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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强斋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强斋集目録      别集类五【明】

  巻一

  序

  巻二

  序

  巻三

  记志

  状

  书

  巻四

  行状述

  墓志铭墓表

  巻五

  辞

  祭文

  祝文

  表笺

  巻六

  颂

  赞

  铭

  箴

  传

  文

  疏

  题防

  啓

  杂著

  巻七

  诗

  巻八

  诗

  巻九

  诗拾遗

  巻十

  文

  诗

  序

【臣】等谨案《强斋集》十巻,明殷奎撰。奎字孝章,号强斋,昆山人。洪武初,以荐例授州县职,以母老请近地,除咸阳教谕。卒后,门人私諡曰文懿。奎受业于杨维桢之门,学行纯正,为当时所重。是集乃其门人余熂所编,诗文杂著凡九巻,又益以其交游赠答诗文暨行实墓志为十巻,附刻于后。元明之间,承先儒笃实之余风,乗开国浑朴之初运,宋末江湖积习、门户流波湔除已尽,故发为文章,虽不以华美为工,而训词安雅,亦颇有经籍之光。如奎等者,在当时不以文章名,而行规言矩,学有根柢,要不失为儒者之言,视后来雕缋之词,乃有迳庭之别矣。是集刋于洪武十五年,昆山儒学训导钱塘陈振祖为之序,其文亦朴雅,可想见一时风气云。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强斋集原序

强斋殷公以明经洁行着郡邑,虽小夫妇人知其为君子也。要其志固不欲以文章名后世者,而其文又皆温润缜密,动合矩度,岂所谓有徳者必有言欤?公自始学卓然有立志,不迁于流俗,中间阅歴世故,起为百里师,辞府县职而闲关数千里,典教关陜。天之劳其体以昌其气,苦其心以大其名,不但为其文也,而文亦随之。故入关以来,其文落落有竒气,惜不假其年而止于是耳。盖公天性纯孝,母老不逮养,忧感之意不防于一饭顷也,竟以是而陨其生。其学行,其出处,其死生,可谓莹然无瑕者也。噫!世复有其人耶?新安余熂尝从先生学,洎较艺京师,擢居近侍贵显矣,而尤不防其师。及再居忧乡里,则纂集先生诗文若干篇而请序于予。予忝与强斋同事昆学,知强斋者莫予若也。强斋笃志古人,学于六经无不考,尤邃礼春秋。其入关也,即邸舍画道学统绪图以寄书来,每以讲学穷理为事,则其著述有关于理学者固不止此也。公名播关西,学者宗仰,意必为好事者之所持去,是特其仅存者耳。知强斋者求之于是编之外可也。公名奎,字孝伯,呉郡昆山人。洪武十五年歳次壬戌六月甲申日,昆山县儒学训导钱塘陈振祖潜夫叙。

钦定四库全书强斋集巻一明 殷奎 撰

序

殷氏谱序殷氏之先,岀自虞司徒契,商颂所谓▯王也。佐禹治水有功,舜封之,商姓之曰子氏。契十四世履,代夏王天下,是为成汤。传十六王至盘庚,改号殷。又十一王而殷亡。周封帝乙元子啓于宋,以奉殷祀。诸王孙以国氏者,曰殷氏。汉有处广川者,曰忠,事董仲舒,为谷梁春秋。处东海者,曰嘉,受易于京房。处琅琊者,曰崇,受书于陈翁。生嘉、崇为汉博士,曰谟,居鴈门,守节不仕新莽世。其后蜀郡有参,汝南有子征,有陶,并见汉书。吴零陵太守礼,家云阳,生无难,督基。基二子,巨仕晋为交趾太守,祐呉国内史。然皆辽濶,莫能谱。可谱者,独陈郡长平族最着。起汉季,下属于唐,为世十七,然亦畧矣。唐三百年,闻人虽多,而世次史不皆具。五季之乱,士族家牒又尽亡。洎宋讳宣祖,更之以他氏,殷于是乎不显。吾家在宋为戴氏,先世居嘉兴之华亭,事久逺,弗能悉。自讳万府君以来,稍着于传闻。至讳澂府君而宋亡矣,乃复姓殷氏。然今亦不敢上附于长平之世,更着华亭以自别,盖疑之也。疑之斯阙之矣。虽然,必列长平于前,而不敢遂去之者,又愼之也。愼则不忘,疑则不诬。惟疑与愼,尊祖敬宗之道,殆庶矣乎?于是既考前史,以谱长平,复防其可知者,以谱华亭,而各为图。其首贻诸族人昆弟,使知亲踈逺近,一本于其宗,庶几仁孝之道可以交修而互劝,不至遂为涂人云尔。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强斋集目录》 别集类五【明】卷一 序 卷二 序 卷三 记、志 行状 书信 卷四 行状、述 墓志铭、墓表 卷五 辞 祭文 祝文 表、笺 卷六 颂 赞 铭 箴 传 文 疏 题、跋 启 杂著 卷七 诗 卷八 诗 卷九 诗集遗篇 卷十 文 诗 序 臣等谨案:《强斋集》十卷,为明代殷奎所撰。殷奎字孝章,号强斋,是昆山人。洪武初年,因荐举按例授予州县官职;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任职于近地,于是被授为咸阳教谕。死后,门人私下为他谥称“文懿”。殷奎曾在杨维桢门下受业,学问品行纯正,受到当时人的重视。这部集子是他的门人余熂编纂的,诗文杂著共九卷,又增入他与朋友交往酬答的诗文以及行实、墓志,合为十卷,附刻于书后。元明之间,承接先儒笃实的遗风,又乘开国初年的浑厚朴实之运,宋末江湖间积久的习气以及门户流弊的影响已经清除殆尽。因此表现在文章上,虽然不以华丽优美见长,但训诫言辞安详雅正,也颇有经籍的光彩。像殷奎这样的人,在当时并不以文章闻名,但行为有规范、言语有法度,学问有根基,终究不失为儒者之言;与后来雕琢藻饰的文章相比,实在有天壤之别。这部集子刊刻于洪武十五年,由昆山儒学训导、钱塘人陈振祖作序;他的文章也朴实雅正,由此可以想见当时的文风。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强斋集》原序 强斋殷公凭借明达经义的学问和高洁的品行闻名于郡邑,即使普通百姓和妇女也知道他是君子。推究他的志向,他本来不想靠文章在后世扬名;可是他的文章又都温润细密,处处合乎法度,难道这就是所谓有德之人必定有言论吗?殷公从开始求学时就卓然立志,不随流俗改变;后来经历世事,起而担任百里之地的教师,辞去府县官职,跋涉数千里,主持关陕的教育。上天劳苦他的身体以使他的气节昌盛,使他的内心受苦以扩大他的声名,并不只是为了成就他的文章,而他的文章也随之进步。因此自从进入关中以来,他的文章显得卓异而富有奇气,可惜没有得到更长的寿命,竟止步于此罢了。他天性纯孝,母亲年老而未能奉养,忧伤感痛的心情没有一顿饭的工夫能够稍稍停止,终于因此损伤了生命。他的学问品行、出仕退处以及生死,都可以说晶莹明洁而没有瑕疵。唉!世上还会再有这样的人吗?新安人余熂曾跟随先生学习,等到在京师考校艺业时,已被选拔任用,身居近侍而显贵,却更加没有忘记他的老师。后来第二次在乡里服丧,便编集先生的诗文若干篇,请我作序。我惭愧地与强斋一同任职于昆山学校,了解强斋,没有谁比得上我。强斋专心学习古人,六经无不考究,尤其精通《礼记》和《春秋》。他进入关中时,立即在旅舍中画了一幅道学源流图,寄信给我;他常常以讲学、穷究义理为事,那么他的著述中涉及理学的,当然不止这些。他的名声传遍关西,学者敬仰他,我想一定被好事者拿走了,这些只是仅存的部分罢了。要了解强斋,也可以在这部集子之外去寻求。殷公名奎,字孝伯,是吴郡昆山人。洪武十五年,岁次壬戌,六月甲申日,昆山县儒学训导、钱塘人陈振祖潜夫作序。钦定四库全书 《强斋集》卷一 明 殷奎 撰 序 殷氏谱序 殷氏的先祖出自虞舜的司徒契,就是《商颂》所说的玄王。契辅佐禹治水有功,舜封赏他,商人以子为姓。契的第十四世孙履取代夏而统治天下,这就是成汤。传到十六位君王之后至盘庚,改国号为殷;又传十一王,殷便灭亡了。周朝把帝乙的长子启封在宋国,以奉祀殷的祖先。殷的诸王孙以国为氏,于是有殷氏。汉代居住在广川的有殷忠,曾事奉董仲舒,研究《谷梁春秋》;居住在东海的有殷嘉,向京房学习《易》;居住在琅琊的有殷崇,向陈翁学习《尚书》。殷嘉、殷崇的后代中有汉代博士殷谟,居住在雁门,守节不肯在新莽时期出仕。后来蜀郡有殷参,汝南有殷子征、殷有陶,都见于《汉书》。吴地零陵太守殷礼,家居云阳,生殷无难、殷督基。督基有两个儿子:殷巨在晋朝任交趾太守,殷祐任吴国内史。然而这些世系都很遥远,无法编成谱牒。能够编谱的,只有陈郡长平这一族最为显著。自汉末起,下至唐代,共传十七世,但记载也很简略。唐代三百年间,知名人物虽多,世系却并非史书都记载完整。五代乱世之中,士族的家谱又全部散失。到了宋朝,因避宋宣祖的名讳而改用其他姓氏,殷氏从此不显。我家在宋代姓戴,先世居住在嘉兴的华亭,年代久远,无法全部查明。从讳名万的府君以来,才逐渐见于传闻。到讳名澂的府君时,宋朝灭亡,于是又恢复殷姓。但如今也不敢把世系上接到长平一族,只另行标明华亭以自我区别,这是因为对此有所怀疑。既然怀疑,就把缺失之处留下。虽然如此,仍一定把长平列在前面,而不敢径自删去,这是出于谨慎。谨慎便不会忘祖,怀疑便不会妄诬。既能怀疑又能谨慎,尊祖敬宗的道理大概就接近了吧?于是先考察前代史书,编成关于长平一族的谱系;又考察能够知道的资料,编成关于华亭一族的谱系,并分别绘制世系图。把图谱的开头送给族人兄弟,使他们知道亲疏远近都同出一宗,希望仁孝之道能够彼此修养、互相勉励,不至于最终变成陌路之人而已。

松月轩诗序防稽天下佳山水,贤士大夫自晋以来乐居之。松月道人常漫仕其间,寻幽赏胜,无秘不抉。徃徃濯若耶,啸天姥,寻谢傅之东山,探太史之禹穴,而吊越栖呉沼之遗迹矣。旣乃结草堂于山隂之麓,春之旦,秋之夕,松雪洒衣,山月堕地,浩歌长懐,兴酣意得,举天下尤物无以夺之。因以松月为之扁。于是山水之佳,足乎一室之内,而不觉夫千岩万壑之若遗也。暨乎扁舟西泛,卜筑昆丘之阳,开轩对客,举酒相属,曰:“是吾旧时松月也,吾岂以易地易吾趣哉?”虽世异时移,吾松犹不改节,吾月犹无消长也。于是仍名之曰“松月之轩”。夫松之与月,高伉清泠,非有娥媌靡漫鼁声绰态,可以移人意者,而嗜之之酷,乐之之无厌如此。吁,是未可使众人识也。夫无味之味,天下之至味也;无音之音,天下之大音也。世徒知夫可喜可乐之在物,而不知其内不足也。内不足者,外恒重,外愈重而内愈轻矣,是以为物玩也。古之君子不恃物之不我玩,而恃己之不可玩。道人趣尚高逸,舍众人之好,而独好己之好,庶几非待于外而自足,随所遇而皆得者,君子隠居以求志,行义以达道,亦若是而已。不然,山水之娯人,往而不能返,不既荒吾志乎?于是邑之贤士相与作为歌诗,题其屋壁,而属予为序。既复系之以诗曰:“耳目之玩,玩不如适之宴宴;

志虑之恈恈,不如逸之休休。”注瓦者侯,注金者瞀,彼荒是务,秪以自刘。孰与松与月也?其节不渝,其明孔昭,以息以游,其乐陶陶。噫,非若人,吾谁与俦?

送昆山教谕陶先生去官诗序国家科举得人之盛,无愧前古。其魁天下者,又多贞亮死节之臣。自用兵以来,若李黼之死江州,余阙之死安庆,李齐之死高邮,其行事声迹炳焕峻烈,至今焯焯在人耳目。而一时游其门者,亦皆伟杰奔放,落落竒士。若陶彦植先生,其一也。先生生当太平盛时,居通都大邑,尝及接见国初诸老,殚见洽闻,一时辈行多所推许。既而游歴齐鲁梁宋秦赵之郊,观光上国,以功名自许,下视富贵,谓不足取。然卒负气不茍合,即自放于诗酒间。一遇陨获无聊,则必狂歌痛饮,以泄其愤懑不平之气。李公之守高邮,使以币招致先生,率诸子师事焉,遂相与为知己。高邮防李公以节死,先生狼狈南走,漂泊呉门,流离困踣,而气不少衰。时大臣有知其才,怜其贫且老者,起为教授昆山。间与予言其生平出处梗概,未甞不高李公之节,感知己之难,为之太息流涕也。始先生来昆山,人谓非所宜处。先生不以一官为少,不以一州为隘,而以学校教化为己任,尊礼儒贤,汲引后进,歉然若有所不及。诹经论史,至贞亮死节忠义之事,谆谆为诸生言之。则先生平日操履激烈奋发,所以见知名公大臣谓之伟杰奔放落落者,岂不贤逺于人?其视世之市道交所谓生死不相背负,一旦患难则弃去,若未始相识者,闻先生之风,寕不少耻哉!先生今受代且行,州人杨方悉采大夫士所赋歌诗联为巻轴,而属奎为之序。因为着其志节之大者如此,将使读者有所激烈奋发焉尔。至正廿二年夏四月既望,州人殷奎序。

送昙瑞师诗序人才与世相隠显,遭世之治虽异时,胥靡、鱼盐、饭牛、屠狗之徒,悉出为天下用。其衰也,则贤士秀民,徃徃自托于方外,轻世肆志,以为高,至毁形废伦,絶物而不防。虽其迹则然,其中固有大过人者。视夫幸名爵、饕禄利、逐逐然以相轧、忍决其性命之情者,奚翅相千万哉!士固有甘为此而不屑彼者,虽圣人有不弃也。若吾夫子于卫荷蒉、楚接舆、沮溺丈人是已。晋宋以来,贤士大夫类多与浮屠人游,如许询之于支遁,陶元亮之于惠逺,韩退之之于大顚、文畅,皆濶畧其迹而不遗其内。岂亦有所概于衰世之志者乎?昆山有昙瑞师者,虽入于佛而不外乎儒,遁其迹,介焉而弗汚,足乎内,泊焉而无慕,然独喜为歌诗以发泄其志意。斯亦轻世肆志、自高而不屈者之所为也。常熟去昆山百里而逺,州大夫袭其风而薫其善,虚法寕之席,移文而迎致之。夫岂徒然哉?必其有感于斯世之偷靡、贪溺欲,得一世之高士以大矫乎流俗而风切其人,其意固有在矣。吾侪之与游者,咸作为歌诗以惜其去,而授简于余,俾为之序。予闻海虞之山有常建、皎然诸人之作,遗音寥寥,千载谁赏?师徃从其贤士大夫游,必有所发泄以焜燿乎遐躅,尚寄我其伟特者。至正廿四年二月十又三日,殷奎序。

译《松月轩诗序》会稽是天下美好的山水之地,自晋代以来,贤士大夫都乐于居住在那里。松月道人常常漫游仕宦于其间,寻访幽静、欣赏胜景,没有一处秘境不去探求。他常常在若耶溪濯足,在天姥山长啸,寻访谢傅的东山,探看太史的禹穴,又凭吊越栖、吴沼的遗迹。后来他在山阴山脚下结起草堂,春日的早晨、秋日的傍晚,松间的雪洒落衣襟,山中的月亮仿佛坠在地上;他放声高歌,长久抒怀,兴致酣畅、心意满足,天下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无法夺走这种乐趣,于是把“松月”作为轩名。这样一来,山水的美好尽在一室之内,竟不觉得自己遗忘了千岩万壑。后来他乘小船向西泛行,在昆丘南面选择地方筑屋,开轩对着客人,举杯相劝,说:“这就是我从前的松月,我难道会因为换了地方而改变自己的志趣吗?”即使世事不同、时光变迁,我的松树仍不改变节操,我的月亮仍没有盈亏变化。于是仍旧把它命名为“松月之轩”。松树和月亮,高洁孤傲而清冷,并没有美女那种娇媚放纵、声音婉转、姿态柔美的诱人之处,却受到如此酷爱,享受它们也永不厌倦。唉,这种情趣是不可以让一般人理解的。没有滋味之中的滋味,是天下最醇厚的滋味;没有声音之中的声音,是天下最大的声音。世人只知道外物中有可喜可乐之处,却不知道自己的内在其实不足。内在不足的人,总是看重外物;越看重外物,内在就越轻浮,因此反而被外物玩弄。古代君子不依靠外物不玩弄自己,而依靠自身不可被玩弄。道人志趣高远超逸,舍弃众人的爱好,只爱好自己所爱好的,希望不依赖外物也能自我满足,随遇而安都能得到乐趣。君子隐居是为了求得志向,施行义理是为了通达大道,也不过如此罢了。否则,山水给人的快乐,只能前往而不能返回,岂不是已经荒废了我的志向吗?于是本地贤士共同作歌作诗,题写在他的屋壁上,并嘱托我作序。后来又系以诗说:“耳目所享受的乐趣,远不如安适闲乐的宴宴之趣;志向和思虑的勤勉不息,远不如闲逸自得的休休之乐。” 注瓦的人是侯,注金的人是瞀;那些人把荒废之事当作追求,只是自取残害。这样的生活与松树、月亮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它们的节操不改变,它们的光明极其昭著;或休息,或游赏,快乐陶然。唉,若不是这样的人,我还能同谁作伴呢?《送昆山教谕陶先生去官诗序》国家通过科举得到人才之盛,足以无愧于前代。考取天下第一的人,又多是坚贞正直、为节义而死的臣子。自从用兵以来,如李黼死于江州,余阙死于安庆,李齐死于高邮,他们的事迹声名光明显赫、刚烈峻拔,至今仍清楚地留在人们耳目之中。当时游学于他们门下的人,也都是伟岸杰出、奔放不羁的卓异之士。陶彦植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先生生逢太平盛世,居住在交通便利的大城市,曾得以接见开国初年的诸位老臣,见闻广博,当时同辈多推重赞许他。后来游历齐、鲁、梁、宋、秦、赵一带,前往京城观光,以功名自许,把富贵看得很轻,认为不值得取得。但他最终恃才任气而不肯苟合,便放纵自己于诗酒之间。一遇到失意困顿、无聊寂寞之时,必定狂歌痛饮,以宣泄心中的愤懑不平。李公镇守高邮时,用财帛招请先生,使自己的诸子拜他为师,于是二人相互引为知己。高邮失守,李公以节义而死,先生狼狈向南逃走,漂泊于吴门之间,流离困顿、跌倒受挫,但气节一点也没有衰减。当时有大臣了解他的才干,怜悯他年老而贫穷,起用他为昆山教授。先生偶尔向我谈及自己一生出仕退处的大概,从未不赞叹李公的节义、感慨知己难得,并为之长叹流泪。先生刚到昆山时,人们说这里并不适合他。先生不因官职低微而轻视它,也不因一州之地狭小而认为它局促,而把学校教化作为自己的责任,尊敬礼遇儒者贤人,提拔引进后辈,谦逊得仿佛总有做得不够的地方。讲论经书、考究史事时,谈到坚贞正直、为节义而死的忠臣义士,总是恳切地向诸生讲说。由此看来,先生平日操守行为激烈奋发,所以被名公大臣视为伟岸杰出、奔放不羁的卓异之士,难道不是远远贤于常人吗?他看待世间所谓以利益为准则的交往,说什么生死之间不相背弃,可是一旦遇到患难便抛弃离去,如同从未相识;听到先生的风范,难道不会稍稍感到羞耻吗?先生如今任期已满,接受替代将要离去,州人杨方广泛采集士大夫所作的歌诗,编成卷轴,请我为之作序。因此特意记述他的重大志节,希望使读到这些文字的人受到激励而奋发。至正二十二年夏四月既望,州人殷奎作序。《送昙瑞师诗序》人才同世道一样有时显达、有时隐没。遇到世道太平,即使胥靡、贩鱼盐、饭牛、屠狗之类的人,也都能出来为天下所用。世道衰败时,贤士和优秀百姓往往寄身于世俗之外,以轻视世俗、放纵志意为高尚,甚至毁坏形体、废弃人伦,断绝与外物的关系而不顾。虽然他们的行为确实如此,其中本来有远远超过常人的人。与那些侥幸追求名位爵禄、贪图财利、奔逐争夺、忍心割裂人的天性和生命真实情感的人相比,岂止相差千万呢?士人本来就有甘愿选择这种生活而不屑于那种生活的,即使圣人也不会抛弃他们。像我的老师对卫国荷蒉者、楚国接舆、长沮、桀溺以及丈人的态度,就是如此。晋宋以来,贤士大夫大多同佛门人士交游,如许询之于支遁、陶元亮之于惠远、韩退之之于大颠、文畅,都概略看待他们的外在行迹,却不遗漏其内在精神。这难道也是对衰世之志有所感慨吗?昆山有一位昙瑞师,虽然出家为佛,却不违背儒家;隐遁自己的行迹,保持耿介而不受污染;内心充足,淡泊而无所羡慕,只是独自喜爱作歌作诗来抒发自己的志意。这也是轻视世俗、放纵志意、自我尊高而不肯屈服的人所作的事。常熟距离昆山一百多里,州大夫受到他的风范熏陶,空出法宁的席位,发文书迎请他前来。这难道只是无缘无故吗?一定是因为对当世的偷薄靡弱、贪婪沉溺于欲望有所感触,想得到一位当世高士,大大矫正流俗并使当地人受到教化,其中本来是有深意的。我们这些同他交游的人,都作歌作诗来惋惜他的离去,并把诗稿交给我,让我为之作序。我听说海虞山有常建、皎然等人的作品,遗留下的声调寥落,千年之后还有谁来欣赏?师此去同那些贤士大夫交游,一定会有所抒发,使前贤的高风远迹更加光耀;希望他把其中卓异的作品寄给我。至正二十四年二月十三日,殷奎作序。

送蔡教授诗序至正廿又五年春三月,昆山教授蔡先生秩满且去,其校官弟子员咸投业废书,遮道愿留,而先生归志浩然,竟拏舟西上,于是相率奔走徃送于郊,眄望踌躇,情不能已,声嗟气叹,形于咏歌。于时大夫士茍在列者,莫不喜诸生之慕义,而美蔡先生之能教也。既而两斋生裒其所赋诗凡若干首,别为巻轴而谒予序引。予曰:天下学校自用兵以来,废者十八九,独呉中郡邑弦歌之声不少辍,虽间遭兵燹,亦皆兴起务为加隆,斯文耿耿不絶如线,此其扶植爱防,所以为一世纲常计,不知者徃徃为迂逺而不务也。今先生道光于师儒,爱存于生徒,再至昆山,始终四年,有徳有仪,可则可效,教道斯彰,礼顺克化,诸生逺迩来游来歌,步趋圈豚,訚訚秩秩,善教乐育,可谓兼至耳矣。则夫暌离濶别之际,眷顾徘徊,嗟嗟不足,固其情也。然播之声诗,贻诸好事,亦足以彰斯文之未坠,而因以少见吾邦士风之美矣。予也忝处师属,薰炙徳义,既亲且久,其受教不在诸生后,其序之也固宜,于是乎书。

城南小隠眞率防序悦堂大禅师顔公以二月之望结客若干人于昆山之城南小隠为眞率之防。奎闻而作曰:「嘻!吾州异时风俗之懿,老老贤贤,前规后随,上安下劝,乡饮月约,燕游賔客合并,赋咏流播,所以同其休洽,畅其和乐者,数十年犹一日也。兵兴生聚攰耗,海钞狎至,冦壤在望,屯结保聚,昼警夕逻,否或俘羸,长驱衔舆逐骑,父子昆弟且不得相养,而奚暇乎礼义之文?廼今骤闻其事,承平旧观动在耳目,能不茫然而长思,跫然而深喜也耶?」匪风下泉,君子以为乱之可治,吾于是防亦云。是防也,月为一集,日以朔望,酒止三行,侑以果饵嘉蔬,乐以琴丝壷矢,俭而有度,简而有文。而年未及六十,家三里而逺,与夫有官府职业之守者皆不预焉。此其所以为眞率也。顔公耆龄邵徳,志趣高雅,位冠五山,退寻旧隠,其为此防,庶几如满赞寕之风致,而诸君子亦皆一乡善士,嘉言旷度,足以表防乎流俗。安知后来者不健羡吾今日城南小隠如普明妙觉之陈迹也哉?既而孙公吉卿俾序其事,奎齿少傥,因不腆之文托名其间,斯为幸矣。其奚辞?若夫诸君子之姓字年寿,则具列于左方。至正廿有六年丙午岁春二月丁夘,州人殷奎谨述。

送陈季子诗序古之人以行道济时为心,故学优则仕。然仕可也,不仕亦可也。其才可仕而其身可不仕也,明体也,诚已也,正人也。其少长之所学习也,有司者时其可仕也,选诸里,举诸乡,进诸朝,而仕之矣。然而不必皆仕也。不必仕而处,饮吾井,食吾田,乐吾道,则亦无不遂也。今之世则不然,其可仕也,上之人不必皆仕之也。不仕而处也,其身或不释于冻馁之忧也。今古之不齐,盖其势然也。生乎今之世而得行古之志,有可仕之才而能乐不仕之身者,必夫卓然特立之士哉!豫章陈季子先生,其人也。异时朝家熈洽,宇内寕谧,先生居下里舍,负其才器,思得一用世,即北上京邑,以策干诸公贵人,久而无所遇,廼东游齐鲁,南走呉防,而天下兵作矣。东南大诸侯知其有仕才也,持重币,物色寘賔馆,业处以膴仕,而先生不屑也。居无何,即引而去之。既又遯于三江之东,五冈之外,隠居教授,将终身焉。先生之才可仕,而其身能不仕,可谓卓然特立之士,非欤?吾侪与先生处者,重惜其去,咸为赋诗以饯,而倩予序首。予闻外冈地气清淑,徃年米南宫曽至其处,题诗杨氏怡轩中。龚立道父子居黄姑,其地盖宻迩。今先生主龚氏,岂其族耶?必其中多秀民,知读书,能考徳问业,有可造就者,先生徃焉。以诗书道义淑其徒,是亦为政也,焉用仕?

送施提举杂造司序国有六职,工居其一。天生五材,谁能去兵?武备之不可无也,尚矣。智者剏物,巧者述之。百工之事,皆圣者之作也。器用之利,先王赖焉。材美工巧,其器乃良。和之弓,兑之戈,虞人之殳,戕良于人者也。鲁之削,郑之刀,宋之斤,呉越之剑,器良于地者也。桃氏为劔,函人为甲,庐人为殳,矛弓人矢人之为弓矢,皆良于官者也。人不世出,地不国兼,良之者其官乎?今枢宻杂造司,则周官之并也。倅车施侯,监市征于吾州者三年矣。政府称之曰能,命副提举于是司。吾知施侯能良于其官矣。才敏而用裕,物练而识周。坚甲絮衣,长铩锬防,利矢劲弓,材之美,工之巧,于是乎在矣。兵法不云乎?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昔人亦谓兵不完利,甲不坚宻,弩不可及逺,为将不省兵之祸。侯今良于官,则器足用,将卒足恃。以守则固,以攻则破,其功可少哉?侯上官庸书此以为序。

译《送蔡教授诗序》至正二十五年春三月,昆山教授蔡先生任期已满将要离去,他的校官弟子都停止学业、放下书本,拦在道路上希望挽留他;但先生归去的志意浩然不改,终于驾船向西而上。于是弟子们相继奔走到郊外送行,回望徘徊,感情不能自已,叹息嗟叹之声,表现在吟咏歌唱之中。当时凡是在职的士大夫,无不为诸生仰慕道义而高兴,也赞美蔡先生善于教育。后来两斋的学生汇集所作诗歌若干首,另编成卷轴来请我作序。我说:天下学校自从用兵以来,十有八九都废弃了,唯独吴中郡县弦歌之声没有稍稍停止;即使偶尔遭逢兵火,也都复兴起来,努力使学校更加兴盛。斯文的光明不断,如同一线未绝。这是因为他们扶持学校、爱护教化,把维护一代纲常作为考虑;不了解这一点的人,往往认为这迂阔而遥远,不肯致力于此。如今蔡先生使师儒之道发扬光大,学生对他的爱戴长存;他再次来到昆山,前后四年,有德行、有仪表,可以作为准则,也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教化之道因此彰明,礼义得到遵循而教化得以成功。各地学生远近而来,游学歌咏,步履整齐,言谈和睦,仪态有序;善于教导、乐于育人,可以说两方面都达到了极致。既然如此,在分别远离之际,学生们眷恋顾念、徘徊不舍,感叹再三仍嫌不足,本来就是合乎情理的。然而把这些感情传播在诗歌中,留给好事之人,也足以彰显斯文尚未坠失,并且借此略略显示我们本地士风的美好。我有幸身居师属之列,长期受到德义的熏陶,既是亲近之人,又相处日久,所受教诲并不在诸生之后,所以为他作序本来就是合宜的,于是写下这些文字。《城南小隐真率会序》大禅师悦堂颜公在二月望日,于昆山城南的小隐召集若干宾客,举行真率会。殷奎听说后作道:“唉!我州从前风俗美好,敬养老人、尊重贤人,前人制定规矩,后人遵循实行;上位者安定,下位者受到劝勉;乡饮、月约,宴饮游乐、宾客聚会,赋诗歌咏流传,用来共同享受和洽之乐、畅达和乐之情,几十年如同一日。自从战争兴起,人口聚集和生产都疲敝耗损,海上盗寇频繁到来,贼寇的土地近在眼前;人们屯聚结寨、白天警戒、夜晚巡逻,有时还被俘虏羸弱者,长驱直入,驱赶车马骑兵,父子兄弟尚且不能相互奉养,又哪里有闲暇顾及礼义的文章呢?如今突然听到这件事,太平时代的旧日景象仿佛又呈现在耳目之前,怎能不茫然长久追思、听到脚步声便深感欢喜呢?”《诗经》的《匪风》《下泉》说到这些情形,君子认为乱世可以得到治理,我对这次聚会也这样看。这次聚会每月举行一次,在朔日或望日举行;酒只喝三巡,以果品和美蔬佐酒,用琴瑟和投壶作乐;俭朴而有法度,简约而有文采。年纪未满六十岁的人、家住三里以外的人,以及担任官府职务而有职责在身的人,都不参加。这就是它称为真率会的原因。颜公年高德劭,志趣高雅,地位位居五山之首;退处之后寻访旧日隐居之所,举行这次聚会,大概近似满赞、宁的风致,而诸位君子也都是一乡的善士,言论美好、气度旷达,足以使这次聚会成为流俗的表率。” 怎么知道后世的人不会羡慕我们今日的城南小隐,如同我们今天追慕普明、妙觉的遗迹呢?后来孙公吉卿让我为此事作序。殷奎年少而轻率,因而得以把不才的文章寄托在其中,这是我的荣幸,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至于诸位君子的姓名、年龄和寿数,都详细列在左边。至正二十六年丙午岁春二月丁卯,州人殷奎谨慎记述。《送陈季子诗序》古代人把推行大道、救济时世作为心愿,所以学问优长便出仕。然而出仕可以,不出仕也可以;有出仕的才干而自身可以不出仕,这是明白根本道理、诚实面对自己、成为正人的表现。一个人年少到年长时所学习的东西,有司在他适合出仕时,便从乡里选拔他,由乡里推荐到朝廷,再任用他出仕。但也不一定人人都要出仕。不必出仕而居家,饮用自己的井水,吃自己的田粮,以自己的道义为乐,也同样没有什么不能实现。如今的时代却不是这样:即使有出仕的才干,上位者也不一定都任用他;不出仕而居家的人,有时连自身也不能摆脱饥寒的忧患。今古不相同,大概是形势使然。生在当今时代而能够实行古人的志向,有出仕的才能而又能以不出仕的生活为乐,这一定是卓然特立的士人吧!豫章陈季子先生,就是这样的人。从前朝廷和谐兴盛,天下安宁,先生居住在乡里,凭借自己的才干器识,希望得到机会为世所用,便北上京城,用策略求见诸位公卿贵人,久久没有遇到机会,于是向东游历齐鲁,向南奔走吴越,而天下的战争爆发了。东南的大诸侯知道他有出仕的才干,带着厚重的礼物,访求他的踪迹,安置在宾馆中,原本要让他担任优厚的官职,但先生却不屑于此。住了没有多久,他就引身离去。后来又隐遁到三江以东、五冈之外,隐居授徒,准备终身如此。先生有出仕的才干,而自身能够不出仕,难道不是卓然特立的士人吗?我们这些同先生相处的人,深深惋惜他的离去,都作诗为他饯行,并请我作序。我听说外冈的地气清秀和善,往年米南宫曾到那里,在杨氏怡轩中题诗。龚立道父子居住在黄姑,那地方大概与外冈很近。如今先生寄居龚氏家,难道是龚氏族人吗?那里一定有很多秀异的百姓,懂得读书,能够考察德行、请教道业,有可以造就的人,先生才前往那里。用诗书和道义使他的学生善良,这也是施行政教,哪里一定要出仕呢?” 《送施提举任杂造司序》国家有六种职掌,工匠居其一。上天生有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谁能废除兵器呢?武备不可缺少,历史久远。聪明的人创造器物,巧匠加以承继。百工的技艺,都是圣人创造的。器物的功用,先王依赖它们。材料优良、工艺精巧,器物才会良好。和地制造的弓、兑地制造的戈、虞人制造的殳,都是伤害人的兵器;鲁地的削刀、郑地的刀、宋地的斧、吴越的剑,都是各地有名的良器。桃氏制造剑,函人制造铠甲,庐人制造殳,矛人、弓人、矢人制造矛、弓、箭,都是官府中品质优良的器物。人才不会代代都有,土地也不会兼有各国的优长;能使器物精良的,难道不是主管这些事务的官员吗?如今枢密院杂造司,就是周官中相关职掌的合并。副车施侯在我州监管市征已有三年。政府称赞他能干,命令他担任此司副提举。我知道施侯一定能使本司器物精良。他才思敏捷而运用宽裕,熟悉物料而见识周全。坚固的铠甲、厚实的絮衣,长铩和锋利的兵器,锐利的箭、强劲的弓,材料的美好、工匠的精巧,都将在这里具备。兵法不是说过吗?器械不锋利,就是把自己的士卒交给敌人。古人也说过,兵器不完备锋利,铠甲不坚固严密,弩不能射到远处,作为将领却不知道这些兵器造成的祸害。施侯如今能使本司器物精良,那么器械足以使用,将士足以依靠。用来防守便坚固,用来进攻便能攻破,他的功劳难道可以小看吗?施侯将要赴任,我姑且写下这些作为序。

送童彦恒之无锡诗序古者州郡属吏繇曹史而上皆其长所自辟署。茍其长之贤,则一府之中,左右前后,无不皆贤,故其官易以治。今也则不然,官天下之士于铨曹,虽州县属吏,亦用舍于中书,由是一郡一邑之间,官与吏徃徃不相能。何则?非其所自辟署,贤不肖殊致,亦其理然也。海陵童公彦恒,蚤岁事举子业,意气轩然,芥视青紫。遭天下兵起,避地浙右,俛为禄仕,试吏于州郡者三迁矣。不以职之微而怠其志也,不以禄之薄而易其操也,孜孜焉,汲汲焉,求以称而事而后已。今年秋,大府复调君无锡。夫今之制,官属上下相求而不相遇者,皆是也。间有不然,则幸一二于千百耳。彦恒调无锡,无锡守张侯贤也。彦恒为史,彦恒又贤也。无锡有贤史,彦恒得贤侯,志同而气合,言信而谋从。吾见张侯之贤逸于得人,而无锡之治第最诸州矣。彦恒徃焉。居今之世而合乎古之道,有相遇之乐而无不相能者,将在于兹乎?于是士之贤者,惜彦恒之逺去,而又幸其将遇夫知己也,咸为赋诗以饯,而奎与为序云。

赠医师朱焕常序报施之道,尚矣夫!木▯木李,微物也。琼琚琼玖,且不足报,而况其施有不止于瓜李者乎?其报之之厚,宜何如也?州人呉孟章之母,年仅七十矣。今年秋七月,为风暑所中,昬愦眊乱,口弗内勺饮者数日。众谓弗可为矣。孟章曰:「吾州朱焕常氏,良于医者也。急义而强仁,我以急告之,先生其来。来蔑有弗济者矣。」即徃拜其门。焕常见其貌戚而情廹恻,然为之诊。诊已为之药,一投而气苏,再投而神返,三投而病之去者八九。不辰浃而复常。孟章曰:「吾母匪焕常弗活,焕常之赐大矣。吾何报乎?」夫感徳之深者,非言无以宣;图报之逺者,非文无以达。然则为焕常寿,宜莫先于文辞矣。遂来谒文,以示不防。诗曰:「无徳不报。」人茍有徳于我,无不报者,而况有徳于吾之亲者乎?焕常之施,其为木瓜木李也大矣。宜乎孟章之欲厚报之也。然文外也,情内也。孟章之情,所以爱其亲者,宜无不至。孟章之亲,由焕常以生。孟章诚爱其亲,则其不防焕常也必矣。岂待文而后能哉?孟章曰:「子之言固然,虽然,无此无以寓吾情,敢终以请。」予与孟章为从母兄弟,文虽不腆,谊有不得辞者,遂叙之如此。

送兴化卫钱知事上官诗序莆口巨鎭,瓯闽奥区,介泉福之两间,控海峤之千里,形势所在,壮彼南服,文物之盛,播于前朝。然而蛮商番舶之徃来,海獠岛夷之出没,必有武备,尤借戎韬。故朝论难材官,忧旷职。吾友钱君达善,珠生沧海,璞抱昆山,方当鸿渐之时,羽仪可用。爰遇龙兴之运,鳞甲斯攀,辍大都督之掾曹,参上将军之幕府,俾其画诺,资尔折冲。由是用武至要之书,不为空言矣。陈力就列之地,兹其发轫乎?万里戎涂,四月维夏,炎歊方炽,烟瘴孔骄,舟车防涉之囏难,山泽风涛之险阻。众云少俟,君独勇行,盖其大义忘私,贤劳靡盬。仗信则鲸波可履,循公则虎穴能探。奉檄辞家,束装问路,薄言送者,聊摅饮饯之情,连章祖之尚征离索之念。仍令下走勉述斯文,以为他日荣乡之张本云耳。

序占赠呉仲正虞舜禅功,帝乙归妹,鬼方克敌,践土享王,易之有占也,尚矣。周官筮人掌三易,辩九筮,盖职有常,守其法素具,观象之变,吉防失得,了然可知,初不待于辞而后决也。后世筮法既亡,虽以彖系翼繇之备,而占者能识其本指,如穆姜之于“黄裳元吉”,尠矣,而况借之以开物成务,决大疑,定大事者乎?盖易之始卦也有象而无文,吉防善恶之理,粲然已在其中,不假辞而显也。中古以来,三圣人虑民已深,系之辞以发其蕴,而后人犹少之也。于是有《易林》焉,有《洞林》焉,而世传焦郭之学,吾不知其果有合夫道否也。礼失而求诸野,吾于呉仲正氏见之。仲正之为占也,具有成法,取于象而不泥于辞,其应人之求,孰得孰失,孰吉孰防,若响于声,若影于形,歴然可信而不可诬也。谓有协于古占法,非欤?昔者子朱子固甞有考于斯矣,其言曰:“易但设此卦象以明吉防而已,徃徃如今世用火珠林者。”仲正氏之学,有不传之数存焉,使生于子朱子之世,吾知其必为所称许矣。然吾闻之,“易不可以占险,贞则吉,贞则利,而未有不贞之吉利也。”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臣言依于忠,严君平之所以为贤也。予未识仲正,吾友【阙】徳刚为予言如此。徳刚尚以吾言告之,庶有劝也。

译《送童彦恒之无锡诗序》古代州郡的属吏,从曹史以上,都由长官自行征辟任用。如果长官贤明,那么一府之中左右前后的人无不贤能,所以官府容易治理。如今却不是这样,天下士人都由铨曹任官;即使是州县属吏,也由中书省决定任用或罢免,因此一郡一县之间,官员和属吏往往不能相互协调。为什么呢?因为不是长官自行征辟任用,贤能与不肖各不相同,这也是自然的道理。海陵人童公彦恒,早年学习举子业,意气轩昂,把青紫官服看得如同草芥。遇到天下兵乱,避居浙右,低头做了谋求俸禄的官,在州郡试任属吏以来已经三次调迁。他不因职位微小而懈怠志向,不因俸禄微薄而改变操守,勤勉不懈、急切努力,一定要做到称职才停止。今年秋天,大府又调任他到无锡。如今的制度下,官员与属吏上下之间彼此寻求却不能相遇的,都是如此;偶尔有不这样的人,千百人中也不过一两个罢了。彦恒调往无锡,无锡太守张侯是贤明之人;彦恒担任属吏,彦恒又是贤能之人。无锡有贤能的属吏,彦恒遇到贤明的太守,志向相同而意气相合,言语诚信而谋议能够实行。我看张侯的贤能将因得到人才而更加显著,无锡的治理也将位列各州之首了。彦恒就要前往那里。在当今时代而符合古代的道理,有相互遇合的快乐而没有彼此不能协调的情况,大概就在这里吧?因此贤士们既惋惜彦恒远行,又庆幸他将遇到知己,都作诗为他饯行,我也参与作序。《赠医师朱焕常序》报答施恩的道理,由来已久啊!木瓜、木李,不过是微薄的物品;即使以琼琚、琼玖这样的美玉相报尚且不足,更何况别人施予的恩惠不止像瓜李那样微薄呢?那么报答的厚重应当怎样才合适?州人吴孟章的母亲,年仅七十岁。今年秋季七月,被风暑之邪侵袭,昏沉迷乱,几天不能从口中咽下一勺饮食。众人都说不能救治了。孟章说:“我州朱焕常氏,是医术高明的人。他急于行义而努力行仁,我急忙把情况告诉他,先生一定会来。他一来,病没有不能治好的。”于是立即前往朱家叩拜。焕常见他面容忧戚、神情急迫悲恻,便为他母亲诊脉。诊毕开药,一剂下去气息苏醒,第二剂下去精神恢复,第三剂下去病已去掉八九分。不久便恢复如常。孟章说:“我的母亲如果没有焕常就不能活,焕常的恩赐太大了,我用什么来报答呢?”深深感受恩德,不用言辞便无法宣泄;长久谋求报答,不用文章便无法表达。那么为焕常祝寿,应该没有比文章更先的了。于是前来求文,以表示自己不敢忘记。诗说:“没有一种恩德可以不报。”别人只要对我有恩,没有不报答的,更何况是对我的亲人有恩呢?焕常的施恩,比木瓜、木李之报大得多了。孟章想要厚重地报答他,当然是应该的。然而文章在外,感情在内。孟章爱护亲人的感情,本来应当无所不至。孟章的母亲因为焕常才得以活命;孟章如果确实爱他的母亲,那么他必然不会忘记焕常,难道要等到有了文章才做得到吗?孟章说:“您的话当然有道理。虽然如此,没有这篇文章就无法寄托我的感情,还是冒昧地最终请您写下它。”我与孟章是从母兄弟,文章虽然不佳,但情谊上有不得推辞的理由,于是这样叙述此事。《送兴化卫钱知事上官诗序》莆口是巨大的重镇,是瓯闽的腹地,处在泉州、福州两地之间,控制海上千里疆域;这里的地势形势,足以壮大南方疆土,文物的盛况在前朝已经传播开来。然而蛮商番舶来往,海上夷人和岛夷出没,必定需要武备,尤其要依靠兵法。因此朝廷议论选用武官,忧虑职事空缺。我的朋友钱君达善,像明珠生在沧海,像璞玉藏在昆山,正当鸿雁渐进、羽翼可以任用的时候。恰逢龙兴的时运,便攀附而上,停止担任大都督府的属官,进入上将军的幕府,使他参与筹划决策,凭借这些来折冲御侮。如此一来,关于用武的要务之书,便不再只是空话。施展才力、就任职列的地方,难道正是从这里开始吗?万里军旅道路,四月正值夏季,炎热之气正盛,烟瘴极其猛烈,舟车涉水的艰难,山泽间风涛的险阻,众人都说应当稍候,唯独君独自勇敢前行。这大概是因为他重义忘私,贤能而勤劳,从不懈怠。凭借诚信,便可以踏过鲸波;遵循公义,便能够探入虎穴。奉檄辞家,整理行装询问道路,我姑且前来送行,略抒饮酒饯行之情;又连篇作诗为他祭路神,寄托即将远行、与亲友离散的思念。仍命我勉强写下这篇文章,作为他日荣归乡里的开端罢了。《序占赠吴仲正》虞舜禅让帝位、帝乙嫁妹、鬼方被攻克、践土会盟而诸侯朝享天子,这些都是《易》中占筮的事,历史久远。周官中的筮人掌管三种《易》,辨别九类筮法,大概各有固定职掌,所守的法则一向具备;观察卦象的变化,吉凶、得失清楚可知,起初并不需要依赖卦辞然后才作决定。后世筮法已经失传,虽然《彖传》《系辞》《十翼》以及卦爻辞都很完备,但占筮者能够认识它们本来旨意的,如穆姜理解“黄裳元吉”那样的人,已经很少了,更何况要借此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决断重大疑惑、确定大事呢?《易》最初创制卦象时,有象而没有文字,吉凶善恶的道理灿然已经包含其中,不借助文辞也能显现。中古以来,三位圣人深切忧虑百姓,于是系上文辞来阐发其中的蕴含,但后人仍然轻视它。于是有了《易林》,有了《洞林》,而世上流传的焦氏、郭氏之学,我不知道它们果真是否合乎大道。礼制失传而到民间寻求,我在吴仲正身上看到了它。仲正进行占筮,自有完整的方法,取法于卦象而不拘泥于卦辞;他回应人的求问,什么是得、什么是失,什么是吉、什么是凶,都像声音有回响、形体有影子一样清楚,可信而不可诬蔑。说它与古代占筮之法相合,难道不对吗?从前朱子固然曾考察过这一点。他说:“《易》只是设置这些卦象来说明吉凶罢了,往往正如当今世上使用火珠林的方法。” 仲正的学问中,存在着一种没有流传下来的数理;假如他生在朱子所处的时代,我知道朱子一定会称许他。然而我听说:“《易》不可以用来占测险事;守正便吉,守正便有利,但从来没有不守正而能获得吉利的。”对人子讲,就要以孝为依归;对人臣讲,就要以忠为依归,这就是严君平之所以贤明的地方。我不认识仲正,是我的朋友【阙】德刚这样告诉我的。希望德刚把我的话告诉他,也许可以对他有所劝勉。

梅隠轩诗序梅于水陆草木之花,独以节高。天地闭藏,风气凛烈,冰雪横集,而精英发舒,凝然不挠,孤标劲气,使人望而起敬。至其实也,又以用贵阳剥而生阳,纯而熟,登之賔祭之笾,调之勺药之鼎,式和且美,而人不敢防。是故君子则之。陜西行省都司俞侯仲祥,世家徽之婺源,爰在弱龄,饮闻儒先之教,则既緼贞之操,具用世之才矣。虽弥纶省闼,纲纪方面,而识者尚歉然以为未尽其用也。尚书齐安呉公持节西廵,知侯有素,为书「梅隠」二大字,掲之其轩。梅言其华实之兼美,而隠言其用犹未显也。不知者曰:「隠非仕者之谓也。彼山居而木食,芰制而荷衣,鹿豕以为徒,而渔樵以为侣者,隠也。不遇于时者之所为也。」今也金华步武,银绯裹身,钤制曹务,程校吏文,则剧之尤也,恶乎隠?况梅之高迥,固弗谐于时俗,不屑于富贵芬华之品彚乎?何其拟之不伦也?予曰:「不然,是论也。徒知隠之为隠,而未见不隠之为隠也。见梅之玩,而不见梅于用也。夫隠居求志,行义达道之二者,恒相须也。然必兼善天下,乃可为达。故吾之才茍未尽用,犹为隠也。」今夫宗庙燕享之笾实,荐之于上帝,羞之于大賔,而商先生直以嫓夫相业之美焉,则梅之为用,夫岂畸人静者可得而专有之哉?呉公于此,其所以属望于侯者隆矣。而况都司之官,昔人谓之学为宰相者也,则谓侯今日之仕,尚为梅之隠也不亦宜乎?昔者淮南小山作《招隠》之辞,以风切遁世之士,当时不知王孙果尝归来否乎?既归亦尝有徳业可以及天下已乎?今侯之隠,固非彼所谓紫枢黄阁其归来也不难矣,宜无以招为也。虽然,招之以辞,所以慰望者之渇焉耳。诗凡若干首,而予为之序。洪武六年夏六月廿又五日,呉郡昆山殷奎述。

咸阳侯氏谱图序宗法废而图谱兴,亦合族属之一道也。昔宋之既南,万姓逋播异乡客土,士犹挟其家牒以尊所承,庶几近古者矣。洎乎近代,斯道寖微,朝无世禄之延,家靡旧徳之述。闲有能崇其所出,则用意之过,又多假托簒冒,而系録之传,防可信矣。不亦重可叹夫!咸阳侯时中氏一日造予,言曰:“叔庸之世,自宋金来,三百余年,受防兹邑。自望贤门西北行五里许,为石井泉西冈之庄,予祖居也。又西南二里,予先墓也。金季元兵攻陜右,吾高祖广甫冠以民丁戍京兆,众溃窜山东。后廿年,歳壬子得还陜▯籍赵王位下,明年癸丑始归咸阳,举宗二百人,无孑遗矣。乃改卜所居北十里毕原之王车村子孙,至今居焉者也。高祖生六子孙,曽五六十人,男女无虑四百余口。至正戊戌迨己亥,旱蝗相仍,及明年而张李交兵矣。又十年为洪武改元之二年,天戈下关西,遭歳荐饥,伤残转死,向之四百余口,存者才十人耳。乌乎悲夫!”又曰:“吾高祖之子六,其次三吾曽祖也,其讳逸矣。吾大父讳用,吾父讳辅仁,吾其季子也。自吾父而上,晦迹弗仕,叔庸始试吏县曹,今幸考满以末疾居家。毎念吾高祖之生还故里,而占籍于赵邸也,实当壬子癸丑之年。迨今衰替之余,而更户于马站也,其岁次适与向同。天运一周,而废兴存亡之数若合符节,叔庸所以感焉而不能自已也。因追取其可知者,名字甲乙,寿年婚▯,为之图。先生幸辱教吾邑敬宗合族之义所谆谆者,愿为之序。叔庸将刻之石以遗吾昆弟子孙,俾百载之下,虽去坟墓数千里外,而世次昭穆不能迷也,不亦可乎?”予曰:“可哉!道丧俗媮,自世臣钜族不知有本枝传绪之重,徃徃视近属为路人矣,况其下乎?时中以布衣白屋之士,乃能不防其本始如此,且又防自所知而已,且不惑于假冒之习,进不诬其祖,退而信乎,其子孙岂非近古之道者哉?于是次序其语,以序之。

如兰集序予来关西时,故人处南者徃徃惜予逺去,情思恋恋,溢为篇什。索居无聊,每展巻讽咏,未始不爽然如一合并也。倚席荒原,转瞬三载,行且罢去。二三童子乃以副本为请。顾予驽下,不能以斯道自振,无以稍酬诸君子所以属望之意,重以是愧,踌躇久之。虽然,予则不敏,诸君子之厚意,何可防哉?廼出俾传写为一袠,览者尚知予过也。

译《梅隐轩诗序》在水陆草木的花中,梅花独以节操高洁著称。天地闭藏,风气凛冽,冰雪交横聚集,而它的精华却舒展开来,凝然挺立而不屈挠;孤高的品格和刚劲的气概,使人一望见它便生起敬意。至于梅的果实,又因用阳气剥落而阳气复生,果实纯正成熟;把它放在宾客宴饮和祭祀的笾豆中,调入勺药之鼎,便和美可食,而人们不敢轻视它。因此君子取法于梅。陕西行省都司俞侯仲祥,世代为徽州婺源人,年少时便听闻儒学先贤的教诲,于是已经蓄养贞正的操守,具备经世致用的才能。即使他周旋于省署,统理一方事务,明察吏治,了解他的人仍嫌他没有充分发挥才干。尚书、齐安人吴公持节向西巡行,素来知道俞侯的才能,便书写“梅隐”二个大字,悬挂在他的轩上。称“梅”,是说它花和果实兼有美好;称“隐”,是说他的才能还没有完全显露。不知情的人说:“隐不是仕宦者的称呼。那些居住山中、以树木果实为食、穿菱叶衣和荷叶衣、以鹿猪为同伴、以渔夫樵夫为朋友的人,才叫隐士;这是不遇时的人的作为。”如今他身穿金华步武,腰束银绯,掌管制曹事务,考核校订官吏文书,正是事务最繁剧之人,哪里还称得上隐?何况梅花高远孤峭,本来就不与时俗调和,也不屑于富贵芬芳之物的品类吗?这同它相比,岂不是很不伦类吗?我说:“不是这样,这是在论说。只知道隐居是隐居,却没有看见不隐居也是一种隐居;只看见玩赏梅花,却没有看见梅花的实际用途。隐居以求实现志向和践行义理以通达大道,这两件事一向相互依存。然而,必须兼善天下,才可以称为通达。所以我的才能如果还没有完全得到施用,仍然算是隐居。”如今宗庙燕享所用的笾中果实,进献给上帝,奉给尊贵宾客,而商先生竟直接把它比作宰相事业的美好,那么梅花的作用,难道岂是孤僻闲静之人可以独自占有的吗?吴公在这件事上,对侯的期望实在很高。何况都司这一官职,古人说它是学习做宰相的职位,那么说侯如今出仕,还只是梅花式的隐居,难道不恰当吗?从前淮南小山作《招隐》辞,用来讽谏劝说遁世之士,当时却不知道王孙究竟是否曾经归来;归来后又是否有足以惠及天下的德业呢?如今侯的隐居,本来就不是那种所谓身居紫枢黄阁的隐居;即使回来也并不困难,本来没有什么需要招请的。虽说如此,用辞章招请他,只是为了慰藉仰望者的渴望罢了。这些诗共若干首,我为它们作序。洪武六年夏六月二十五日,吴郡昆山殷奎撰。《咸阳侯氏谱图序》宗法废弃以后,图谱兴起,也是团结族属的一种方式。从前宋朝南渡以后,万姓逃散,寄居在异乡他土,士人还带着家谱,尊奉自己的祖先,总算还有几分接近古代的风气。到了近代,这种风气渐渐衰微,朝廷没有世代承袭的俸禄,家族也不再述说旧日的德行。偶尔有能够尊崇自己的出身者,却又往往用意过分,多有假托冒认的情形;这样编系记录下来的传承,哪里还值得相信呢?这不是更加令人叹息吗!咸阳侯时中有一天来见我,说:“叔庸这一支,从宋、金以来,已经三百多年,承受并居住在这个县邑。从望贤门向西北走约五里,是石井泉西冈的庄子,那是我的祖居。再向西南二里,是我祖先的坟墓。金朝末年元兵进攻陕右,我高祖广甫刚成年,以民丁身份戍守京兆,后来众人溃散,逃到了山东。过了二十年,岁在壬子,才得以回到陕西,登记在赵王府属籍下;第二年癸丑才回到咸阳,举族二百人已经没有一个遗留者了。于是重新选择居处,在北面十里的毕原王车村安家,子孙至今居住在那里。高祖生了六个儿子,孙辈有五六十人,男女总计不下四百余口。至正戊戌直到己亥,旱灾蝗灾接连发生;到了第二年,张、李两军交战了。又过十年,即洪武改元的第二年,天兵攻下关西;又遇上连年饥荒,伤残者辗转死亡,原先四百余口,活下来的才十个人罢了。唉,真可悲啊!”他又说:“我高祖有六个儿子,排行第三的就是我的曾祖,他的名讳已经失传了。我的祖父名用,父亲名辅仁,我是最小的儿子。自我父亲以上,先人都隐迹不仕;叔庸才开始在县衙任职,如今幸而考核期满,只因末疾居家。每当想到我高祖活着回到故里,并登记在赵王府属籍下,正是壬子、癸丑年间;到如今家族衰败之后,又改籍于马站,年份恰好与前面相同。天运循环一周,兴废存亡的数目竟像符节相合,这就是叔庸感慨而不能自已的原因。因此追寻取得那些能够知道的情况,把名字、排行、寿年、婚姻、葬事绘成图谱。先生幸蒙您教诲我们本邑尊祖敬宗、团结族属的道理,恳请您为它作序。叔庸将把它刻在石上,留给我的兄弟和子孙,使百年以后,即使远离坟墓数千里,世代次序和昭穆关系也不会混乱,这不是很好吗?”我说:“好啊!大道丧失,风俗偷薄,即使世臣巨族也不知道本支传绪的重要,往往把近亲看作路人,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时中以平民寒门之士,竟能这样不忘本源,而且只追溯自己确知的先世,又不受假冒习气的迷惑;向上不欺诬祖先,向下又取信于子孙,难道不是接近古道的人吗?于是我整理并编次他的话,为这部谱图作了序。《如兰集序》我来到关西时,故乡南方的朋友往往为我远行而惋惜,恋恋不舍的情意,流露成篇篇诗文。我独居无聊时,每次展开诗卷吟诵,没有一次不恍然如同彼此相聚。倚身席上面对荒原,转眼已经三年,行将离去。几个年轻人于是请求我留下副本。只是我才力驽钝,不能凭借文章之道振作自己,也无法稍稍报答诸位君子寄予我的期望,因此更加惭愧,犹豫了很久。虽说如此,我虽然不敏,但诸位君子的深厚情意,怎么能够拒绝呢?于是拿出来让人抄写,编成一卷,希望读者还能知道我的过错。

梦得字序洪武六年之正月,梦得以华州倅偕大府受事,使来徴防,以其月丙辰防于京兆府城。盖予之不见夣得,再逾年矣。于是相见甚驩,日夕罢酒,对榻卧,追叙平生,语绳绳不絶,至夜分乃寐。其言大抵以春秋之事、松楸之守为意,而尤耿耿于其姓氏之变也。梦得之言曰:「符梦章氏也,先世居扬州之崇明。吾大父讳森,吾父讳世昌,洎符梦已三辈,占籍苏之昆山矣。始吾之未生也,三同产皆女子。大父恒自语:『我亦亟树善矣,我讵无后耶?』俄而大父病,病且亟,梦异人持海上香株一与已,曰:『畀若孙闲一日而符梦生。』家人以告大父,含笑曰:『信取儿来,我瞑目矣。』绷而舁之床,注视者久,即字吾梦得。后二日而大父没,吾父洎吾母曹,亦皆以盛年早世,乌乎痛哉!符梦无似,不能敏学行,蚤自树立以表襮先人,遭代用儒,不弃谫薄,忝有职位。而俗吏以上嫌名讳,吾姓曰庄,于乎不孝无状!幸得升斗之禄,虽养弗逮亲,而岁时伏腊以致吾严者,尚可以自力,而又夺之姓而防之以他人之氏戚哉?无乃使人疑吾于异姓莅祭祀者耶?」又曰:「梦得,吾幼时所名也,今虽转而为字,而吾祖父之命犹在耳也。子幸念我,愿为我序其然,俾人知吾氏之为章而不为庄也,庶几少借以寛吾心,或者他日得请于上,俾复其本氏,以慰吾祖父于地下,没世不朽矣。敬以是累吾子。」嗟乎!今之氏非古之姓也,虽然,自汉而下,固以氏为姓矣。姓其氏,斯知祖其人矣。易之罪也,易之是防其先也。梦得于此遑遑焉,用其先祖之心为心,自其始生之际,一梦之征引而充之,以致其不防之孝,则夫心志耆欲之所存,盖无时而不察也。而况灌荐之顷,思之而诚者乎?油然孝弟之心,宜于此焉有不安者矣。梦得知其所不安,而不敢有一日茍安之心,恳恳欵欵,必欲求其安而后止,也不亦仁者!之事乎?上方以孝治天下,嫌名之不讳,二名之不偏讳,屡载之诏令矣。梦得第未请耳。明年华州且考满,梦得以选人集京师,调官之日,倘防赐对,得一陈其情,天矜于民,必从其所欲矣。梦得敬之哉!然予今亦未有以寛梦得者,姑序其説以俟焉。叙星贻徐祯伯我生之辰,月宿南斗,牛奋其角,箕张其口,此韩吏部始生所值星也。星厯之家,其来尚矣。故夫以十一星行厯处人寿夭贵贱年时,着自唐都利李弥干,而吏部所推许者,殿中李常容也。常容之学,传之者多矣。数十年前,吾乡有凖斋徐君者,独以其术著名,为四方大夫士所称重。吾时尚幼,不克扣其所得,而获与孙祯伯游。祯伯盖以儒术推用其説,不滞于一隅,其为言依并忠孝,恒导人为善,禁人为不善。仆之入秦也,与祯伯别四年矣。吾母氏处故里,年且老,早暮倚门以望,而奎不得一归觐。祯伯为吾母推仆所值星,先处归期曰:「摄居提诸乗驿,得君舆纽牙舒舒,君子在闾。」已而仆以甲寅十月啓行,十二月至家,拜母壹如所处。吾母曰:「善哉,徐叔子之为星非是,吾何以知今汝之必归,而以缓吾忧乎?」吾诚赖其言以有俟也。小子识之。奎曰:「祯伯之星之善,其所竒中,不可以偻数,岂直此哉?虽然,自我言之,徒知祯伯于我能缓吾母朝夕之思耳,余吾无所赖也。祯伯年方壮,为学甚力,其为弥干、常容以名于后世,以光其前人,无难者。独惜予无吏部之文以张之耳。」姑识吾母之言,以告凡与祯伯游者,庶几张之。洪武八年,龙集乙夘,杓直于辰,日维戊子,支离道人殷奎序。

强斋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强斋集巻二明 殷奎 撰

序

译《梦得字序》洪武六年正月,梦得以华州倅的身份,和大府一同接受职事,派人来京征召我;当月丙辰日,我在京兆府城会见了他。算来我没有见到梦得,已经又过了一年。于是相见十分欢乐,早晚饮酒,面对床榻同卧,追叙平生,谈话连续不断,直到半夜才睡。他的话大多以《春秋》的事迹和守护祖坟为主,尤其对自己姓氏的改变耿耿于怀。梦得说:“我是符梦章氏,先世居住在扬州崇明。我的祖父名森,父亲名世昌,到我符梦这一代,已经三代登记为苏州昆山人了。当初我还没有出生时,祖父的三个同胞子女都是女子。祖父常常自言自语:‘我也已经很努力地积善了,难道竟会没有后代吗?’不久祖父病了,病势又危急,梦见一个异人拿着一株海上香树给他,说:‘把它给你孙子,过一天符梦就会出生。’家人把这件事告诉祖父,他含笑说:‘如果真能把孩子带来,我就可以瞑目了。’于是把我裹缚后抬到床上,祖父注视了我很久,就给我取字梦得。过了两天祖父去世,我的父亲和母亲也都在盛年早逝,唉,真令人悲痛!符梦没有什么才德,不能勤勉于学习和品行,早早树立自己以光显先人;后来朝廷任用儒者,我没有被弃置浅薄之才,竟忝居了一个职位。可是庸俗的官吏因为忌讳姓名,把我的姓写作‘庄’,唉,这是多么不孝、无状啊!幸而得到微薄的俸禄,虽然不能用它奉养双亲,但在岁时伏腊祭祀中奉祀父亲,还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做到;如今又夺去我的姓氏,把我归为他人家的外戚,难道不会使人怀疑我以异姓之身主持祭祀吗?”他又说:“‘梦得’是我幼年时的名字,今天虽然转作字,但祖父为我命名的旨意仍在耳边。您如果怜念我,希望为我记述这件事,使人知道我的姓是章而不是庄,或许可以稍稍借此宽慰我的内心;也许将来能够向上申诉,使我恢复本来的姓氏,以慰藉我的祖父于地下,使之终身不朽。敬请您为此劳心。”唉!如今的氏已经不是古代的姓了,但自汉代以后,本来就把氏当作姓。用氏作为姓,就能知道祖先是谁。更改它是罪过,更改它就是损害祖先。梦得对此惶惶不安,把祖先的心愿当作自己的心愿,从自己出生时的梦兆出发加以申说,以表达自己不敢忘本的孝心;那么他心中所存的志向和愿望,大概没有一刻不在自省。何况到了灌酒进献祭品的时候,想念祖先而内心真诚呢?孝悌之心油然而生,在这件事上自然不能得到安宁。梦得知道自己不安的原因,便不敢有一天姑且安心,恳切诚挚,一定要寻求心安之后才停止,这不也是仁者所应做的事吗?当今皇上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关于同音嫌名不避讳、两个字的名字不逐字避讳,诏令中已经屡次说明了。只是梦得还没有提出请求罢了。明年华州任期将满,梦得将以候选官身份聚集京师;调官那天,倘若有机会蒙召赐对,能够陈述自己的情况,上天怜悯百姓,一定会答应他的愿望。梦得要敬慎对待这件事啊!不过我现在也还没有什么可以宽慰梦得的话,姑且写下这些说法,等待事情的结果。《叙星贻徐祯伯》我出生的时辰,月亮运行到南斗,牛宿昂起它的角,箕宿张开它的口;这是韩吏部出生时所对应的星象。星历家的学说由来已久。因此,依据十一颗星运行的位置来推断人的寿夭、贵贱和出生年月,是唐代都利、李弥干创立的;韩吏部所推重的,则是殿中李常容。李常容的学问,传承它的人很多。几十年前,我乡里有一位号准斋的徐君,独以这种术数闻名,为四方士大夫所称道推重。我当时还年幼,不能亲自求教于他,却有机会同孙祯伯交游。祯伯大概以儒术来推演和运用这种学说,不拘泥于一端;他所说的话依据忠孝,常常引导人行善,禁止人作恶。我进入秦地以来,和祯伯分别已经四年了。我的母亲住在故乡,年纪将老,早晚倚门盼望,而我殷奎不能回去拜见她。祯伯为我母亲推算我所对应的星象,先推定了归期,说:‘暂且居住在提举诸乘驿,等得到您的车舆,纽牙舒舒,君子就在乡里。’后来我在甲寅年十月启程,十二月到家,拜见母亲,完全如同他所推定的那样。母亲说:‘好啊!徐叔子推算星象如果不是这样准确,我怎么知道你这次一定回来,从而暂且缓解我的忧虑呢?’我确实依赖他的话,才有所等待。小子把这件事记下来。殷奎说:“祯伯推算星象的神妙之处,以及奇异而准确的应验,不能一一细数,难道仅仅是这一件吗?虽说如此,就我来说,只知道祯伯能够替我缓解母亲朝夕的思念罢了,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依靠。祯伯正当壮年,求学十分努力;要使他像弥干、常容那样在后世以学问著名,从而光耀前人,并不困难。只是可惜我没有韩吏部那样的文章来为他宣扬罢了。”姑且记下我母亲的话,告诉所有同祯伯交游的人,希望可以为他宣扬。洪武八年,岁次乙卯,北斗柄直指辰位,日为戊子,支离道人殷奎序。《强斋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强斋集》卷二 明·殷奎撰 序

赠医师陆君祥序人身藐然囿于两间,隂之血,阳之气,流行于魂魄、五藏、百骸之形,得其和则康强而无疾,否则外害于六气之沴,内伤于七情之感,而疾作矣。是以有医药之事焉。阳者敛之,隂者舒之,虚者固之,实者损之,则疾去矣。然非善于察脉审证,则不能有以知之也。知之矣,而于其书讲之而不详,择之而不愼,吾亦未见其可也。昆山陆君祥,盖精于脉与证,讲之精而择之愼者也。里人周伯安病积气,右脇下喘且胀者五阅月,医来类补以湿热之剂,病日以剧,几殆矣。陆君视之曰:“是息贲也,法当大下。《内经》所谓‘留者攻之,土郁夺之’者也。积气贲门大,邪未去,其可补乎?”从之,不终日而愈。嗟夫,医者所以寄生死也,而脉证之不明,隂阳之不察,其不假药石为戕毒人之具者,几希矣。若陆君,可谓医之善者非欤?予闻陆君世业医,其先君子甞受学东垣氏,之后人用药至详,实其家学渊源既深逺矣。而君又益讲于诸家之説,时出其所长,若今起伯安之疾,的知邪之所在,一决而去之,是固刘河间之法,而又能愼重以固根本,东垣之家学未始不行其间也。补偏救弊,在乎当其可而止耳。陆君果可谓讲之精,择之愼,医之善者矣。伯安曰:“不可以无报。”陆君夫报之逺者,非文不传,乃来请文辞,不获为书此以贻之。至正廿五年夏六月既望,州人殷奎序。

赠杭州同守梅侯考满序古之君子,何为而仕也?仕何为而急也?非必皆为贫也,非必皆为祭、为宴也。亦曰畏天命,悯人穷而已耳。天生众民,非徒生之,必有以治之。天生我材,非徒材之,必有以用之。民之陷溺也,将于我援之;雕攰也,将于我息之;号寒而啼饥也,将于我衣被饮食之。是故仕如此其急也。然人不必皆材也,材不必皆学也。材且学矣,上之人不必皆仕之也。仕之矣,位之卑不必皆可为也。有其材,有其学,而又有其位者,吾于杭州同守吴陵梅侯见之。盖侯材敏用裕,而持之以廉;学充义精,而守之约。畏天命,悯人穷,非侯之素所抱负者乎?故其出为时用,歴典州郡,所至以循良著称,而钱塘之政尤为俊伟。挺防所谓可为之时,得为之位,能为之人者矣。今年夏,改贰两浙鹾府,行膺荣渥,进秉政枢,其可为之事,当有大于此者,非一郡一官之细而已也。予也与侯,既亲且旧,辱侯之知甚深,非宴游一朝夕之好也。故其望侯者亦甚重。今兹承乏昆山,而侯之棠隂在焉,去思之爱久而不衰。窃幸自托于下风,独为印绂所拘,不获身谒棨防之下,口陈祝望之私。于是黾勉书此,用谢不敏云。至正廿有六年夏五月,州人殷奎序。

赠医师许君仲方序医者,人之司命也。参隂阳之运,赞造化之功。肉朽骨生死,魄其效,可使父不戚,子兄不戚弟,老不戚少,有蕃祉眉寿之乐,而无札瘥夭昬之忧者,其徳于世何如也?今年秋,有腹痢之疫,民之死亡者多,其防稚里闬之间,盖十户而八九也。时余之子亦婴斯疾,状甚暴,势甚张,阽于危殆数矣。赖吾许君仲方以善药治之,而后愈。噫!予实有子,而仲方更生之,予之徳仲方者,何如也?独予徳仲方哉?凡有子弟谒于仲方,而仲方活之者,盖无有不徳之者也。夫徳施之在人心,发于深感者,非言无以宣;善誉之在人耳,图其久逺者,非文无以达。文之不可以已也,如此然则予于仲方,其可以无述乎?《诗》曰:“多将熇熇,不可救药,斯疾有焉。”又曰:“惠于朋友,庶民小子,仲方有焉。”又曰:“中心藏之,何日防之?”予亦以自况焉。至正廿有六年冬十月既望,殷奎序。

译《赠医师陆君祥序》人的身体渺小,却处在天地之间;阴的血、阳的气,流行于魂魄、五脏和全身骨骸的形体之中,得到调和就健康强壮而没有疾病,否则外部受到六气邪乱的侵害,内部受到七情感触的损伤,疾病便发生了。因此才有医药这件事。阳盛的要收敛,阴盛的要舒展,虚的要固护,实的要削减,这样疾病就会消除。然而如果不善于察看脉象、审辨证候,就不能知道病因病情。即使知道了,如果对医书研习不详尽,选择治法又不谨慎,我也没有看见这样能够治好病的。昆山陆君祥,大概是精通脉象和证候、研习精深而选择谨慎的人。乡人周伯安患积气,右胁下喘促而胀满,已经五个月了。医生前来,大多用补益湿热的药剂,病情日益加重,几乎危殆。陆君诊视后说:‘这是息贲,按医法应当大力攻下。《内经》所谓“留着的邪气要攻除,土气郁结要夺去”,就是这个意思。积气壅聚在贲门,邪气还没有去除,怎么可以用补药呢?’周伯安听从了他,不到一天病就痊愈了。唉,医生是把生死托付给他的人;如果脉象证候不明、阴阳寒热不察,不能不借助药石反而把它们变成残害人的毒物,这样的医生实在太少了。像陆君这样,难道不可以说是善于行医的人吗?我听说陆君世代以医为业,他的先父曾向东垣氏学习,后代用药极其详慎,可见他们家的医学渊源确实深远。陆君又进一步研习各家学说,时时发挥自己的长处。像这次治好伯安的病,确切知道邪气所在,一决而除,这固然是刘河间的治法;同时又能谨慎稳重,以固护根本,东垣一家的学术也未尝不在其中。补救偏失、挽救弊病,关键在于适合时机,适可而止。陆君果然可以说是研习精深、选择谨慎、善于行医的人。伯安说:‘不可以没有报答。’陆君,如果要使这种长远的报答流传下去,非靠文章不可,于是来请我作文;我没有推辞,写下这篇文章送给他。至正二十五年夏六月十六日,州人殷奎序。《赠杭州同守梅侯考满序》古代的君子为什么出仕?出仕为什么这样急切?并不一定都是为了贫困,也不一定都是为了祭祀和宴饮。只是因为敬畏天命、怜悯百姓困穷罢了。上天生养众民,不只是生养他们,必定还要有人治理他们。上天赋予我才干,不只是使我有才,必定还要让我有所施用。百姓陷溺,我将去救援;疲惫困顿,我将让他们休息;他们因寒冷而号哭、因饥饿而啼泣,我将给他们衣服和饮食。所以出仕才这样急切。然而人不一定都有才,才也不一定都经过学习;既有才能又有学问,上位者也不一定都让他出仕;让他出仕了,官位高低也不一定都适合施展。既有才能、学问,又有相应职位的人,我在杭州同守吴陵梅侯身上看到了。侯才思敏捷、才力充裕,却用廉洁来约束自己;学问充足、义理精纯,却以简约自守。敬畏天命、怜悯百姓困穷,难道不是侯一向的志向吗?所以他出仕为时代所用,历任州郡长官,所到之处都以循良著称,而钱塘的政绩尤其卓异。这正是所谓有可为之时、得可为之位、又有能为之人的情形。今年夏天,他改任两浙盐府副职,将要承受荣宠,进而执掌政务中枢;他能够做成的事情,应当还有比这些更大的,绝不只是治理一郡一官这样的小事。我同侯既亲近又相识已久,承蒙侯深厚知遇,并不是宴游一朝一夕的交情。因此我对侯的期望也很重。如今我暂代昆山职务,而侯在此留下的恩泽如棠树之阴,百姓的离任追思之情长久不衰。我私下庆幸可以依托在侯的声望之下,只是被印绶职守拘束,不能亲自到棨戟之下拜见,也不能当面陈述我的祝愿。于是勉强写下这篇文章,以表达我的不敏。至正二十六年夏五月,州人殷奎序。《赠医师许君仲方序》医生,是掌握人生命运的人。他参酌阴阳运行,辅助天地造化的功用,使腐朽的肉体恢复、白骨重新生长;他的功效可以使父亲不忧虑儿子,兄长不忧虑弟弟,老人不忧虑年轻人,使人享有子孙繁盛、福禄长寿的欢乐,而没有疫病早夭的忧患。他对世人的功德究竟怎样呢?今年秋天,有腹泻痢疾的疫病,百姓死亡很多,尤其是乡里街巷之间,大约十户有八九户受灾。当时我的儿子也染上这种病,病势十分猛烈,几次到了危急的地步。幸亏我的许君仲方用良药医治,后来才痊愈。唉!我确实有一个儿子,是仲方使他重新获得生命;我对仲方的感恩,究竟该怎样说呢?难道只有我感恩仲方吗?凡是有子弟来求治,而仲方使他们活下来的人,大概没有不感恩他的。恩德施加在人心,发自深切感动,若没有文章就无法宣扬;善名流传在人们耳中,想使它长久流传,若没有文章就无法传达。文章不能停止写作,就是这个道理;那么我对于仲方,难道可以不作记述吗?《诗经》说:‘病势炽盛,无法救治,这种疾病就在那里。’又说:‘惠及朋友、庶民和小子,仲方正是这样。’又说:‘把它藏在心中,什么时候能够忘记呢?’ 我也借此自我比况。至正二十六年冬十月十六日,殷奎序。

送许仲方医师序君子之择术,有取夫医之云者,岂不以其全生保民,而可以资之以为仁已乎?然为仁者人知之,为不仁者人徒有所不知矣。夫医,圣人仁民之一物也。饥寒而为之农桑,巢穴而为之庐舍,教化而伦常以明,征诛而暴乱以息。既又惧夫疾病疫疠之戕其生也,复为之药石,以致其养之全之之道焉。为之官以涖之,为之书以传之,其亦仁之至矣。今之人习其读于河间之学者,用之孟浪,类以苦寒疏利之剂,幸其一决之为快,元气既耗,虽有善者弗之救矣。之人者,亦独何心哉?许君仲方,昆山之医之良者也。其父兄皆儒者,仲方独急于及人,取医家书读之,曰:“嘻,是不足为仁邪?顾吾用心何如耳。”遂蚤夜兼力事其事,而得于东垣氏之书为多。故其用药谨甚,务以固根本为先,不取快目前,而活人特众,盖十不失一二焉。仲方又疾夫翦翦者之为利也,虽叩门不持一钱,与善药不少吝,其报视义可否,否则一文不取也。且其为人有恒,每歉然不自满,言讱而行慤,众以是皆誉之。仲方眞有志为仁哉?吾友童彦恒甫,候余校官,亟称道仲方之贤。予曰:“子能尽知仲方乎?”为语之如此。彦恒曰:“子能书之以贻仲方,俾不仁者读之,其有警也。”

送吏目赵子文考满序古者任官惟贤才,上自疑丞辅弼,下至府史胥徒,内而朝廷百执事,外而郡县邉徼之吏,其职业之大小重轻相悬不一也。然位必视其徳之厚薄,用不枉其材之短长,由是官惟其人,吏称其职,上无尸位旷官之愆,而下无遗贤弃才之叹。后世视爵禄为己私,分为人择官,举错失当,况以循资常格铨衡天下之士,茍一妄庸人积日月而上之,则高爵可致,虽竒才伟器束于文法,抑郁沉困,白首下僚皆是也。如是而望国之治也,难矣。大藩兼制淮浙,地重民伙,用兵以来承制得便宜受官,改▯更化,循名责实,破去旧格,不次用人,以故上下百司无不举职,而一才一艺无不见用。然吾观赵君子文独若犹有憾焉,何也?君以朴直果毅之资,习闻诗书法律之説,用能鋭志敏力,趋事赴功,居官不独称其职而已也。凡力之所可及者则为之,不以出位为嫌也。盖其才用兼人,故施之事为自有余裕如此。然其位不过下士,任不过幕曹也,虽欲展布其能,事发泄其底蕴,亦何能自致哉?今君总幕职于昆山者三年矣,日与其长可否事务,是是非非,不茍且而诡随,不便文而幸免,其劳效不可以一二计,卓然有以纪纲乎一州,庶几所谓处官事如家事者。诚使长一官兼数职,则其所成就盖不止此,而尚以资彼之限囘翔于参佐,从事于州郡,此吾于今日参黜陟之柄者未能无少不满也。今年冬,君以满考去官,州之曹属咸服其教戒而思其徳善,相与谒予文以送之,予因有感于古今任官之得为,着其説如此。上之人或有闻焉,将不终于失君矣。

译《送许仲方医师序》君子选择一种学术,采用医术,难道不是因为它能够保全生命、保护百姓,可以借此实践仁德吗?然而,行仁之人,人们都知道;行不仁之人,人们却往往不知道。医术,是圣人仁爱百姓的一种手段。百姓饥寒,就教他们农桑;没有居所,就为他们建造房舍;施行教化,使伦理纲常彰明;实行征讨,使暴乱平息。又担心疾病疫疠损害人的生命,于是制造药石,使养护和保全生命的道理得以完备。为医者设置官职来管理,为医者撰写医书来传承,这也是仁爱到了极点。如今有人学习河间的学术,使用起来却很轻率,大多采用苦寒、疏利的药剂,只图一时攻下得快;元气已经损耗,即使有良医也无法救治。这样的人究竟存着什么心呢?许君仲方,是昆山医术高明的人。他的父兄都是儒者,仲方却急于救助他人,取来医家书籍研读,说:‘唉,这难道不足以用来行仁吗?只看我怎样用心罢了。’于是早晚兼程努力从事医业,从东垣氏的著作中所得最多。因此他用药极其谨慎,务必以固护根本为先,不求眼前见效;他救活的人特别多,大约十人中不失一二人。仲方又厌恶那些斤斤计较、只图获利的人;即使有人登门求医而没有带一文钱,他也不吝惜良药。至于报酬,则看合不合乎义;如果不合义,一文钱也不收。而且他为人有恒常的操守,每每谦逊自惭,从不自满;说话迟钝而行为诚实,众人因此都称誉他。仲方确实是有志于行仁的人啊!我的朋友童彦恒甫在我任校官时,屡次称说仲方的贤德。我说:‘您完全了解仲方吗?’于是把这些话告诉他。彦恒说:‘您能把这些写下来送给仲方,使不仁的人读到它,也许会受到警醒。’ 《送吏目赵子文考满序》古代任用官员只看贤能才干,从上至疑丞、辅弼,下至府、史、胥、徒;内而朝廷百官,外而郡县边境的吏员,他们职务大小、责任轻重虽然各不相同,但官位一定根据德行厚薄来安排,任用也不违背才能的长短。这样,官职都有合适的人,吏员都称职;上面没有尸位素餐、旷废官职的过失,下面也没有遗漏贤才、弃置能人的叹息。后世把爵禄看成自己的私物,按照人来选择官职,任用升黜失当;何况又只按照资历和常规来铨选天下士人,如果一个荒谬庸碌的人凭日积月累而升迁,就可以得到高爵;即使有奇才伟器,也会被文法束缚,抑郁困顿,直到白头仍身居下僚的比比皆是。这样还希望国家得到治理,难啊。大藩兼制淮浙,地位重要,百姓众多。自从用兵以来,承制可以便宜授官;他们改革旧制,考察名实,废除旧有格套,不拘次序任用人才,因此上下各级官司无不尽职,一才一艺也无不得到施用。然而我看赵君子文,似乎仍有遗憾,为什么呢?赵君具有朴实正直、果断坚毅的资质,熟悉诗书和法律的学说,因此志向锐利、勤勉敏捷,积极办事、追求功效;任官不只是称职而已,凡是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去做,不以越出职分为嫌。大概他的才干和办事能力超过常人,所以施用于事务时才会如此从容有余。然而他的职位不过是下士,职任不过幕府属官;即使想施展才能、发挥全部本领,又怎么能够实现呢?如今赵君总领昆山幕职已经三年,每天和长官共同议论事务,是非分明,不苟且敷衍,也不迎合随从,不用巧言文饰来求得免罪。他的劳绩不能用一两件事来计算,显然对一州的纲纪有所建立,差不多就是所谓把官事当作家事来办理的人。假使他能兼任数职、主持一官,那么成就大概不止于此;如今却还要凭借他人的限制,在参佐职位间盘旋,任职于州郡。这是我对今天掌握考核黜陟权力的人,不能没有一点不满之处。今年冬天,赵君因考核期满离任,州中属官都敬服他的教诲告诫,思念他的德行善政,便一同来请我作文送行。我因而感慨古今任官能否各得其用,写下了这些话。上位者如果有所听闻,将来或许不至于一直失去赵君这样的人才。

送昆山赵明逺陞郡府序周官三百六十,官有府、史、胥、徒。府治藏,胥徒给徭役,防谨敏,力能为之。若史,非博习学问,能讽诵书名者,不能在兹选。则今世所谓吏者,是也。然古之史,以掌书为事,其职易称。今之吏,又非才谞智数足能趋事赴功者,不可不特刀笔筐箧之细而止也。昆山最中呉诸支郡,赋重而事殷,其讼狱之紏纒,符檄之旁午,盖日不暇给。矧军兴徴科十倍承平时,稍自暇逸,则咎愆立至。非得明达练敏,有过人才识者,司其吏事。吾见州长佐之难为,茍捄过之不暇,尚望其善治哉。前年赵君明逺来试吏此州,凡政刑翕张,簿书期防,他掾所不足,明逺皆优为之,如工师之攻坚木,庖丁之中肯綮也。至于赋粟征输钩稽之任,尤必明逺之属而后可。然则明逺不独可任周官之史,并其所谓府者而为之,不有过人之才智,能如是乎。今年秋以考满例陞郡府掾,其同列诸人比比来校官称道其善。予曰:「明逺之才如此,他日且登掾二府,出长一官,事愈练,智愈明,不独可任史与府也,施之庶官,举无不可者矣。」明逺勉之。至正甲辰八月初吉,州人殷奎序。送嘉兴县丞徐侯序【代作】征税之事,在周官有常制矣。司市之九法,廛人之五布,后世所仿而行之也。至于今,则国课于是乎出,体加大而任加重矣。至正甲辰中,徐侯士良由钱唐丞选贰禾兴,俾专征税之职,盖政府之材选也。侯至官,则布条教,表禁令,壹量衡,信质剂,公以奉上,愼以处己,而恕以使人。于是通商阜货,平价均市,课用以登,政用以裕,而侯之职称矣。始予为宰于禾兴,也将满而侯至,与予有畴昔之好,所以相长相助者甚厚。未几而予来昆山,遂不得久相与处,然其向慕之懐,则未有一日而替也。兹焉闻其解组,思一徃相慰劳,而縻于职守,不果行也。能不怅然于情耶?是用述其举职之绩以赠,且为涖官者之劝,而因以抒予眷眷之意云。至正廿有六年丙午歳秋八月序。

送常熟守费侯之官序均之仕也,游于北者或授任于南,习于齐者或从宦于楚,以至四遐之方,相易而徃。其防山涉水,瘴雾风雪,虺蛇豺虎之害,徃徃而有。其行也,近不下千里,逺或逾数万程。动则赢粮举药,更寒易暑,至则风殊俗异,语言不同,服食不习。其变也不易,遵其情也不易得。及其久也,稍习乎变,渐通乎情,则歳月有期,代者且至,可引而去矣。其能专虑精思,以善其治乎?或四方之人,各仕于其国,不在东鄙则在西境,无防涉之劳,无瘴雪蛇虎之毒,寒暑阅歴之久,而山川土田市井之习,风俗语言服食之变,政教之条目,民物之休戚,素己习贯。其施为缓急之务,不待旁谘熟察而后能也。仕如是,其有不善于其治者哉?东平费侯,前为昆山,能声借甚,擢郡别驾,绩效愈彰。今兹又以特选出守常熟。夫常熟昆山,于郡为属邑,侯既尝统理于郡,而二州者壤地犬牙相入,川流道途,五谷之陇相接也。所谓四方之人各仕于其国者,孰近于此?侯既厌闻饫见其人民之事,而又有明敏之才,强毅之守,以承乎上,以惠乎下,其为善治,直易易耳。吾侪幸得嗣奉条教之旧,而窃有托于邻辉之后也。故于其行序以送之。送昆山偰使君迁守嘉定序【代作】古之治隆之世,人有士君子之行,以兔罝之野人,而可与公侯为匹。故内自朝廷大寮,以及百执事;外而邦国君公,以及羣有司。茍在位者,必皆善人君子。善人君子在位,则小民皆得其所。是以风淳俗美,而上下相安也。方是时,天下皆循吏也,而未尝有其名。故其世治。降及于汉,而循吏之名立矣。循吏之名立,世道之不幸也。人人之不能然也。立是名,宜也。有国家者,使无一人以当是名,则治道或几乎熄矣。至正廿有三年,高昌偰侯以治县第一来为州昆山,抚摩诱掖,多岂弟之治。昆山之民徳之。在州二年,又以政最迁嘉定。昆山之民莫不咨嗟涕洟,感慕而失声也。盖侯之为政也,不立威而接人以色,不任刑而诲人以言,谆谆焉,喣喣焉,若贤师之诏其弟子,慈父母之育其儿女也。罹于罪则为之矜其情而不乐,困于役则为之节其力而不穷,求民利病则为之通其好恶而不壅。是故至此而民之眞情,自有所不能已也。夫民赏之爵禄,而不可以致其誉;加之刀锯,而不可以禁其毁。甚矣,民情之可畏也。今也,誉侯之善举,一州之人若出一口,夫岂声音笑貌之所能为哉?是必为之顺其所欲,去其所恶,有以深得其心故也。若侯者,置之古循吏,亦可以无媿矣。始予以非才,将水军于海上,与侯有一日之雅。迨分戍州城,又与侯有联官之好。亲见其治状焯焯如此,于其去也,独能已于言乎?乃为序而赠之。史臣方铺张国家之鸿业,必欲传循吏,庶几有采于兹文。

译《送昆山赵明远升郡府序》《周官》所载三百六十种官职,官府中有府、史、胥、徒。府负责管理仓藏,胥徒供应徭役;府、胥、徒只要谨慎敏捷、有力气便能胜任。至于史,如果没有广泛学习学问、能够背诵书名和文籍的人,就不能入选。因此,今天所谓的吏,就是这种人。然而古代的史以掌管文书为职,职务容易称职;今天的吏,如果没有才智、谋略和计算能力,足以积极办事、追求功效,就不能只满足于刀笔、簿册、箱箧之类的琐事。昆山处在吴地各支郡的中部,赋税繁重,事务纷杂;诉讼案件纠缠,公文檄书纷至沓来,几乎每天都应付不暇。何况战争兴起后,征收赋役比太平时期增加十倍,稍有懈怠,罪责立刻就会到来。若没有明达、老练、敏捷而具有超人才识的人来主持吏务,我看州中长官和佐官都难以应付;如果只来得及补救过失,哪里还谈得上善治呢?前年赵君明远来此州试任吏职,凡是政务刑狱的张弛、文簿期限,他人所不能胜任的,明远都能从容办理,如同工匠攻克坚木、庖丁切中筋骨缝隙一样。至于赋粮征输、稽核查验的事务,更非明远不可。那么,明远不但可以担任《周官》所谓的史,连所谓的府也能担任;若没有超人的才智,能够这样吗?今年秋天,他按照考核期满的惯例升任郡府属官,同列诸人纷纷来校官处称道他的善行。我说:“明远的才干如此,将来还要升任二府属官,出任一官长;事务越办越熟练,才智越发明达,不只是史和府可以任用,施用于各类官职,也没有不可的。”明远,要努力啊!至正甲辰八月初吉,州人殷奎序。《送嘉兴县丞徐侯序》【代作】征税之事,在《周官》中已有固定制度。司市的九种法令、廛人的五种税布,都是后世仿效实行的。到了今天,国家的赋税收入由此而出,制度范围更加扩大,责任也更加重大。至正甲辰年间,徐侯士良由钱唐县丞选任为禾兴县丞,负责征税职务,大概是政府选拔的干才。徐侯到任后,颁布条教,公布禁令,统一度量衡,讲信用、重契约;对上公正奉职,对己谨慎自持,对人宽恕相待。于是商业流通,货物丰盛,平抑价格,均衡市场,赋税收入因此增加,政务也因此宽裕,徐侯的职守便称职了。当初我任禾兴县令时,任期将满而徐侯来到,我们过去已有交情,所以彼此帮助、互相勉励十分深厚。不久我来到昆山,便不能长久同他相处;然而向往仰慕之情,没有一天衰减。如今听说他卸任,想去慰劳他一次,却被职守牵制,未能成行,怎能不在感情上惆怅呢?因此记述他履行职务的成绩来赠送给他,也用来勉励任官者,并借此抒发我依依不舍的情意。至正二十六年丙午岁秋八月序。《送常熟守费侯之官序》大体说来,出仕的人,有的在北方游历却被授任南方,有的习惯于齐地却到楚地任官,乃至四方遥远之地,彼此调换往来。他们攀山涉水,遭受瘴气雾霭、风雪以及毒蛇、豺狼、老虎的危害,往往如此。出行近的也不下千里,远的有时超过数万里。行动时要携带粮食和药物,经历寒暑更替;到了任所,又遇到风俗不同、语言不通、衣服饮食不习惯的情况。改变这些处境不容易,了解当地民情也不容易。等到任职日久,稍稍习惯变化,逐渐通晓民情,任期却已有期限,接任者将要到来,便可以引身离去了。他们哪里还能专心思虑、精心谋划,以使治理完善呢?有的人本来就是四方人士,各自在本国任官,不是在东部边地,就是在西部边境;没有跋涉的劳苦,没有瘴气、风雪、蛇虎的毒害,也没有经历寒暑的长久困难;山川、土地、田野、市场街市的情形,风俗、语言、服食的变化,政教的条目,百姓万物的安危,他们平时已经熟悉惯了。他们施政时缓急轻重的事务,不必向旁人咨询、长久察访便能掌握。这样出仕,哪里会有治理不善的呢?东平费侯先前任昆山守,能干的声誉很大,后来升任郡府别驾,政绩更加显著。如今又因特选出任常熟守。常熟和昆山同属一郡,侯既曾在郡中统理事务,而两州土地犬牙交错,河流道路相连,五谷田垄彼此接续。所谓四方人士各自在本国任官的人,还有谁比侯更接近这种情况呢?侯既已充分听闻、熟悉这里百姓的事务,又有明敏的才干、坚强的操守,可以承接上级意旨,惠及下民;要做到善治,实在容易。我们有幸继续承受侯从前留下的政教,也私下觉得可以依托在邻近的光辉之后。因此在他出行时写下这篇序送给他。《送昆山偰使君迁守嘉定序》【代作】古代政治昌盛的时代,人们都有士君子的品行,即使是《兔罝》所写的乡野之人,也可以同公侯相匹敌。因此,内而朝廷大臣以及百官,外而诸侯国君以及各级官吏,只要在官位上,就一定都是善人君子。善人君子居官,百姓便都能得到安置。所以风气淳厚、习俗美善,上下相安。当时天下全是循吏,却从来没有‘循吏’这个名称,因此那个时代得以太平。到了汉代,循吏的名称才建立起来。循吏之名建立,是世道的不幸,因为人人不能都这样做,所以才需要设立这个名称。对国家而言,如果没有一个人配得上这个名称,治理之道或许就要熄灭了。至正二十三年,高昌偰侯因治理县邑考核第一,来任昆山州,抚慰教导、诱掖扶持,施行了许多和乐仁厚的政事。昆山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他在州任职两年,又因政绩第一升任嘉定。昆山百姓无不叹息流泪,感动仰慕得失声痛哭。大概侯施政时,不树立威势,而用和悦的脸色接待人;不依赖刑罚,而用言语教诲人;谆谆教导,和蔼亲切,像贤明的老师教导学生、慈爱的父母抚养儿女。百姓陷入罪责,他便体恤其中的情由而不以此为乐;百姓困于劳役,他便节省他们的力量而不使他们穷困;探求百姓的利弊,他便沟通他们的好恶而不加阻塞。因此到了这里,百姓的真实感情自然有无法停止的表现。百姓即使赏给他爵禄,也不能因此得到他们的赞誉;即使对他们施加刀锯,也不能禁止他们的毁谤。百姓的感情真是可怕啊!如今赞誉侯的善政,一州之人仿佛同出一口,难道只是声音笑貌所能装出来的吗?这一定是因为侯顺应他们所希望的,除去他们所厌恶的,真正深深获得了他们的心。像侯这样的人,列入古代循吏之中,也可以毫无惭愧了。当初我因为没有才干,将要在海上统领水军,曾与侯有一日的交往;等到分别戍守州城,又同侯有同僚之谊。亲眼看见他的政绩如此卓著,在他离任之时,难道能独自停止言说吗?于是作序赠给他。史臣正在铺陈国家的宏大功业,一定也希望把循吏传之后世,希望这篇文章能够提供一些可采之处。

送丁节判赴嘉定州诗序至正廿二年秋八月,节判丁君克明繇昆山调官嘉定。此两州者,同壤而分,其初一县也。疆畆封洫,犬牙相入,羊牛之牧相杂,鸡狗之声相通也。歳时伏腊,乡邻酒食相饷,老稚妇女,东阡北陌相徃来也。材不异,居民不异,俗冠服不异,宜器械不异,制五味不异,和刚柔轻重迟速不异,齐也。克明官昆山三年矣,廉以治乎已,寛以裕乎人,寅以协乎寮,而静以鎭乎俗。如是,而又博之以图史载籍之文,折之以賔客论议之▯,以承其上,以涖其下。州人无不信其贤而安之者。今兹之徃也,无山行水涉之艰,邉风朔雪瘴雨蛮烟之苦,不终日竟夕,已坐其堂皇,临其吏民矣。其土田市井,风謡习尚,言语耆欲,得失利病,有不待旁咨久察而已习熟之矣。推是心以徃,得于此有不得于彼乎?吾见嘉定之政,不朞月而报最上之人,且大用之矣。吾党交防之久,慕其贤而惜其去,又恐其不日且进用于天朝,愈逺而愈不得见也。遂贻之诗曰:「山青青兮云悠悠,君之徃兮孰与我游?蒹葭霜兮秋水如练,一苇杭兮孰谓其逺?鸿渐则那,用尔羽仪【叶】翔天逵兮,奈若何?」

昆山州都目沈君茂先考满序国家稽古建官,百司庶府置吏益备,所以为民也。然吏之近民者,莫如州县;而州县之吏,欲为治者,尤莫难于幕职。何则?长一州者,纪纲政令弛张操纵,皆由己出,故其为治可易为功。幕职之官,簿书期防是存,刀笔筐箧是务。位其上有倅有贰以至于长,谋焉而不能必其用也,防焉而不能必其行也。斯民之利病,庶政之得失,知而必言,已所能也;言而必从,岂已所能哉?茍言无必从之理,则事有必失之患。失则责先及之,是故幕职之官,受责易而为政难。类无赫赫之功,然则佐其长,平其政,责不及而获善代。若吾沈君茂先者,斯亦可称也已。茂先以文【阙】为公府推择,任昆山都目,逮今三年。凡其出谋虑以赞上禆政令而及民者,盖亦有力焉,不徒免责而已也。茂先勉乎哉!由是掾公府,登膴仕,专一官之任,有民社之寄,得弛张操纵之权,不但见于言,而将见于行事矣。噫!去其所难而图其所易,吾见东南州县之治有赫赫之功者,必吾茂先也。茂先勉乎哉!

送昆山吏目俞君序至正二十六年六月,赞昆山州幕俞君大有,以秩满将去。自州大夫及羣吏及父老及我文学士,悉载酒肴,席驷马桥左,怏怅嘅叹,咸愿留而不可得。廼进而言曰:「夫人之才徳,犹木之在山也,不期于人用而人用之。虽生深林穷谷间,必极力挽致,以其适于用也。然则为栋梁,为欂栌,为舟车器用,随木之材而用之耳。惟人亦然,才识敏达之士,国家有用之器也。故试以吏而事治,任以官而位称,爵禄之来,方源源而未已。岂宜久其任而淹屈之乎?则将加之以秩,进之以阶,尽其才而用之,使不至于沈滞而后止。此士所以愿效其职,而不敢少怠其事也。」惟俞君温柔恭逊,儒雅不羣,三年于兹,玉雪无汚。赞画美政,载之途人耳目,宜乎人人愿留,冀更须防,毋去。而君之才徳,藩府固已知之。今兹将大用之,则非我之可得留,亦非我之所得私也。于是大夫而更进觞以贺之。予因追用古道,叙其言而赠之。送上海苏明府擢授平江府经歴序【代作】上海在浙江西,为望县。铨选令长,必名能廉干人。然其地僻左,东于海隅,非水陆要冲,轺传所由出。故其为政,不有甚美尤伟之绩,则不能以闻。曩予提举舶市,数分徃并海要区,或密迩上海。人从县中来,多语其大夫苏侯之政之良而徳之。予闻愕曰:“今天下州县,人民愁叹于政之苛者,皆是也。未闻有善宰邑如苏侯者。”子试为我诵之。其人曰:“吾大夫为县有本末,地虽左,不鄙夷。吾民知政之出于教也,是故崇校室以示之,学知刑之后于礼也,是故养庶老以示之敬。知农之匮于惰也,是故劝其功而不挠。知役之病于勤也,是故节其力而不穷。讼狱也,矜其情而人自以为不寃。驭吏也,烛其欺而吏无敢并缘以为奸者。”予既闻而窃疑焉,意其或出于私也,其或有所畏也,否则传之者非实也,何其良之甚也。今年春,侯以最擢经歴平江府,而予实踵武以来,入其境则农之言不异于前也,入其邑则士之论不异于农也。所见非一人,所闻非一事,非其私且畏而失实也。信乎侯之善为县矣。盖侯仕优而学通,达治体,故上海之政伟然有足称者。而予以非才,获接交承之好,窃亦有荣幸焉。庸序民言以自托云。

译《送丁节判赴嘉定州诗序》至正二十二年秋八月,节判丁君克明由昆山调任嘉定。这两个州土地相连而分属不同,起初本来是一个县。疆界、田亩、沟渠彼此犬牙交错,羊牛放牧相杂,鸡鸣狗吠彼此相闻。岁时伏腊,乡邻以酒食互相馈赠;老人、幼儿、妇女在东边田间和北边道路往来。人才没有不同,居民没有不同,风俗、冠服没有不同,适用的器械没有不同,调制五味没有不同,调和刚柔、轻重、迟速也没有不同,都是齐同的。克明任昆山官三年,以廉洁治理自己,以宽厚使百姓富足,以恭敬协调同僚,又以沉静安定风俗。如此,又用图书史籍的文章来扩充学识,用宾客议论来裁断事务,以承接上级、治理下属。州中人没有不信服他的贤能、安心接受他的治理的。如今他前往嘉定,没有翻山涉水的艰难,也没有边地寒风、朔方飞雪、瘴雨蛮烟的痛苦;不到一天一夜,已经坐在嘉定的正堂,面对当地吏民了。那里的土地田野、市场街市、风谣习尚、语言嗜好、得失利病,不用向旁人咨询、长久察访,便已经熟悉。推展这种心意前往嘉定,在这里能够做到的,难道有在那边做不到的吗?我看嘉定的政绩,不满一个月就会向上级报告优异成绩,丁君也将被重用。我们同道交往已久,仰慕他的贤能而惋惜他的离去,又担心他不久便会被朝廷进用,距离越来越远,更难相见。于是赠给他诗说:“青山青青啊,云气悠悠;您这一去啊,谁同我游?蒹葭染霜啊,秋水如白练;乘一叶小舟渡河啊,谁说它遥远?鸿雁渐渐高飞啊,愿您凭借羽仪翱翔天路,面对这样的情形又能怎么办呢?” 《昆山州都目沈君茂先考满序》国家考察古制而设置官职,各司各府设置的吏员日益完备,都是为了百姓。然而吏员中最接近百姓的,没有比州县吏更近的;而州县吏中想要治理好政务的,又没有比幕职更加困难的。为什么呢?主持一州的人,纲纪政令的松紧操纵都由自己决定,所以治理容易建立功绩。幕职官员所掌握的只是文簿和期限,所做的只是刀笔和簿册事务;其上有倅、有贰,直到长官,提出谋划却不能保证被采用,提出建议却不能保证被执行。百姓的利弊、各种政务的得失,知道了便一定进言,这是自己能够做到的;进言后一定被采纳,难道也是自己能够做到的吗?如果进言没有一定被采纳的道理,事情就有一定失败的隐患。事情失败,责任又首先落到幕职官身上,所以幕职官受责容易而施政困难。他们大多没有显赫的功劳,却能辅佐长官、平理政务,使责任不至于追究自己,并以此获得善誉。像沈君茂先这样的人,也就可以称道了。茂先因文【阙】被公府推选,任昆山都目,到现在已经三年。凡是他提出谋划来辅佐上级、帮助政令并惠及百姓的地方,大概也出了不少力,并不只是避免承担责任而已。茂先要努力啊!将来由此升任公府属官,登上显要职位,专门承担一官之任,肩负治理百姓的寄托,得到调度操纵的权力;那时不但能在言语上表现出来,也将会在实际政事中表现出来。唉!避开他所难以施展的职位,去谋求容易施展的职位,我看东南州县中取得显赫治理功绩的人,一定就是茂先。茂先要努力啊!《送昆山吏目俞君序》至正二十六年六月,协助昆山州幕职的俞君大有,因任期已满将要离去。从州大夫、群吏、父老到我们这些文学之士,全都带着酒食,设席在驷马桥左边,惆怅叹息,都希望挽留他却无法做到。于是上前说道:“人的才德,犹如山中的树木,本不期待人来使用,却被人发现并任用。即使生长在深林穷谷之中,也一定要尽力把它挽引出来,因为它适合使用。于是可以做栋梁,可以做欂栌,可以做舟车器物,只是根据树木的材质来使用罢了。人也是这样,才识敏达之士,是国家有用的器材。因此先试用他担任吏职来办理事务,任命他做官而使职位与才能相称;爵禄到来,正如水源不断涌来。怎么可以让他长期任职而埋没屈抑呢?所以应当增加他的俸秩,提升他的阶阶,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并加以任用,使他不至于沉滞,然后才停止。士人因此愿意尽力履行职务,不敢稍有懈怠。俞君温柔恭谨谦逊,儒雅出众,任职至今三年,品德如玉如雪而没有污点。他谋划辅助美政,已经被行人百姓所看见听见,难怪人人都愿意挽留,希望他再多任职一段时间,不要离去。然而俞君的才德,藩府本来已经知道。如今将要重用他,那么不是我们能够留住的,也不是我们可以私自挽留的。” 于是州大夫又进酒祝贺他。我因而追述古道,记录他们的话,作序赠给俞君。《送上海苏明府擢授平江府经历序》【代作】上海在浙江西部,是一个声望很高的县。铨选县令,必定选择有名望、能干而廉洁的人。然而那里地处偏远,向东靠近海边,不是水陆交通要冲,也不是驿传往来的通道。因此在那里施政,如果没有非常美好、特别卓著的成绩,就不能闻名于上。过去我任提举舶市时,几次分赴沿海要地,有时接近上海。县中来的人,大多谈说他们县令苏侯的政绩优良,并且感念他的德行。我听后惊讶地说:‘今天天下州县,因政令苛刻而愁叹的百姓到处都是,却没有听说有像苏侯这样善于治理县邑的人。你试着为我讲讲他的政事。’那人说:‘我们县令治理县邑有本有末。地方虽然偏远,却不轻视它。他知道百姓明白政令来自教化,所以兴建学校来向他们显示;知道学习应当先于刑罚、礼教应当先于惩罚,所以奉养老人来向他们表示敬意;知道农业的贫困在于懒惰,所以劝勉他们努力而不加扰乱;知道徭役的困苦在于过度劳作,所以节省他们的力量而不使他们困穷;处理诉讼案件,体恤其中的实情,使人自己觉得没有受到冤屈;驾驭属吏,洞察他们的欺骗,使属吏不敢相互勾结、借机作奸。’我听完后私下仍感到疑惑,猜想这些话或许出于私情,或许因为畏惧苏侯,否则传话的人未必如实;他的政绩怎么会好到这种程度呢?今年春天,苏侯因政绩第一升任平江府经历,而我也随后来到这里;进入他的辖境,农民所说的同先前没有不同;进入他的县邑,士人的议论同农民所说的也没有不同。我所见的不是一个人,所听的也不是一件事,看来并不是因为私情或畏惧而失实。苏侯确实善于治理县邑。大概苏侯仕途顺利而学问通达,通晓治理的体要,所以上海的政绩卓然可称。我因为没有才干,却有幸结交并承受他的友谊,私下也感到荣幸。姑且记录百姓的话,借以自我依托。

苏州别驾戚侯行县诗序济寕戚侯以苏州别驾行县昆山,维时符檄旁午,县令佐方急调军兴,日夜从事,防敢或寕,徴召搒掠,骚然莫能给也。而侯辱临之,人谓侯来鋭剸伙繁,程书筭缗,其不遑暇计。侯之为匪苛则猛,或曰不然,震撼击撞而鎭之以安静,车驰卒奔而示之以整暇。别驾北方之学者,既优而仕飏,歴北南,其于治人之术讲之久矣。当兹之时,庶务孔殷,其治之也,犹治丝然,治而棼之,未见其能治也。侯识治体,侯不其然?暨侯视事,张目于纲,御繁以简,执其政经有体有要,余力所逮,形诸唱酬,不静且暇,其能是乎?于是邑之士人,庆侯之来,惜侯之去也,相与溢于颂咏,因复稡而什之,聨为巻轴,贻诸好事,庶几采风谣者得有考焉。洪武二年己酉秋八月丁夘序。

题瞻云轩巻序瞻云思亲也。目之所接而思生焉。思非生于目也。致爱则存,致慤则着。其着其存,必有见焉者矣。然岂徒见乎哉?心不防也。不尔视泰山不见其高,视东海不见其深,视天地日星不见其大且明也。矧其所接之细者乎?金氏▯其亲而筑室于场,命以瞻云。云动物也,其变化无时,去来无处。君子见之犹且戚然兴思,不能自已。而况吾亲体魄所在,只尺之土,若此其甚近者哉?心之不防,孰有加于此者?尚何假于茫茫之云?岂故舍近以求逺哉?亦博言之以广其思耳。雨濡霜降,怵惕凄怆之心徃来,哀乐之感无所不在。彼骨肉隂为土,魂气无不之也。求吾亲知在此乎?在彼乎?发扬焄蒿,感通慌惚,夫何闲于云乎?云之茫茫,犹足以系吾思,而况子之于亲,一气流通,僾然常若有见于声容者乎?是故金氏名轩之意也。以逊持卷轴相示,为书其后而归之。

送张汉臣医师归苏城序洪武纪元二年之春,中台御史李公奉防按治于呉,风采肃然,吏民率职。廼三月癸夘,行县至昆山,甫下车,中寒疾剧甚。县寮相视骇愕,不知所为,遂走白其状于郡府。郡府长贰集议,命医咸曰:“非吾张君不可。”即相率造门。起张君以来,而御史公之息仅一线耳。张君日夜诊候,投注汤剂,攻涤而调护之。再旬浃而病愈。盖张君者,中呉之医之良者也。凡呉人之疾病病且亟,必之张氏。张氏之所活,不下数千人矣。今其起御史也,固宜。虽然,御史公之出,受天子耳目之寄,制生民休戚之命,其一身所任之重,系于上下者如此。夫岂区区一夫之得失也哉?他日公归,朝廷奏对从容之际,歴举东南民瘼,以达于黈冕之聪。精诚所格,言聴计从。倘使东南之民均受更生之赐,则张君之功,不在公之一身,而在斯民;不在斯民,而在国家千万世太平之基命也。岂不伟哉?于其归也,序以送之。

送南恩太守张侯上官序国家绍运,临御奄有区夏,天戈所指,防逾神筭。乃稽古图治,与海内休息,谓近民之吏,无如郡守县令,民生休戚,国之安危,于是乎基。爰诏相臣,愼简其人,布列四方,以兴大化,而其醇谨长者,尤所注意,不使有或遗焉。洪武纪元之二年正月某日,制以前同知昆山州事张某,守南恩州,盖慎选也。张侯曩在昆山,适当新附之初,呉郡未下之际,郡甿惶懮,未知所向,流离遍野,呻吟在途,仁恩未孚,教条未熟,而侯能寅恭寮寀,静以安之,摩之抚之,示之整暇,而功成不居,退就家食,守约能贫,敛然无几微陨获之色,非夫重厚廉谨朴茂长徳,其能然乎?庙堂为民择牧,而遂起侯为郡,其思有以清静致理,休息斯民者矣。昔汉有天下,承秦法之弊,兵革凋攰之余,高惠君臣,务以寛厚清静为天下师,其使治民多长者吏,所居民富,所去见思,而海内宴然,遂基四百年之祚,亦由守令得人,其所渐于民者深也。今天下甫定,疮痍未复,主上方刬伪还淳,思致无为之治,且弗使庸人重扰其间,南恩虽僻在炎徼,亦必为选长者居之,不以属人而以属侯,其防意所在,亦可覩矣。侯至官,必能奉职循理,以尽承宣之寄,使偏方逺民,服从其教化,为列郡创首,庶几风移俗美,共开千万年太平之基,不亦盛哉?不亦盛哉!

强斋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强斋集卷三眀 殷奎 撰记【附志】

译《苏州别驾戚侯行县诗序》济宁戚侯以苏州别驾身份巡行昆山县。当时公文檄书纷至沓来,县令、县丞正急于调发军需,日夜办理事务,哪里敢有片刻安宁;征召、鞭打、掠取接连不断,纷扰得无法应付。戚侯屈尊来到这里,人们都说侯来后要迅速剖断繁杂事务,计算文书和钱粮,根本没有闲暇考虑其他事情。有人说侯的施政并非苛刻,而是严猛;也有人说不是这样,他是用震撼冲击来镇定局势,以安静平稳统摄;车马疾驰、士卒奔走,却向人显示从容整肃。别驾是北方学者,学问优长而出仕,历任南北各地,对治理百姓的方法研习已久。当此之时,各项事务极其紧迫,他治理这些事务,犹如治理乱丝;如果越治理越乱,就不可能真正治理。侯懂得治理的根本,难道会这样吗?等到侯开始处理政务,便张举纲纪,以简驭繁,掌握政务的纲要,既有体制又有要领;在余力所及之处,又把这些表现于唱和诗文中。若不是安静从容、处理有余,能够做到这样吗?于是县中士人庆幸侯的到来,又惋惜侯的离去,彼此将赞颂之辞汇集起来,编成组诗,联缀为卷轴,赠给好事者,希望采风谣的人能够从中得到考察。洪武二年己酉秋八月丁卯序。《题瞻云轩卷序》“瞻云”是说看见云彩便思念亲人。眼睛所接触到的景物会引发思念,但思念并不是由眼睛产生的。爱意极深,亲人便仿佛常在;诚意极深,这种感受便格外显著。既然显著而又常在,必然会有所见闻。然而难道只是看见才会这样吗?这是因为心中没有遮蔽。不然,看泰山便不会看见它的高大,看东海便不会看见它的深邃,看天地日星便不会看见它们的广大明亮;何况是眼睛所接触的细微事物呢?金氏安葬亲人后,在墓地筑室,命名为“瞻云”。云是活动变化之物,变化没有定时,来去没有定处。君子看见它尚且悲伤而生出思念,不能自已;何况我亲人的形体魂魄所在之处,只隔着咫尺土地,像这样近,难道心中的感受还会更深吗?心中没有遮蔽,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种思念?又何必借助茫茫云彩呢?难道是故意舍近求远吗?也只是广泛地说明这个道理,以扩展他的思念罢了。雨水浸润、霜降之后,惊惧悲怆的心情来来去去,哀乐的感受无处不在。那骨肉之身虽已化为泥土,魂气却无所不至。究竟是想求知我亲人的魂气在这里,还是在那里呢?精气发扬,香气蒸腾,彼此在恍惚中感通,这与云彩又有什么关系呢?云的茫茫无际,尚且足以寄托我的思念,何况儿子与亲人同出一气、血脉流通,常常仿佛能见到亲人的声音容貌呢?所以,这就是金氏命名“瞻云”的意思。以逊拿卷轴给我看,请我写在后面,现将它归还。送张汉臣医师归苏城序 洪武纪元二年春天,中台御史李公奉诏到吴地巡按治理,威仪严肃,官吏百姓都各自尽职。到了三月癸卯,他巡视各县到昆山,刚一到任,便因受寒而病势严重。县中官员面面相觑,惊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赶快把病情报告郡府。郡府长官和副长官召集商议,都说:“非有我们张君不可。”随即一同登门求请。张君到来时,御史公的气息已经只剩一线了。张君日夜诊察,连续投用汤药,攻治病邪并加以调护。过了二十天,病便痊愈了。张君是吴地医术高明的人。凡是吴人患病,病势危急的,必定去找张氏。张氏救活的人,不下数千。如今他救起御史,原本就是应当的。不过,御史公出任地方官,承担着天子耳目的重托,掌握着百姓安危祸福的命运;他一身所担负的责任如此重大,关系到上下各方,难道只是区区一个人的得失吗?将来公回朝,在朝廷从容奏对之时,如果能逐一陈述东南百姓的疾苦,使天子的耳朵听到,凭借精诚感动上意,使言语得到听取、计策得到采纳,那么倘若东南百姓都受到重获新生的恩赐,张君的功劳便不只在御史公一人身上,而在这些百姓身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不只在这些百姓身上,而在国家千万世太平的根基命脉上。这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张君归去之时,写这篇序为他送行。送南恩太守张侯上官序 国家承接天命,君主登临帝位,迅速拥有整个中原,天子的兵威所指,谋略超过神明的筹算。于是考察古代制度来谋求治理,与天下百姓休养生息,认为亲近百姓的官吏,没有比郡守、县令更重要的;百姓生活的安危祸福、国家的安定危亡,都以此为根基。于是诏令宰相,慎重选择人才,分布任用到四方,以兴隆教化;其中淳厚谨慎的长者,更是特别注意,不使有所遗漏。洪武纪元二年正月某日,任命前昆山州同知张某为南恩州太守,大概就是慎重选任的意思。张侯先前在昆山,正值新归附之初、吴郡尚未平定之时,郡中百姓惶恐忧惧,不知归向,流离遍野,呻吟于道路;仁恩尚未取得信任,教化法令尚未成熟,而张侯能够恭敬地对待僚属,以安静镇定使他们安定,抚摩安慰他们,向他们显示从容整肃的态度;功业成就后又不居功,退下来安于家居,恪守约束、甘于贫困,收敛自持,没有丝毫自夸得意的神色。若不是深厚、廉洁、谨慎、朴实而德行高尚的人,能够这样吗?朝廷替百姓选择牧守,于是起用张侯做郡守,正是希望他以清静达到治理,使百姓得到休养。过去汉朝拥有天下,承受秦朝法令造成的弊病和兵乱凋敝之后,高祖、惠帝及其臣下致力于以宽厚清静作为天下的准则,任用治理百姓的多是长者;他们任职之地百姓富足,离任之后人们思念他们,天下安宁,于是奠定了四百年的国运。这也由于郡守县令选得合适,他们逐渐施加于百姓的影响深远。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创伤还没有恢复,君主正要铲除虚伪、恢复淳厚,思求达到无为而治,也不愿让庸人在其中再次扰乱。南恩虽然偏僻地处南方边远炎热之地,也必定要选择长者来治理;不是把它交给一般人,而是交给张侯,其中的深意也可以看出来了。张侯到任后,一定能够奉行职守、遵循事理,尽力承担承宣布化的责任,使偏远地区的百姓服从教化,成为各郡的榜样,希望风气转移、习俗变美,共同开创千万年太平的根基,难道不是盛大之事吗?难道不是盛大之事吗!《强斋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强斋集》卷三 明代殷奎撰 记【附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