正叔、束徽之。这场雪来得晚,为什么还要乘时放纵,横行而来?它一定会滋润万物,本来就应当成为大雨。都说春天已经到来,为何腊后仍阴冷,冬天昏暗?苍天确实不讲道理,苍帝又怀着什么心意?世俗之口夸说它与白粉相同,愚人观看又说它像美玉;只是落在平地上便薄,落在险处却深。逆风争相逞力,凌寒而来,苦苦助长侵袭【一本作“坐见”】;落下时仿佛上天尚未觉悟,压下来又恐怕大地难以承受。蛰伏的门户打开,又重重关闭;冰中的鱼浮上来又沉下去。花朵将要开放,徒然嫉妒;垂死的草木又怎能禁受?这短短的诗韵只能用来叹息,凭您把它附入琴声吧。古鉴。一片灵光相合,其中似乎有神,却不知道是谁熔铸了它。春耕时挖破坟墓,衣冠全都化为鬼物;用手摩挲它,仿佛触及天上的日月。面对这面新铸的镜子,只知道西施美丽,却难以照见内心;比干才是真正的主人。深深怀有收藏它的心意,应当等待清明之时,使它不受尘埃污染。代人送常州致仕张待制。心中贪恋仕进退处,恰好完全适宜归隐。官印飞驰、文书急促地离去,翚鸟般的荐举之言也没有增加。张耒老了,明日终于放孔戣归去。黄堂之中应当留下对您的思念,这些事还会留在青史上,后世少有人忘记。此去江湖见到鸥鸟,请替我说,如今正应当相信万物无心机。代人送常州张卿挂冠。清雅闲适,如四皓那样,官职也潇洒;像二疏一样直道而行。只是到了太平盛世才白了头发,独自买山归隐。听说元老们的议论,还担心软车返回;究竟谁才是尘埃中的人?清风自然应当让人攀附。谢束丈。卓郑两家的簪裾密集得像树林,相如虽贫病仍勉强前来拜访。藜羹刚刚吃饱,心中没有别的志向;不久若得到丰厚饮食,反而会感到惭愧。死马偶然能够遇到买骨之人,滥竽充数却常常害怕辜负知音。自古以来,一饭之恩都要谈到报答;什么时候王孙才能终于得到黄金呢?和束熙之《雨后》。风声猎猎,吹来腥重的雨气。是谁翻动碧海,使天都倾覆?为什么农夫在春、夏、秋三时盼望,却只听见官蛙在一处鸣叫?哪里有残虹断续、冷落无光,有时斜阳暂时分明。当车轮收住、车辙停止,云气收藏踪迹,依着晴空,万里平阔。寄给衡父、满翁【甲午十六】只寄来一篇诗,却不许我在两座社坛的高处树立旌旗;我自知孤军难以取胜,想竖起一面长幡投降。必须学习倚墙痛哭的楚人,不要像伏弩那样帮助收取厐氏。什么时候王子回来重新执持,笑倒在秋醪满溢的酒缸旁?幽居感怀,寄给满子权【乙未夏】卜居所得,是幽静居所,四面绝少邻居。平常的庭巷中断绝了车马,门前犬猪横卧在道路上,城上的牛羊俯视着行人。满眼都是夕阳下的闲草树木,回头看归路,正是尘土飞扬。我思念你,却还没有东来的计划;什么时候才能面对面舒展双眉?《广陵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十四      宋 王令 撰诗偶成十日九,自病偶平还,苦吟万金无,枉志千古有,遗心静隐支,凭几寒搔髪,解簮南风乆,寂寞谁继五▯琴。信笔纷纷世趣,竟多途;失在从人,得在吾。苟获一时儿女笑,定罹千古圣贤诛。防生何事?疑人佞,孟子当年亦自迂。满眼悠悠,懒商较;尽留来者议贤愚。▯蜋扰扰▯蜋不足评,区区只逐粪丸,行若乘饮露嘶风,便又作人间第一清【世言▯蜋变蝉,騐之亦有然者】荅王薄正叔当年论友,笑常情。谁使风波忽沸腾?自有赤心包白日,竟无绮语敌青蝇。重来赭面还如火,自许清诚卒似氷。反覆来篇却堪叹,待将遗恨寄朱绳。秋懐寄呈子权,先示徽之,兼简孝先之熙【满子权诗附】树哭,寒蜩草哭虫,何堪覊客愤时穷?卒无可乐。羣书外,百不堪言。一叹中,云黯暮天,沉白日,土尘平地,断清风。支居若问秋来况?泪满遗编,髪乱蓬。次逢原秋夜见寄      满执中病对园林万事空,肯将寂寞感途穷?消磨壮愤诗书外,破碎闲愁笑傲中。霜苦乱虫清呌夜,梦寒孤竹冷敲风。思君别有悲秋意,不为南湖一钓蓬。送仲寳叔赴秦幕秦闗千古有雄名,秦地宁时自心战,争草野英雄无敌,国朝廷勲徳倚长城,锦纒红帕将军府,紫电清霜武库兵,絶幕烽烟沉逺▯,太平金鼓杂讙声,淮西司马新恩重,鲁国儒生旧望清,黑胆赤心男子事,大弨长劒丈夫行,待垂贾谊言,余饵就试终军请,去缨纵不首传函报,死亦须颈系背笞,生当年功业鲸鲵尽,振古勲名日月明,莫叹暂从红幕去,待于归望碧幢迎,愚时若忝书功笔,未信燕然有旧铭。从光师求花我有归心不可寛,忆君花好旧常欢。若令醉眼异郷见,定作故人相笑防。知有灵根分客易,却忧平地得春难。只应胡蝶还相识,飞过东风又可叹。九日寄满子权懒将衰病照清流,为有归心欲白头。幸自好花开便笑,不甘为客见成愁。长歌欲强秋风醉,髙处先输俗子游。我在无聊元亮死,当年今日共悠悠。上黄任道家世无防旧,材资第一,良山川储地秀,日月合天光,逺色抵千古,洪声压四方,道如天未丧,子让世谁当,文斧摩空运,儒工缩手藏,镕金斥淄石,截玉出端刚,追复轩羲旧,裨缝典诰亡,▯传争噍噍,问望蔚堂堂,章甫通期冠,缁裘讵合裳,计量遗丈引,収取竟寻常,有渐虽宜贺,论才固在伤,偶来官簿版,何异任牛羊,客有装垂槖,时穷道括囊,贫才完竪褐,义不及妻糠,剑折终羞屈,兰移不改香,幸偷容足地,耻学反羮墙,同日如无善,当年尚取狂,互乡前事在,北面有先望。荅满子权兼简衡父居唱奈髙何?君休!我试歌古今愚智,府天地是非。罗何日功名就?青云日月磨,俗儿吾不较,计此竟谁多?寄满粹翁心爱满夫子,论师不敢交。诚明大中性,二五老阳爻。后学谁思进?吾防乆辱包思之。无见日梦,把客门敲。寄满衡父寒叶落傞傞,荆榛刺出柯。四邻松竹少,晚歳雪霜多。兹世居无可,劳生计奈何?此心须见子,不敢向人歌。多隂寒云惨四垂,万景浩成悲。白日不可见,青天自取欺。晚烟先夜色,宿雨借寒威【借韵】泥潦莫相涴,西风防有时。次韵立之红叶雨露三春少,风霜一夜多。从来有根本,不怕下枝柯。楚岸枫相属,吴山橘与和。秋居好相慰,醉色伴吾酡。闻富并州入相元首赓歌,乐股肱,四方强逺【一本作广】喜声盈。忠贤不死,天心在辅弼,终归圣虑精。中国自今应更重,本朝前日可嗟轻。要须待见成尧舜,未敢轻浮作颂声。寄黄任道劳生滚滚,欲何如?去髪纷纷,日【一本作巳】满梳。万古圣贤同梦寐,百年天地只蘧蒢。诗书计出田园后,岁月期收道路余。安得优防似濠上,共将谈笑戏观鱼。答刘仲美多谢刘夫子殷懃寄我编,何时共杯酒一笑?似当年嵗月囬霜雪,生涯废简编,终期收晚学,茅屋送【一本作赋】归田。舟次梢梢修竹,夹溪斜树,系孤篷。白浅沙,风力引云行。玉马水光,流月动金蛇。村酤客聚,还成市;晚钓舟横,便当家。山野生涯,本闲暇,谁令客子自劳嗟。次韵子权京口夜宿见寄寒江漠漠,客防稀。独泊扁舟,望翠防巳防绿▯,聊自适。更邀白鸟,共忘机。水闲海月寒初上【一本作漾】树尽秋城碧自围。嗟我相思邈千里,不来同此两忘归。答孙莘老见寄髙门鞍马日光荣,势力纷纷起共争。偶以不能聊自便,敢于兹世独求清。生无人愧,宁非乐?死有天知,岂待名?客食官居,同是苟,何须称别异平生。登郡楼江城朝▯湿,晴烟楼上,风防送去船。苟得息肩闲岁月,时来开口笑。山川田园,啼鸟三春月;江海扁舟,万里天。何计脱身来此?老青山,白髪两忘年。感愤

译钦定四库全书 《广陵集》卷十四 宋王令撰诗 偶然写成 十天里有九天生病,偶尔病势稍平;苦心吟诗,价值万金也无人顾惜,徒然立志,千古之后却有遗存。心境清静,隐居自守;倚着几案,在寒意中搔头;解下簪子,任南风吹拂已久。寂寞之中,谁来继承这五弦琴?随手写 世俗的趣味纷纷杂陈,终究道路很多;失误在于听从别人,所得在于依从自己。假如只换来一时儿女的笑声,必定会遭到千古圣贤的谴责。防备着活着还有什么事呢?怀疑别人是在谄媚,孟子当年也曾被认为迂拙。满眼都是悠悠之事,懒得计较;一切都留给后来人评议贤愚。蜣螂 纷纷扰扰的蜣螂本不值得评论,小小地只知道追逐粪丸;行为像是饮露水、迎风嘶鸣,便又把自己当成人间第一清高者【世人说蜣螂会变成蝉,验证此说,也确有这样的情况】。答王薄正叔 当年谈论朋友之道,笑那些寻常情态。是谁使风波忽然沸腾?我自有一片赤诚之心,可以包容白日,却终究没有华丽言辞来抵挡青蝇。重新来时脸色仍红得像火,自许清白诚实,最终坚如寒冰。反复读你的来诗,实在令人叹息;待我把遗恨寄托在朱绳之上。秋日怀人寄呈子权,先给徽之看,也顺便寄给孝先、之熙【附满子权的诗】树木仿佛在哭,寒蝉和秋草中的虫也仿佛在哭,怎能忍受羁旅之人的时穷之愤?除了群书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可快乐的,百般事情都难以言说。长叹之中,暮云使天空黯淡,白日沉落,尘土铺满大地,清风也断绝了。支居若问我秋来的情形,只能说泪水沾满遗留的书卷,头发乱得像蓬草。次韵逢原秋夜见寄 满执中 抱病面对园林,万事都成空,难道肯因寂寞而感叹自己的穷困处境吗?在诗书之外消磨壮志,在笑傲之中打破闲愁。霜气苦寒,乱虫在清冷的夜里鸣叫;梦境寒冷,孤竹在冷风中发出敲击声。思念你,另有一番悲秋之意,并不是为了南湖上那一叶钓船。送仲宝叔到秦幕任职 秦关自古就有雄伟的声名,秦地安宁时也自有戒心。野草间争逐的英雄没有谁能匹敌,朝廷的功勋德业倚仗长城般的将领。将军府中锦缠红帕,武库里的兵器如紫电清霜。边塞烽烟沉寂在遥远的候望之外,太平时金鼓声夹杂着欢呼声。淮西司马新近蒙受的恩宠深重,鲁国儒生旧日的声望清白。黑胆赤心,是男子应有的作为;张开强弓、佩带长剑,是丈夫应走的道路。等到垂示贾谊的言论,余下的事情便像终军请缨那样求取功名。即使解下冠缨,不能首先传递书函报捷,死了也必定要让颈项系在背后的鞭笞之下;活着就应当建功立业,使鲸鲵般的敌人尽数消灭,自古以来的功勋声名如日月般光明。不要叹息暂时离开红幕,等待归来时,迎接你的将是碧色旌幢。倘若我有幸替你写功劳簿,未必相信燕然山上已有旧日铭文。向光师索取花木 我归乡的心愿无法宽解,想起你家的花开得好,往日常常令人欢喜。若让我在异乡醉眼朦胧中看见它们,一定会像故人相逢那样彼此发笑。知道有灵妙的根株,分给客人并不难,却忧虑平地上要得到春意很难。只应蝴蝶还认得它们,飞过东风,又不免令人叹息。九日寄满子权 懒得把衰病之身照在清流中,只因归乡的心愿使人将要白头。幸好美丽的花一开便能令人发笑,我不甘心作为客人看着它们变成愁绪。想放声长歌,强饮秋风以求醉意;登临高处,却先输给那些世俗之人的游赏。我处在无聊之中,仿佛陶渊明已经死去;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只能共同悠悠度过。上书黄任道 家世没有什么可防备的旧弊,才性资质却是第一流;美好的山川储藏着大地的秀气,日月汇合成上天的光辉。远大的声色足以抵达千古,宏大的声名压倒四方。大道如果上天没有使它丧失,世上谁能像您一样担当?文坛的斧钺凌空运转,儒者和工匠都缩手隐藏;熔化黄金,排斥淄石,截取美玉,显出端正刚劲。追复轩辕、伏羲的旧道,补缀散亡的典诰。众说纷纷,议论聒噪;声望和期许却蔚然堂堂。戴章甫之冠,通达于仕进;穿黑色皮裘,哪里适合再配礼服?计量遗留下来的丈引,收取它们竟然平常。渐有成就,虽应当祝贺;谈论才具,本来仍令人伤感。偶然来到官府簿册之间,与任牛羊有什么不同?客人有行装下垂、钱囊空虚的时候,时运困穷,只好收束口袋。贫穷的才士还能完整地穿着粗布短衣,却不至于让妻子连糠都吃不上。宝剑折断,最终仍以屈服为羞;兰花移植,香气并不改变。幸而偷得容身之地,却以学习反羹墙为耻。同一天如果没有善行,当年尚且会被当作狂人。互乡的前事还在,向您北面拜师,我早有先行的期望。答满子权并寄衡父 居处中吟唱,又能怎么办呢?请你暂且歇息!我试着歌咏古今的愚者和智者,评说天地间的是非。什么时候功名才能成就?青云与日月一同磨砺。世俗小儿我不去计较,计算到最后,究竟谁更多呢?寄满粹翁 我心中爱重满夫子,谈论师友之道,不敢与您相交。诚实明达,是大中之性;二与五,是老阳之爻。后来的学者有谁想到进取?我恐怕长久地辱没了包思之。没有见面的日子,只能在梦中敲响客舍的门。寄满衡父 寒叶纷纷飘落,荆棘丛从树枝间刺出。四邻少有松竹,晚年却多遭雪霜。如今世道中居处无可选择,劳碌谋生又能怎么办?这颗心一定要见到你,不敢向别人歌唱。阴天很多 寒云凄惨地从四面低垂,万般景物浩荡地化成悲意。白日无法看见,青天反倒自取欺骗。傍晚的烟霭先带来夜色,夜间的雨又借来寒威【借韵】。泥泞积水不要沾污我,西风总有刮来的时候。次韵立之咏红叶 春天三个月雨露很少,一夜之间风霜却很多。从来只要有根本,就不怕下部枝柯受损。楚地江岸的枫树彼此相连,吴地山上的橘树与它相和。秋日居处也能彼此慰藉,醉红的颜色陪伴我脸上酡红。听说富弼进入中书为相 君主与群臣唱和,乐于得到股肱之臣;四方强远之地【一本作广】都充满喜悦的声音。忠臣贤者不会消亡,天意在于辅弼之臣,最终归于圣明的思虑。中国从今以后应当更加受到重视,本朝过去却可叹息其被轻视。必须等到看见成就尧舜之治,才不敢轻率浮夸地作颂声。寄黄任道 劳碌的人生滚滚而来,想要怎样呢?头发纷纷脱落,每天【一本作已】都塞满梳子。万古圣贤都在梦中相会,百年天地不过像蘧蒢一样短暂。诗书的筹划要放在田园生活之后,岁月的收获要等待道路余暇。哪里才能像濠梁之上那样悠闲自在,共同以谈笑戏看游鱼?答刘仲美 多谢刘夫子殷勤寄给我的诗篇,什么时候才能共饮一杯酒,一笑相逢?似乎又回到当年的岁月,却只见霜雪。生涯荒废了书册,最终希望收拾晚年的学问,在茅屋中送我【一本作赋】归田。舟行途中 修长的竹子簌簌作响,斜树夹在溪流两岸,我把孤舟系在那里。浅白的沙滩上,风力牵引着云朵前行。水光如玉马奔腾,流动的月影像金蛇。村中酒家聚集着客人,竟成了集市;傍晚钓鱼的船横在水上,便足以当作家。山野的生活本来闲暇,谁让客居之人自找劳苦叹息?次韵子权寄来《京口夜宿》诗 寒江空旷无边,客船稀少。我独自停泊在小舟中,望着翠色的烟气已经染成绿色【此处原文疑误】;姑且自得其乐。又招来白鸟,共同忘掉机心。水面安闲,海上寒月刚刚升起【一本作漾】;树木都已凋尽,秋日的城郭被碧色环绕。可叹我与你相思相隔千里,不能来和你一同在这里彼此忘机、忘却归期。答孙莘老寄来的诗 高门中的鞍马每日都显得荣耀,势力纷纷兴起,彼此争逐。偶然因为不能如此,姑且使自己得以自在;岂敢在这个世道独自追求清白?活着没有令人惭愧的事,难道不是快乐吗?死后有上天知道,哪里还等待名声?在客舍吃饭、居住官舍,都是苟且之事,何必说自己与平生不同?登郡楼 江城早晨被雨水打湿,晴烟在楼上,风把远处的船送走。若能得到歇息肩头的闲暇岁月,时常便可张口欢笑。山川田园中有三春月下的鸟鸣;江海上的小舟驶向万里长天。有什么办法能脱身来到这里?老去时面对青山,白发与年华两相忘却。感愤

二十男儿面似氷出门嘘气玉蜺横。未甘身世成虚老,大见天心却太平。狂去诗浑夸俗句,醉余歌有过人声。燕然未勒胡雏在,不信吾无万古名。闻邕盗病中防泪语前流,藜藿无端肉食忧。常叹平时轻死士,未知谁手付天矛。好将弓剑随军去,况是英雄得志秋。若使班超终把笔,由来何路取封侯。登▯州迎波亭海面清风万里寛,偶来知巳脱尘闗。自嗟客世无虚日,却被斜阳占尽山。海鸟不来青嶂静,渔师归去暮江闲。从来云水有期约,直待功成是厚顔。闻雁可怜饮啄镇随阳,何处闻时最断肠?万里波涛九秋后,五更风雨一灯旁。乾坤莽莽连舟楫,缯缴纷纷羃稻梁。安得人同覊旅意,悠悠南北不相伤。忆润州葛使君六朝游观委蒿蓬,想像当时事巳空【一本作清谈事竟空】半夜楼台横海日,万家箫鼓过江风。金山寺近尘埃絶,鐡瓮城深【一本作为】气象雄。欲放船随明月去,应【一本作当】留闲暇待诗翁。何处难忘酒十首其一何处难忘酒?君臣草昧初,谋臣偷贼胆,力士【一本作首】干凶锄。日月明将霁,乾坤害欲除。此时无一盏,何以壮【一本作讫,又一本作助】雄图?其二何处难忘酒?天心渇,太平焚山急。贤出防草,恶奸生议。尽刍荛口,歌囬雅颂音。此时无一盏,何以快【一本作畅】舆情。其三何处难忘酒?登贤入用初,一身兼禹稷;四海再唐虞。去圣千年,恨明时一日舒。此时无一盏,何以酹亨衢?其四何处难忘酒?王朝四海中,鱼鸢上下乐。▯狄朔南通,万玉丛丹陛,千簮合辟廱此时无一盏,何以乐成功?其五何处难忘酒?君王宴豫年,羣谋安一统,无口议将然。闲暇开元后,优防大业前。此时无一盏,何以慰遗贤?其六何处难忘酒?王臣立荩,方羣邪终自直,万死不摧刚。社防旁难塞【一本作防社】龙鳞逆易伤。此时无一盏,何以洗忧肠?其七何处难忘酒?穷边壮士歌。寒弓弯未试,秋剑防新磨。月落隂山暗,沙昏伏甲多。此时无一盏,何以陷前戈?其八何处难忘酒?欃枪世不平,孤儿未胜甲,孀母送为兵,气絶心肝裂,号穷血泪横。此时无一盏,何以活余生?其九何处难忘酒?穷才世不知。出门无直道,开口碍当时。白髪无端速,青山不忍期。此时无一盏,何以慰忧思?其十何处难忘酒?亡君复旧逰。黍离经故国【一本作土】麦秀悼前羞。逺目何胜尽?行车逆自留。此时无一盏,何以谢悠悠。

广陵集巻十四

译二十岁的男子,面色像冰一样冷,出门吐气,白气横如玉蜺。不能甘心让身世徒然老去,只愿大见天心,使天下获得太平。狂放时写诗,浑然夸耀那些世俗诗句;醉后歌唱,声音胜过常人。燕然山上还没有刻下功名,胡人的小儿还在;我不相信自己不能留下万古声名。听说邕州有盗乱 病中眼泪将要先流下来,吃粗食的我无端为吃肉食者忧虑。常常叹息平时轻视那些不怕死的士卒,却不知道谁会把上天的长矛交给他们。最好带着弓剑随军出征,何况正是英雄得志的时节。假如班超最终只是拿笔,又从哪里取得封侯之功?登瓜州迎波亭 海面清风万里宽阔,偶然来到这里,才知道自己已经脱离尘世的关隘。可叹我客居人世,没有一天空闲,却被斜阳占尽了群山。海鸟不来,青色山峰寂静;渔夫归去,傍晚的江面闲静。从来云水与我早有约定,只等功成之后,才厚着脸皮归来。听雁 可怜它们为了饮水觅食总要随着太阳迁徙,什么时候听到雁声最令人断肠?万里波涛,在九秋之后;五更风雨,伴着一盏孤灯。天地茫茫,连接着舟船;罗网箭矢纷纷密布在稻粱之间。怎样才能让人都体会羁旅之人的心情,使南北往来悠然自得,不再彼此伤害?忆念润州葛使君 六朝游览观赏的胜地如今都埋没在蒿草蓬莠中,想象当时的事情已经空无一物【一本作“清谈事竟空”】。半夜里楼台横映海上日光,万家箫鼓声随着过江的风传来。金山寺近旁尘埃断绝,铁瓮城深处【一本作为】气象雄伟。想放船随着明月而去,应当【一本作“当”】留下闲暇,等待诗翁。何处难忘酒十首 第一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君臣在草创昧乱之初,谋臣使盗贼胆寒,勇士出力铲除凶恶。日月将要放晴,乾坤中的祸害也将除去。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壮大雄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第二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上天的心意已久旱而渴,太平之治急切到要焚山除害。贤者出自草野,奸恶之人却产生非议。让所有樵夫百姓都开口,歌声回归雅颂的音调。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使天下舆情畅快【一本作“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第三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正是擢用贤人的开始,一身兼有大禹和后稷的功业,使四海重新达到唐尧、虞舜的盛世。距离圣人已经千年,只恨在明时,光明之治才舒展一日。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向通达的道路洒酒祭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第四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王朝统治四海之中,鱼鸟上下都享受欢乐。北狄和南蛮都已通达归附,丹陛前簪缨如万玉聚集,千位儒生会合于辟雍。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庆祝功业成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第五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君王宴饮安乐的年岁,群臣谋划使天下安定统一,没有人再议论将要发生的祸乱。开元盛世之后享有闲暇,大业将成之前已有优游。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慰藉遗落的贤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第六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王臣树立忠贞,群邪终于自行显露正直;即使万死,也不能摧毁刚强之志。社稷旁的忧患难以堵塞【一本作“防社”】,触犯龙颜的逆言容易招致伤害。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洗涤忧愁的心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第七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穷困边塞上壮士高歌。寒弓弯曲却还没有试射,秋日的剑在暗处刚刚磨利。月亮落下,阴山昏暗;沙漠昏黄,埋伏的铠甲很多。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迎击眼前的兵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第八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欃枪出现,世道不得安宁;孤儿还不能承受铠甲,寡母却送他去当兵。气息断绝,肝胆心肠都要裂开;哭号穷苦,血泪横流。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使余下的人生存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第九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穷困的才士世人并不了解。出门没有平直的道路,开口说话又触犯当时。白发无端迅速增多,青山也不忍约我前往。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慰藉忧愁思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第十首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酒?故国君主已经亡故,却又重游旧地。《黍离》面对故国而作,《麦秀》哀悼从前的羞耻。远望之景哪里看得尽?行进的车子反而自行停留。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凭什么酬答这悠悠的感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广陵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十五      宋 王令 撰诗送钱公辅赴举广庭簮绂,立差肩,黼坐雍容,第【一本作当衙,一本作防】众贤士得采,衣如昼锦,人瞻归马,若天仙。况提巨笔,乘时出,应有髙文与世传。我乆踈慵,无壮思,聊倾病耳,待江边。春兴眼前红緑,日加增,欲遣春愁,兴未能安。得好花浑自实,使无闲地,得生荆。欲图【一本作愿图】长醉,贫无计,起逐东风,懒不胜。芳草斜阳,正柔【一本作姿】媚,益知髙处不堪登。庭草庭草绿毰毸,庭花闲自开。长鸿抱寒去,轻燕逐春来。时节防风栁,生涯寄酒杯。伤春欲谁语,逰子正徘徊。平时巳多病,春至更蹉跎。恶土种花少,东风生草多。客愁浑寄泪,野思不堪歌。独有诗心在,时时一自哦。春怨扫地待花落,惜花轻着尘。逰人空眷恋,踏去却寻春。春来还自有,逰人常是春。归独念春落,后见花尤更惜。不知谁忍扫,和尘。又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囬。暑中懒出暑云无雨,易飞扬;旱日当天,不可望。浪走俗尘,无逺到;不如嘉树,坐余凉。巳嫌风少,难平暑;更被蝉饥,取实肠。梦到周公,才我事?如何陶令说,羲皇。暑热思风坐将赤热,忧天下,安得清风借我?曹力巻雨来,无岁旱尽欣云去,放天髙,岂随虎口令轻啸?愿助鸿毛絶逺劳,江海可怜无际岸,等闲假借作波涛。悲秋岁事荒凉,晚易悲。西风日夜,弄寒威。秋来寡妇,尤勤织。谁是行人,未有衣?常恐衰顔随节换,空防落叶倚风飞。从来最是悲秋者,况是悲秋客未归。秋日寄满子权楼前暮霭暗平林,楼上人愁意思深。未必薄云能作雨,从来秋日自多隂。三年客梦迷归路,一夜西风老壮心。欲作新声寄遗恨,直▯先断泪盈琴。次韵介父冬日客梦愁生枕,鸡号喜向晨。朔风能动地,短日更随人。宫栁防埋冻,江梅想漏春。淹留归未得,尘土暗乌巾。白鸡冠花如飞如舞,对瑶台。一顶春云若剪裁,谁为移根蓂荚畔?玉鸡应为太平来。去草▯▯出土初如直,嫋嫋随风,竞自斜漫。借人锄,劳刬防。只消夜雨,又萌芽。良田力尽,农夫叹。直道春荒,志士嗟。满目青青,尽芜蔓。更于何处,问蓬麻?次韵和人古松直枝难立【一本作与】鸟徘徊,地瘦根孤【一本作孤根】碍石囬山,野不逢终更老,闾阎无用始为材,更无匠伯身尝过,祗有幽人眼暂开,谁与【一本作向】东【一本作春】风记霜雪,争令平地肯栽培。大松十寻瘦干,三冬绿;一畆浓隂,六月清。莫谓世材难见用,须知天意不徒生。长蛟老蜃空中影,骤雨惊雷半夜声。却笑五株乔岳下,肯将直节事秦嬴。松直道▯▯,日蚪拳,雷防僵,龙出霭烟【一本作长枝冉冉,叶戋戋,龙失风雷,卧矫拳】但假深根,常得地,何忧直干不扶天?虽然,世匠遗抡度,肯与凡材较后先?可惜春【一本作东】风爱桃李,独令霜雪漫年年。和人防柏一时,封植由谁力?万古樵莱偶自全。不惜以材同失地,好留更老共支天。人疑乆有神灵守,客爱生无雨露偏。为语长松号孤劲,得秦封爵果何縁?慈竹不求丹鳯食,不学景龙吟。自有慈仁意,相依岁月深。潜符君子道,可媿世人心。徒尔秋郊外,青青数畆隂。落叶暮秋木落,剥霜红。俄觉平林一夜空。茂遂本凭枝干力,却辞枝干逐西风。不雨去岁秋霖若决川,今春不雨,旱良田。道边老防饥将死,云外蛟龙懒自眠。赤日有威,空射地;清江无际,漫连天。谁将民瘼牋防阙?四海皇恩一漏泉。雨后毶毶栁色绿,垂齐草引青天去。自迷人说春园有寻路,我嗟荒径正行泥。蝶多平日浑如梦,花好谁家又有蹊。儿女狂娇随马逐,髙眠可惜日垂西。约僧宿北山庵先寄平甫上人合动山间兴,吾恨衰迟学,谢安纳屐,操笻那有限,吹云落雨漫无端,先凭报信春枝破,预想分题雪屋寒,林下不谙人世苦,笑将霜鬂与君防。和人乆雨拂拂春郊起绿烟,羣农日日望丰年。龙移海去遗天漏,蚓得泥深乐地穿。忆酒有心吞俗价,伤春无语寄哀▯。无田却作无忧者,赢得丰凶一聴天。对月栁梢地面絶,防风一片寒光,万里同氷骨,直疑潜里换尘心【一本作襟】都觉坐来空。蚌胎有露珠成颗,蟾窟无云玉作宫。莫怪幽人吟到晓,不知清兴自无穷。夜月可嗟,落日志悠然,便有羣星出。见天夜月自明,人自爱,不妨人亦闭门眠。孤云一片孤云逐吹飞,东西终日竟何依?旁人莫道能为雨,惟恨青山未得归。晚晴寄满子权常恐朝隂至,夕曛好风,吹去信多勤,得逢白日,忽开眼,可惜青天尚有云,安得植梯悬碧落,共操长帚扫妖氛,恨无玉纩充天耳,垤鹳鸣鸠,愿不闻。晚虹

译钦定四库全书 《广陵集》卷十五 宋王令撰诗 送钱公辅赴试 广大的朝廷庭院中,簪缨之士并肩而立;黼座之前仪态雍容。第【一本作“当衙”,一本作“防”】众贤士都得到赏识,穿着像白昼锦衣一样光彩;人们仰望归来的马匹,仿佛看见天仙。何况你还提着巨笔,乘时而出,必定有高妙的文章传于世间。我长久疏懒,没有豪壮的思绪,只能姑且倾听病耳,在江边等待。春日兴怀 眼前的红花绿叶日益增多,想排遣春愁,却不能使兴致安定。即使有好花也全都自行结果,使没有空闲的土地,反而长出荆棘。想要谋求长醉,贫穷却没有办法;起身追逐东风,又懒散得无法胜任。芳草映着斜阳,正显得柔媚【一本作“姿”】,更加知道高处实在难以登临。庭院中的草 庭草碧绿而蓬松,庭花悠闲地自行开放。长途飞去的大雁带着寒意离开,轻盈的燕子追逐春天归来。时节中风吹柳树,生涯只能寄托在酒杯里。伤春之情想对谁诉说?游子正在徘徊。平日已经多病,春天到来后更加蹉跎。贫瘠的土地上种花很少,东风吹来,生出的草却很多。客愁全寄托在泪水中,野外的思绪不堪歌唱。唯有诗心还在,时时独自吟哦。春日怨情 扫地等待花落,又怜惜花朵,不忍让它轻轻沾上尘土。游人徒然眷恋春花,脚却把花踩落,仍去寻找春天。春天来了本来还会自行存在,游人却总把花当作春天。归来后独自想到春花凋落,后来再见花时就更加怜惜。不知是谁忍心扫去花瓣,任它和尘土混在一起。又一首 三月将残的花落了又开,小檐下燕子天天飞来。子规半夜还在啼血,我不相信东风呼唤不回春天。暑天懒得出门 暑云没有雨,容易飞散;旱日高悬天空,不可直视。徒然奔走于俗世尘土,不能到达远方;不如坐在美树下,享受片刻清凉。已经嫌风少,难以平息暑热;又被饥饿的蝉声搅扰,仿佛要把心肠取尽。梦中想到周公,才是我的事情吗?为什么陶令却说,羲皇时代才是理想?暑热中思念清风 坐在赤热之中,因天下受暑而忧虑,哪里才能得到清风借给我?曹力卷来雨水,使这一年不再干旱;尽情欣喜云气散去,放任天空变得高远。难道能随着虎口的号令轻轻长啸?愿意帮助鸿毛般的微力,消除遥远的劳苦;江海可怜没有边岸,姑且借它化作滔天波涛。悲秋 一年中的事务荒凉,到了晚年更容易悲伤。西风日夜吹动寒威。秋天到来,寡妇尤其勤于纺织;谁是远行之人,还没有衣服可穿?常常害怕衰老的容颜随节令变换,徒然防备落叶倚着风飞舞。从来最是悲秋的人,何况还是悲秋而未归的游子。秋日寄满子权 楼前暮霭使平林昏暗,楼上的人愁思深重。未必淡云能够化成雨,从来秋日自然多阴。三年客居的梦境迷失了归路,一夜西风使壮心衰老。想写出新的曲调寄托遗恨,直弦先已断裂,泪水盈满琴面。次韵介父冬日诗 客居的梦在枕上生出愁绪,鸡鸣时欣喜地迎向清晨。朔风足以撼动大地,短暂的白昼又追随着人。宫中的柳树仿佛已被冻土掩埋,江边的梅花想来已经泄露春意。滞留在此不能归去,尘土使黑色头巾变得昏暗。白鸡冠花 它像飞翔,又像舞蹈,面对着瑶台。一顶春云仿佛剪裁而成,谁把它移到蓂荚旁边?玉鸡应当是为太平时代而来。除草 草芽刚出土时,直直的如同箭杆;后来袅袅随风,竞相自行斜生蔓延。借来农人的锄头,辛苦地反复铲除;只要一场夜雨,又会萌发新芽。良田的耕作力气耗尽,农夫叹息。正直之道遭逢春荒,志士叹息。满眼青色,全都成了芜蔓;还要到哪里去寻找蓬草和麻?次韵和人咏古松 挺直的枝条难以让鸟儿徘徊【一本作“与”】,土地贫瘠,孤根被石头阻碍而回旋【一本作“孤根”】。生在野外没有遇到知己,只能越来越老;乡里无用它,才把它当作木材。更没有匠伯亲自经过,只有幽居之人偶尔发现它。谁同我向东风【一本作“春”】记说霜雪之苦?怎能让它在平地上得到栽培?大松树 十寻高的瘦长树干,三冬仍然碧绿;一亩浓荫,六月也清凉。不要说世间的材料难以得到任用,应当知道上天的意思不会让它徒然生长。长蛟老蜃仿佛是空中的影子,骤雨惊雷发出半夜的声响。却可笑那五株高松生在乔岳之下,哪里肯把正直的节操用来侍奉秦嬴?松 树干直冲而上,枝条蜿蜒,像蚪虫曲拳;遭遇雷电便仿佛僵卧,像龙从云雾中出现【一本作“长枝冉冉,叶戋戋,龙失风雷,卧矫拳”】。只要凭借深根,常常得到土地,哪里忧虑直干不能扶托青天?虽然如此,世间的工匠却遗弃了评量取舍,哪里肯把它同凡木比较先后?可惜春风偏爱桃李,唯独让霜雪年年徒然侵凌它。和人咏柏 一时之间,封植它靠的是谁的力量?万古以来,樵夫偶然没有砍伐它,它才得以保全。不惜因材质而和失去土地相同,只愿留下它,等它更加衰老,共同支撑青天。人们怀疑它长久以来有神灵守护,客人喜爱它生长时并没有偏得雨露。请告诉长松号称孤高劲拔,获得秦国封爵究竟有什么缘故?慈竹 它不求丹凤来取食,也不学景龙长吟。自有慈爱仁厚的心意,彼此相依度过漫长岁月。暗中符合君子的道义,却可以使世人的心感到惭愧。只是在秋日郊外,青青的竹子形成数亩阴凉。落叶 深秋树木凋落,霜染的红叶纷纷剥落。忽然觉得平野树林一夜之间空了。枝叶茂盛本来凭借枝干的力量,却又辞别枝干,随着西风飘去。不下雨 去年秋天的淫雨像决堤的河流,今年春天却不下雨,使良田遭受旱灾。路旁的老农因饥饿将要死去,云外的蛟龙却懒洋洋地自行沉眠。烈日威势逼人,徒然照射大地;清江无边无际,空自与长天相连。谁能把百姓的疾苦写成奏章,送到宫阙?愿四海都承受皇恩,如同漏泉滋润万物。雨后 细密的柳色一片碧绿,垂齐的青草牵引着青天延伸而去。听人说春园中有可供游人寻访的小路,我却叹息荒径正是满地泥泞。蝴蝶多时,往日的景象全如梦境;花儿美好,又是谁家的小路旁盛开?儿女们任性娇憨,随着马匹追逐;想要高卧安眠,却可惜太阳已经向西倾斜。约僧人宿于北山庵,先寄给平甫 上人应当已经兴起游山的兴致,只恨我年老衰迟,不能学谢安穿木屐出游;手执竹杖,哪里会有限制?任凭吹云落雨,漫无边际。先托春枝初绽报信,预先想象着在雪屋中分题吟诗的寒意。林下隐居者不懂人世的苦难,只笑着把霜白的鬓发交给你看。和人作《久雨》诗 春郊轻轻升起绿色的烟霭,群农日日盼望丰年。蛟龙移入海中,留下天上的漏洞;蚯蚓得到深泥,乐于在地下穿行。想起酒来有心吞下世俗的议论,感伤春天却无言寄托哀弦。没有田地,反倒成了无忧之人,所得不过是任凭丰收还是歉收都听天由命。对月 柳梢和地面都寂然无声,只有防风吹来一片寒光,万里之内仿佛同是一副冰冷的骨架,直疑心月中暗暗换去了尘世之心,也觉得坐在这里一切都空寂了。蚌胎上的露水凝成颗颗明珠,蟾宫中没有云彩,白玉般筑成宫殿。不要奇怪幽居之人吟咏到天明,因为清幽的兴致本来就没有穷尽。夜月 真可叹,太阳落下后,时间悠然流逝,群星便显现出来。只见夜空中的月亮自然明亮,人们自有各自的喜爱;也不妨碍人们关门安睡。孤云 一片孤云随着风吹飘飞,东西南北终日漂泊,究竟依靠什么?旁人不要说它能够化雨,我只遗憾它还没有回到青山。晚晴寄给满子权 常常担心早晨阴云来到,傍晚昏暗;幸而好风殷勤地把它吹散,使白日显现,忽然像睁开了眼睛。可惜青天上仍有云,怎能栽一架天梯悬到碧落,共同拿着长扫帚扫除妖氛?遗憾没有玉纩去充当天子的耳朵,使他听见土堆上的鹳鸟和斑鸠的鸣叫;但愿这些声音不要被听见。晚虹

晚虹随雨过山巅,谁挿青云倒挂悬?可惜两垂空到海,不令一直径冲天。不堪暮霭难相蔽,尝到斜阳亦可怜。好使渇来能剧饮,且教溪壑减清渊。春城望湖春城绿野欝相望,闲客闲来兴自长。不见暮云成宿雨,空防芳草到斜阳。花生恶土终成笑,兰不逢人自信香。虽有尘缨无处濯,坐观渔者满沧浪。楼上望湖楼上人肠渴欲枯,楼前终日望平湖,无舟得往沧浪去。为问渔人:「得意无?」江上羃羃江城没逺烟,暮云归族忽相连。春江流水出天外,晚渡归舟下日边。杏蕚春深翻浅缬,栁花风逺曳晴绵。无钱买得江头树,输与渔人系钓船。野外绿野爱平寛,偶来或永叹。村儿骇车马,野犬吠衣冠。乱草无闲地,斜阳有去鞍。良田半蹊径,始信直行难。暮归马上口占林宻村村暗寒鸦【一本作鸦寒】处处啼。水光连野白雪,意逐云低。风劲童呵指,泥深马失蹄。客心兼暮色,归去两凄凄。小雨平生从事漫徒劳,时以休闲近酒醪。东海可从,谁自重?南山如与客争髙。老将日月来,防鬂生。委乾坤寄一毛,更展韦编探万絶。懒从人世问滔滔。余杭倦逰醉倚秋风,笑自攻。偶来还去,竟何踪?巳夫,鳯鸟今不至,行矣,鳣鲸非所容。且把心胸同伏虎,谁知头角是真龙?归乎伊畆,殊难得。死尔,西山尚有从。送和秘校野客从谁忽解顔?乐闻髙论,厌樊间。致身富贵,时宁少?仕道功名,古亦艰。好説青山从我老,当分白日与君闲。扁舟闻说明朝别,何日音书可到山?送聱隅黄先生黄风吹土截天横,瘦马着鞭驱不行。尚说苦心酬直道,谁知白髪为苍生。平时夷狄恬忠荩,常日公卿足仰成。虽有英雄无用处,却令老去买牛耕。送周噐之归润再索何须别子?始沾衣。乆有江南去,梦飞为语。青山幸相望,壮夫终不白头归。送庭老罢尉金坛心无畦畛,见天真。落落男儿,七尺身。莫叹一官淹圣代,聊将三釡慰慈亲。月明空照居民侣,风急随飘去马尘。寂寞西轩人别后,海棠花好,为谁春。送李廷尉濠梁直道无通,可小官真漫论。夫君自行义,而我更何言?独柱难为力,横流不奈浑。此心持送子,饮泪当前樽。送束徽之入京出处身之道,穷通命有时。九门无直谒,千里去何为?南畆春耕近,西风去马羸。白云况多恨,归计莫令迟。别陈药院客居平日,有谁亲?一别三年,百病身。为道难言,轻感慨。羡君无病,更医人。寄介甫天【一本作髙】门防陛鬰【一本作益】巍巍,势利宁无淡泊讥?谁与跖徒争有道?好思吾党共【一本作自】言归。古人踽踽,今何【一本作谁】取天下?滔滔昔已非,终见乘桴去沧海。好留余地许相依。奉寄黄任道蒿莱日日没,幽居时得新诗,亦自娱。为有逺懐,希稷卨;或时飞梦,见唐虞。乆谙末俗,难谋道;益厌庸儿,妄问儒。絶笔断弦,无意寄;笑将逺目,睨清虚。奉寄朱昌叔劳劳忽忽,欲谁从?要有田园,去自终。衰俗未知,谁得失?古风期与子穷通。三年客,兴防秋叶;万里归心,寄断蓬。知有世嘲,无意解;自惭踈懒,甚扬雄。

广陵集巻十五

译傍晚的彩虹随着雨水越过山巅,是谁把它插入青云,倒挂在那里?可惜两端垂落,徒然伸到海边,却不能以一道直线冲上天空。它不能忍受暮霭将自己遮蔽,偶尔映到斜阳,也令人怜惜。若能使干渴的人到来痛饮,姑且让溪谷减少一些清澈的深水。春日城中望湖 春城之外,碧绿的田野郁郁相望,闲散的游人偶然来到,兴致自然悠长。看不见暮云化作连夜的雨,只空自担心芳草一直长到斜阳。花生长在恶劣的土地上,终究会成为笑谈;兰花无人相逢,也自信芳香。虽然有尘世的帽带,却没有地方可以洗濯,只坐看渔人遍布沧浪水上。楼上望湖 楼上的人愁肠欲断,几乎渴得枯槁;整日在楼前眺望平阔的湖面,却没有船可以到沧浪水边去。于是问渔人:‘你是否已经得意?’ 江上 蒙蒙烟霭遮没了江城远处的景色,暮云归来,忽然成片相连。春江流水奔向天外,傍晚渡江的归舟驶下日落之处。杏花花蕾在春深时翻成浅色的彩缬,柳絮被远风牵曳,如晴日中的白绵。没有钱买下江头的树,只好输给渔人,让他系泊钓船。野外 我喜爱碧绿而平阔的田野,偶然来到这里,或许会长久叹息。村里的孩子惊怕车马,野狗对着衣冠之人吠叫。杂乱的野草占满了没有空闲的土地,斜阳下只有离去的马鞍。良田反而有一半成了小路,这才相信直走实在困难。傍晚骑马归来即兴作诗 树林茂密,村村都显得昏暗,寒鸦处处啼叫。水光连接着野外,一片白亮;心意随着低垂的云彩而去。风势强劲,儿童呵气暖手指;泥土深厚,马匹失足陷蹄。游子的心情兼含暮色,归去时两样都凄清悲凉。小雨 平生所从事的事情大多徒劳,有时借闲暇亲近酒浆。东海可以从哪里去,谁又能自我看重?南山仿佛要同客人争高。年老时日月不断流逝,鬓发渐渐生白。把自己交给天地,寄托于一根毫毛;又展开《韦编》,探求万般绝学。懒得随着人世去追问那滔滔不绝的是非。游余杭倦归 醉中倚着秋风,笑着自我攻击。偶然来到这里又要离去,究竟留下什么踪迹?唉,凤凰如今不再到来;走吧,鳣鲸不是这里所能容纳的。姑且把心胸磨炼得像伏虎一样,谁知道头角之中就是真龙?归去吧,伊尹的田亩实在难以得到。算了,西山上尚有可以追随的人。送和秘校 野外之客忽然因谁而展颜?乐于听高论,厌恶尘世的樊笼。使自身达到富贵地位,时机难道很少吗?仕途上的功名,自古以来也很艰难。愿意谈说青山,随着我一同老去;应当把白日的闲暇分给你。听说你明日就要乘扁舟离别,哪一天书信才能寄到山中?送聱隅黄先生 黄风卷起尘土,横截长天,瘦马鞭打着也驱赶不动。还说要以苦心酬报正直之道,谁知道白发却是为了苍生而生?平日里夷狄安然对待忠诚,平常公卿也足以仰仗成事。即使有英雄也无处施展,只能让人老去买牛耕田。送周器之归润州,再次索诗 何必说离别?刚一分别眼泪便沾湿衣襟。早已有意到江南去,梦中飞去为你传话。幸好青山彼此相望,壮士终究不会白头困居而归。送庭老罢任金坛尉 心胸没有界限,显露出天然真性。堂堂男儿,身长七尺。不要叹息在圣明时代久困于一个官职,姑且用三釜俸禄来慰藉慈亲。明月徒然照着居民的伴侣,急风随着飘散的马尘而来。西轩在你离去后寂寞冷落,海棠花开得正好,却是为谁迎来春天?送李廷尉到濠梁 正直之道没有通达之路,怎能仅凭官职大小妄加议论?您亲自行义,而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一根支柱难以支撑大厦,横流泛滥也无法使它澄清。我把这颗心送给您,面对酒杯含泪饮下。送束徽之入京 出仕和退隐,是立身处世的道路;困厄和通达,则有时运命数。九重宫门没有可以直接求见的途径,跋涉千里而去又是为了什么?南亩的春耕已经临近,西风中远行的马匹日渐瘦弱。况且白云也多有遗恨,归来的打算不要拖延。与陈药院分别 客居平日,有谁亲近?一别三年,已成百病之身。为了道义而说话本来难以言明,轻易便引起感慨。羡慕你没有疾病,还能为别人治病。寄给介甫 天门和宫阶高大巍峨,难道势利之徒没有讥笑淡泊名利的人吗?谁愿意同跖的门徒争论什么才是有道?不如想想我们这一党,共同说着归去。古人孤独无伴,如今又凭什么取得天下?滔滔世事从前就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终究要乘木筏远去沧海。好在还留下一点余地,允许我们彼此依靠。奉寄黄任道 蓬蒿杂草日日淹没居处,幽居之时偶然得到新诗,也能自我娱乐。因为有远大的胸怀,仰慕稷、契;有时梦中飞行,见到唐尧、虞舜。久已熟悉末世的风俗,难以谋求正道;更加厌恶庸俗之人,妄自询问儒术。停笔断弦,无意寄诗;只笑着远望,斜视清虚之境。奉寄朱昌叔 终日劳碌匆忙,究竟要跟随谁?只要拥有田园,终老归去便好。衰败的世俗尚未明白谁得谁失,愿同你以古风相约,共度穷困与通达。三年作客,兴致随着秋叶凋零;万里归心,只寄托在断蓬之上。知道世人会嘲笑,却无意解释;只是惭愧自己疏懒,实在很像扬雄。《广陵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十六      宋 王令 撰诗到润望竹林寺忆朱昌叔常与幽人过竹林,重来无地豁烦襟。青山欲去谁堪语,薄俗相期不到心。何计江湖终隐钓,去随鱼鸟共飞沉。尘埃闻说难为客,早晚归来忆旧吟。奉寄伯兄防伯心迹牵覊,逐势分。一生襟抱,向谁论?十年漂泊,迷南北。千里忧思,厌梦魂。书托逺懐,期日月。眼和衰泪,望乾坤。何时得就归来赋?老守桑麻,聚一门。奉寄崔伯易功业尝闻亦有时,可能天命出依违,终看世态真何道,不得吾心自合归【一本作厌从流俗学依违,已知兹世非吾事,况有斯人起,我归】廊庙得逢应有义,草茅虽老尚知非,秋来客况无他异,时向西风诵式微。寄满子权窓前干枕,梦忘还;门外清风,昼掩闗天下谁当千古后?牀头自笑六经闲。能将道系穷通里,安用身居进退间?自愧公心犹有蔽,清时无日不思山。又终年谋食,亦何得浪取?穷愁只自侵,饿死有时,非正命。劳生几不愧常心?百年此去,尘埃在【一本作满】万古从来,意思深。莫说山林是轻往,穷来无计得山林。寄李君厚一笑东风去,十年重来。稚子巳差肩,脱衣呼客。家声旧,把酒论心。士气全,病骥逺思牵。直道老鹰秋梦入青天。自言出处身无累,一把穷通寄自然【一本作自言暮齿虽憔悴,醉胆犹能忽十年】寄满粹翁满子吾逢乆皇皇未见闲,老成终到,孔穷死亦为顔。学术思无际,诚明去一间。吾虽有心者,力苦未能攀。强顔寄任道子权强顔求世,亦何从甔石?时时得复空,何日能无寒饿?役此身,得与圣贤终?人生汲汲,须髙致。世态浑浑,未易穷。安得相逢,共相语?荒城囬首,又春风。招夏和叔矻矻雕镌,役俗儿。六经尘土,有谁吹?我追往圣,思前躅。子苟安行,即后时。大遇定为当世福,不逢犹作后来师。思量最是男儿事,此外吾曹不足期。赠崔伯易巉嵓恶面,挿苍须,中道时时自笑,呼但怪,佯狂轻去俗,果闻髙论足开余,恶防富贵庸男子,喜见徜徉隐丈夫,我是自髙无许可,今朝为子一长吁。赠裴仲卿匣剑光芒射斗牛,持携天下洗人仇。英雄心胆老犹壮,道路风尘行未休。名重更须完小节,义高何必论闲愁。蒙蒙细雨陵阳市,折取重梅上酒楼。寄都下二三子失举翘翘数子,防羣伦;落笔文章,妙有神。清世暂,时藏琬琰;红尘终不卧麒麟。淹留京国,三年客;牢落江河,一病身。得丧穷通,虽付命;防眉忍泪,巳沾巾。又太学虀盐,共苦辛。寒窓笔砚,日相亲。梁王台畔,一分袂。扬子江头,三换春。箧里黄金,须买酒。髩边白髪,解欺人。穷通得丧,谁能定?况是男儿,有此身。李南夫罢举归隐梦寐风仪,近十年尘埃无路,覩云天。清朝未得荣簮绂,黄巻何妨乐圣贤。物外髙情谁与共?人间佳句已争传。欲知富贵终难动,一片丹心本寂然。甫里甫里先生得古风,放身全入隐沦中。足磨汉榻,星辰动;笔挫吴天,物象空。往事欲寻,人寂寂;旧田安在,雨蒙蒙。当时引重髙才者,谁是?曾来一畆宫。次韵朱昌叔见赠虽无才学,可人羣偶有诚心,与古亲兹世,几人能永富?此身何恤不终贫?生无簮绶,身宁屈死;有诗书志,尚伸。自匪与君尝素计,斯言何敢易谋人?次韵满子权见寄当世雄图不可懐,退居蒿艾,自沉埋门,无来足,荆生道病,不能锄草,上阶自是,直方违世,易况将踈懒,合人乖,无由与子同樵种囬,首平林浪可柴。和束熙之论旧当年龆龀偶同门,糊口重来巳十春。仰叹早成浑属子,始知老拙尽输人。火烟论友劳薫灼,桂蘗为生合苦辛。待防圣贤堂奥去,愿持箕帚扫遗尘。谢束丈喜赴西招,足屡蹉,自慙愚鄙,取无他能,终未学生,何幸得活诸孤,赐最多,愧面未甘,徒巳矣,报心全寄命,如何须知,下客终思用,不必时时弹铗歌。答许勤之不作明堂柱石【一本作唐虞稷契】臣要当归去老江滨,不知何处田堪买,抛却浮生一片尘。答刘成父四愁诗倦客维扬,每自悲。有时防泪等闲垂,眼前所识皆庸,我天下为忧,可语谁?把臂便嫌,逢子晚开縢,乃见起予诗巻舒万彻,吟千遍。此后多应手有胝。谢成父旧说诗无三百年,于今拭目读君篇。巳嗟吾道微如线,不意斯文未丧天。金玉有声,情不俗;蕙兰之臭美,尤全。尘埃满眼,逢何晚?气类相期乆合坚,以义求人,今遂得于心无媿,果为贤。不须刺口论憔悴,吾辈【一本作党】恓惶自古然。还萧几道诗巻武夷山骨挿青防,秀气中蟠,产俊英。髙似君平,于市隐;穷如东野,以诗鸣。骅骝老骋,青云足;绿绮纯含,太古声。顾我自忧衰病,乆为君防眼,暂时明。再次元韵答几道尘嚣摆落到鸿防,始见当时遁世英。丛棘敢思丹鳯至,寸筳惭叩巨钟鸣。须知奔竞浮荣路,未若喧传不朽声。此道固为流俗笑,苟非夫子,欲谁明?

译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十六 宋王令撰诗 到润州遥望竹林寺,忆朱昌叔 我常常同幽居之人经过竹林寺,重新来到这里,却没有地方可以舒展烦闷的胸襟。青山将要离去,又能同谁谈说?浅薄的世俗之人相互约定,却不能契合内心。有什么办法能在江湖间终身隐居垂钓,离去后随着鱼鸟一同飞沉?听说尘世使人难以安居为客,早晚归来时还会忆念从前的吟咏。奉寄伯兄防伯 身心都被羁绊,随着形势而分离。一生的胸襟抱负,要向谁诉说?漂泊十年,迷失在南北之间;千里之外的忧思,连梦魂也感到厌倦。把书信托付给远方的怀念,期待岁月带来消息;含泪的双眼和衰老的泪水,一同望向天地。什么时候才能写成归来之赋?老来守着桑麻,聚集一家人。奉寄崔伯易 功业曾听说也有它的时机,难道天命会在犹豫反复中显现?终究要看清世态究竟遵循什么道理;既然不能合乎我的心意,就应当归去。身居廊庙,遇到机会应当有所作为;身在草野,即使年老也还知道是非。秋天到来,作客的处境没有别的变化,只时时向着西风吟诵《式微》。寄满子权 窗前倚着枕头,梦中忘了归来;门外吹着清风,白天也掩上门户。天下谁能在千古之后担当大任?我独自在床头笑看六经闲置。既然能把道义系于穷困和通达之中,又何必让自身处在出仕与退隐之间?惭愧的是公正之心仍有蒙蔽,在清明的时代也没有一天不想回山。又 终年谋求衣食,又能得到什么,难道只是白白强取?穷困忧愁只会侵逼自身,饿死有时并不是正命。劳碌一生,几时没有愧对平常的本心?百年人生从此过去,尘埃留在万古之中,自古以来其中的意味都很深。不要说山林是轻易就能前往的地方,穷困到来时根本没有办法得到山林。寄李君厚 一笑之间随东风而去,十年后重新归来。幼小的孩子已经长到齐肩,脱下衣服便呼唤客人。家声依旧,举杯谈论心事;士人的气节完整,病马般的老身仍牵挂着远方。正直的老鹰在秋日梦中飞入青天。自言出仕或退隐,身心都无牵累,只把穷困和通达交给自然。寄满粹翁 满子啊,我同你相逢已久,却一直惶惶不得闲;你终于成长为老成之人,即使像孔子一样困穷,死后也仍可成为颜回那样的人。学术的境界无边无际,诚与明之间只隔着一线。我虽有这样的心愿,力量却不足以攀登到那种境界。勉强作出笑容寄给任道、子权 勉强作出笑容求取世俗的承认,又能从哪里得到一甔一石的俸禄?时常只能得到空无,什么时候才能不受寒冷和饥饿?役使这副身体,最终能同圣贤一道吗?人生忙忙碌碌,必须有高尚的志趣;世态混浊,也不容易看清尽头。哪里才能相逢,和你们共同交谈?回首荒城,又是一阵春风。招夏和叔 终日勤苦雕琢,不过是在役使世俗之人。六经蒙尘,有谁来吹拂?我追随古代圣贤,思念前人的足迹。你如果能够安然践行,就会成为后来者的先导。即使得到大机遇,也一定会成为当世的福分;即使没有得到,也仍可成为后世的老师。想来最重要的正是男儿应做的事业,除此之外,我们不应再期待什么。赠崔伯易 山石高峻,面目丑恶,插着苍白的胡须;走到半途时常常自笑,呼喊着,只是奇怪自己佯装狂放而轻视尘俗。果然听到高明的议论,足以使我心胸开阔;厌恶那些追逐富贵的庸俗男子,喜爱看见从容自在的隐逸丈夫。我一向自视甚高,不肯轻许他人,今天却因为你长长叹息一声。赠裴仲卿 匣中宝剑的光芒直射斗牛星宿,持着它可以替天下洗雪仇恨。英雄的心胆虽老仍然壮烈,在道路风尘中行走从未停歇。声名越重,越应当保全细小的节操;义气越高,何必计较无谓的忧愁。蒙蒙细雨笼罩陵阳市,折一枝重梅,登上酒楼。寄给都城落第的几位朋友 你们几位才华出众,远胜同辈;落笔成文,奇妙如有神助。清明的时代暂时把美玉般的人才收藏起来,但红尘之中终究不会让麒麟般的人物长眠。滞留京城,三年作客;失意漂泊江河,一身疾病。得失、穷通,虽说交给命运;但皱眉忍泪,早已沾湿衣巾。又 在太学中以粗食为伴,共同经历艰苦;寒窗之下,日日亲近笔砚。梁王台旁一分别,扬子江头已经换了三个春天。箱子里的黄金,应该拿来买酒;鬓边的白发,却懂得欺骗人。穷通得失,谁能够决定?何况是男儿,拥有这样的身世。李南夫落第后归隐 梦中想见你的风采,近十年来却在尘埃中无路相逢,只能仰望云天。清明的朝廷未能使你荣耀地佩带簪绂,捧读黄卷又何妨以圣贤为乐?物外的高雅情怀,谁能与你共享?人间的佳句,已经争相传诵。要知道富贵终究难以动摇你,一片丹心本来就寂静坚定。甫里 甫里先生拥有古朴的风骨,放纵自身完全投入隐逸之中。脚踏汉代的几榻,仿佛连星辰也为之震动;笔锋压倒吴地长空,使万物形象都显得空寂。想寻找往事,却只有人迹寂寂;旧日田地在哪里,只有蒙蒙雨雾。那时推重这位高才的人是谁?曾经来过一亩宫吗?次韵朱昌叔见赠 虽然没有才学,偶尔也能在众人中显得可爱;既有一片真诚之心,便可以同古人亲近。这个世上有几个人能够永远富贵?即使终身贫穷,这副身体又何必忧虑?生来没有簪绶,身体宁可屈辱而死;但有诗书寄托志向,仍然可以伸展抱负。若不是曾同你平素筹划过,这些话哪里敢轻易拿去劝说别人?次韵满子权见寄 当世的宏图已经无法施展,只能退居在蒿草之间,自我埋没。门前没有人来,荆棘丛生,道路荒病,连草也不能锄;让它们长到台阶上,本来就是正直方正之人违背世俗的结果。何况我们将要因疏懒而同人相乖,没有机会同你一起砍柴耕种。回首平原树林,只能把野草当作柴薪。和束熙之谈论旧事 当年年幼时偶然同在一门求学,如今为糊口重来,已经十年了。仰头感叹你早早成就,真是一切都属于你;这才知道我年老笨拙,完全输给别人。以火烟谈论朋友,劳心而受熏灼;以桂枝和黄蘗谋生,理当经历苦辛。等到能够进入圣贤的堂奥,希望手持箕帚,扫除先贤遗下的尘埃。感谢束丈 欣喜地接受西方的征召,却屡屡错过机会;惭愧自己愚昧鄙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才能。始终未能成为学生中的成材者,却有幸使几个孤儿得以活命,所受赐予实在太多。惭愧得不敢面对,徒然如此而已。报恩之心全寄托于性命,又何必多问?只要知道下位之人终究也会被任用,就不必时时弹铗高歌。答许勤之 我不能成为明堂的栋梁之臣,应当回到江边终老。不知道哪里有田地可以买,只好抛下浮生,化作一片尘埃。答刘成父《四愁诗》疲倦的游子身在维扬,常常独自悲伤。有时眼泪无端垂下,眼前所认识的都是庸俗之人;我为天下而忧愁,又能向谁诉说?想要挽住你的手臂,却嫌相逢得太晚。打开诗卷,才见到你的诗作启发了我;展开一卷又一卷,吟诵千遍。从今以后,大概双手都会磨出老茧。感谢成父 旧时说诗歌不过三百年,如今擦亮眼睛读你的篇章。已经感叹我们的道义微弱如一根丝线,没想到这样的文章在上天之下还没有丧失。金玉发出声响,情怀并不俗陋;蕙兰散发芳香,美好之处尤其完整。尘埃蒙满双眼,相逢为什么这样晚?志趣相同的人相约已久,理应始终坚定。以道义求取朋友,如今终于得到了合心意的人,果然是贤者。不必张口争论憔悴,我们这些人的困顿,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归还萧几道的诗卷 武夷山的山骨插入青天,秀美之气盘结其中,孕育出俊杰。高洁如君平,隐居于市井;穷困如东野,凭诗歌扬名。骅骝老去仍能驰骋,青云之路足以任其奔腾;绿绮琴纯然含有太古之声。只是我自己忧虑衰老多病,久已被你的诗文遮蔽双眼,暂时才重新明亮。再次用原韵答几道 摆脱尘世喧嚣,来到鸿蒙之境,才看见当年避世的英杰。丛生荆棘之中,哪里敢想丹凤降临?我以一寸竹管惭愧地叩击巨钟,怎能发出相应的声响?应当知道奔走竞争的浮华道路,不如喧传不朽的声名。这条道路本来就会被流俗嘲笑,若不是先生,又有谁能说明它?

谢几道见示佳什因次元韵曾酬唱和,向家溪嫫母终慙敌艶妻,岂意误将三献玉,翻来轻博一丸泥?利能絶地同庄剑,巧可凌云上鲁梯。巾衍珍藏虽巳固,祗愁飞去化为霓。又篇篇光絶,夺春华。中有纯音,正不邪。跛鼈乆惭,追骇足。降旗今巳怯,崇牙清新格调。空吟讽猥冗言辞,自咄嗟。为我指迷,终有得。曲蓬从此长丛麻。偶古卒卒往来,舟翻翻逐利,谋中流,谁自溺?方去不囬头。思归平生孤愤自▯然,不作春蠺但食眠,干禄有心羞枉道,无田虚日望丰年,每将浩叹期黄巻,已许多忧竞白颠,旧笑古人轻独往,近来还自忆林泉。秋日感愤击劒髙歌,四顾遐男儿何事,系如瓜?蛟龙不是池中物,燕雀乌知。陇上嗟,命有傥来犹未耳。天徒生我,使穷耶?谢安未是才难者,底事苍生却盛夸又坐睨归鸿,起自嗟。西风吹落,泪痕斜。聚书老懒,堆尘楮。秋剑寒酸,蛰鐡蛇。自是卧龙犹戢角,浪嗟穴虎向生牙。从来思掷班佣笔,况是西山旧有家。袭袭袭袭前修,与后生要言:髙爵是身荣,却将猎较诬师圣,不见三年学有成。病中十日身无一日宁,病源知向百忧生。寒侵骐骥应方瘦,蠧满楩楠岂易荣。小阁昼闲书帙乱,画堂风静药罗声。北山扶杖终归去,寄语嵒猿莫晓惊。寄介甫【时为郡牧】已推事业皆归命,空有文章自满家。借使牛羊虽有责,岂于鳯鸟独无嗟?人留孟子皆非道,客议扬雄正自哗。贤哲相望每千古,得逢犹设与时差。上杭帅吕舍人【溱】玉海澄中粹,金山防外佳。无前谁与敌,独进不容偕。列象明星璧,遗思结舘娃【苏为旧治】一麾迎日下,四海望霖乖。今见询佥允,从来注意谐。推沟常巳任,济域定民皆富裕。吴中俗优游,治外懐樽环常满。客醉拥坐添钗,贱子儒名业平生客。旁淮尘埃方困顿,时命两沉埋。居拙思营窟,炊穷欲析骸。毛生祢衡刺麻繋,吕匡鞋海逺狂图。酌天髙妄欲阶,请虽非乆得来,实为贫嗟。况是常瞻目,将希未施崕。虽然愚者虑,庶享恶人斋。肉骨非难力,铭心谢莫涯。定须为进互,庶或未愚柴。上邵寳文【必】出处身之道,穷通命所闗。孔犹闻宋逐,轲亦退梁还。兹道方中否,流风有后艰。客来方病宪,人戚不堪顔。士有髙山仰,身尝送驾攀。径心思古到,独手欲今扳。憔悴穷年学,乖踈五两纶。鱼盐闻古隐,畎畆识今闲。蹈海时何谓,无田力亦孱。清醒甘泽畔,富贵奈墦间。进壮羝羊触,行屯乘马班。食贫欣道在,愠见笑儿顽。时巳输雌雉,心犹耻瘠环。偶逢邦有道,喜睠涕无▯。观水求窥海,知天顾适山。虽归滕国圣,尚贱许行蛮。进効无横草,希仁等弃官。圣门犹进惑,恵政况先鳏。自道非能赋,几希不敢【一本作取】删误知何【一本作奚】以报忠信?赤心殷。赠致政郭大丞冠盖冲冲,语退居,几人年少,褫银鱼,风波脱去,都无累,日月闲来,静有余,一斗独倾花下酒,五车时晒腹中书【大丞洪饮而自儒书之外,浮图、老子、隂阳、方技之说,无所不览,故云】论诗深媿非商也,敢向邱门望起予闲居奉寄几道门前一径长,寒莎耳冷,不闻车马过;踈竹有风,堪待月,空庭无雀可张罗。道心自觉闲中得,懒性还从病后多。囬首西城望,诗老此心此性复如何?

广陵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十七      宋 王令 撰诗慵衣冠慵整,鬂慵梳。万事从来静有余,却笑嵇康慵未得。区区犹作絶交书。金山寺万顷清江浸碧山,乾坤都向此中寛。楼台影落,鱼龙骇;钟磬声来,水石寒。日暮海门飞白鸟,潮囬瓜歩见黄滩。当时戸外风波恶,祗得髙僧静处看。登甘露寺阁忽忽劳生,岁月催时,偷髙迹出浮埃。风沾草树,江朝动,春入川源。緑夜囬,欲出壮懐,临八极,可无樽酒到髙台?江山不与人相语,似待忘言,野客来。读西汉汉得孤秦万▯时,当年丞相要无为,洛阳年少空流涕。谁谓书生果有知?读东汉汉鼎重炎,逆血熬当时,天子亦勤劳,不能乘作唐虞,计未防,严陵所谓髙。

读商君传利害从来识所存,固难轻重与人论。赵良不自身为客,刚欲都君,使灌园。

译感谢几道给我看佳作,因而次韵 曾经同你唱和,面对家溪,像嫫母一样终究惭愧不能同艳丽的妻子相比。哪里料到你误把三次献玉当作珍宝,反而把我轻轻博取的一丸泥看轻?锋利可以劈开大地,如同庄子的宝剑;技艺高超可以凌云而上,如同鲁班的云梯。诗稿已经用巾箱珍藏妥当,只担心它会飞去化成彩虹。又 篇篇光彩绝伦,夺尽春日的华美;其中含有纯正的声音,端正而不邪。跛脚的鳖长久惭愧追赶骏足,降旗如今已经胆怯,崇牙之乐呈现清新的格调。徒然吟诵讥讽粗陋的言辞,只能自我叹息。你为我指点迷津,我终究有所收获;弯曲的蓬草从此也会长成丛生的麻。偶成古诗 匆匆忙忙往来,船只翻飞,追逐利益,在水流中央谋求,谁会自行溺水?船一离去便不再回头。思归 平生孤独的愤懑自然郁结,不愿像春蚕那样只知吃食和睡眠。虽有求取俸禄的心,却以枉道为羞;没有田地,只能徒然盼望丰年。每每对着黄卷长叹,已经有许多忧虑竞相染白了额头。过去还笑古人轻易独自远行,近来却也开始自己思念林泉。秋日感愤 击剑高歌,四面远望:男儿为什么要被束缚得像瓜藤一样?蛟龙不是池中之物,燕雀哪里知道它的志向?我为陇上之事叹息,命运中偶然到来的机会还没有出现。上天只是白白生下我,难道就是为了使我穷困吗?谢安并不是才难以施展的人,为什么苍生却偏偏把他大加称誉?又 坐着斜视归来的鸿雁,起身后又自我叹息。西风吹来,泪痕斜挂。聚集的书籍因年老懒散而堆满尘土,纸张也积在一旁。秋日的宝剑寒酸,像蛰伏的铁蛇。只是卧龙仍然收敛着角,何必徒然叹息洞穴中的老虎开始长出利牙?从来都想扔掉班固的文笔,何况西山旧日还有家园。袭袭 前代先贤反复告诫后生:高爵只是使自身荣耀,却把猎较之说强加给圣师,难道没看见求学三年也未必有所成就吗?病中 十天之中没有一天安宁,知道病根是由百般忧愁产生的。寒气侵袭千里马,它大概也会因此消瘦;蛀虫遍满楩楠这样的良材,哪里容易茂盛?小阁白日闲静,书卷散乱;画堂风声寂静,只听见药罗的声响。最终我将扶杖归向北山,寄语岩中的猿猴,不要在天晓时惊扰我。寄给介甫【当时任郡守】既然把事业成败都推说是命运,空有文章,也不过自满于家中。即使牛羊尚且有责任,难道凤凰反而独自没有可叹之处吗?人们留住孟子,说的都不是正道;宾客议论扬雄,正自喧哗。贤哲彼此相望,往往相隔千古;即使能够相逢,也还会与时势不相合。上书给杭帅吕舍人【溱】您的才德如玉海澄澈而精粹,如金山坚固而有防卫。世上没有谁能与您抗衡,您独自前进,不容许有人与您并肩。列宿如明珠美玉,留下的思念凝结在馆娃【苏州旧治】。您受命持节来到京城以南,天下都盼望得到甘霖,却似乎违背了愿望。如今听见您询问并采纳众议,从来都是留意民情、治理得当。您常任疏导沟渠的职责,所到之域必定使百姓富裕。吴中民俗安闲游乐,治理之外常怀饮酒之意,酒樽常常盈满。宾客醉后拥坐,添插发钗;我这个卑微的儒生,一生只是寄居之客。身在淮旁,正困于尘埃,时运与命途都沉沦埋没。居处困拙,便想着营造穴居之所;炊粮穷尽,几乎想要析骨充饥。毛遂、祢衡那样的才士尚且困顿,吕不韦、匡衡等人的宏图也难以实现。妄想登天,竟想借阶而上;请求虽未必能长久得到,实在是因为贫困而发叹。何况我常常仰望您,希望得到尚未施行的恩惠。虽然这是愚人的忧虑,也希望能享受您对恶人的斋戒般的宽待。使枯骨生肉并非难事,铭刻于心的感激无边无际。一定要为我进言相助,或许还不至于使我愚钝如柴。上书给邵宝文【必】出仕或退处,是人的处世之道;困厄或通达,取决于命运。孔子还曾被宋国驱逐,孟轲也曾离开梁国返回。如今这种道理正处于否塞之时,流传的风气日后还会更加艰难。我这个客人来时正患病,令人忧戚,面容也不堪入目。士人有仰望高山般的志向,我也曾尝试送驾攀登。径直的心意想追寻古道,孤身一人却想挽救今日。终年困顿地求学,疏懒而不通达,所得不过五两丝带。听说古代有人以鱼盐为业而隐居,在田野间也能知晓今日的闲适。想要蹈海而去,又有什么意义?没有田地,力量也同样衰弱。清醒时甘愿居于泽畔,富贵又怎能胜过坟间的安宁?进取时如公羊触藩,行走时又处于屯难,乘着班马而行。贫困中生活,却欣喜道义尚在;见到令人恼怒的事,只笑孩子顽皮。如今已经输掉雌雉,内心仍以贫瘠的环佩为耻。偶然遇到国家有道,喜悦顾盼,眼泪几乎不能自止。观水是为了窥见大海,知天却只顾适意于山中。即使归附滕国的圣人,尚且被许行这样的蛮人轻视。想要进献功效,却连一根横草也没有;希望以仁德自持,等同于抛弃官职。圣门之中尚且有人迷惑,何况惠政还要先施于鳏夫。我自知不能作赋,几乎连微小的希望也不敢删去【一本作“取”】;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忠信?只有一片赤心殷切不变。赠给致仕的郭大丞 过去冠盖匆匆,如今谈论退居;有几个人年少时便能脱去银鱼袋?摆脱风波之后,全无牵累;日月闲适度过,清静而余裕。独自在花下倾尽一斗酒,时时翻晒腹中的五车书【大丞嗜酒,而且除儒家书籍之外,佛教、道家、阴阳、方技等学说无不阅读,所以这样说】。谈论诗歌,深感惭愧自己不是卜商,哪里敢在孔丘门下期望得到启发。闲居时奉寄几道 门前一条小路很长,寒冷的莎草使人耳朵发冷,听不见车马经过;稀疏的竹子有风吹来,正好等待月亮,空庭中没有麻雀可供张网捕捉。道心自觉在闲居中获得,懒散的性情又因病后更加严重。回头望向西城,不知这位老诗人如今心中和性情又怎么样了?《广陵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十七 宋代王令撰写的诗 慵懒 衣冠懒得整理,鬓发懒得梳理。万事向来宁静而有余裕,却反笑嵇康还未能真正懒散下来,仍要写那篇《绝交书》。金山寺 万顷清江浸润着碧绿的山峦,天地仿佛都在这里变得宽阔。楼台倒影落入水中,鱼龙受到惊骇;钟磬之声传来,水和山石都显得寒冷。日暮时海门飞来白鸟,潮水退回,瓜步露出黄色沙滩。当年门外风波险恶,只能让高僧在幽静处观望。登上甘露寺楼阁 匆匆劳碌的一生,岁月催促时光流逝;我偷偷带着高远的踪迹,从尘埃中走出。风沾湿草木,江潮涌动,春意进入川源;绿色的夜色回旋。想要抒发壮志,面对八方天地,怎能没有一樽酒带到高台?江山不与人交谈,仿佛等待着忘言的野客到来。读《西汉书》汉朝承接孤立而弊病万端的秦朝之时,当年的丞相只求无为而治;洛阳少年徒然流泪。谁说读书人果真有见识呢?读《东汉书》汉朝的鼎器再次燃烧,叛逆者的鲜血在当时流淌;天子也勤劳治国,却不能创造唐尧虞舜那样的盛世。计策未能防患,严陵所谓的高尚又在哪里?读《商君传》利害关系向来要看其根本所在,本来就很难把轻重向别人说清。赵良没有亲自作为门客,刚想让商君去都城,却叫他去灌园。

书孔融传戏拨虎须,求不啮;何如缩手袖中,归虚云?坐上客常满,许下惟闻哭习脂。武侯三顾虽然志意【一本作计】深出非由道此【一本作处】何心平时【一本】胸腹能多少?且【一本作只】与羣儿《梁父吟》。叔孙通弟子从来学未纯,异时得失【一本作失得】亦频频一官所买知【一本作曾】多少便议先生作圣人。韩吏部宣尼夹谷,叱强齐吏;部深州破贼围,始信真儒能见用,可为邦国大皇威。读老杜诗集气吞风雅,妙无伦。碌碌当年,不见珍。自是古贤因发愤,非闗诗道可穷人。镌镵物象三千首,照耀乾坤四百春。寂寞有名身后事,惟余孤塜耒江濵。读白乐天集北邙山下一孤坟,流落三千绮丽文。后世声名髙,白日当年荣利等浮云。屏除忧愤归禅寂,消遣光隂在酒醺。若使篇章深李杜,竹符还不到君分。过伍子胥庙西风骚客,倦逰吴,吊古心懐,此暂舒。鬼箓乆应除,佞嚭民思,今果庙神胥。虽然邪正皆归死,奈有忠防各异书。囬首旧江,江水在,怒涛犹是不平初。防伯庙古庙鬰崔嵬,朱门傃道开。今人不为让,间或乞灵来。和人古劒安知岁月几经?今传记汗漫,不可寻得。自废墟埋万古,失曾飞将;购千金客,思秋水龙泉冷。士叹中原虎穴深,好与壮夫同隠约。鐡房寒,澁壁尘侵。琴古风寥落,欲何寻常记南风素意,深闻説五▯▯不断,欲于何处借人琴。不独区区操缦间,要期追逐古风。还吾民有愠,何当解?学得南风,不敢弹。谢张和仲恵寳云茶故人有意,真怜我。灵荈封题,寄荜门。与疗文园消渇病,还招楚客独醒防。烹来似带吴云脚,摘处应无糓雨痕。果肯同尝竹林下,寒泉应有恵山存【先有诗云:寳云更许同尝否?拟待重烹第二泉,故有是句】和人孤雁朔碛云深,忆旧行,心惊汉月忽骞翔。江南水濶,无天地;漠北沙寒,有雪霜。逺目送飞沉暮霭,西风吹影过斜阳。衡南未到,归何日?须信张罗近稻粱。雁万里长为客,飞飞岂自由?情知稻粱急,莫近网罗求。闗塞风髙夜,江湖水落秋。哀鸣徒自切,谁谓尔悲愁?送雁来时羣雁去相随,病眼防天逺,不知为有客愁归未得,独凴斜日望多时。迟迟南国无春雪,细细东风满栁枝。蝴蝶黄莺有期约,好加归翥莫令迟。鸦鸣庭前佳树,緑隂成。树抄飞鸦,去就轻。自顾主人,无败徳,岂嫌尔口有凶声?平生直道,常多祸。两耳清风,一聴鸣,輙莫为人轻。自重须知,弹射易忘生。驯鹿日日野心新,笼栏外强驯,祗消指马相便。有逐原人,昔起歌宾兴,今无伏囿。仁豺狼好牙爪,应笑角如麟。和人放鱼春溪水暖,緑蒲沉。两两逰鳞跃,紫金必以直钩应,不得果知非命,亦何心?舟吞逺海,鲸鲵老饵满平湖,网罟深。纵尔,岂知吾有意?渭川人去,事难寻。和人促织秋虫何尔亦怱怱?何处人心与尔同?梦枕几年悬客泪,晓窓残月破西风。人思絶漠氷霜早,妇叹穷阎杼柚空。更有孤砧共岑寂,平明华髪满青铜。问促织衰草风来,响不【一本作自】知。破窓灯灭,月藏辉。白头老妇,无机织。卧【一本作坐】聴邻儿,懒打衣。苦热土燥,木根焦;禽穷自防,毛龙遗赤日。走天避火云,髙虎惧千山炽;鲸忧四海熬。风防不饱腹,蝉亦为身号。和束防初九日不见菊登髙从来秋菊不曾栽,敢向西风怨不开。我自伤秋有髙兴,非闗特为菊花来。帘髙明庭宇,好崇基,枉把踈帘窣地垂。必欲满堂隂,有乐谁能?暗室自无欺。巻舒未必风,无意开隙须防燕解窥。莫道人终可遮障,可终遮障亦何为?诋燕金屋人娇,奈燕何?暮帘好卷,放来过。今年已见燕无数,何况明年燕更多?燕答春日,楼台暖气低。东风无主【一本作着】自东西。寻常【一本作人家】帘幙,有多少?何处画梁无燕泥。观饮不饮,虽然合众难,何妨众客自盘桓。巳看手足互颠倒,更聴人人自谓欢。答耿奎浮生飘泊,委蓬蒿。洴澼无封,耿叹劳心。学古人,方有媿。身从衰俗,忽为髙。苟惭枉驾,干箪食。肯谓非时,爱一毛。末学从兹,益知守善。人不鄙,与华裒。江上浩▯烟波不可名,我来闲自濯尘缨。乆思沧海収身去,安得长舟破浪行?天濶水云连黯淡,日间鸥鹭自飞鸣。屈平死后渔人尽,后世凭谁论浊清?洗竹去年春笋宻相扶,洗去心图,翠色踈髙节,欲令人尽见,枉枝何惜,手亲除。临川常可持为钓,待凤犹能饱有余。须防月明风劲,夜寒声薄,影满茅居。春梦湘水茫茫,春意闗岑。郎一睡,片时间。谁知行尽江南路?枕上离家,枕上还。秋日偶成,呈杜子长显之,兼简仲美刘丈。丈夫不合自穷愁藜藿,先须天下忧。君不唐虞,皆我罪。民推沟壑,更谁尤?须将兼济为吾事,若只诚身,亦我羞。满纸古人皆有道,如其所学,愿轲邱。岁暮言懐呈诸友

译题写《孔融传》戏弄着去拨老虎的胡须,祈求它不要咬人;哪里如同把手缩进袖中,空自归去呢?孔融座上常常宾客满堂,许都一带却只听说有人哭悼习脂。武侯 三顾茅庐虽然显示出志意深厚,却并不是由于正道;除此之外,他平日胸中究竟有多少才学?不过是和一群孩子吟唱《梁父吟》罢了。叔孙通 弟子们向来学习还不纯熟,后来的是非得失也频频出现。凭一个官职所买来的见识能有多少,便议论先生成了圣人。韩吏部 孔子在夹谷斥责强横的齐国官吏;韩吏部在深州攻破贼人的包围。由此才相信真正的儒者也能得到任用,可以成为国家宏大的威势。读杜甫诗集 气势吞并《风》《雅》,精妙无与伦比。杜甫当年碌碌,却没有被人珍视。原来是古代贤人因发愤而作,并不是诗歌之道能够使人穷困。刻画万物形象,写成三千首诗,光照天地四百年。身后的寂寞与声名,都只剩下长在耒江水边的孤坟。读白乐天诗集 北邙山下有一座孤坟,散落着三千篇绮丽文章。后世声名很高,而白居易当年的荣华利禄都如浮云。排除忧愤,归于禅寂;借酒微醺来消遣时光。假如篇章深厚足以与李白、杜甫相比,竹符之类的官职也轮不到您分得。经过伍子胥庙 西风中,我这个骚客厌倦了游览吴地;凭吊古迹的心怀,暂且得到舒展。伍子胥的鬼籍早该被除去,奸臣伯嚭却被百姓思念,如今果然只有伍子胥成为庙中之神。虽然邪正最终都归于死亡,无奈忠奸各自留下的记载不同。回头看旧日江山,江水仍在,愤怒的波涛依旧像当初那样不平。防伯庙 古庙郁然高大,朱红大门正对道路敞开。如今人们不再讲究谦让,间或有人前来祈求神灵。和人咏古剑 哪里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月?如今流传的记载漫无边际,已经无法寻考。自从废墟埋藏了万古以来,曾经飞将的踪迹也已失去;即使有千金购求门客,也只让人想起秋水般的龙泉剑已冷。士人叹息中原如虎穴般深险,希望能同壮士一起隐约退藏。铁匣寒冷,涩滞的剑壁蒙受尘埃侵蚀。琴 古朴的风气已经寥落,还想去哪里寻找?我常常记得《南风》那种素朴的意味,深深听说五弦琴之声绵延不断,却不知到哪里去借一张琴来。不只是在小小的操琴之间,还希望追逐古代的风气。百姓有怨恨,我什么时候才能为他们解除?即使学会了《南风》,也不敢弹奏。感谢张和仲惠赠宝云茶 老朋友有心,实在怜惜我。把珍贵的茶封好题签,寄到我这简陋的门第。它可以治疗文园令的消渴病,也能招来楚客,使他独自清醒。煮出来仿佛带着吴地云气的脚影,采摘之处应当没有谷雨留下的痕迹。果真愿意同我在竹林下品尝,寒泉旁应当还留有惠山泉【先前有诗说:“宝云茶还允许一同品尝吗?我打算等着再煮第二泉。”所以有这一句】。和人咏孤雁 朔方沙漠云深,回忆从前的行旅,心中惊讶汉地的月亮忽然高高飞翔。江南水面宽阔,却没有天地的尽头;漠北沙地寒冷,遍有霜雪。远望着飞鸟沉入暮霭,西风吹着雁影越过斜阳。还没有飞到衡南,哪一天才能归来?须知罗网已经接近稻粱。雁 万里漂泊,长久作客,飞来飞去哪里能够自由?明知稻粱紧缺,也不要为了求食靠近网罗。关塞夜里风高,江湖秋日水落。哀鸣只是自己感到悲切,谁说你真的有人的悲愁?送雁 雁群来时相互跟随而去;病眼望向遥远的天空,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客愁而迟迟未归,只能独自凭栏迎着斜日眺望许久。南国迟迟没有春雪,和煦细风吹满柳枝。蝴蝶和黄莺都有相会的约定,你要好好加快飞行,不要让归程迟误。乌鸦鸣叫 庭前美树,已经形成浓绿的树荫。树梢上的乌鸦,来去轻快。你只管看看主人自己,并无败坏的德行,哪里会嫌你口中有不祥之声?我一生走正直之道,常常多灾多难;两耳听着清风,一听到乌鸦鸣叫,便不要轻视我。自我珍重须知,弹射乌鸦很容易使它丧命。驯鹿 每天野性都在更新,虽在笼栏之外也勉强驯服;只消把它指作马,便能随意驱使。有追逐原野之人的往事,昔日曾兴起宾客歌咏,如今却没有了伏囿。仁慈的豺狼喜爱锋利的牙爪,应当会笑它的角像麒麟。和人咏放鱼 春日溪水温暖,绿色蒲草沉浸水中;一对对游鱼跳跃。即使紫金用直钩去钓,也未必能得到;既然知道成败不是由命运决定,又有什么心情呢?船驶向远海,鲸鲵这些老鱼使鱼饵充满平湖,罗网深深沉入水中。放纵你们游去,哪里知道我还有别的用意?渭川那位垂钓的人已经离去,往事难以追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和人咏促织 秋虫啊,你为什么也这样匆匆?什么地方的人心和你相同?多年客居,梦中枕上悬着离人的眼泪;清晨窗前,残月被西风吹破。人们思念遥远的边塞,那里冰霜来得早;妇女叹息贫困人家的织机空置。更有孤独的捣衣声共同承受寂静,天明时青铜镜中已经满是白发。问促织 衰草被风吹过,发出声响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本作“自知”】。破窗前灯火熄灭,月亮藏起光辉。白发老妇没有织机可织,躺着【一本作“坐着”】听邻家孩子的声音,懒得捶打衣服。苦热 土地干燥,树木根部焦枯;禽鸟困窘,自我防护。飞龙也留下在赤日下,奔走于天空以躲避火云;高山猛虎畏惧千山炽热,鲸鱼忧虑四海都在熬煎。风也不能填饱肚子,蝉同样为自身而鸣号。和束防初九日未见菊花而登高 我向来没有栽种秋菊,哪里敢向西风埋怨它不开?我自有伤秋的高雅兴致,并不是特意为了菊花而来。帘 高敞明亮的庭院,地基高大坚固,却白白把稀疏的帘子贴地垂下。若一定要使满堂遮阴,有什么乐趣可言?暗室之中自然也不能欺骗自己。帘子的卷舒未必由风决定;无意间开启缝隙,还须防备燕子窥见。不要说人终究可以遮蔽一切,即使最终能够遮蔽,又有什么用呢?斥责燕子 金屋中的人娇美,能把燕子怎么样呢?傍晚把帘子好好卷起,放它飞过。今年已经看见无数燕子,何况明年燕子会更多呢?燕子回答 春日楼台暖气低垂,东风没有主人,自由地从东吹到西。寻常人家的帘幕有多少呢?哪里一处彩绘的屋梁下没有燕泥?观看饮酒 我不饮酒,虽然难以合群,又何妨让众位客人自行盘桓。已经看见他们手脚互相颠倒,更听见人人都自称快乐。答复耿奎 浮生漂泊,只能委身于蓬蒿之间。漂洗丝絮而没有封赏,耿君为此劳心叹息。想到要学习古人,正感到惭愧;自身随从衰败的风俗,却忽然想成为高尚之人。倘若惭愧劳烦您屈驾,便只求一箪食;您若肯说这并非不合时宜,我便会珍惜哪怕一根毫毛般的恩惠。从今以后学习浅陋之事,更加知道应当守持善道。只要别人不鄙弃我,便可与华裒相提并论。江上 浩渺的烟波无法命名,我来到这里,闲适地洗濯尘世的冠缨。长久以来都想归身沧海,怎能得到一只长船破浪而行?天空开阔,水天与黯淡的云气相连;白日里鸥鹭自在飞鸣。屈原死后,渔人也都消失了,后世还有谁来评判什么是清、什么是浊?洗竹 去年春笋密集,相互扶持;如今洗去竹心的杂乱,留下疏朗挺拔的翠色高节,想让人完全看见,弯曲多余的枝条又何必怜惜,亲手把它们除去。临川时常可以拿它来作钓竿,等待凤凰时也足以让它吃得有余。只须防备月明风劲、夜寒声薄;竹影满布茅屋。春梦 湘水茫茫,春意笼罩着山岭。郎君一睡,不过片刻时间;谁知道已经走遍江南道路?在枕上离开家乡,也在枕上归来。秋日偶成,呈给杜子长显之,并简寄仲美刘丈。大丈夫不应只因自身困于粗食而忧愁,首先应当忧虑天下。君主不能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都是我的罪过;百姓被推入沟壑,又能归罪于谁?应当把兼济天下作为我的事业;如果只求修养自身,也使我感到羞惭。满纸古人都有道义,愿意像他们所学的那样,追随孟轲和孔丘。岁末抒怀呈给各位朋友

万事无成,只一吁。穷年况复叹穷途,功名未立,头先白。贫病相仍,气尚粗。富贵早知皆有命,穷通料是不由吾。防须开口,随时笑。一曲长歌,醉倒壶。日益无聊頼偶成呈子长一夕西风,叶下柯。覊人憔悴,发沉疴。穷来无子,知难得。命薄于人,可奈何?困卧牛衣,空有泪。剧弹鐡剑,不成歌。陶家壁冷,尘埃满。何日云雷起,鐡梭。醉后醉里分明别是天,最宜沉溺过流年。平时政要全稽古,盛世朝廷不乏贤。但得有生皆自遂,不妨吾属亦陶然。沉湘死屈如何者?却把醒名欲自専。梅花晓枝开早,未多稠,屡齅清香,不忍収。万木巳知春尽到,百花常负后来羞。东风也合相和暖,腊雪无端欲滞留。满眼萧踈正堪惜,莫将横笛起人愁。木▯花簇簇红葩,开緑荄。阳和闲暇,不须催。天教尔艶,呈竒絶。不与夭桃,次第开。蔬兰晓折寒蔬,野圃间,荒林深处有芳兰。世无贤士纫为佩,犹有幽人日取餐。

广陵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巻十八      宋 王令 撰诗九曲池悼古刳地决洪波,深流隐【一本作引】木,鵞樯髙防,系锦堤暖,栁藏河防,甚心方兆颠危,念则那去都如脱屣,东下若瘳疴,殿脚千论,女宫眉斛,计螺迷楼挿空,逺水调掲声和,忠切闻无路,愚防面自阿,君顔未囬笑,贼首已称戈,运去天移鼎,人迁地见禾,当年遗废沼,及此尚名歌,古往悲奚寄,今传迹未讹,水寒波刺甲,土老岸髯莎,落照留归【一本作飞】鸟,西风困旧荷,暮林迷逺屿,夕霭暝前波【一本作坡】亡国谁堪问,覊人恨自多,凭栏不成去,归意为蹉跎。寄宿倅陆经子履勲业悠悠未可贪,直须随处酌醺酣。君知仕路三无愠,我与人情七不堪。闻借朱衣为别乘,想囬青眼忆髙谈。东风尚有西行约,甬水桥边定解骖。太湖西南无尽,望吞恐罄。吴郊海近,私凭蓄天低,不敢包蛟龙。宜自宅螾蛭,莫令巢逺浦。才分防归樯,畧认梢水。乘潮更濶,地过底宜坳。鸟絶烟维断,风凌浪脊交。大桥横作书,别岸缺成爻。吟恐诗无气,图忧笔费抄。归输范蠡得官,许季鹰抛志。忆心应系归,夸口定劳穷。何须蹈海来,好卜编茅着户生。同隐居民钓,自庖沧浪未容濯。鱼枻夜停敲。答刘仲美莽莽晴川,水寥寥,病客舟来,随风浩荡,去逐▯淹留,生计梁边燕,归心海上鸥,多慙故人句,欹卧一长讴。平山堂寄欧阳公废苑繁华未可寻,孤城西北路▯崯。檐边月过峯峦顶,柱下云囬草树隂。宾客日随千骑乐,管弦风入万家深。知公白玉堂中梦,未负当时壮观心。岁暮呈王介甫平甫岁暮,逺为客,一身归计深。尘沙日翳翳,雨雪夜隂隂。喜色开南信,悲懐动北琴。感时须寂寞,何独少陵心。尘土呈介甫尘土纷纷起处,防祗随风力乱嘘吹。髙张白雾,横宫阙;低引轻云,暗路岐。客坐昏防,归耳目;人行斑白,上须眉。谁知霶霈天飞雨,洗涤轻浮防,有时。溪上溪上清涟,树老苍,行穿溪树,踏青阳。溪深树宻,无人处,祗有幽花度水香。金山马蹄行尽,九州闲。无处欢娱,得破顔。只有此中宜旷望,谁令天作海门山?朝云朝云飞飞,来无穷;暮云漠漠,昏相防。闲来既自不成雨,拂去安用遮长空?拟鞭屏翳,问白日;更谪星伯,诛长风。尽【一本作书】令万物被光景。夜看北斗朝天中。登城病来万事懒,自宜髙城有楼间登【一本作可】跻。来期清风脱日热,坐厌逺日防天低。闲郊【一本作雪】草树漫防昧,落日燕雀争依栖。临风一叹人不防【一本作人谁防】直气飞去添虹霓。招束伯仁杜子长夜话乆隂忽晴,已可赏;况复夜气驱蚊,藏清风逆囬六月热,急雨借得三秋凉。非惟归云人目快,更有白月天心当。从来万古有未尽,待子一夕心胸张。临别▯州十年来往,常依依。此日复去来,何时青山有意退?弗忍白髪不逢归未迟。乾坤不尽万里望,草木无限西风悲。尘缨欲濯恶,独洁沧浪流去清无涯。春意春空漠漠,多愁容。春意冉冉,随归鸿。寒云飞髙,不肯雨。白日翳暗,何时风?闲花野草,各意态。浓烟弱栁,相昏防。北窓厌睡,不知夜起。见海月如秋空。

译万事一无所成,只有一声叹息。终年困顿,何况又在穷途上叹息;功名尚未建立,头发却先白了。贫困和疾病接连不断,但气力还算粗健。早知富贵都有命,穷困和通达料想也不由我。何不张口,随时欢笑?唱一曲长歌,醉倒在酒壶旁。日益无聊,偶然作诗呈给子长 一夜西风吹来,树叶落在枝柯下。羁旅之人憔悴,头发沉重,疾病深重。困穷而没有子嗣,知道这很难得;命运比别人薄,能怎么办呢?困卧在牛衣中,徒然流泪;用力弹击铁剑,却唱不成歌。陶家墙壁寒冷,尘埃满布。什么时候云雷兴起,铁梭才能飞动?醉后 醉中分明另有一个天地,最适合沉溺其中度过流年。平时政事正需要全面考察古事,盛世朝廷也不缺少贤才。只要有生命的人都能遂其心愿,我们这一类人也不妨陶然自乐。沉湘而死的屈原又算什么人?却偏偏要把清醒的名声据为己有。梅花 清晨枝头早早开放,花朵还不算繁密;我屡屡嗅闻清香,不忍收取。万木已经知道春天将尽,百花常常因后来者而惭愧。东风也应当来相和而温暖,腊雪却无端想要滞留。满眼萧疏景象正令人怜惜,不要让横笛声引起人的愁绪。木瓜花 簇簇红花开放在绿色的根茎上。阳和之气闲暇充足,不必催促。上天让你如此艳丽,呈现奇异绝妙之姿;不与夭桃一同按次第开放。蔬兰 清晨折取寒冷时节的蔬菜,在荒野园圃之间;荒林深处还有芬芳的兰花。世上没有贤士把它编成佩饰,却还有幽居之人每日采来食用。《广陵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十八 宋代王令撰写的诗 九曲池凭吊古迹 挖开土地引来洪波,深流隐没树木;鹅头船桅高耸,系在温暖的锦堤旁;柳树掩藏河岸。心中已经预兆危败,想到这里又能怎么办?离开都城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向东而下仿佛病愈。宫殿的台脚千重,女宫的眉黛如斛;计谋使螺旋形的迷楼插入天空,远水中调船的歌声相和。忠言切直,却听闻无门;愚臣当面只会阿谀。君王的脸色还没有回转含笑,贼人的首领已经举起兵戈。气运消失,天命改易,鼎器也转移;人事变迁,大地上已经长出庄稼。当年遗留下的废池,到如今还被人作歌称颂。古事已往,悲愁寄托在哪里?如今流传的遗迹仍未讹误。水寒,波浪像铠甲上的尖刺;土地古老,岸边长满胡须般的莎草。夕阳留住归鸟,西风困住旧荷。傍晚树林使远处的小洲迷蒙,暮霭使眼前的波涛昏暗【一本作“坡”】。亡国之事谁能忍心追问?羁旅之人的遗恨自然更多。凭着栏杆不忍离去,归去的心意反而因此耽搁。寄宿给通判陆经子履 功勋事业遥遥无期,不可过分贪求;只须随处饮酒,喝到醺然酣畅。您知道仕途上有三种不可恼怒之事,我却有七种人情不可忍受。听说您借朱衣身份出任别乘,想来您也会以青眼回望,怀念高谈。东风中尚有西行的约定,在甬水桥边一定解下马鞍。太湖 西南方向无边无际,远望仿佛要把视野吞尽。吴地郊外临近大海,私下凭栏,只见天空低垂,不敢包容蛟龙;应当各自安居于蚯蚓蚂蚁之处,不要让它们在远浦筑巢。船帆刚刚分辨出归来的方向,略能认出船梢和水面。乘着潮水,湖面更加开阔;地势到了尽头,应该低洼。飞鸟绝迹,烟雾中的缆绳也断了;风掠过浪脊,纵横交错。大桥横着像“书”字,另一岸残缺如“爻”字。吟咏起来恐怕诗气不足,描画起来又担心笔墨抄费。归去吧,范蠡已经得到官位,许季鹰却抛弃了志向。心中忆念故乡,应当系住归情;夸口说话,必定徒劳而困穷。何必蹈海而来?不如占卜一处茅屋,安上门户居住。和隐居民一起垂钓,自己在沧浪水边做饭,还不容许洗濯;夜里鱼舟停泊,船桨声声敲响。答刘仲美 晴朗的江面空旷无边,水面寥廓。病中的客人乘舟而来,随风浩荡漂泊,去留被雨水耽搁。生计如梁边的燕子,归心似海上的鸥鸟。深感惭愧辜负了老朋友的诗句,只能斜卧着长声吟唱。在平山堂寄给欧阳公 废弃园苑中的繁华已经无法寻觅,孤城西北的道路崎岖险峻。屋檐边的月亮越过峰峦之顶,柱子下面云气回旋,草木映着幽暗。宾客每日随着千骑出游取乐,管弦之声随风传入万家深处。知道您在白玉堂中的梦境,一定没有辜负当年观览壮景的心愿。岁末呈给王介甫、王平甫 岁末时节,远在外地作客,归家的打算深藏心中。尘沙日日昏暗,雨雪之夜阴沉沉。南方传来消息,使喜色展开;北方的琴声,又触动悲怀。感慨时事本应寂寞,为什么唯独杜少陵才有这样的心情?尘土呈给介甫 尘土纷纷扬起的地方,大概只是随着风力乱吹。高高扬起如白雾,横在宫阙之间;低低牵引轻云,遮暗道路。客人坐着,视线昏暗,连归途和耳目都受到影响;行人经过,斑白的尘土沾上须眉。谁知道滂沱大雨从天飞落,洗涤这些轻浮尘埃,有时也会如此。溪上 溪水清澈起涟漪,树木苍老;行走时穿过溪边老树,踏着春日阳光。溪水深、树木密的无人之处,只有幽静的花朵随水飘来香气。金山 马蹄走遍九州,天下闲适。没有什么地方足以娱乐,使人展颜欢笑。只有这里适合开阔远望,谁让上天把它造成为海门山呢?朝云 早晨的云飘飞不止,来势无穷;傍晚的云昏暗迷蒙,黄昏时彼此遮蔽。既然闲散着不能化雨,拂去它们又何必让它们遮蔽长空?我想鞭打屏翳,责问白日;还要贬谪星伯,诛罚长风。一定要使万物都蒙受光明。夜里看北斗,早晨看天的中央。登城 生病以来对万事都懒怠了,自然适合登上高城的楼间。来这里是期待清风驱散暑热,坐久了却厌烦远日遮蔽、天空低沉。闲僻的郊野草木漫无边际地昏暗,落日下燕雀争相寻找栖息处。迎着风长叹,只恨人的正直之气不能飞去,增添天上的虹霓。邀请束伯仁、杜子长夜间来谈 久阴忽然放晴,已经值得欣赏;何况夜间的凉气驱走蚊虫,藏在清风中反转六月的炎热,急雨又借来了三秋的凉意。不只是归云使人看着畅快,还有明月高悬在天心。自古以来万事万物都有未尽之处,等你们来共度一夜,使心胸舒展开来。临别瓜州 十年来往,常常依依不舍。今天又要离去,什么时候青山才会有意挽留?不忍到了白发之年还不能归来,也不算太迟。天地无穷,放眼万里;草木无尽,因西风而悲。想洗濯尘世的冠缨,只有沧浪之水独自清洁,流去而清澈无边。春意 春天空旷迷蒙,满含愁容。春意缓缓而来,随着归雁同行。寒云飞向高处,却不肯降雨。白日被阴云遮暗,什么时候才有风?闲花野草,各自呈现姿态。浓烟与柔弱的柳枝相互昏暗遮掩。北窗下厌倦睡眠,不知不觉已到了夜半。看见海上月色,仿佛秋日的天空。

杂志性説或问性者何谓也?曰:难言也。曰:古圣人亦不言欤?曰:古圣人言,不得巳而言,不得已而言,是哀生民之愚也。余业圣人者也,敢废言乎哉?曰:然则性何出也?曰:上而亿万世,下而亿万世,其源吾心是也。推吾心而以通万物之心,一心也。是则性者万物之源乎?廓而无形象也,寂而无兆朕也。不日不月,阴阳不能晦也,不雷不霆,气象所由应也。天苍然禀之而上也,地隤然禀之而下也,日月星禀之,所以经纬也,山川禀之,所以融结也。然则人介其间,禀之粹者也。人皆有禀之之资,而不知所以禀也,是蔽之也。蔽之来,非一日二日也。当湛然之时,无思也,无为也,粘湛而情生,则感气而育矣。感气而育,则溺之形质矣。溺之形质,则事物之攻,将千驰万骤,而不能反其源也。呜呼!物格则局之视也,声激则局之聴也,事牵则局之思也,舌鼓则局之言也,乐生则欣喜集也,苦纒则悲哀来也,好恶相兵也,是非相战也,异而出于同,同而反之异,以绳墨辨曲直也,而不知不绳不墨,所以为曲直也,以氷炭等寒暄也,而不知不氷不炭,所以通寒暄也。噫!大道昭昭,弥纶于天地间,奈何世之人不逹也?世之人所以不逹者,喜恶之情为之防也。善者曰:吾守是,舍吾守,何道之有也?恶者曰:吾守是,舍吾守,亦何道之有也?善者泥于善,恶者泥于恶,顽然封执,而不知圣人之变也。曰:然则善恶等欤?曰:善与恶,利害则殊矣,要其事为,皆出于情也。今夫霜露之濡,生杀不能废一也,知露之能生,霜之能杀,而不知霜之所以为霜,露之所以为露,要之于润则一耳。彼人所以执霜露云者,局之于生杀之情也。善恶之于人,岂异此哉?曰:然则善恶之情不足辨欤?不辨何以为圣人也?然则善恶之来,各縁其习也。薄也,厚也,隐也,显也,人固有始善而终恶者,始恶而终善者,本末浑然。而善者始终浑然,而恶者有善恶叅相用者,此皆何也?曰:向吾所谓善恶之来,皆縁其习也者,此也。始善而终恶,是善情薄而恶情胜也。始恶而终善,是恶情薄而善情胜也。本末浑然于善,善善者也。始终浑然于恶,恶恶者也。善恶交相用,是善恶之情交相胜也。曰:然则性果无善恶欤?曰:性无善恶也,有善有恶者皆情耳。曰:善恶纷纷,何由复其性也?曰:夫明觉之人,不留善,也不滞恶也。善恶忘则好恶平,好恶平则物我等,物我等则湛然无情于其间,故能与太虚等矣。曰:当是之时,则与太虚等,亦无有为欤?曰:是何言也!水之止,万物之鉴也。谷之空,万物之应也。圣人者,天下之母,肯遗天下之子哉?天下之子不可计也,非而悖于是者有矣,恶而忘于善者有矣。非而悖于,是恶而忘于善,圣人未尝忘于心也。心不安则思有制作,行于其间矣。纪纲教化,所以敦天下之本也。典章法度,所以开天下之诚也。符玺斗斛,所以公天下之平也。刑法号令,所以检天下之奸也。春秋以是为春秋也,礼乐以是为礼乐也,易以是为易也,诗书以是为诗书也。噫!古之逹此道者,皆圣人也。伊尹曰:「以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伊尹觉斯民之道,上而亿万世,下而亿万世,舍吾所谓性者,无可觉者矣。噫!圣人没,典法沦防,知吾道者几人也?后之世,徳行不修,仁义不着,使天下之人冺冺然入顽犷之俗而不自知者,皆不知性之罪也。有志于天下者,可不念哉!师说上古之书既巳汩没,其他治具不可稽见,而五常【一本作五帝】之学,求诸传记间或见之。夏商之书虽号残缺,然学亦有名【一本作学之名具存】法周则大偹,故其施设炳然彰白。若然,帝王之于治具【一本作日】它虽世有取舍于学,则未闻或废也。岂非君师云者两立不可一蹶欤?夫惟至治之世,其措民各有本,而次第之以及其化,故地各井而民自食,其业虽有士农工商之异,未尝不力而食。因其资给,然后绳其防惰,澄其淫【一本作迁】衺,耡其强梗,其治畧以定矣。然犹乡遂有庠序之教,家国有塾学之设,自庶子以及卿大夫士之子,皆入学,为之师以谕其道,为之保以诏其业,示之知仁圣义中和,使相充扩【一本作存蕴】孝友睦婣任恤,使相修饬【一本作行】礼乐射御书数,使相开晓。故其左右之闻,前后之观,不仁义则礼乐迨其淬磨渍渐【一本作渐浸】之成,则入孝而出悌,尊尊而长长。

译杂志 性说 有人问:“所谓性,究竟是什么?”我说:“难以说明。”又问:“古代圣人也不说吗?”我说:“古代圣人也说,只是不得已才说;不得已而说,是因为哀怜百姓的愚昧。我本来就是学习圣人的人,难道敢废弃言说吗?”又问:“那么,性从哪里产生?”我说:“向上推及亿万世,向下推及亿万世,它的源头就是我的心。推及我的心而贯通万物之心,其实是一颗心。这样说来,性就是万物的源头吗?它广大而没有形象,寂静而没有征兆。它不属于日,也不属于月,却不是阴阳所能遮蔽的;它不属于雷,也不属于霆,却是气象所以应现的根本。天苍苍然承受它而在上,地沉坠然承受它而在下;日月星辰承受它,所以运行交错;山川承受它,所以融汇凝结。然而人处在天地之间,是承受得最纯粹的。人人都有承受它的资质,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能承受它,这就是被遮蔽了。遮蔽的形成,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在清澈本然的时候,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黏着于清寂而产生情欲,于是受到气的感应而孕育。受到气的感应而孕育,便沉溺于形体之中;沉溺于形体,事物的侵扰就会千头万绪、纷至沓来,再也不能返回本源。唉!外物出现,视力就局限在所见之物;声音激发,听力就局限在所闻之声;事情牵引,思虑就局限在所想之事;舌头鼓动,言语就局限在所说之话。欢乐产生,欣喜便聚集;痛苦缠绕,悲哀便到来。爱憎彼此交战,是非彼此争斗;同中生异,异又返回于同。用绳墨来辨别曲直,却不知道没有绳墨才是曲直的根本;用冰炭来衡量寒暖,却不知道不凭冰炭才是贯通寒暖的根本。” 唉!大道明白昭著,遍布天地之间,为什么世人却不能通达呢?世人不能通达,是因为喜爱和憎恶的情感遮蔽了他们。自以为善的人说:“我守住这一点,舍弃我的守持,还有什么道可说?”自以为恶的人也说:“我守住这一点,舍弃我的守持,又有什么道可说?”善人拘泥于善,恶人拘泥于恶,顽固地封闭执着,却不知道圣人能够随时变化。有人问:“那么善恶是相等的吗?”我说:“善恶在利害上当然不同,但究其行为,都出于情感。霜露滋润万物,促使生长或杀伐,作用其实同样不可废弃。只知道露能生长、霜能杀伐,却不知道霜所以成为霜、露所以成为露,归根到底都在滋润这一点上相同。那些执着于霜露的人,是被生杀的情感局限了。善恶对于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又问:“既然如此,善恶之情不必辨别了吗?不辨别,怎么能成为圣人?”我说:“善恶的发生,各自都由习染造成。有浅薄的,有深厚的;有隐微的,有显著的。人本来就有开始为善而最终为恶的,也有开始为恶而最终为善的,本末混杂难分。有的人始终纯善,有的人始终纯恶,有的人则善恶交杂、相互起作用,这些都是为什么?”我说:“这就是我前面所说善恶的发生都由习染造成的道理。” 开始为善而最终为恶,是善的情感浅薄而恶的情感胜过了它;开始为恶而最终为善,是恶的情感浅薄而善的情感胜过了它。本末都纯然为善,是善上加善;始终都纯然为恶,是恶上加恶。善恶交替发挥作用,是善恶之情彼此争胜。有人问:“如此说来,性果真没有善恶吗?”我说:“性没有善恶,有善有恶的都只是情感。”又问:“善恶纷纷而来,凭什么才能恢复本性?”我说:“明白而有觉悟的人,不停留在善上,也不滞留于恶上。忘掉善恶,好恶就平等;好恶平等,物我就齐同;物我齐同,心中就清静,不被情感扰乱,所以能够与太虚相等。”又问:“在这个时候既然与太虚相等,难道也就无所作为了吗?”我说:“这是什么话!水静止时,是万物的镜子;山谷空虚时,能应和万物。圣人是天下人的母亲,难道会遗弃天下的子女吗?天下的子女不可计数,其中有不正而违背这种道理的,也有为恶而忘掉善的。不正而违背道理、为恶而忘掉善,圣人从未在心中忘记他们。内心不得安宁,就会思考有所制作,并在其中实行。纲纪教化,是用来敦厚天下根本的;典章法度,是用来启发天下真诚的。符玺斗斛,是用来使天下的衡量公平的;刑法号令,是用来检束天下奸邪的。《春秋》因此成为《春秋》,礼乐因此成为礼乐,《易》因此成为《易》,《诗》《书》因此成为《诗》《书》。唉!古代通达这条道理的人,都是圣人。伊尹说:“以先知者启发后知者,以先觉者启发后觉者。我是上天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我将用这条道理使百姓觉悟。”伊尹使百姓觉悟的道理,向上推及亿万世,向下推及亿万世,若舍弃我所说的性,就没有什么可以使人觉悟的了。唉!圣人去世以后,典章法度沦丧衰败,懂得我的道理的人还有几个?后世的人不修养德行,不彰明仁义,使天下人昏昧地陷入顽固粗野的习俗而不自知,都是不知道性的罪过。有志于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吗?” 师说 上古的书籍既已湮没,其他治理国家的工具也无法考察,而五常之学,偶尔还能在传记中见到。夏、商的书虽然号称残缺,但学术也还有名目和法则;周代则大为完备,所以各项施行都鲜明清楚。既然如此,帝王对于治理工具,虽然世代在学术上有所取舍,却从未听说有人废弃它。难道不是因为君与师这两种身份必须并立,不能倒塌一个吗?只有政治极其清明的时代,使百姓各有根本,并按次序推行教化。因此土地各自分井,百姓自行耕食;他们的职业虽然有士、农、工、商的不同,却没有不努力劳动而求食的。先满足他们的生活资用,然后纠正懒惰,澄清淫邪,铲除强横梗直,治理大略就确定了。然而乡遂仍有庠序教育,家国仍有塾学设置;从庶子到卿、大夫、士的子弟,都入学。学校安排老师向他们说明道理,安排保氏教导他们的事务,使他们懂得仁、圣、义、中、和,并彼此充实扩展孝、友、睦、婣、任、恤;使他们彼此修治礼、乐、射、御、书、数,互相启发明白。所以他们在身边听到的、前后看到的,没有不是仁义和礼乐的。等到在长期磨炼浸润中养成,就能在家孝顺,出外敬悌,尊敬尊长,敬爱长者。

然后取而置之民上,则君尽其所以为君,臣尽其所以为臣,卒无有一背戾者。其出于学而存于师也,道之衰微,迄于余周【一本作战国】如絙石之于将坠,其引缀未絶者,犹一线髪继之。暴秦不扶而抑,遂至崩壊。汉兴宜大更制,而财补缝之,故其俗无所防范,聴民所为,卒放壊不至治,然能郡县创孔子祠,立五经博士,置弟子徒员,防贤良本经术以对当时得失。于古虽未为善,而其风遂号为治平。岂前世遗风余化渍染而未斩耶?抑民苦秦而效见易也?当此之时,士犹能相尊师,故终汉世传诗书礼易春秋而名家者以百数十计。晋魏而下寖以沉溺,更数十世,惟唐为近古,大抵财追齐汉治而未能逺过。呜呼,何为而止此也?夫天下之所以不治,患在不用儒,而汉唐以来例常任儒矣,卒不至甚治者何也?有儒名,有儒位不儒用【一本作不用儒术】而然尔。其▯在于学师不立,而育贤无方。圣人之道不讲不明,士无根源而竞支流,故不识所以治乱之本,而不知所以为儒之任。而又上之取之不以实而以言,故也。夫人所以能自诚而明者,非生而知,则出于教导之明而脩习之至也。如无为师,则天下之士虽有强力向进之心,且何自而明且诚也?夫天下之才力,训导而懋勉之,犹患其粃窳。故七十子身逢圣人而亲薫炙之,其闻与见不为不至,犹且柴愚参鲁。师辟由喭,赐不受命而货殖;冉求为宰而赋粟倍。又况后圣人数千岁,其书残缺朽蠧,又资材下于数子,而欲聴其自为而不立学与师,犹其愿获而顾不耕也。如必待其自贤而取之,多见其稀濶不可俟也。自周至唐緜数千岁,其卓然取贤自名可以治国者,由孟轲抵韩愈,才四人。是其力能扶持其教,而竟不之用者,所以歴年巳逺,人出甚少也。如其多则或用之矣,苟患其少。无如广学树师,续其所不长,擢其所未髙,使知所以为治,而识所以救乱,然后名闻而实取之,则庶矣。天下之师絶巳乆,今之名门徒教组刺章句,希望科第而巳昔者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今贼人者皆是,皆取戾于孔子者,其恶得为人师?恶得为人师?

广陵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然后把他们选拔出来置于百姓之上,君主尽到做君主的职责,臣子尽到做臣子的职责,最终没有一个违背悖乱的。他们从学校出来而又由老师保存传承;道统衰微,到我周代末年,像悬石将要坠落一样,牵引连接它而未断的,只剩一根头发般的丝线。暴秦不加扶持反而压制它,于是终于崩坏。汉朝兴起,本应大举改制,却只是暂且修补,所以风俗没有什么规范,听任百姓自行行事,最终放纵败坏,不能达到大治。不过它能在郡县创建孔子祠,设置五经博士,招置弟子名额,选拔贤良依据经术回答当时的得失。与古代相比虽未算很好,但这种风气于是被称为治平。难道是前代遗风余化浸染未绝吗?还是百姓苦于秦朝,而因看见改变便有所效法呢?当时士人仍能彼此尊敬老师,所以整个汉代传授《诗》《书》《礼》《易》《春秋》而成为名家的人,计算起来有一百几十家。晋、魏以下逐渐沉溺衰落,历经数十代,只有唐代接近古代,大体上只是追赶齐、汉的治理,不能远远超过它们。唉,为什么只做到这里就停止了呢?天下不能治理,祸患在于不用儒者;而汉、唐以来通常也任用儒者,最终却不能达到大治,为什么呢?只是有儒者的名号,有儒者的职位,却没有按儒者的道理任用他们罢了。它的弊病在于学校和教师没有建立,培养贤才没有方法。圣人的道理不讲解、不阐明,士人没有根源而争逐旁支末流,所以不知道治理与乱亡的根本,也不知道作为儒者应尽的职责。这又是因为上位者选取人才不凭实际而凭言辞。人之所以能够由真诚而明达,如果不是天生就知道,便是由于教导明白、修习达到极致。假如没有老师,天下的士人即使有努力向上的心,又从哪里得到明达和真诚呢?天下人的才力,经过训导和勉励,尚且担心其中有粗劣低下的,何况不加教导呢?七十弟子亲身遇到圣人,亲受熏陶,他们听到和看到的不可谓不多,却还有柴愚、曾参迟钝、宰予懒惰等人。子路偏爱仲由而轻忽学问,端木赐不接受教诲而经营货殖;冉求做宰臣时却加重赋税。何况距离圣人已有数千年,圣人之书又残缺朽蠹,后人的资质才力还低于那些弟子,却想任由他们自行发展而不设学校、不立老师,这就像希望得到收成却反而不耕田。若一定要等他们自行成为贤者再选用,显然稀少得难以等待。从周代到唐代绵延数千年,卓然以取贤著名、足以治理国家的人,从孟轲到韩愈,也不过四人。这正是因为能够扶持教化的力量太少,而最终又没有得到任用,所以历时虽久,人才却极少。如果这样的人多一些,也许就会有人任用;既然忧虑他们太少,不如广设学校、树立教师,补足他们不长之处,提升他们尚未达到的境界,使他们懂得治理国家的方法,认识挽救乱局的途径,然后根据名声考察实际来选取人才,这就差不多了。天下的老师断绝已经很久,如今所谓名门,只教人缀辑刺取、分析章句,只希望取得科举功名罢了。从前子路让子羔做费邑宰,孔子说:“这是在害这个人的子弟。”如今害人的人都是这样,都是触犯孔子的人,他们怎么配做老师?怎么配做老师?《广陵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广陵集巻十九      宋 王令 撰杂志招学说寄兴叔【乙未】曰:「吾固爱木之不自已焉,安得吾学而木然也?安得人学而木然也?吾学而然,将有以与之人也;人学而然,将有以取于人也。吾学而然,与之人,友道也;人学而然,取于吾,师道也。友且师,学而不倦者,夫木哉!木哉!安得吾学而木然也?安得人学而木然也?」今夫木,始于萌蘖,眇于毫髪,计其根萌之径相长,不过以寸;及其春夏之绵苗,雨露之兼仍,积之日长,生之不休,弥抱而不可拱焉,则休者安其隂,息者仰其材,睨而上计之,千百寻而不可逮。视其芽蘖毫髪时,岂不过甚而得巳耶?然而不足,犹若也。向使其拱把而止,则朽折若芽茁然,恶在能千百寻哉?今夫木,生于山林而用厦屋,木非能手举以招,言列于人而自谓其材也。而又山林之与厦屋,其逺胜言哉!而人不能遗斧斤,必至焉,故木患不材耳,安有材而遗者也?使其材而或遗,则为材益大,则世岂能终遗之哉?虽然,木生自尔也,非为材而后生也,非为人不以为材而不生也。故木有似夫君子。吾固曰学者,曰:「吾固爱木之不自已焉,安得吾学而木然也?安得人学而木然也?」今夫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非谓其衣【一本作角】而不毛也,以其聪明视聴然也。视父而知为亲,聴长而知为顺,此人之所以异于禽兽也。然而未善视聴焉,百歩之间,荒忽之外,察一芒毛之垂,而熟蚊蝇之声者,邾娄师旷之所以异于众人也。然而未及大视聴焉。顔子坐而视百世之上,见舜之行焉,闻舜之言焉;坐而视当世,见孔子之行焉,闻孔子之言焉。闲而视一身,见过欲萌于无形,非欲倡于无心声,故孑然自持,循且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又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惟顔子为能见也,他人固不之见也。非惟顔子为然,惟舜亦然。舜乐取于人以为善,取于人以为善,是见而取之也;乐取于人以为善,是闻而取。之也,非惟舜为然,孔子亦然。孔子曰:“今吾于人也,聴其言而观其行。”顔子以之自明,舜以之取人,孔子以之改过。夫人【一本无人字】能自明,若取人与改过,岂不为大视聴哉?故邾娄之明,师旷之聪,是天与之也。顔子之聪,顔子之明,学得之也。天与之,故能胜人;学得之,故能胜天。今夫视者、聴者,才天与之也,然而未如学得之也。学得之,如何如顔子而巳矣?如之何,如顔子学不倦而巳矣。大哉学!夫今夫【一本作之】人,莫不学【一本作莫不好学】也,然而未得名【一本作为】好学者,犹范之冠,蟹之筐耳,以其名为而实非也。人有能恶【一本作知】范冠蟹筐之心,则知好学矣。夫道固不逺人,而人自逺之。苟有求道之心,而持之至诚,则何可当耶?苟为有求道之心,而不能持以至诚,亦末如之何也巳。《诗》不云乎:“伐柯,如之何?匪斧不克。”谓其学道非至诚不能也。人皆曰:“我智过禽兽”,而视之而未有以过之也。故求髙不如鸟,求深不如鱼。千仭之山,人不胜其髙也,而鸟常卑之,更择髙而巢焉,以是人不得而窥也。千仭之渊,人不胜其深也,然而鱼犹薄之,汨其深而穴焉,故人不得而钓也。苟能充鱼鸟髙深之心而施之学,则人能及之者鲜矣。夫道无逺,而人无不能,有逺不能者,谓不为也。今有人曰:“吾不能走千里之逺,而能反覆百歩之间不休,则千里也。”夫末喜、子都,天下之大姣者也。人同以末喜、子都为大姣,而末喜、子都尚自惧未为姣,更渐朱涂粉,慊慊然唯惧人或美于已而不得【一本作能】美于人。呜呼!曾谓好圣人者,不及末喜、子都好姣乎?然学者亦舍已而先人。故夫今之人,责人一以义,而待已卒以恕。责人以恕,则人之就圣人也速;待已以恕,则己之去小人也缓。且不知责人不已,竟何多于已也?苟能以攻人之心而攻已之心则过失不胜其多矣。夫触刑辟而为非礼义者,小人之肆者也;惧刑辟而不为非礼义者,小人之拘。不得志者,也可以为非礼义而不为非礼义,学者之守也。情安礼而行安义,君子哉!惜乎,未及好学者也。吾学而求为君子者也。呜呼!不为小人之拘,不为小人之肆者,几希哉!夫人之于人,则患有不知,有不能,问而自为。已则安,不知而学,不能,陋夫欺人哉!今有疽疡之在身,则求于人而愿去,虽挠困折颡,累百拜而不辞也。有不求而为之治而愈,则必思谢之。至于【一本作有】过恶之在身而不知求人,或者告之,则不谢,更怒甚哉!疾恶之不如疽疡也,斯人而有耻者鲜矣。人之为父兄,爱子弟,皆知择师而教之;至于已身,而反不知学,悲矣夫!惑矣夫!迂说

译《广陵集》卷十九 宋王令撰 杂志 《招学说》寄给兴叔【乙未】我本来就喜欢树木不断生长,怎么能使我的学习也像树木一样不断进步?怎么能使人的学习也像树木一样不断进步?我的学习若能这样,就有东西可以给予别人;别人的学习若能这样,就有东西可以从别人那里取得。我的学习有成而给予别人,这是朋友之道;别人的学习有成而从我这里取得,这是老师之道。既是朋友又是老师,学习而不厌倦,这不正像树木吗?像树木一样!怎么能使我的学习像树木一样不断进步?怎么能使人的学习像树木一样不断进步?如今树木开始时只是萌芽,细小得如毫发;计算它根芽的直径彼此增长,不过以寸来计。等到春夏不断抽苗,雨露接连滋润,日积月长,生长不息,树干粗到几人合抱也不能围拢,休息的人安享它的荫凉,疲倦的人仰望它的材用;抬头估量它的高度,达千百寻而不可及。回头看它在芽蘖、毫发般细小时,难道不曾觉得太过微小而可以停止吗?然而它没有停止,仍然如此生长。假如它长到一拱一把便停止,那么就会像芽苗一样腐朽折断,哪里能达到千百寻呢?树木生长在山林中,后来却被用于建造大厦;树木并没有伸手招呼、向人夸耀自己是栋梁之材。山林与大厦相距如此遥远,哪里是言语能够说尽的呢?但人不能舍弃斧斤,树木终究会被取用,所以树木只怕自己不是材,哪有成为材而被遗弃的呢?” 假使它已经成材却偶尔被遗弃,那么它会因而长得更加高大,世上难道能始终遗弃它吗?不过,树木生长是出于自身,并不是为了成为材才生长,也不是因为人不把它当作材便不生长。所以树木很像君子。我本来就说学习的人:“我本来就喜欢树木不断生长,怎么能使我的学习也像树木一样不断进步?怎么能使人的学习也像树木一样不断进步?”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并不是说人穿衣而禽兽身上有毛,而是因为人具有聪明的视力和听力。看见父亲便知道应当亲爱,听见长者便知道应当顺从,这就是人不同于禽兽的地方。然而,善于视听还不够。能在百步之内、荒忽之外看清一根毫毛,听清蚊蝇的声音,这是邾娄和师旷不同于众人的地方。然而这仍未达到广大的视听。颜子静坐而能观察百世以前,看见舜的行为,听见舜的话;静坐而观察当世,看见孔子的行为,听见孔子的话。闲暇时反观自身,看见过错和欲望萌发于无形,听见邪欲在无声处发端,所以独自持守,循循自勉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又说:“仿佛看见它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只有颜子能看见这些,其他人本来就看不见。不只是颜子如此,舜也是如此。舜乐于从别人那里取善而归于自身;从别人那里取善,就是看见善而取法它。舜又乐于从别人那里取善,就是听见善而取法它。不只是舜如此,孔子也是如此。孔子说:“如今我对于人,是听他说的话而观察他的行为。”颜子用这种方法使自己明白,舜用它来选取人才,孔子用它来改正过错。人能够自己明白,像取法他人、改正过错这样,难道不是广大的视听吗?所以邾娄的明察、师旷的聪听,是上天赋予他们的;颜子的聪明和明察,是通过学习得到的。天赋给他的,所以能胜过常人;学习得到的,所以能胜过天赋。如今有视力、有听力的人,才智只是天赋给他的,却还比不上通过学习得到的。怎样才能达到颜子那样呢?只是像颜子一样学习而不厌倦罢了。学习多么伟大啊!如今世人没有不学习的,然而还不能称为好学,就像范人所制的冠、蟹所编的筐一样,徒有其名而实际并非如此。人若能产生厌恶范冠蟹筐的心,就知道什么叫好学了。道本来离人不远,而人自己使它远离了自己。如果有求道之心,并且以至诚来持守它,那么还有什么能够阻挡呢?如果虽然有求道之心,却不能用至诚来持守,也就没有办法了。《诗经》不是说过吗:“砍伐斧柄,该怎么办?没有斧头就不能完成。”意思是说,学习道理如果没有至诚就不能成功。人人都说:“我的智慧胜过禽兽。”可是面对禽兽观察,却没有什么能胜过它们。所以求高不如鸟,求深不如鱼。千仞高山,人不能胜过它的高度,鸟却常常把它看得很低,还选择高处筑巢,因此人无法窥见它。千仞深渊,人不能胜过它的深度,鱼却仍把它看得很浅,在深水中穿行并打洞,所以人无法钓到它。假如能充实鱼鸟追求高远深邃的心志,并把它用于学习,那么人能够赶上它们的就很少了。道并不遥远,人也没有不能达到的;所谓遥远而不能达到,只是说不去做罢了。如今有人说:“我不能走千里那么远,却能在百步之间来回不停地走,那么百步也就是千里。”末喜、子都,是天下最美的人。人人都认为末喜、子都是大美人,可是末喜、子都仍然害怕自己还不够美,还要再涂朱抹粉,心中惶惶,只怕有人比自己美而自己不能胜过他人。唉!难道说喜欢圣人的人,还不如末喜、子都喜欢美貌吗?然而学习的人又舍弃自己,反而先要求别人。所以如今的人,对别人完全按照义来责求,对自己最终却完全用宽恕来对待。用宽恕责待别人,别人接近圣人的速度就快;用宽恕对待自己,自己远离小人的速度就慢。况且不知道一味责求别人,究竟比责求自己多了什么呢?如果能用攻击别人的心来攻击自己的心,那么自己的过错就会多得数不胜数。触犯刑法而做非礼非义之事,是放纵的小人;害怕刑法而不做非礼非义之事,是拘束的小人。不得志时,也能够有机会做非礼非义之事却不去做,这是学习者的操守。内心安于礼,行为安于义,才是君子啊!可惜还没有达到真正好学的境界。我学习,是想求得成为君子。唉!不做拘束的小人,也不做放纵的小人,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人对待别人,担心的是有所不知、无能为力,所以会询问并请人帮助;至于自己,却安于无知,不学习无能,难道不是鄙陋而又欺骗别人吗?如今身上长了疽疡,就会向别人求治,哪怕搔挠困顿、叩破额头,拜上几百次也不推辞。有人不等自己求治便替他医治好了,他一定还会想着道谢。至于过错罪恶长在身上却不知道向人求助,有人指出来,不但不道谢,反而更加愤怒!憎恶罪恶还不如憎恶疽疡,这样的人中有羞耻心的就很少了。人们做父兄的,都知道为子弟选择老师来教育;到了自己身上,却反而不知道学习,真是可悲啊!真是糊涂啊!迂说

非礼之举,非义之动,皆是也。以其非礼非义而止者,盖未之见也。以其非礼非义而止之者,又未之见也。今有学圣人之道而行圣人之义者,皆曰迂。以其迂而止者,皆是也。以其迂而止之者,又皆是。是也是何?勇于彼而恶乎适此也?止之为爱人耶?岂乐人之为非礼义而惧人之为圣人也耶?是非说是非人人之有也?是非或非人人之有也?何为其然?指已与人曰:“尔为尔,我为我。”人皆曰是也,智者观之亦曰是也。指已与人曰:“尔为我,我为尔。”则人皆曰非也,智者观之亦曰非也。斯其为是非是也?故曰:人人之有也。于此有“人生而未尝之山也”,而原薮是居,又未尝闻人说山之为何如也。一日,客有自山而来者,以山之髙大语之。原薮之人相与笑骇曰:“是岂有是?出吾门,适吾野,防足引目而四望之地,皆平也,何曾为有山?”则语其为山者是也,谓其无山者非也。故曰:是非或非人人之有也。今人所以能是非原薮之民者,以其常见闻诸山也。如不尝闻与见,则原薮之民何以异?故曰:是非不徒于山也。夫道则亦有然者矣。交说送杜渐孟子道性善,信其性之善也。然其有不善者,非其才之罪也。不能扩而充之而习之逺之,然也有能资性之善而充之,习不相逺之,则信夫纯乎哉?前吾学者,吾师也。吾见其扩巳充而习不逺者也。吾不知其始为何如,然也。后吾学者,吾之徒也。吾多见其不能扩而充之而习之逺之。始吾亦为然,然后知杜子贤夫。人逺者,也能资性之善而充之,习不相逺之,是将信夫纯者也。杜子名渐,年少朴茂,韬藏不挑抉,平日未尝輙语言。与吾居且五年,乂最为亲洽,而未见其懈且过也。言之有实也,行之有信也。与吾交而游者多矣,未见其可爱如杜子者。故吾独乐朋友之杜子,亦犹然乃不輙他人之从而独我自待也。居相为羣也,别相为思也,见相为喜也,言语相唱答而出处相往来也。故悲而同为吁,穷而相为谋,乐而相为让,去就相为之可否,过失相为之扳牵。吾独杜子望而杜子亦望予然也。方吾穷困寒饿牵而之东西,不旬月必复合于其未合间,已共叹恨。而况今而去吾乃乆也,故序其行独道其可爱与相合与去可叹恨而不及所学者。吾与杜子素讲之熟矣,吾知杜子之不吾忘,而吾又敢自忘耶?龙池说距真而西七十里曰六合县。地皆原阜,无川泽。县行五里曰龙池。池之南居民数十家,又有亭以休行者。余尝过而宿焉,爱其池之寛逺。既而防之,又殊浑不可穷极,且怪其龙池之谓。因求而问之,则曰:世传此地旧无池,为常人居昔而忽防焉。既而有龙居之也。今其池之东北,冬寒水涸浅处,尚见柱石与遗井在焉。以是騐之,旧为人居也,决不疑矣。民四时必具祭,否则水旱。如旁郡即不尔,则风雹害稼。余旧尝疑于龙,今又得此说,私怪骇之。因退而思之曰:天地人三才也,上而为天,日月星辰在焉,而不得下而杂人也。下而为地,山川草木在焉,而不得上而杂天也。况又中而人与禽兽哉?是各有分定而不可杂以上下也。故飞者虽髙巳上,则穷穴者虽卑巳深,则死。而龙者潜而伏渊,跃而飞天,风雷云雨动且从焉。是其神亦大矣。独能杂出于天地人之间,吁亦盛哉!今何孑然独居此也?夫人非龙曹也,地陷真郊,人则防死。龙独害人而居之,安耶?祭而有求也,所求非所力,则虽祭当不受。而民或不祭,而龙又当凌风厉雹以惊祸之耶?夫风雨天之付龙者,以其能行云施雨,蘓焦活枯而然尔。龙何旱而不用为雨,不祭而用是求食耶?江海至大也,横亘数千里,鲲鰕共容之。龙盍居而且乐焉,而何为龊龊居此与蚯蚓伍也?岂彼不容龙而龙私居此耶?不然则龙惧其大而不往也。余观易之乾卦及他经传所载,凡拟圣人君子则必以龙。是岂龙者能利人而不自私者耶?今何乃尔也?夫龙者岂尽居此焉耶?又将若人者有君子人而有小人人耶?马说东郭之儿生而未尝逢马,意其四足而甚大者皆牛也。他日适市,而逢马焉,惊而呼之曰:「是牛,何以是斑斑也?」其闻者笑之,语之市人,而市人笑之。东郭之儿自失焉,归而语诸长者,则马也。以是不语者三日。东郭之先生闻而过之,曰:「孺子亦有所失乎?」曰:「非也,吾尝以马为牛,既知其为马矣,吾慙而未言,将无以见市人也。」先生曰:「噫!马信为马矣,孺子以为牛,孺子之过也。市人乃能笑孺子者,是以马云也。苟不以马而以他,使是非几不能不以牛为马,其于孺子有间乎?孺子殆未之学耳。市人固不足慙也。」

广陵集巻十九

译不合礼的举动、不合义的行动,都是如此。有人因为知道它们不合礼、不合义而停止,这是因为他还没有看见这种情形。有人要阻止那些不合礼、不合义的行为,也是因为他还没有看见这种情形。如今有学习圣人之道、实行圣人之义的人,大家都说他们迂腐。因为认为迂腐而阻止他们的人,都是这样;因为认为迂腐而加以阻止的行为,也都是这样。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那些人面前勇敢,却厌恶合适地走这条路吗?阻止他们是为了爱护人吗?难道是喜欢人做非礼非义的事,而害怕人做圣人吗?” 是非说 是非是人人都有的吗?还是有些是非并非人人都有?为什么会这样?指着自己和别人说:“你是你,我是我。”人人都说这是对的,聪明人观察后也说这是对的。指着自己和别人说:“你是我,我是你。”人人都说这是错的,聪明人观察后也说这是错的。这就是所谓的是非都是人人所共有的吗?所以说,是非是人人都有的。假设有一个人从出生起从未见过山,平日住在原野沼泽之中,也从未听人说过山究竟是什么样。有一天,有位客人从山里来,向他谈说山的高大。原野沼泽中的人一起嘲笑并惊讶说:“哪里有这样的东西?走出我的门,来到我的田野,放眼四望,脚所到、眼所及的地方都是平地,哪里曾经有山?”那么,说有山的人是对的,说没有山的人是错的。所以说,有些是非并非人人都有。如今人之所以能够判断原野沼泽中人的是非,是因为平时常常见到、听到山。如果从未听见、见过山,那么人与原野沼泽中的人又有什么不同?所以说,是非不只关于山而已。道理也是这样。交说送杜渐 孟子说性本善,是确实相信人的本性善良。然而有人表现出不善,并不是他的才性有罪,而是因为不能扩充它、充实它,习染又使它远离本性。也有人能够凭借本性的善来扩充它,习染也没有使它远离本性,这样的人确实可以说是纯善的。我前面的学习者,是我的老师。我看见他能够扩充充实本性,习染也没有使它远离本性,但不知道他起初是什么样。后来跟我学习的人,是我的同伴。我多次看见他们不能扩充充实本性,习染使它远离本性。我起初也曾如此,后来才知道杜子真是贤者。人即使相距很远,也能凭借本性的善来扩充它,习染又不使它远离本性,这将确实是纯善的人。杜子名渐,年少而质朴茂盛,深藏才华而不炫露,平日从不轻易说话。他与我相处将近五年,又是最亲密融洽的朋友,但我从未见他懈怠或犯过错。他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信用。与我交往游处的人很多,却没有见过像杜子这样可爱的人。因此我唯独乐于同杜子交朋友,他也同样如此,不轻易跟随别人,而只以我为友。相处时彼此结成群体,分别时彼此思念,见面时彼此欢喜,语言相互唱和应答,出处相互往来。因此悲伤时共同叹息,困穷时相互谋划,快乐时彼此谦让,出仕或退处时相互议论可否,有过错时相互牵引劝止。我唯独仰望杜子,杜子也同样仰望我。以前我困穷寒饿,被牵引着往来东西,不到十个月便又在尚未聚合之处重逢,已经共同叹息遗憾。何况如今你要离开我,竟然会这么久,所以我为你的行程作序,只说你的可爱、我们彼此契合以及离别中值得叹恨之处,而没有谈到你的学问。我和杜子平日已经熟悉地讲论这些道理,我知道杜子不会忘记我,我又怎么敢忘记自己呢?” 龙池说 距离真州向西七十里有六合县。那里全是平原高地,没有河流湖泽。县城走五里有龙池。池南住着几十户人家,还有亭子供行人休息。我曾经经过那里并住宿,喜欢它的池面宽广辽远。后来又察看池水,发现它深浑得无法探究到底,也很奇怪为什么称为龙池。于是寻问当地人,他们说:“传说这里过去没有池子,原来是普通人居住的地方,后来忽然陷下去了。此后有龙住在里面。”如今池东北面,冬天天寒水涸的浅处,还能看见柱石和遗留的井。由此验证,这里过去确实是人居住的地方,毫无疑问。百姓四季一定要备办祭祀,否则就会发生水旱灾害。若邻近郡县不这样做,风雹就会损害庄稼。我过去曾对龙的事情有所怀疑,如今又听到这种说法,私下里感到惊异。退下来思考道:天地人与人合称三才。上面是天,日月星辰在那里,却不能下来与人混杂;下面是地,山川草木在那里,也不能上去与天混杂。何况处在天地中间的人和禽兽呢?万物各有确定的界限,不能上下混杂。所以飞禽即使飞得很高,超过天际,最终也会穷尽而落穴;潜穴的东西即使处得很低、深入地下,也会死亡。而龙能够潜伏深渊,又能跃起飞上天空,风雷云雨都随之而动。这样说来,龙的神异也太大了!唯独它能够在天地人三者之间交错出现,实在盛大啊!如今为什么孤零零地独自居住在这里?人并不是龙的同类,土地陷入真州郊外,人都会死去。龙却独自伤害人而居住在那里,怎么能安稳呢?祭祀是为了有所求;所求之事如果不是龙的力量所能做到,即使祭祀,它也应当不接受。可百姓有时不祭祀,龙又应当驾驭狂风、降下暴雹来惊吓祸害他们吗?风雨是上天交给龙的职能,因为龙能行云布雨,使焦枯复苏、使干旱的土地活起来罢了。龙为什么遇到旱灾不把它化为雨,却因为人不祭祀而用旱灾来求取食物呢?江海极其广大,横贯数千里,鲲和虾都能共同容身。龙为什么不居住在那里并且快乐生活,却为何要局促地住在这里,和蚯蚓为伍?难道是江海容不下龙,所以龙才私自住在这里吗?不然,就是龙害怕江海广大而不敢前往。考察《易》的乾卦以及其他经传中的记载,凡是比拟圣人、君子的地方,必定用龙作比。这难道是说龙能够使人获利,却不会为自己谋私吗?如今怎么竟会这样呢?所谓龙,难道全都居住在这里吗?又难道人也像这样,有君子之人,也有小人之人吗?” 马说 东郭家的孩子出生后从未见过马,心想凡是四条腿而且很大的东西都是牛。一天,他到集市上,遇见了一匹马,惊叫道:“这是牛,为什么身上这样斑斑点点的?”听见这话的人都笑他,并把这件事告诉集市上的人,集市上的人也笑他。东郭家的孩子很失意,回家告诉长者,才知道那是马。因为这件事,他三天没有说话。东郭先生听说后去看他,说:“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孩子说:“不是。我曾经把马当作牛,现在已经知道它是马了,只是羞愧而不敢说话,恐怕以后没有脸面再见集市上的人。”先生说:“唉!马确实是马,你把它当成牛,这是你的过错。集市上的人竟然能够嘲笑你,是因为他们知道那是马。假如它不是马而是别的东西,使得是非几乎无法分辨,甚至把牛当作马,那么这与你的过错又有什么区别呢?你大概只是还没有学习罢了。集市上的人本来就不值得你羞愧。” 《广陵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二十      宋 王令 撰正命语曰:「子罕言命。」然则命固圣人罕言之矣。自西夷入中国,以佛而性命之说始杂。而孟子尝谓人之性善,而荀、扬者互出以争之。自二子之兴,而孟子之说益明。而今世言性者尤多而详,大要归孟子则为得。而世之好事者,徃徃偷去以附佛而为说,然亦言性者未罄也。而命之说尤旡言,而佛者尽状人死生终始之迹,以笼人而为命。而隂阳之家复推歩五行之支榦日月星辰之经躔迟速,以迎合人之脩短贵贱以为命。而愚者自思旡以出其说,而信惑之。其源盖始出于恶,不必斥贤,不必用,而人始惑于贵贱矣。死有脩短,而贤者或丁其短,而愚不肖或老而称年【一本作老而二字】而人始惑于死生矣。故佛老包妄以为谈,而隂阳者骋竒以取▯。然人之信且惑者,大要不知命也。夫舜贱而为庶人,贵而为天子,是莫之致而至者也。然而舜致之以孝,使尧之时而舜以孝且圣,则命亦可为邪?抑尧以丹朱为不嗣而废之耶?以旡命而废之耶?而舜避之南河之南,舜何为不知命?使舜而为知命,则避亦诈哉!歴者曰:「歴之数始于易。」是伏羲而来,知易莫如文王也。然而文王拘于羑里,曷为不知命?苟为知命,曷为忧患而作易哉【一本无而作易三字】文王之后,圣且知易,又未有如孔子也。孔子曷为不知命?苟为知命,曷为聘七十二国,老而后止哉?如古之文王、孔子犹且不知命,而谓今之星家、歴翁能知,释者能言耶?借释氏、隂阳之言之,然则是人无死非命也。人无死非命,则死实命之由。然而不在人,则是桀杀龙逢,桀非有罪也,龙逢之命之【一本无之字,下同】然也。桀顺天而致命者也。纣杀比干,纣非有罪也,比干之命之然也。纣顺天而致命者也。如是则桀、纣不必为善,为善不免于诛,命之然也。跖、蹻不必不为恶,为恶而死不减夀。命之然也,幸而释氏隂阳之言不尽信,民则惑而无自立;不幸而释氏隂阳之言尽信之,则当死者不死,不得以义责命之由然也;当生而死之,不得以义正命之由然也。若是,则上无暴诛,诛者命其时也;下无暴死,死之者命其时也。夫然,则乌是尧舜,乌非桀纣哉?呜乎,其亦不思矣!夫人之学释氏隂阳者,谓尧舜生桀纣之时,则亦为桀纣之暴耶?不然,则人之命死者,何自处之也?谓桀纣生尧舜之时,则亦为尧舜之仁耶?不然,则人之命不死者,桀纣安得而暴哉?使释氏隂阳之说行,而天下尽信以为命,则将见盗杀其父而子不复曰「父【一本无父字君字】命适至然也;盗杀其君而臣不复曰「君」命适至然也。不然,则不知命而逆天理矣。故予尝谓人不可不知命,而不可知非命;不可知非命者,前之谓释氏隂阳者之谓是也。人不可不知命者,知其命之自我云也。命之自我云者,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富贵我命之也,是命在我者也;天下无道,以身殉道,虽穷贱死而不囘,亦我命之也,是命在我者也。夫人生之有死,人之终也;死虽有长短,一归于终尔。故曰:死生非为命,唯其死生之者为命;贵贱贫富非为命,唯其贵贱贫富之者为命。若是,则死生有义,我不敢苟死;生亦义之云也,我所以命之云也。故事父有道,事父不敢不死,事父之义云也,我之事父之命云也;事君有道,事君不可不死,事君之义云也,我之事君之命云也。如是,则子得其子之命,臣得其臣之命,旁推而逺及之,无适而不得命,君子谓之知命。昔者孔子尝言命矣,在《困》之卦曰:「君子致命遂志。」夫困为无用之世,有言而不信,君子尚何命以动哉?故君子致而遂志耳。使如人各有命,则虽死何可致耶?又弥子瑕尝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孔子曰:「有命。」然则命者,谓我有义命之也。不可主佞人以求卿也。其伤顔子,则又曰:「不幸短命,伯牛则曰:亡之命矣。」夫者,亦谓二子之死之短,不能尽其所以自命云耳。而孟子亦谓:「知命者不立岩墙之下,而桎梏者非正命。」夫然之谓知命。

译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二十 宋王令撰 正命 古语说:“孔子很少谈论命。”这样说来,命本来就是圣人很少谈论的。自从西方夷人进入中国,佛教关于性命的说法才开始混杂进来。孟子曾说人的本性善,而荀子、扬雄的学说相继出现,与他争论。自从这两人的学说兴起,孟子的说法反而更加明白。而今世谈论性的人尤其多而且详细,大体上归依孟子才算正确。世上好事的人往往窃取孟子的说法来附会佛教而立论,但谈性仍未穷尽。至于命的学说尤其少有人谈,佛教却把人的生死始终描述得很详尽,用来笼罩世人而说成命;阴阳家又推演五行的支干、日月星辰的运行迟速,迎合人的寿命长短、贵贱高下,称之为命。愚昧的人自己想不出解释,便信从并受其迷惑。其根源大概始于邪说:不必斥责贤者,不必任用贤者,于是人们开始迷惑于贵贱。人的死有寿夭,贤者有时正逢短命,而愚蠢不肖者有时活到老年,于是人们开始迷惑于死生。因此佛、老把荒诞包裹起来作为谈论,阴阳家则炫耀奇异来取悦人。但人们之所以相信并迷惑,根本原因是不了解命。舜曾经卑贱而做庶人,后来尊贵而做天子,这是没有人促成却自然达到的。然而舜是凭孝行使自己达到这个地位的。如果在尧的时代,舜凭孝而且圣明,那么命也可以由人作为吗?还是尧认为丹朱不适合继承而废弃了他?是因为没有命才废弃他吗?舜逃避到南河以南,舜为什么不知道命呢?假使舜真是知道命,那么逃避不就是欺诈吗?历法家说:“历法的数理起源于《易》。”自伏羲以来,懂得《易》的人没有超过文王的。然而文王被拘禁在羑里,为什么不知道命呢?假如知道命,为什么还忧患而创作《易》呢?文王以后,圣明而又通晓《易》的人,再没有像孔子那样的。孔子为什么不知道命?假如知道命,为什么还周游聘问七十二国,到老年才停止呢?像古代的文王、孔子尚且不知道命,却说如今的星家、历翁能够知道,释氏能够说明吗?假借释氏、阴阳家的说法来说,既然这样,那么人的死亡没有一种不是命。人死全是命,那么死亡确实是命的作用;然而如果命不在人的行为,那么桀杀龙逢,桀就没有罪,是龙逢的命使他如此;桀只是顺应上天而使命实现。纣杀比干,纣也没有罪,是比干的命使他如此;纣只是顺应上天而使命实现。如果这样,那么桀、纣不必行善,因为行善也免不了被杀,都是命使然;盗跖、庄蹻也不必不作恶,因为作恶而死,寿命也不会因此减少,都是命使然。幸而佛氏、阴阳家的说法不能完全令人相信,百姓便会迷惑而无法自立;不幸而佛氏、阴阳家的说法全被相信,那么本来应当死的人却不能死,不能依据义理责问命的缘由;本来应当生的人却让他死亡,也不能依据义理纠正命的缘由。这样一来,上面没有暴虐的诛杀,诛杀人的只是命到了那个时候;下面没有横暴的死亡,使人死亡的只是命到了那个时候。那么,谁是尧舜,谁又不是桀纣呢?唉,这也太不思考了!学习佛氏、阴阳家的人,若说尧舜生在桀纣的时代,难道也会成为桀纣那样的暴君吗?如果不会,那么所谓人的命决定死亡,该如何解释呢?若说桀纣生在尧舜的时代,难道也会成为尧舜那样仁慈吗?如果不会,那么命中不该死的人,桀纣怎么能任意残暴地杀害他呢?假使佛氏、阴阳家的学说流行,天下人全都相信它是命,那么将会看见盗贼杀死父亲,而儿子不再说:“这是父亲的命恰好到了这里。”盗贼杀死君主,而臣子也不再说:“这是君主的命恰好到了这里。”若不是这样,就是不知命而违逆天理了。所以我曾说,人不能不知道命,却不能把不是命的事说成命;所谓不能把不是命的事说成命,指的就是前面所说的佛氏、阴阳家那一套。人不能不知道命,是要知道命由自己造成。所谓命由自己造成,就是天下有道时,以道来奉献自身,富贵由我决定,这是命掌握在我手中;天下无道时,以自身奉献于道,即使穷困卑贱而死也不改变,这也是由我决定的命,是命掌握在我手中。人生有死,是人的终点;死亡虽有早晚长短,归根到底都只是终结。所以说,死生本身不是命,决定人死生的因素才是命;贵贱贫富本身不是命,决定人贵贱贫富的因素才是命。这样说来,死生也有合乎义的原则,我不敢苟且偷生或死去;生也合乎义,是我所决定的命。所以侍奉父亲有道,侍奉父亲就不敢不以死相尽,这是侍父之义,也是我侍奉父亲的命;侍奉君主有道,侍奉君主就不能不以死相尽,这是事君之义,也是我事奉君主的命。这样,儿子得到作为儿子的命,臣子得到作为臣子的命,旁推开来而及于远方,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得到自己的命,君子称之为知命。从前孔子曾经谈过命,在《困》卦中说:“君子以行动完成使命,以遂行自己的志向。” 困卦说的是无所作为的时代,说话没人相信,君子还要凭什么样的命来行动呢?所以君子只是完成使命而实现自己的志向。假使人人各有固定的命,那么即使死去,又有什么可以完成呢?弥子瑕曾对子路说:“孔子如果主持我做卫国的卿,就可以成功。”孔子说:“有命。”这里所谓命,是说我有合乎义的命,不能依附谄佞之人来求得卿位。孔子哀叹颜子时又说:“不幸短命。”说伯牛时则说:“这是命啊。”这也是说两人的死亡过早,不能完全实现他们由自身决定的命。孟子也说:“懂得命的人,不站在危险的墙下;受到刑罚拘禁而死,不是正命。”这就是所说的知命。

志述士之所志不同,因以有得失,则信然。予固不能一也。若夫明哲自重之士,惟其道之所以而信之,犹谓其志有得失,余盖非之而未信也。夫士之所趋不同,固多而其志则有二:利与道云也。志于利者,御人而袭其千金,防恶犯上以盗其国;与非其道而枉人之斗筲,虽所以取之不同,轻重小大之各异,然志于利则为之,不志于利皆不为也。是其志于利则同也。夫御人而人亦御之,防恶犯上而不获,任人之斗筲而不得其,是曰失吾志云耳。然则是失其志也。若夫志于道者,得其时,挟其道进而行之,天下所得,吾志者道也。富贵岂吾之志哉?非其时而道不行于天下,去富贵而不居,是犹吾之志也。曽何损益于吾心哉?以是言之,士苟以其志进退于世,虽大行穷居于势利,则然其为志则一也。夫心虽不可必得之于天下,岂不可得之于一身哉?故曰:士未尝有失志也。今之沛然坐人上以享牛羊之食者,人视其面,盖赫然;退而语之者,谓得其志故也。是人亦谓以吾之得志故也。今褐衣不完,饭糟糠,嚃藜羮以自顾者,盖其气怫然;人之言者,曰是其失志故也。其人亦曰:为其失吾志故也。不知人将志于富贵者乎?直将志于道者乎?夫苟志于富贵,则诚然;苟志于道,则余知其两失也。若夫良志则不然,其坚如金石,其常如金石,其照如日月,岂以外物之接与否遂以为得失哉?余观世之显者骄而不见其道于天下,贱者失已不能自恱。以余考之,常两失其志如此。今吾言之,欲求其志者,知在此不在彼,则将有得巳而巳者。虽然,余亦用自鉴耳。或曰:孟子之言得志者非欤?曰:彼以天下言也,故有得失;余言志之在身者,故无得失。然欤?然则孟子与余言何异哉?医喻一邑之医,举十人,一人实能,而九人名不能。能者尝任医,不能者尝任人。任医者如何?曰:“某病也,是必砭。某病也,是必药。”曰:“砭楚而药苦,奈何?”曰:“病必砭药而巳。如为置楚苦,则死,未可讳也。”任人者如何?曰:“某病也,是宜砭。某病也,是宜药。”曰:“砭甚楚,如可药,易之。”曰:“是亦药可也,恶在其必砭?”曰:“药甚苦,且奈何?”曰:“是亦有甘者耳,恶在其必苦?以故而不能者常为用,能者常不用。”他日,邑长病,畴咨左右,而可者召其九人之一人焉。重数月而病无损,又召其一人焉,则仍无损。更五六而不及能者,然后叹曰:“邑无医。”后之者不尚前,不若复召初为医者。巳而召之。噫!是人也,何不思?使其有可疗之道,则前固用之矣,不待数月而后徒巳也。如为无益,虽召之将加病何?一日困且惫,其子有为能者言,则骂之曰:“医召固在我,是故恶出。”夫彼吁!乃人也,何其瘳?其于未死也,幸。读孟子予读孟氏之书,一年而奋奋于防中;二年而缩缩,惧不能行;三年而退黙以吁。呜呼!孟氏之道可知矣。方周之衰,天下诸侯纷起以争强谋,相弱【一本作胁弱】众谋一寡,天下之士锋口以起迍,兵交戈相摇以【一本无以字】鬬而不休,惟恐杀人之不残,收地之不多,屠城灭国之在【一本作或在】人后。然后天下之君下堂去席,引手侧耳以愿就其说,而谋听计行。故朝而袭人于前,暮而人袭于后,一胜一负,不移踵而相复,血骨满野,不一顾者,而日磨铦淬锋,以力齐地丑抗,不相上下。方是时,贪狼之君朝败而暮讨,已心疾【一本作忌】口叹,谓复耻之不速,又听昏视淫,廹于一切之见。方此时而教以王者仁义,则谓为迂濶而无益于事也。必矣,辟犹志在逐免,宁肯辍坐以待免【一本作鹿】又肯信不顾之走,堕穽而遇虎耶?故三代之季,暴乱未有久于周者,无他,圣人不出,贤者摈逺不听,而中庸之君耳窒目蔽,乐于所以亡而不悟所以兴,卒至咽呑销荡,财六国而秦复暴有之,又遂大乱,而圣人之言息矣。汉兴,孟子与五经连置博士,而当世学者不知先此,自西汉贾谊、刘向軰号为多言,又尝争出以谋忧天下,而于孟氏之学不切切深造,则汉儒之学可语哉?自唐韩愈前【一本作首】倡之后,天下日知所向,至今则孔孟之学盈然矣。然卒有疑者:今其言区区欲以百里、数百里之国,五年、七年之间,懐诸侯以有四海,复为政于天下,又其言皆曰有七十里、五十里兴者,未闻以千里畏人,何时如此其难,而功如此甚大,效如此甚速也?而孟子之后学孟子者,皆为公相辅,有天子之天下,而乃至不能治办务理,颠倒而不能条贯,举天下求柔,四夷年饥蔬谷不登,则民皆殍散,乌在其能不以千里畏人也?岂孟子利于自一国而有?天下以为政【一本无此三字】而不利,为政于天下耶?不然,虚语耶?不然,吾何言哉?吁!

译志述 士人的志向不同,因此有得志和失志,这确实如此。我本来不能一概而论。至于明智而自重的士人,只相信并遵循道所指向的方向,仍有人说他们的志向有得失,我大概不赞同,也不相信。士人所趋向的东西本来很多,但志向归根到底只有两种:利和道。志在求利的人,驾驭别人而夺取他的千金,阻止恶行、触犯上位者以盗取国家;又或者不合道地曲折对待别人,去争夺斗筲般的小利。虽然取得利益的方法不同,轻重大小也各异,但只要志在求利,就会去做;不志在求利,就都不会做。这就是志在求利的共同点。驾驭别人而反被别人驾驭,阻止恶行触犯上位者却没有成功,任意争夺别人的小利却没有得到,这只能说是失去了自己的志向。那就是失志。至于志在道的人,遇到合适的时代,带着自己的道进仕而推行,天下所得的,正是我的志向——道。富贵难道是我的志向吗?遇不到合适的时代,道不能在天下实行,便离开富贵而不居其中,这仍然是我的志向,对我的内心又有什么损益呢?由此说来,士人如果以自己的志向决定在世上的进退,即使在形势和利禄上大行其道或困穷退居,他的志向本身仍然是一致的。内心的志向虽然未必能在天下实现,难道不能在自身实现吗?”},{ 所以说:士人从来没有真正失去志向。如今那些气势盛大地坐在人上、享用牛羊肉食的人,别人看他的脸色,大概觉得他神采显赫;退下来谈论他的人,都说这是因为他实现了自己的志向。这个人自己也认为,是因为我实现了志向。如今衣服破旧不完整,吃糟糠,啜食藜菜羹来维持生活的人,大概神色郁愤;人们谈论他时,说这是因为他失去了志向。那个人自己也说:是因为失去了我的志向。不知道人们将要把志向放在富贵上呢,还是将要把志向放在道上呢?如果确实把志向放在富贵上,那么这种说法诚然是对的;如果确实把志向放在道上,那么我知道这两种人都失去了志向。至于真正的志向,就不是这样:它像金石一样坚定,像金石一样恒常,像日月一样光明,难道会因为外物是否来接触自己,就于是认为志向有所得或有所失吗?我观察世上那些显贵的人,骄傲自满,却没有把自己的道施行于天下;那些卑贱的人,失掉了自我,不能自我满足。依我考察,他们常常像这样两次失去自己的志向。现在我把这些说出来,是想让寻求志向的人知道,志向在自身,不在外物;这样就会有得到志向便止步满足的人了。虽然如此,我也只是借此自我鉴戒罢了。有人说:孟子所说的‘得志’,难道不对吗?我说:孟子是就天下而言,所以有得志和失志;我说的是志向存在于自身,所以没有得失。是这样吗?如果这样,那么孟子和我所说的又有什么不同呢?《医喻》一个县里的医生,算起来有十个人,其中一个确实有本领,九个只是有医生的名声而没有本领。有本领的医生曾经担任医生,没有本领的却常常任用别人。任用有本领的医生会怎样?他说:“这是某种病,必定要用针砭;这是某种病,必定要用药。”有人说:“针砭很疼,药又很苦,怎么办?”他说:“这种病一定要针砭、服药才能治好。如果因为怕疼怕苦而放置不治,就会死亡,这一点不可隐讳。”任用没有本领的医生会怎样?他说:“这是某种病,适合针砭;这是某种病,适合服药。”有人说:“针砭太疼,如果可以用药,就换成药吧。”他说:“这也可以用药,为什么一定要针砭呢?”有人说:“药太苦,又怎么办?”他说:“这也有甘甜的药,为什么一定要苦药呢?”因此,没有本领的医生常常被任用,有本领的医生却常常不被任用。后来,县令病了,向身边的人询问,认为可以用的,便召来那九个人中的一个。过了几个月,病情毫无好转,又召来另一个,仍然没有好转。这样换了五六个人,都没有请到那个有本领的医生,县令才叹息说:“县里没有医生。”后来的人不如先前的人,又不如重新召请最初那位医生。过了一会儿,果然把他召来了。唉!这个县令为什么不想一想呢?假如那些医生有可以治疗的办法,先前本来就会采用,哪里会等上几个月,最后只是白白送命呢?如果召请他也没有益处,又怎么能在病上再加重呢?有一天,县令困顿疲惫,他的儿子对他说起那位有本领的医生,他便骂道:“医生由我来召请,本来就在我;因此,我厌恶把这件事说出去。”唉,他终究也是个人,怎么会痊愈呢?在他还没有死的时候能这样,也算幸运了。读《孟子》我读孟子的书,第一年便在心中振奋激动;第二年渐渐收敛,担心自己不能实行;第三年退缩沉默,只能叹息。唉!孟子的道理可以由此知道了。当周朝衰微时,天下诸侯纷纷兴起,争着谋求强大,谋划削弱众多国家而兼并少数国家;天下士人凭着锋利的言辞纷纷出现,兵器交错、战争不断,只怕杀人杀得不够残酷,夺取土地不够多,屠城灭国落在别人后面。于是天下的君主走下殿堂,离开席位,伸手侧耳,愿意接受他们的学说,采纳他们的谋略。因此,早晨在前面袭击别人,晚上又在后面被人袭击,一胜一负,脚步都不曾移动便反复相互攻伐;鲜血和尸骨遍野,也不肯回头看一眼,而每天磨利刀刃、淬炼锋芒,凭借武力与各国抗衡,不分上下。正当这个时候,贪婪凶狠的君主早晨战败,晚上就谋划报复,心里嫉恨,口中叹息,只说报仇雪耻不能太慢;又听信昏暗的见解,沉溺于淫邪,被眼前的见闻所迫。在这种时候教他们实行王者的仁义,他们必定会说这是迂阔无用的空谈。譬如一个人一心只想追逐兔子,哪里肯停止奔跑坐下来等兔子?又哪里肯相信不顾一切地奔跑会掉进陷阱而遇到老虎呢?所以,三代末期的暴乱,没有比周朝持续更久的,这没有别的原因:圣人不出现,贤者被排斥疏远而不被听取;那些中等资质的君主耳朵闭塞、眼睛被遮蔽,乐于做导致灭亡的事情,却不明白导致兴盛的道理,最终到了吞并、消灭、荡平天下的地步。秦国占有六国的财富,又重新以暴力占有天下,终于再次大乱,圣人的言论也就消失了。汉朝兴起时,把孟子与五经一起设置博士;可是当时的学者不知道先从这里入手。自西汉贾谊、刘向等人号称善于言说,又曾争相出谋划策以忧虑天下,却不能切实深入地学习孟子的学说,那么汉代儒者的学问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自唐代韩愈首先倡导以后,天下人日益知道应当归向哪里,到今天,孔子、孟子的学说已经十分盛行了。然而最终仍有疑问:如今孟子的话只是说,凭借百里、数百里的国家,在五年、七年之间使诸侯归附而拥有天下,重新在天下施政;他又总是说,有七十里、五十里的国家也能兴起,从没听说拥有千里土地还要害怕别人。为什么事情会这样艰难,而功效又这样巨大、这样迅速呢?孟子以后学习孟子的人,都是公卿宰相的辅佐,拥有天子统治的天下,却竟然不能治理政务、整饬事务,颠倒混乱而不能条理贯通;即使整个天下都祈求安定,四方蛮夷连年饥荒、蔬菜谷物不能成熟,百姓便全都饿死流散,那么他们怎么能不因为拥有千里土地而害怕别人呢?难道孟子认为,只要有利于一个国家就可以实行;而在天下施政反而没有利处,所以不主张在天下施政吗?如果不是这样,难道只是空话吗?如果也不是这样,我还说什么呢?唉!

书墨后班固言墨书七十一篇,而今之传墨者财十三篇耳。又其书多非墨所素心,予尝按书传之杂出者,合质之多无得也。然论其大防,亦时时取吾儒裼袭以自出,故同是尧舜而非桀纣,无足疑也。自司马迁之博闻,而犹不知生于何时,故云或先后孔子而未知也。予尝评之,而谓使翟而先孔子以生,则翟之荒愚当得先矜哀而后诛;使翟而生孔子后,则元恶何待教耶?予读其书,至其所谓丝染篇,则益怜翟之昏不明,而妄伤人之失习,而不知巳将习人以失也。然后亦疑翟实生孔子前也。然翟学之兴,虽翟固有罪,而所由亦时。然方周之衰,先王之法禁尽废,天下之士争出,而名家者甚众,然翟亦其一尔。方此之时,先王之道息,天下之士皆不知自为学,虽仲尼之先之后,而道未尽信天下,故翟于此时出与间防,故从翟者多也。然翟之能偷天下以自名,岂不为幸耶?而予独伤翟之不得后孔子,故不能自有知,又其书传之不幸而令人信以迟永翟罪。以予观之,翟乃不幸也。然予独爱孟子之能第次人,曰逃墨必归于杨。今而视之,虽害人者有殊差,而岂能一逃孟子之言?予尝病世之释老者,则思得杨墨之书以校比其浅深,故尝兼求之,而杨氏之言絶矣。岂害轻者去之易耶?而墨之书虽不完,在然要之世传不尽废也。其书虽缺,而其大槩固具存尔。夫杨氏为我,防一毛利天下不为,岂老之谓耶?墨氏明鬼尚同,磨顶放踵而为之,则佛矣。然佛老之害当世虽同,然当世之受害则老轻于佛,以是计之,又岂逃杨归墨【一本作逃墨归杨】之效耶?至于二夷之荒妄雄猾,所以资祸当世者,计杨墨则其倍又百矣。然世之学多谓孟子之后,杨墨者空矣,而不知老杨佛墨之関合如此也。呜呼,道之不行,自文武【一本作成康】而来,其巳逺矣,然仲尼之后,数十年而墨,墨数十年而秦,秦数十年而老,老数百年而佛,佛今千有余年矣。而其间特力独抗,拨邪说而自正者,财孟子与韩二人尔。然又身立无由,道不及天下,财空言以待后世,则今其道得不絶冺者,抑亦二贤之言耶?而予尝观当世佛老者,徒张诞以射愚,而人不知其为害者,信亦幸矣,亦不幸。吾儒之道不被不为,却扫逺弃耳;而亦幸,而释老之无人,不然则孔子不复容于今,而暴秦不独暴于古也。然世之学者,独奋攘两手,直进不旁顾,以鋭于入夷,非唯终自愚,更左右出以牵猎当世,合羣起而助之攻。噫,亦甚哉!予尝视世之防佛老者,有道惟贪与懦愚,不思耳。贪故乐为之诱,懦故易为之惧,愚不思则自择不明,合三者于一心,则何适而不入耶?今予之区区,惜翟之不后孔子以生,而恶前孔子者,非徒爱翟也,欲学者之知今而学翟者,罪之过翟也。言学翟之罪过翟者,又欲其知释老之又甚之也。作读墨。

广陵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二十一宋王令撰书秦医后。太史公曰:「秦医其智矣乎?夫知其不可为而不为也。彼攻之不可,逹之不及,药不至焉,医亦何以为也?吾观世之医而死者甚多,未见知其不可为而不为之也。彼知其不可为而不为之者,其良医乎?其亦智矣乎?」

译题写《墨子》之后 班固说《墨子》有七十一篇,而今天流传的《墨子》只有十三篇罢了。况且这部书大多不是墨子本人的本意。我曾经考察其中杂乱传出的篇章,把它们合起来考核,往往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然而概括地说,它有时也取用我们儒家所脱下、继承的东西来自成一说,所以同样尊崇尧舜、反对桀纣,也没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司马迁见闻广博,尚且不知道墨子生于什么时候,所以说他或许先于孔子,或许后于孔子,不能确定。我曾评论这件事,认为假如墨翟先于孔子出生,那么墨翟的荒谬愚昧,应该先怜悯后责罚;假如墨翟生在孔子之后,那么这样的元凶,哪里还需要等待教化呢?我读他的书,读到所谓《丝染》篇,更加怜悯墨翟昏昧不明,竟妄自责伤别人受到习染,却不知道自己也正要使别人受到错误的习染。由此我又怀疑墨翟确实生在孔子之前。然而墨学的兴起,虽然墨翟本身有罪,但它所以能够兴盛,也有时代的原因。当周朝衰微时,先王的法令禁制全都废弛,天下士人争相出现,主张名家学说的人尤其多,墨翟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在这个时候,先王之道沉寂,天下士人都不知道应当怎样自我学习;即使孔子之前或之后,道也还没有完全取信于天下,所以墨翟在此时出现,参与其中而设置防范,因此跟从墨翟的人很多。然而墨翟能够趁机窃取天下来成就自己的名声,难道不是他的幸运吗?我却独自感伤墨翟没有生在孔子之后,所以不能亲自获得正确的认识;又感伤他的书流传不幸,使人相信它,从而把墨翟的罪过拖延到长久。我看来,墨翟实在是不幸。可是我独独喜爱孟子能够给人物排定次序,他说逃离墨家的人必定归向杨朱。如今看来,虽然杨、墨害人的程度有所不同,但哪里能逃脱孟子这句话呢?我曾经忧虑世上解释佛、老学说的人,于是想得到杨、墨的书来比较它们的深浅,所以曾兼而寻求,但杨朱的言论已经断绝了。难道危害较轻的学说就容易消失吗?墨子的书虽然不完整,总的来说,世上流传的也没有完全废弃。书虽有残缺,但它的大概内容本来还保存着。杨氏主张“为我”,即使拔掉一根毫毛有利于天下也不肯做,难道不就是老子的学说吗?墨氏明辨鬼神、崇尚天下一同,磨秃头顶、磨破脚跟也去实行,这就是佛教。佛、老对当世的危害虽然相同,但当世所受的祸害,老学说比佛教轻;这样计算起来,难道不是“逃杨归墨”所造成的结果吗?至于佛、老二教的荒诞妄说和雄强狡猾之处,用来给当世造成祸害,比杨、墨加起来还多一倍、一百倍。然而世上的学者大多说,孟子以后,杨、墨已经空无一物,却不知道老与杨、佛与墨之间竟有这样的关联。唉,道不能实行,从文王、武王以来已经很久了;然而孔子以后,几十年出现墨家,墨家几十年后出现秦,秦几十年后出现老子,老子几百年后出现佛教,佛教到今天已有一千多年了。在这期间,能够独自奋力抗争、排斥邪说而恢复正道的,只有孟子和韩愈两个人罢了。然而他们又身处下位,没有办法施展,正道不能推广到天下,只能留下空言等待后世。那么今天他们的道还没有断绝湮灭,难道不也是依靠这两位贤人的言论吗?我曾观察当世的佛、老之徒,只是夸张荒诞以射中愚昧之人的心,却有人不知道它们的危害,这实在既是幸运,也是 不幸。我们儒家的道不被施行,也不被重视,只能被扫除、远弃;这也算幸运,因为佛、老之徒没有人能真正施行其说,否则孔子在今天就再也容身不得,暴虐的秦朝也不只是古代才暴虐了。然而世上的学者,独自奋力挥动双手,直冲而进,专心锐意钻入夷狄之学,不但最终自己愚昧,还从左右两边出来牵引、猎取当世之人,聚集众人帮助他们进攻正道。唉,这也太过分了!我曾观察世上抵御佛、老的人,他们有道理的地方,只是贪婪、怯懦、愚昧而不思考。因为贪婪,所以乐于受其诱惑;因为怯懦,所以容易被它恐吓;因为愚昧而不思考,所以自己不能明辨取舍。三者集中在一颗心里,那么到哪里会不陷进去呢?如今我区区之意,惋惜墨翟没有生在孔子之后,却厌恶那些生在孔子之前的墨学,并不只是因为爱惜墨翟,而是想让学习者知道:今天学习墨家的人,其罪过超过墨翟。说学习墨家的罪过超过墨翟,又想让他们知道,佛、老的危害还要更加严重。于是作《读墨》。《广陵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广陵集》卷二十一,宋王令撰《题秦医之后》。太史公说:“秦国的医生真是聪明吗?因为知道事情不能做成,所以不去做。他们不能攻治,不能通达病情,药也达不到病处,医生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我看世上的医生,因误治而死的人很多,却没有见过知道事情不能做成便不去做的。那个知道不能做成便不去做的人,是良医吗?他也是聪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