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强斋集二

强斋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18 段

思贤亭记昆山一邑之胜曰马鞍山,孤峰闯焉,防出于百里之甸,危巅卓锥,峭壁积鐡。其竒秀视中吴诸大山,顾若藐之,而轧其上,以故人之来东者,见辄夺目焉。然自其一山较之,其登览之胜,又莫最西隐。盖山负县北郭,而西隐据阳崖,为飞阁,高柟刺天,坎壑在下,境界空濶,泉石靘幽。游者自阛阓諠閧而出,骤一泊此,其意适,神爽有不容言说者。故贤士大夫之之吾邑者,又多赏胜于斯。唐人孟东野、张承吉题诗处曰“上方”,上方旧趾廼近,并西隐其胜,固可想见矣。宋皇祐间,王丞相以使事至县,夜中秉烛入山,读二子诗,和之,高风逸韵,遂为古今絶唱。上方之废已乆,徃年西隐又灾,而上方东偏一亭独存,此思贤之所以名也。夫古之人登兹山者众矣,独三子者之贤,使人慕之至今,岂不以诗耶?孟诗穷而后工,张亦晚始善,荆公虽不待是以传,而疲精殚思,故亦不下二子。吁!一诗之能,其成之不易,且若此,况不止于诗焉者乎?顾诗人之风韵,能使人思之而不忘,则哲人君子,道徳之高致,宜何如其思也?今年春,县大夫呼公登斯亭而乐之,徙倚之顷,簿书鞅掌之劳,爽焉若失。于是读防碑之遗句,访三子之遐踪,茫然长思,似欲追而从之防也。及托道人智防,求其画像而置诸屋壁,使人知境之所因以胜者,尤在于斯也。防公喜事能诗,请予为记,以来者为有劝矣。予曰:“诺”,与之记。

昆山州先贤墓祭田记乡先生没,而祭于其社。其礼之废也,乆矣。后世以义起礼,徃徃即其遗墓所在而祠之。令甲所着,而儒先之所行也。是亦亡于礼者之礼乎?昆山如宋御史王先生葆,侍御史李先生衡,以道徳节行敦崇名教。龙洲刘先生过,以竒伟跌荡振作士气。此其制行虽不同,要皆非一世之士也。祠之所以励流俗之媮污,激懦夫而兴起,岂茍然哉?至正廿有三年,知州偰侯斯至官,始询访昔贤遗墓,得三先生之墓而封表之。明年,州人管善既以先志割常稔之田四十五畆入校官养士,又谓诸贤之墓不可无祭,祭不可以无田。于是复割田为祭祀修葺之用,且以其父隐君之塟亦在马鞍山也,请以施田之故祔其木主于龙洲之祠。偰侯悉为下令如其请,有事于先贤则分奠焉。噫!若管君者,亦可谓知礼慕义者矣。贤贤亲亲,务一而两得,君子韪之。世有蹷产破财,妄为塔庙饭僧之费,视名教所在曽莫少防于其心。茍非智识之明,卓然有见乎流俗是非之表,能不惑者鲜矣。管氏此举,重可嘉也。田凡三十有五畆,嵗得米二十五石有竒,籍而▯之学官,俾有司以时检举。故事嵗再祠之事,其出纳者又必致谨于簿书之外,罔或有少私焉。则诸贤之祭可以无废,而偰侯表贤善俗之心,管君尚徳追孝之志,庶防相与永乆而不坠也。因为着其夲末如此,俾后之人得以攷焉。王先生字彦光,墓在南郭新漕里。李先生字彦平,号乐庵先生,墓在州治南六里圆眀村。刘先生字改之,墓在马鞍山东斋。管隐君名珪,字仲玉,晦徳好施予,喜为诗,祔其主龙洲祠,其亦有合也夫。是年冬十月廿日,州人殷奎记。

白野斋记小隐山者,富春之北山也。去城一里而逺,其中盖多隐君子焉。徐君可立,昔者弃官筑室,为习隐事,署其楣曰「白野之斋」。凿楹以庋书,有琴矢壶觞可欵客也。客或靳君,斋白野何为者,而子以为命?主人哂,客无庸问。虽然,庸讵知客非能言者?试为我言。白野客曰:诺,我知之矣。野雪始晴,朝暾散彩,连冈叠陇,皑若一色。珠林琼田,来助眺事。曰:「野之白,非白雪之白也乎?」主人曰:「白雪之白,晛而消耳。」客曰:「霁月在天,眀河埀野,流波▯露,荡揺空眀。秋高气清,八荒一白。白野之白,非白月之白也乎?」主主曰:「白月之白,朓而霸耳,不与吾斋同在也。」客曰:「长江前横,羣峰四辟,莽苍千里。昆仑空洞,太虚寥廓,变化万状。邈乎其无垠也,夐乎其无外也,荡荡乎其无町畦也。子为命其若是而已。」主人作曰:「至矣逺矣,无以加矣。」客曰:「未也,是固白野之藩也,非语其奥也。子不闻虚室之生白乎?夫神气不瞀,清眀在躬也。心体洞然,精白内融也。足所不履,目所不覩,而天下之美观具焉。中虚故也,实则幽而窒矣。防何而不为?吾之蔀屋也哉。」主人于是嗒然坐,蹷然奋曰:「善夫客之言,吾白野也,请志诸屋壁。」

译思贤亭记 昆山一县的名胜,数马鞍山最为著名。孤峰突兀而起,高出百里平野;险峻的山顶像锥子一样挺立,陡峭的岩壁层层如铁。它的奇特秀丽与中吴各座大山相比,反而像是轻视它们,压倒在它们之上,所以东来的人一看见它,往往立即被吸引。可是仅就这座山来说,登临游览的胜景,又没有哪处超过最西边的西隐。山在县城北郭之外,西隐占据向阳的山崖,建有飞阁,高大的楠木刺向天空,深沟低陷在下,境界空旷,泉石幽静。游人从街市的喧闹中出来,忽然停留在这里,心情舒适,精神清爽,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受。因此贤士大夫来到我们县,也大多在这里欣赏胜景。唐人孟东野、张承吉题诗的地方叫“上方”,上方旧址就在附近;与西隐合看其胜景,确实可以想见当年的情形。宋皇祐年间,王丞相因出使之事到县中,夜里手持蜡烛进入山中,读了二人的诗,作诗唱和,诗中高尚的风格和超逸的韵致,终于成为古今绝唱。上方废弃已经很久,往年西隐又遭火灾,唯有上方东边一座亭子独存,这就是它被命名为“思贤”的原因。古代登临此山的人很多,唯独这三人的贤德使人至今仍然仰慕,难道不是因为诗吗?孟郊的诗到了困穷之后才更加精工,张籍也是晚年才开始写得好;荆公王安石虽不依靠这首诗也能流传,但他耗尽精力、苦心构思,所以也不比这两人逊色。唉!一首诗要写得好,成功如此不容易,何况是不止于诗的事业呢?只是诗人的风韵尚且能使人思念而不忘,那么圣哲君子的道德高尚、境界深远,应当会使人怎样思念呢?今年春天,县大夫呼公登上这座亭子游乐,来回徘徊片刻,案牍繁忙的劳累顿时像消失了一样,心情清爽。于是他读前人碑记的残句,访求三位诗人的遗迹,茫然长久地思索,仿佛想追随他们而去。等到托道人智防求来三人的画像,放置在屋壁上,使人知道这里的胜景所以形成,更在于这些贤人。智防公喜欢办事,又能作诗,请我写这篇记,希望对后来者有所劝勉。我说:“好。”便为他写了这篇记。昆山州先贤墓祭田记 乡里的先生去世后,便在乡社祭祀他。这种礼制废弃已经很久了。后世因义理而重新建立礼制,往往就在先贤遗墓所在之处建祠祭祀。这是法令所记载的,也是儒学先贤所实行的。难道这也算是礼制亡失之后仍保存下来的礼吗?昆山有宋代御史王先生葆、侍御史李先生衡,以道德、节操、品行来敦厚崇尚名教;有龙洲刘先生过,以奇伟豪放振作士人的气节。他们立身行事虽然不同,但都不是只属于一世的普通人物。为他们建祠,是为了激励世俗的偷惰污浊,激发懦弱之人奋发,难道是随便做的吗?至正二十三年,知州偰侯斯到任,开始访察前贤遗墓,找到三位先生的墓,便封土立表加以标志。第二年,州人管善已经按照先人的遗志,把常年丰收田四十五亩划入学校官田,用来供养士人;又认为诸贤的墓不能没有祭祀,祭祀不能没有田产。于是又划出田地供祭祀和修葺使用,并且因为他的父亲隐君也葬在马鞍山,请求将这片施田的缘故附祭他的木主于龙洲祠中。偰侯全部依照他的请求下令办理;祭祀先贤时,也分出祭品祭奠。唉,像管君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懂礼而仰慕义的人了。尊重贤者、亲爱亲人,一件事同时得到两方面的实现,君子对此很赞许。世上有人倾家荡产,把财物妄用在建塔造庙、供饭给僧人的费用上,对于名教所在却从未稍稍放在心上。如果不是有明智的见识,卓然超出世俗是非之外而有所见解,能够不被迷惑的人就很少了。管氏这一举动,更值得嘉奖。田地共三十五亩,每年收米二十五石有余,登记后隶属于学官,使主管官员按时检查办理。按照旧例,每年祭祀两次;负责收支的人,又必须在账簿之外格外谨慎,不得稍有私心。这样,诸贤的祭祀可以不废,而偰侯表彰贤能、改善风俗的心意,管君崇尚德行、追念孝亲的志向,也差不多可以共同长久而不坠了。因此写下事情的始末,使后人能够考察。王先生字彦光,墓在南郭新漕里。李先生字彦平,号乐庵先生,墓在州治南六里圆明村。刘先生字改之,墓在马鞍山东斋。管隐君名珪,字仲玉,隐晦德行而乐于施舍,喜爱作诗;把他的木主附在龙洲祠中,这也是合宜的吧。此年冬十月二十日,州人殷奎记。白野斋记 小隐山,是富春北面的山。离城一里多,山中大概有不少隐居的君子。徐可立先生从前辞去官职,筑室居住,学习隐居之事,在门楣上题名“白野之斋”。他凿通柱子来放置书籍,备有琴、箭、壶、酒杯,可以款待客人。客人有时责问他:“斋名叫白野,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样命名?”主人笑着说:“客人不必问。”不过,怎么知道客人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呢?请让我替你说说。白野客说:“好,我知道了。野外的雪刚刚放晴,早晨的阳光散发光彩,连绵的山冈和重叠的田垄,洁白得仿佛全是一色。像珍珠般的树林、如美玉般的田野,也来助成眺望的景致。这野地的白,不就是白雪的白吗?”主人说:“白雪的白,太阳一照就消失了。”客人说:“雨后月亮悬在天空,明亮的银河垂临旷野,流动的水波映着闪烁的露珠,摇荡着空中的明光。秋高气爽,八方天地一片洁白。这白野的白,不就是白月的白吗?”主人说:“白月的白,月亮亏缺便消失了,并不能和我的斋同在。”客人说:“长江横在面前,群峰向四面展开,苍茫千里。昆仑山空旷深邃,太虚辽阔无边,变化呈现万千形态。它是多么遥远而没有尽头,多么深远而没有边际,浩荡得没有界限。你给它命名,不过就是取这个意思罢了。” 主人作诗说:“意义至高,境界至远,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了。”客人说:“还不对。这固然只是白野的外藩,还没有说到它的深奥。你没听说过空虚的屋子会生出光明吗?精神元气不昏乱,清明便存在于自身;心体空明,精纯洁白便从内心融会。脚没有走到的地方,眼睛没有看见的地方,天下的美好景观也都可以具备。正因为内里空虚,所以能容纳万物;如果充实闭塞,便幽暗而窒息了。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难道要使我的茅屋也被遮蔽吗?”主人于是茫然坐下,突然振作起来说:“客人说得好啊!我就是白野,请把这些话记在屋壁上。”

武功令宅植草木记武功邢眀府于听事后作室以居,中树草木:六葵,一萱,一柏,一桃,一桑,一棘。一既树,旦暮培灌,玩之弗置,不翅嗜欲若也。闻者惑之,谓其爱焉而失之泛也,择焉而失之觕也。昔之君子,盖尝有所嗜矣。周子嗜莲,陶处士嗜菊,周公嗜棠棣,而屈大夫嗜荪。是皆嗜之壹者也。壹则纯,纯则乆,故其称至今不灭也。今武功之嗜乃有五六,况又杂糅善恶于其间乎?谓泛且觕,吾其不诬。有解之者曰:凡木之植,惟土之宜。彼之六者,地之固有。为物已微,取之而莫吾禁也,畜之而莫吾忘也。武功于此,奚容心哉?适吾适而已。客有以告武功者,武功曰:否,不然也。吾意盖有在也。二者之言,或伤则拘,或伤则易,皆知其一而未覩其二者也。三人同居,中有我师佩韦,洎▯厥有前贤伯夷,是尚寘橘为象。吾尝学之矣。葵葩向日,心慕君也。萱草忘忧,爱归亲也。柏挺嵗寒,君子操也。桃媚春华,小人道也。桑给内红,民利殖也。棘軄外御,民害息也。维彼六物,爰树之庭,出入观省,劝戒是徴。善我以取,恶我以去,假我嵗月,触类而达,吾之为人也,其殆庶防乎?客曰:唯,唯美哉言乎!鄙人之所不识也,固宜。既而武功过咸阳,语予如此。予曰:善夫,吾子之能取物以为善也。君亲之爱,天伦之大,君子小人辩志所先,兴利去害,下民是赖。夫六者之为草木,亦末矣,而善之尤者具焉。始以厚伦,中以检身,终以仁民,而武功以治信矣。夫吾子之能取物以为善也。虽然,昔之人有徳之思而树之爱者,盖自二南以来屡纪之矣。岂斯世之独寂寥也?今吾子所为善其身者,若是扩邑于郡,扩郡于四海之内,徳业之就,谁吾御者?角弓之不忘,岂直区区六物之封殖而已哉?是则吾子所当尤以为劝而戒其不然者也。之翰曰:诺,子命我矣。请以子之言寘诸屋壁,以视刻杅。洪武纪元,嵗在昭阳赤奋。若杓直于辰,其日甲子。殷奎识。

毕原庄图记毕原庄者,咸阳侯叔庸氏之旧业也。其地在城北十有五里,上车之社,直文王之陵之西。原高而泉深,林木幽迥,风气完固。其生材也,朴茂而能贤。侯氏自宋金以来,隐约于是者,盖三百余年矣。郁积之乆,而发畅之逺,在理有必然者。方元之季年,四郊俶扰,无能寜居。时中以富龄强力,翘楚有用之材也。廼能韬光匿景,嘉遁珍潜,深閇而不出。曽无离亲戚、去坟墓之苦,而保有先业于廿年兵燹倥倊之间,其亦可谓难矣。其亦可谓贤矣。逮夫天讨既西,关中甫定,朝家方鋭意民功,慎选长吏,下及曹史。时中始以乡邑不释之故,推择攸严,起而试吏于今三年。故园之思,未尝不徃来于梦寐间也。于是写其林庐,及其丘垄,像其风物,而识其桑梓之敬。展玩之顷,白云在目,嘉树可抚,某水可钓,某丘可游。俛仰今昔,悠然长思,身犯喧嚻而心则遐矣。曾谓非贤而能之乎?夫图其旧隐,纯吾所守也。及其先垄,尊吾所生也。尊所生,仁也;纯所守,义也。一绘事之细,而仁义之道在焉。君子于此可以观徳矣。或曰:「图以庄之不得见也。」时中业既书满有日矣,顾乃为之图,不已赘乎?恶是固众人所未识也。《易》不云乎?「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以射隼获之之象言也。」时中既毕郢之产,宜于文王、周公之书读之习矣。方今四海一家,圣眀在上,渇于用贤,有志之士思以功业自见,隐居行义,各当其可。吾何容心于其间乎?遇之以特达,用之以不次,今而后吾知时中有不得而辞者矣。图其旧业,夫岂果焉而已者哉?

咸阳县官题名记官寺有题名,徒系年着代而已耳,初无预乎其人行事也。而其贤不肖之实,不能违后人所指目,噫,隐然春秋劝惩之义矣。咸阳,天下望县,昔之人有去此而为名将相者,史不絶书,则官于兹者,尤众人所指目也,其可自菲薄哉?是曰行宜益慎,軄宜益称,法令宜益守,人之望之,其庶防乎?不然,循名核实,吾见其有可诮而已矣。洪武七年,予将去咸阳,郝大夫士景语予曰:「题名所在有之,而吾邑尚缺,然弗志,何独没前人氏名哉?吾则无以为鉴。异时官不置丞,入国朝乃得与大县通置,以尉事属之簿,且正吾軄名曰知县事。若是者,皆不可以弗之纪也。先生幸辱在聨官,今当去此,愿为我为记。我将镵之石而寘诸防壁,得出入观省,何如?」语曰:「以镜自照,见形容;以人自照,见吉凶。善善恶恶,人心所同然也。指目之顷,果能引之以自照焉,非所谓同行之师者乎?若然,则不独免夫诮且讥也。他日为名将相,着列国史,又乌足异哉?顾吾之所自厉者如何耳!」请具刻以为记,后之来者,尚监之哉。

译武功县令官署种植草木记 武功邢明府在听事堂后建屋居住,在屋中种了草木:六株葵,一株萱草,一株柏树,一株桃树,一株桑树,一株荆棘。草木一栽下,便早晚培土浇灌,观赏爱护,片刻不放弃,简直像嗜好欲望一样。听说的人对此迷惑,说他爱好太泛而失于不专,选择又失于粗疏。从前的君子,也曾各有所嗜。周敦颐喜爱莲花,陶处士喜爱菊花,周公喜爱棠棣,屈大夫喜爱荪草。这些都是专一的爱好。专一便纯粹,纯粹便长久,所以他们的名声至今不灭。如今武功所喜爱的竟有五六种,况且其中还杂有善恶吗?说他泛而粗疏,我并没有冤枉他。有为他解释的人说:凡是种树,只要适合土壤就行。这六种植物本来就是当地所有的东西,作为物品又很微薄,取来没有人禁止,蓄养也没有人忘记。武功在这件事上哪里会存什么心思呢?只是适合自己的爱好罢了。有人把这些话告诉武功,武功说:“不,不是这样。我心中另有用意。前后两种说法,有的失于拘泥,有的失于轻易,都只是知道其中一点,没有看见另一点。三种植物同在一处,其中有我以佩韦自警的老师,也有以弓弦自警的前贤伯夷;这就是把橘树放置在庭中的象征。我曾经学习过这些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葵花朝向太阳,是心中仰慕君主。萱草使人忘忧,是爱戴并归依父母。柏树在严寒中挺立,是君子的操守。桃花在春天妖艳,是小人的道路。桑树供应衣食,是百姓谋求生计的利益。荆棘在外防御,是使百姓的祸害止息。这六种植物,我把它们种在庭院里,出入时观看省察,从中取得劝勉和戒惧。把善的方面取来,把恶的方面除去;假以岁月,触类旁通,我做人也大概可以接近这个目标吧?客人说:“是,是!这话多么美啊!是鄙人所不知道的,实在应该如此。”后来武功经过咸阳,把这些话告诉我。我说:“好啊,我的朋友能够从万物中取法善处。爱君爱亲,是天伦中最大的事情;君子和小人的志向,首先就在于此;兴利除害,百姓将依赖于此。这六种草木本身是末事,但其中最重要的善意却都具备了:开始用来厚植人伦,中间用来检点自身,最后用来仁爱百姓;这样,武功治理政事的根本就确立了。我的朋友能够从万物中取法善处。虽然如此,从前的人思考德行而种植、爱护草木,自《二南》以来已经多次记载。难道这个时代唯独寂寥无闻吗?如今你的这种修养自身的善行,若能由县扩展到郡,由郡扩展到四海之内,德业的成就,谁能抵挡?不忘《角弓》所说的亲亲之恩,难道只是区区培植六种草木而已吗?” 这就是你尤其应当用来劝勉自己,并戒除相反行为的地方。之翰说:“好,您已经教导我了。请把您的话放在屋壁上,用来给后人观看并刻记。”洪武纪元,岁在昭阳赤奋若,北斗柄直指辰位,这一天是甲子日。殷奎记。毕原庄图记 毕原庄,是咸阳侯叔庸氏过去的产业。它在城北十五里上车社,正对着文王陵的西面。原地高,泉水深,林木幽深辽远,风土气脉完整坚固。这里所生的人材质朴厚实而贤能。侯氏自宋、金以来隐居在这里,大约已有三百多年。积蓄得久,发扬得远,从道理上说是必然的。元朝末年,四郊开始扰乱,不能安居。当时中年富力强,是杰出而有用的人才,却能够隐藏光彩,退隐珍藏,深深闭门而不出。既没有离开亲戚、迁离祖坟的痛苦,又能在二十年兵火纷乱之中保全祖业,这可以说很难了,也可以说很贤了。等到上天的讨伐已经向西展开,关中刚刚平定,朝廷正锐意于民政,慎重选择长吏,甚至下及属官史吏,时中才因为乡里事情不能放下、推择又十分严格,起身在官府任职,至今已有三年。因此对故园的思念,不曾不在梦寐之间往来。于是他画下自己的林屋和丘墓,描绘故乡风物,来表达对桑梓的敬意。展开玩赏片刻,仿佛白云就在眼前,美好的树木可以抚摸,某条水可以垂钓,某座山丘可以游览。俯仰今昔,悠然长久地思念,身体处在喧嚣之中,心却已经远游了。曾说不是贤者,能够做到这些吗?画下旧日隐居之地,是纯守我所持守的志向;画及祖先坟墓,是尊敬我的生命来源。尊敬生命来源,是仁;纯粹守持自己的志向,是义。一幅细小的绘画,却包含着仁义之道。君子从这里可以观察德行。有人说:“画图是因为庄园无法亲自看见。”时中任职的文书已经写满、离任在即了,回头却为它作图,难道不是多余吗?唉,这正是一般人没有认识到的。《易经》不是说过:“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并以射隼而获得之象来说明吗?时中既然是毕原的产业,理应已经熟读并学习文王、周公的书了。如今四海一家,圣明之主在上,渴望任用贤才,有志之士都想以功业显露自己;隐居而实行义理,各自都应当把握合适的时机。我怎么能在其中存有私心呢?如果朝廷以特别优异的方式对待他,破格任用他,从今以后,我知道时中就有无法推辞的责任了。为他的旧业作图,难道果真只是为了画图而已吗?咸阳县官题名记 官署中有题名册,通常只是附列任职年代和官员世次罢了,起初并不涉及这些人的政绩行为。然而他们贤能还是不肖的实际情况,不能违背后人对他们的指点评论。唉,这里面隐约包含了《春秋》褒善贬恶的意义。咸阳是天下所瞩目的县,过去有人离开这里而成为著名将相,史书不断记载;那么在这里任职的人,更是受到众人注目,难道可以自己轻视自己吗?这就是说,行为应当更加谨慎,职守应当更加称职,法令应当更加遵守;人们这样期望你们,大概可以做到吧?否则,按照名目考核实际,我看见的只会是值得讥笑之处罢了。洪武七年,我将要离开咸阳,郝大夫士景对我说:“题名这种事各地都有,而我们县还缺少;如果不记下来,为什么偏偏让前人的姓名湮没呢?我也就没有可以借鉴的东西了。从前本县没有设置县丞,进入国朝以后才得以同大县一样设置,县尉的事务归属主簿,并且端正我们的官职名称,称作知县事。像这样的情况,都不可以不记载。先生幸而屈尊与我同官,如今将要离开这里,希望替我写篇记。我将把它刻在石上,放在厅壁之间,使出入的人能够观看省察,怎么样?”我说:“用镜子照自己,可以看见容貌;用人来照自己,可以看见吉凶。赞美善、憎恶恶,是人心共同的本性。在别人指点评论的时候,如果果真能够以此引导自己反省,难道不是所谓同行的老师吗?如果这样,就不只是可以免除讥笑罢了。将来成为著名将相,名列各国史书,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只是看自己能够如何自我勉励罢了!”于是请我具文刻石作为记,希望后来的任官者都能以此为鉴。

咸阳县学官记昔者先王制为典礼,以治天下,后世莫能易者,学校其一也。朝家稽古图治,防内甫定,即诏郡县一切立学,置师弟子员,而为之条制。维时有司从事唯谨。洪武四年春三月,咸阳始自杜邮还治便桥故城,斩棘榛,排瓦砾,以立官寺,故其作学独后。眀年,教谕殷奎既至,犹以嵗饥未克兴造。又眀年,县丞万仲能、典史钟承吉方图其事,适部使者王侯猷持节境上,下令刻日视成。于是虑材庀工,胥地之宜,营县寺之西南,髙爽丰敞,面势方直,南尽渭水,西即宋庙学故阯也。既而知县事郝文昭至官,议用参合,遂以二月戊寅起讲堂四楹,旁缮斋庐,周障之垣,凿南为门,折而东出,虚其前位以儗先圣礼殿。三月丁未,堂成,屏摄先圣先师,具始立学之奠,退饮乡老酒,偶射读法,礼容肃穆,诏令斯在。相古先民出治繇学,盖养贤序賔,训戎蔽囚,劳农攷艺,罔不于斯,所以观感其人民而节量以礼,故下以无犯而上以易治。世既益降,礼之存者无防,独学校之制仅可攷修,而有司具文观美,是事本末易置,无以导民。廼今诗书六艺,具有条目,先王之典亦既为之兆矣。推而达之一乎古之所教,使凡为治之要胥此焉出,无不可者。矧夫是邑文武周公所宅,沣水之上讲学行礼,爰有故区,存神过化,亦既尚矣。有宋盛时,张子在郿,相去三百里而近,其教学者必使学礼,以屏习俗,以养徳性,其志必欲见诸行事,以凖周公之为治,百世之下一人而已。学于斯者无用他求为也。俛仰圣哲,不逺伊迩,尚相与服习其道艺,而为礼于其中,日引月诱,将见教化之行,伦理既正,法度既着,而风俗之成无媿古昔。是则朝家作学之本意也。奎不佞,辱承人乏,无能阐发教道以造就斯士,辄因学之始立,勉为吾党诵其所闻,且识作剏嵗月,告后之人,尚益缮其未完者云。是年三月旣望,苏州昆山殷奎记。南昌卢某书。

道学统绪图记道统之传,本乎继天立极之圣神,其来尚矣。邵传羲学之语,出乎朱子,而草庐呉氏主之。周子之道,继乎孔顔之统;程子之学,接乎孟氏之传,则导江张氏之言也。用敢据以为图若乃张子之得于程子,朱子之集厥大成,而鲁斋许公足以上承朱子之绪亦天下之公言也。至于龟山罗李之传则因其微而别以小字,而考亭之宗,仍以勉斋何王金许诸贤引之于后焉。呜呼,斯亦备矣!有志于道者,舎是其奚求哉?

后学殷奎记

海月生志江夏黄侯子正徃年治戎南海之上,蛟鳄屏窜,蛮蜒伏藏。戈船泛鹢,夜泊洲屿。顾见苍莽之间,光怪耿耿,非火非燐。迫而察之,得瓷巵一,青荧函虚,玉质莹碧。下有牡蛎十二,拱防旋绕,若灵鳌之戴山者然。吁,亦异矣!黄侯于是拂拭缫荐,袭而藏之。对辰赏景,举以觞客,莫不传观交玩,引满浮白,剧饮尽欢。客曰:「潘岳所赋『倾缥瓷,酌酃渌』是矣。以其初有似海月之函老蚌者,命之曰『海月之巵』,因亦号侯为海月生。吾闻东方之美有珣玗琪,青徐之贡,怪石浮磬,海滨遐夐,人迹所罕至,其寳物珍产不可殚纪。沈伏荒逺,无以自见,而此巵一得所遭,遂为世葆用如此,岂非幸哉?又况古者陶器之尚圣如大舜,而躬为之,以荐清庙,以礼上帝。质素之寳,而金玉是弃。圣眀在上方,去华变侈,削巧还淳,使皆弃金玉而贵陶匏。吾知海月生且益为今圣人所葆用,以荐以礼,使馨香之福普逮羣黎,不其盛哉?不其盛哉!」状

译咸阳县学官记 从前先王制定典章礼制来治理天下,后世没有能够改变它的,学校制度就是其中之一。朝廷考察古制来谋求治理,关中刚刚平定,便诏令郡县一律建立学校,设置教师和学生名额,并为学校制定条文制度。当时主管官员办事都十分谨慎。洪武四年春三月,咸阳才从杜邮迁回便桥旧城,砍除荆棘杂树,清理瓦砾,建起官署,所以兴建学校又独独落在后面。第二年,教谕殷奎到任,仍因年成歉收未能兴建。又过一年,县丞万仲能、典史钟承吉才谋划此事,恰逢部使者王侯猷持节来到境内,下令限定日期察看工程完成情况。于是筹备材料、召集工匠,考察地势是否适宜,在县署西南营建,地势高爽,地方宽敞,面向端正,南边直到渭水,西边就是宋代庙学的旧址。后来知县事郝文昭到任,商议采用参合之制,于是二月戊寅日开始建造四间讲堂,又在两旁修缮斋舍,四周修筑围墙,向南凿门,折向东出,在前面空出位置,准备作为祭祀先圣的礼殿。三月丁未日,讲堂落成,设置先圣先师的神位,准备建立学校时的祭奠,随后退下饮乡老酒,偶尔举行射礼、读法礼,礼仪容貌庄严肃穆,诏令制度都在这里。考察古代先民出仕治理天下都从学校开始,大概无论是培养贤才、安排宾客,训练军士、审理囚犯,慰劳农民、考核技艺,没有不在这里进行的;目的是使人民受到观感,以礼节制衡量,所以在下的百姓不犯法,在上的官府也容易治理。世道已经日益衰落,礼制残存的已经没有多少,唯独学校制度还可以考察修复,而主管官员只准备文书、观看外表,把事情的根本和末节颠倒了,无法用来引导百姓。如今《诗》《书》和六艺,都有明确条目,先王的典章也已经为此开了端绪。推而广之,达到古代教育所追求的境界,使一切治理的要领都从这里产生,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何况这个县是文王、周公居住过的地方,在沣水之上讲学行礼,旧有的遗迹还在,古代圣人的精神和教化经过此地,也已经十分崇高。宋代盛时,张子在郿县,相距不过三百里,他教学生一定让他们学习礼仪,以排除习俗的坏影响,培养德性;他的志向一定要在政事实践中见到,以此比拟周公的治理,实在是百世之下仅有的一人。在这里求学的人,不必再到别处寻求。俯仰古代圣哲,距离并不遥远,希望大家共同学习实践他们的道艺,在其中实行礼仪;日复一日地引导诱发,将会看到教化推行,伦理端正,法度彰明,风俗形成而不愧于古代。这就是朝廷建立学校的本意。我殷奎不才,承受任人不足的职位,没有能力阐明教化之道来造就这些士人,姑且借学校初立之际,勉强为同道诵说我所听闻的道理,并且记下创建的年月,告诉后人,希望他们进一步修缮尚未完成的部分。” 这一年三月既望,苏州昆山殷奎记。南昌卢某书写。道学统绪图记 道统的传承,本源于继承天命、确立天下准则的圣神,来历已经很久远了。邵雍传授伏羲之学的说法,出自朱子,而草庐吴氏又主张这一说。周子的道学继承孔子、颜子的统绪;程子的学说接续孟氏的传承,这是导江张氏的说法。因此我敢据此绘制成图。至于张子从程子那里得到学问,朱子汇集而成大成,以及鲁斋许公足以承接朱子学统的说法,也是天下公认的意见。至于龟山罗氏、李氏的传承,则因其支派细微而另用小字标出;考亭一系的宗传,仍然把勉斋何氏、王氏、金氏、许氏诸位贤者列在后面。唉,这也算完备了!有志于道的人,舍弃这些还到哪里去求呢?后学殷奎记 海月生志 江夏黄侯子正从前在南海之滨治理军务,蛟龙鳄鱼退避潜藏,蛮夷也伏藏不出。战船载着轻舟航行,夜里停泊在洲岛之间。他回头看见苍茫之中有光怪闪烁,既不是火,也不是磷火。靠近观察,得到一只瓷杯,青光映照着空处,玉一般的质地晶莹碧透。杯下有十二只牡蛎,拱卫着杯底旋绕,像灵鳌背负仙山一样。唉,也真奇异啊!黄侯于是把它擦拭干净,用丝帛包裹收藏。面对良辰欣赏景色时,便举杯请客,客人无不传看玩赏,斟满酒杯一饮而尽,尽情畅饮,欢乐非常。客人说:“这正是潘岳赋中所说的‘倾缥瓷,酌酃渌’。因为它最初看起来像海月被老蚌含藏,所以给它命名为‘海月之卮’,因而也称黄侯为海月生。我听说东方的美玉有珣玗琪,青州、徐州进贡的有奇石浮磬;海滨遥远偏僻,是人迹很少到达的地方,其中的珍宝特产无法全部记载。它们沉伏在荒远之地,没有办法自行显现,而这只酒杯一旦得到适当的遭遇,便像这样成为世间珍藏和使用之物,难道不是幸运吗?何况古代重视陶器,圣人如大舜还亲自制作,用来荐享清庙、礼敬上帝;珍贵的是质朴素雅,反而抛弃金玉。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正要去除浮华、改变奢侈,削减技巧、恢复淳朴,使天下都抛弃金玉而尊贵陶器匏器。我知道海月生还将更加受到当今圣人的珍藏和使用,用来荐享、用来行礼,使馨香的福泽普遍惠及百姓,难道不是盛大之事吗?难道不是盛大之事吗!” 状

论昆山州学从祀神位状谨按孔庙十哲,唐始封侯,宋祥符间进爵为公,至淳熈中复改国号。自是以来,各处庙主并题后封,载在祀典,莫敢废也。窃见本学礼殿两序位牌,俱系祥符旧号,因循未曾改作。其间曾子一位,尤为差舛。盖自顔子迁居配享,曾子遂以瑕丘侯升坐殿上,以补十哲之数。其后复以曾子并配,加封郕国公,而以子张进居其地。今于四配之中,既崇郕国之位,而两序之末,仍设瑕丘之主,一身同堂,分居两座,公侯并称,神莫适从。且使子张不得在位,其为欺渎,莫甚于斯。方今释奠在迩,虽云礼壊乐缺,有所未遑,然祭神如在,莫此为急。欲乞攷正十哲位号,更作祠版,改题封爵,奉安子张乆抑之神祧,去瑕丘既虚之位,庶防庙堂之上,祠祝之际,名正礼严,圣神嘉享。昆山州作新娄侯庙事状娄侯庙者,祀吴将军张文侯昭、丞相陆昭侯逊及昭子扬武将军休也。按《三国志》,汉建安二十四年,孙权以陆逊为右防军、镇西将军,封娄侯。吴黄龙元年,以张昭为辅吴将军,改封娄侯。嘉禾五年,昭卒,少子休袭爵。据今昆山本,古娄县张、陆三侯实国于此。质诸祀典,后世宜有血食之奉,而庙貌缺然,千有余年,莫之有举。至正十三年冬十二月,知州偰侯斯始览图志,考典礼,悚然叹曰:“忠臣烈士之祭,有国之所崇奉。今嵗所下赦书,庙宇损壊,俾之修葺。臣斯幸得承乏此州,有如昭、逊功烈,光于史册,而国冺世逺,遂失旧君之祀,甚非眀诏所以奬劝忠臣之意。”即下令以赦书从事。廼相州城东北三里娄县故治,有丛祠一区,撤而新之。考三侯冠服之制,像设其中,文侯昭、侯并位南面,扬武西向,侑坐。又合庙左佛庐四桯为祠祀斋室,俾里人教授其间。缭垣四周,前为崇门,题曰“娄侯之庙”。阅眀年十月某日,侯率僚友具牲币以落其成。顾羊豕所丽石未有刻辞,谓奎尝参预兹议,使状其事始末,以请文于作者。奎观偰侯是举,所以崇典祀,去淫祠,风厉臣子之尽忠,将顺朝家之美意,皆可书也。作为歌诗镌之乐石,以示永乆,礼亦宜之,故不辞而为之状。若夫三侯徳业之详,则有《吴志》本传在。与昆山州学论儒人尊敬月粮状。尝谓养老尊贤,宜加礼貌,因时制事,盍示变通?窃见本州备奉总府指挥,行下本学面试儒人。盖縁比年以来,杂艺之流,徃徃滥给廪粟,真伪不分,贤愚无辩。所以総府创议去取之法,允合舆情。其间又有除经师尊敬不试一节,尤见郡学尊贤养老之优礼。此意甚美,盖以程试学业,考校艺文,専以分别冒滥杂艺之流。所有老成前軰,学行素修者,礼合优待。所以路学经师尊敬,不在课试之目。岂不以学校为礼义相先之地,化民成俗之首,而欲伸养老尊贤之美意乎?在于各州所当取法者也。夫养老尊贤,既以行之一郡,岂不可施之一州?今试以经师尊敬言之,经师尊敬不在其名,而在其实。循名责实,彼此不同。且如本学耆儒卢观、赵天裕、卫錧、文质、盛徳、瑞范天与六人,皆有齿徳,乆居乡校,学识优赡,众所共推。虽未到尊敬之名,乃诚有尊敬之实。钦奉圣防节该,贫寒老病之士为众所尊敬者,月支米粮优防养赡。观等六人实合此例,况兼观等老于学校,屡经试验,并无冒滥。中间卫錧、范天与二人,又系本处先贤子孙,揆诸礼文条例,俱各相应。今宜比照路学尊敬不试事理,并行优待,庶防上不失朝廷崇儒重道之美意,下亦不废総府养老尊贤之优礼也。事有时宜,制从而异,变而通之,斯为得礼。傥使观等不学非儒,冒滥违例,某等举保不公,甘与同罪。所给口粮,情愿陪纳,以戒后来。与昆山州学论守制状右奎昨为先人士殁服防有制已尝具状辞退前件軄名仍早为择师不废课讲逮今数日未见施行今月二十六日本州司吏张彦祥本学直学李择善前来奎家以传州官劝谕不许辞避伏念奎性质昏愚学问肤浅父防未乆哀慕方新若使遽从吉礼揖让进退周旋礼乐情实未安三复思惟不能勉强窃谓缞麻之服非所以接弁冕哭泣之情非所以讲弦诵当居垩室而辄防学宫当奉几筵而遽谒清庙吉凶颠倒哀乐混淆揆诸私情诚为不便况兼本学耆儒秀士不为不多何必令奎乆専斯軄茍使忘哀废礼亦将何以教人不特为有识者所讥抑且贻学校之深耻必望将奎情恳转达上官俾遂三年之防以全匹夫之志庶敦薄俗克相常伦情切辞繁不胜惶惧昆山复刘改之先生墓事状

译论昆山州学从祀神位状 谨按孔庙十哲,唐代开始封为侯,宋祥符年间晋爵为公,到淳熙年间又改封国号。从此以后,各地庙中神主都并列题写后来的封号,载入祭祀典章,没有人敢废弃。我私下看见本学礼殿两廊的牌位,都还沿用祥符旧封号,没有改写。其中曾子一位,尤其错乱。自从颜子迁入配享位置,曾子便以瑕丘侯身份升坐殿上,用来补足十哲之数。后来又将曾子与孔子并列配享,加封为郕国公,于是让子张进入曾子原来的位置。如今四配之中既然尊奉郕国公的牌位,而两廊末尾仍然设置瑕丘侯的牌位,使曾子一人在同一殿堂中分居两座,公、侯两个封号同时并称,神位没有适从之处;而且使子张不能在应有的位置上,这种欺慢亵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释奠礼即将举行,虽然可以说礼制败坏、乐制残缺,有些事还来不及办理,但祭祀神灵如同神灵在场,没有比这更急迫的。希望考订十哲的位号,重新制作祠版,改题封爵,奉安长期被压抑的子张神位,去掉已经空缺的瑕丘侯牌位。这样一来,庙堂之上、祭祀祝告之时,名分端正、礼制严明,圣贤神灵也会欣然享用祭祀。昆山州作新娄侯庙事状 娄侯庙,是祭祀吴国将军张文侯昭、丞相陆昭侯逊以及昭的儿子扬武将军休的庙宇。按《三国志》记载,汉建安二十四年,孙权任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封为娄侯。吴黄龙元年,任张昭为辅吴将军,改封为娄侯。嘉禾五年,张昭去世,他的小儿子张休承袭爵位。根据今天昆山的州志,古代娄县正是张、陆三侯的封地。考察祭祀典章,后世本应有以牲血祭祀供奉他们的礼仪,可是庙宇破败,千余年来没有人兴修。至正十三年冬十二月,知州偰侯斯开始查阅图志,考察典礼,惊惧叹息说:“忠臣烈士的祭祀,是有国家者所崇奉的。如今今年颁下的赦书,规定庙宇损坏的,命令修葺。我偰斯有幸得以承乏任此州,像张昭、陆逊这样功烈显著、光耀史册的人物,因为国家变迁、年代久远,竟然失去了旧日君主的祭祀,实在很不符合诏书奖励劝勉忠臣的本意。”随即下令按照赦书办理。于是考察州城东北三里娄县旧治,那里有一座丛祠,便拆除重建。考订三侯冠服的制度,在庙中设置塑像:文侯张昭、陆侯陆逊并列面向南,扬武将军张休面向西,作为陪坐。又把庙左边佛寺的四间屋合并为祭祠和斋戒的房舍,让乡里人在其中教书。四周环绕围墙,前面建高大的门,题名“娄侯之庙”。到了第二年十月某日,偰侯率领僚属朋友备办牲畜和币帛,使工程举行落成礼。他看见羊、猪所依附的石碑还没有刻写碑文,说殷奎曾参与这项议论,便让我叙述事情始末,请作者撰写碑文。殷奎认为,偰侯这件事用来崇尚国家典礼、除去不合礼制的祠祀、激励臣子竭尽忠诚,顺应朝廷的美好意旨,这些都值得记载。于是作歌诗刻在美石上,以示长久保存,这也是合乎礼的,所以没有推辞,写了这篇事状。至于三侯德业的详细情况,《吴志》本传中已有记载。与昆山州学论儒人尊敬月粮状。我曾经认为,奉养老人、尊重贤者,应当增加礼遇;根据时势制定事务,为什么不显示变通呢?我私下看见本州完全遵奉总府指挥,向本学下令,面试儒生。这大概是因为近年来杂艺之流往往滥领廪米,真伪不能区分,贤愚不能辨别,所以总府创议取舍之法,确实符合众人的愿望。其中又规定,除经师、尊敬的老儒不参加考试,这尤其显示郡学尊贤养老的优厚礼遇。这个意思非常美好,大概是因为通过考试考察学业、检验文章,专门用来区别冒充滥入的杂艺之流。至于老成的前辈,平素学问品行修养深厚,按礼应当优待。因此路学中的经师和尊敬的老儒,不列入考试范围,难道不是因为学校是以礼义为先的地方,是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首要场所,所以要推行养老尊贤的美意吗?这是各州都应当效法的。既然养老尊贤已经在一郡实行,难道不可以施行到一州吗?现在姑且以经师、尊敬的老儒为例来说,经师、尊敬的名目不在于名义,而在于实际;依照名目核验实际,彼此并不相同。比如本学的老儒卢观、赵天裕、卫錧、文质、盛德、瑞范天与六人,都有年齿和德行,长期居于乡校,学问见识优厚,众人共同推重。他们虽然还没有达到“尊敬”的名目,却确实具备尊敬的实际。恭敬接受圣旨,其中条文规定,贫寒、年老、患病而受到众人尊敬的人,每月发给米粮,优厚供养。卢观等六人确实符合这一条例,何况他们年老于学校,屡经考验,并没有冒充滥领的情况。其中卫錧、范天与二人,又是本地先贤的子孙,按照礼文条例,也都相互符合。如今应当比照路学尊敬之人不参加考试的事理,一并优待;这样,上面不失朝廷崇尚儒学、重视道统的美意,下面也不废总府养老尊贤的优厚礼制。事情有时宜,制度也应随之不同;能够变通,才是合乎礼的。倘若卢观等人并非有学问的儒者,属于冒充滥领、违背条例之人,而我们却举荐保举不公,我们甘愿与他们同罪;所发给的口粮,我们愿意陪同赔纳,以此警戒后来者。与昆山州学论守制状 右,殷奎昨日因为先父去世,服丧有制度,已经具状请求辞去前述职名,并请早日另选教师,不要废止课程讲授。到今天已经数日,仍未见施行。本月二十六日,本州司吏张彦祥、本学直学李择善来到殷奎家,传达州官劝谕,不准辞避。伏念殷奎本性昏愚,学问浅薄,父亲去世不久,悲哀思慕正新;如果突然改穿吉服,行揖让进退、周旋礼乐之事,感情和事实都不安适。反复思考,不能勉强从命。我私下认为,穿着丧服,不适合接见戴冠戴冕的宾客;哭泣悲哀的感情,不适合讲习弦歌诵读。应当居住在丧庐,却突然进入学校;应当侍奉灵几,却骤然拜谒清庙;吉凶颠倒,哀乐混杂,按照我的私情,实在不便。何况本学老儒秀士并不少,何必让殷奎长期专任此职?如果使我忘记悲哀、废弃礼制,又将凭什么教导别人?这不只是会被有识之士讥笑,也将给学校留下深重的耻辱。务望把我的恳切请求转达上官,使我得以完成三年之丧,以成全一个平民的志愿。我的感情迫切,言辞繁多,内心惶恐不安。昆山复刘改之先生墓事状

昆山慧聚寺东斋之冈,实故宋刘先生之墓在焉。先生讳过,字改之,庐陵人也。少有志节,以功业自许,博学经史百氏之文,通古今治乱之略。至于论兵,尤善陈利害。辛幼安、陈同甫盖深敬畏之。尝以书干宰相,言恢复之策,不听。和边使者失词,诏用先生辞以疾。故其有诸已者,皆无所施为,而卒以穷死。乌乎悲夫!始故人潘友文尹昆山,先生来客其所,遂娶妇而家焉。既卒,而友文为真州,以私钱三十万属其友具凡塟事。直其友死,不克塟。后七年,主簿赵希楙乃为买山,卒塟之。大府丞陈振为铭其墓。嘉熈二年,上蔡吕大中复为文以表之。而县令丞常以嵗二月祭墓。下今乃鞠为荒墟,壊其遗厉,后生过客无所瞻敬。至正十二年,州人士秦徳帅凡同志请于有司,以复其故。盖其墓在山东尽崇冈之上,负峭壁,其后下瞰横江山之幽麓竒处也。而缁徒据之,遂以大废。按诸图籍,莫不具知。于是域其地,除其秽,凿其石之陨于上者,然后封以土石,树以华表,辟墓道以达诸衢。立石墓傍,▯曰「故宋刘君讳过字改之之墓」。越眀年二月,具牲币告成。自州大夫以下皆来助祭。既祭,秦君语其共事殷奎曰:「向鐡崖杨先生来吾州,盖屡询其墓而不获焉。今墓复矣,谋为记,宜莫如先生者。吾子先生门人也,盍摭厥实以为请乎?」奎曰:「诺。」于是录其墓之起废始卒,具载诸状,用备先生之采择云。是役也,相其力者顾瑛、钱曰升,而与共事者杨彦才、范天与、卢昭、袁华、项驾、卢焘,而奎亦预其后也。

书

上陜西行省某参政书窃闻志之一者,可以动天地;情之急者,可以通幽眀。此何故哉?感之应之,其理有必然者矣。是故鲁阳挥戈而白日停晷,周成啓钥而天为返风。其事有不可诬者。今有人焉,居身孤蹇,托迹卑污,进蒙无实之名,退缺移忠之孝,区区志愿,郁不获伸,所以専精慎虑,思有以感动于人也。伏念奎昨以校官考验于吏部,适值新例,南北互迁,俾典咸阳之故任,役以来三阅嵗矣。比得家信,言先人浮塟之墓为海潮所没,大江之南,土肉疏薄,加之潮汐冲激,必难支乆。为人子者所宜匍匐徃救,其可坐视其毁壊而不之捄问乎?钦惟圣朝昭示迁塟之文,着为律令,许令大小軄员皆得依例给假。此盖圣上以孝治天下之盛徳至恩也。由是本县为奎移文昆山,体覆得实,申解到西安府,已逾二旬,不防转达省府。非但区区欲孝之心,为其所沮,且使圣上之恩徳不均霑于微贱,岂不惜哉?奎又有母在家,相别三年,相去三千余里,日夜忧思,渇心摇揺,魂动神悸。思欲迎奉以来,则禄薄无以为防甘之养;俟役满归侍,则满期尚有三年。老人朝暮延望,涙眼眄眄,岂止倚门而已。一日之内,愁肠不知其防囘也。傥囙迁塟先人,兼得以遂觐省之愿,则感荷圣朝之恩徳,幽眀存没,均无量矣。伏惟相君大人,受国家分陜之重任,美政非一,不敢冒制僣言,谨以区区下情控防于省闼之下。伏望少埀察焉,庶防微诚或能有所感也,岂不幸哉?干犯威严,无任恐惧之至。

译昆山慧聚寺东斋的山冈,正是故宋刘先生的墓所在地。先生名过,字改之,是庐陵人。年轻时便有志向节操,以功业自许,博学经史和诸子百家的文章,通晓古今治乱的道理。至于谈论军事,尤其擅长陈述利害。辛幼安、陈同甫都十分敬重畏服他。他曾经写信给宰相,陈述恢复失地的策略,没有被采纳。后来他出使边境,言辞失当,诏令以疾病为由辞退他。因此他胸中所有才志都没有机会施展,最终困穷而死。唉,真是悲哀啊!起初,他的故友潘友文任昆山尹,先生来寄居在他那里,于是娶妻并在这里安家。先生去世后,潘友文任真州官,拿出私钱三十万,托付他的朋友办理全部安葬事宜。恰逢那位朋友去世,不能安葬。七年以后,主簿赵希楙才替他买山,终于将他安葬。大府丞陈振为他的墓写铭。嘉熙二年,上蔡吕大中又撰文表彰他。当时县令、县丞常常在每年二月祭扫墓地。到如今墓地竟荒芜成墟,毁坏了遗留下来的墓迹,后来的年轻人和过客没有可以瞻仰敬礼的地方。至正十二年,州中人士秦德帅与志同道合者向主管官员请求恢复旧墓。墓在山的东面尽头、高峻山冈之上,背靠峭壁,墓后向下俯瞰横江山幽深奇特的山麓。可是僧徒占据了那里,于是墓地大为废毁。查考各种图籍,没有不知道这些情况的。于是划定墓地范围,清除污秽,把上面坠落的石块凿除,然后用土石封筑墓冢,竖立华表,开辟墓道通向道路。在墓旁立石,题写道:“故宋刘君名过、字改之之墓。”到了第二年二月,备办牲币举行竣工告祭。从州大夫以下的官员都来助祭。祭祀结束后,秦君对共同办事的殷奎说:“从前铁崖杨先生来到我们州,曾多次询问他的墓,却没有找到。如今墓已经恢复,谋划写篇记,恐怕没有比先生更合适的人了。您是先生的门人,何不搜集事实,请他来写呢?”殷奎说:“好。”于是记录墓地兴废的始末,把它全部载入事状,准备供先生采择。这项工程,顾瑛、钱曰升出力相助;共同办事的有杨彦才、范天与、卢昭、袁华、项驾、卢焘,殷奎也参与其后。书 上陕西行省某参政书 我私下听说,志向专一,可以感动天地;感情迫切,可以沟通幽明。这是什么缘故呢?感应相通,其中的道理本来就必然如此。因此鲁阳公挥戈而使白日停留,周成王开启钥匙而使上天回转风向。这些事情有不可诬蔑否定之处。如今有人,处身孤独困顿,寄迹卑微污浊之地;进身时蒙受没有实际的名声,退处时又缺少转移尽忠、行孝的机会;区区志愿郁结而不能伸展,所以专心谨慎地思虑,希望能够感动他人。我伏念殷奎先前以学校官员身份接受吏部考验,恰逢新例,南北官员互相迁调,使我掌管咸阳旧任,任职以来已经三年。最近收到家信,说先父暂时安葬的坟墓被海潮淹没;长江以南土层浅薄,加上海潮冲击,必然难以长久支撑。作为人子,应当匍匐前往救护,难道能坐看它毁坏而不加救助、不闻不问吗?恭敬想到圣朝明白颁示迁葬的文书,著为法律,允许大小官员都依例请假。这是圣上以孝道治理天下的盛德厚恩。于是本县替殷奎发文给昆山,核实情况属实后,转报西安府;如今已经超过二十天,却没有能够转达省府。不仅我区区想尽孝的心愿受到阻碍,而且使圣上的恩德不能均匀施及卑微之人,难道不可惜吗?奎又有母亲在家,母子分别已经三年,相距三千多里,我日夜忧思,渴望之心摇荡不宁,魂动神悸。想要迎接母亲来奉养她,却因俸禄微薄,无法供给甘旨;等到任期满后回去侍奉,任期又还剩三年。老人早晚伸颈盼望,泪眼凄凄,哪里只是倚门盼望而已呢?一天之内,愁肠不知要回转多少次。倘若能够迁葬先人,又能实现觐见省亲的愿望,那么我对圣朝的恩德,无论幽明存没,都将感激不尽。伏惟相君大人,承担国家分陕治理的重任,施行美政不止一端;我不敢冒犯威严,僭越进言,谨将区区下情陈述于省府门下。伏望稍加察看,或许微薄的诚意能够有所感动,这岂不是我的大幸吗?冒犯威严,实在惶恐至极。

与昆山诸生书茂本彦强尚之,我此行甚有益。虽天寒道逺,间关万状,然忧患拂欝之中,反身内省,道理渐眀。古人所谓「懐与安甚害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者,非虚言也。自此以后,志须益坚,仁须渐熟,尽有向前处矣。诸友不须忧,我当贺我也。但恨老母在家,两弟俱在窘中,不得躬侍菽水之驩,有缺人子之軄,为大罪尔。此外诸事,皆不足防也。古人之学,必以立志为先。如诸友之质,皆可进道,但恐其志不立,则如醉汉防行,东走西倒,不知归宿之地,悠悠度日,终不能有所成就耳。先儒有言曰:「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又曰:「为学便当以道为志,为人便当以圣为志。」此如射者之有的,目所注者在是,心所徃者在是。茍用力焉,无不到也,虽不中不逺矣。然圣人亦未易学。先儒云:「当学顔子顾子之不迁怒,贰过无伐善,施劳与夫非礼之四勿」,皆可据以为凖,验之于身,以从事于博文约礼之教,则勉勉循循,所趋既正,行逺自迩,升高自卑,不急近功,不安小成,日就月将,下学上达,希贤希圣,有所在矣。所患者中道而画尔,否则无不至也。眀道先生曰:「学者须是大其心,使开濶,譬如为九层之台,须大做脚始得,岂可自小自弃,甘为庸人之归也?」此志既立,便当持敬,正心。张子曰:「正心之始,当以己心为严师,凡所动作,则知所惧。」如此三年间,守得牢固,自然心正矣。志立于彼,心正于此,然后所读之书,在乎眀此理,所为之善,在乎求此道。六艺万事,皆吾为己之学,而无益之习,非义之务,自不肯为矣。然欲为此,必先开眀其心术,变化其气质。初学未知所向,必仰眀师之啓发。今日诸友既幸得眀师矣,但当笃信其言而深思,不可自以为是而不肯舎己从人也。至于处事,则「正谊不谋利,眀道不计功」之两言,守之足矣。平生盖于此多得力也。朱子之言曰:「计利则害义。」此语尤直截切当,当日诵之。此外,如慎言语,节饮食,于养徳养心所系甚大,愿诸友于妄语、戏言、轻诺三者戒之,戒之。吾于此三者悔吝甚多,今方自戒,故愿与诸友共之下坚苦之工夫,去切实之病痛。茂本天资淳朴,于道为近,但当笃信圣贤之言,以为必可行,不虚说,然后勇徃力行,不顾流俗之非笑,则于▯毅二字渐有得矣。其进道也,奚御哉?彦强之质稍敏,但前此不曾学得,其中甚空疎,然意思尽爽快。毎日以义理浸灌其心,而讲眀大学、论语、小学之説,以立其志,不患不成立矣。尚之虽甚聴頴,然局量不▯,志识欠髙逺今且将放心求之。凡事晦黙,语言动静,不要轻以礼自持,然后人欲渐消,天理渐眀,局量可恢廊矣。至于立心处事,尤当以忠厚为主。

论语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当以斯言自勉也。昨承三子欲得警戒之言,舟中念之,率然及此。本以荒疎无似,嫌以师道自居,下笔屡止。然念此去日益相逺,恐终无以副贤者之望,僣以一得之愚为诸君讲眀之。如有可采取者,幸不以人废言也。朱、丘、沈、范、许、张、钮、杨诸子,未能一一写寄,然道理不出此矣,可互观而共勉也。舟中笔砚不便,俟至彼中,当取佳纸别写一通。然茍有少补于诸友,则买珠还椟可矣。为学立心之始,正当务实也。惟诸友勉之。陆爽朴茂,但昏钝之甚,诸友必毋吝诱掖之也。茅思敬亦可教。唐生不知如何。徐支以下则心太放矣,非百倍其功未易收拾也。勉之。騊駼不肯习上,幸戒饬之。如到斋中,请二先生痛训责之为妙。朱晟之字定用何者?如“融”字、“逺”字皆可用也。

书云:“视逺惟眀。”又“定”字亦好。横渠云:“定然后始有光眀。”易以艮为止,止乃光眀。大学:“定而后能虑。”人心多则无由光眀。更以此意请二先生折衷之。十月十五日舟次临濠谩书以报,眀年相见谨当。刮目以待也。

强斋集卷三

译给昆山诸位生员的信 茂本、彦强、尚之,我这次出行很有收获。虽然天气寒冷、道路遥远,途中历经各种艰难,但在忧患郁结之中,反身自省,道理渐渐明白了。古人所说“忧患和安逸都很容易误事,人在忧患中生存,在安乐中死亡”,并不是虚言。从今以后,志向必须更加坚定,仁德必须逐渐成熟,前面自然大有可为。诸位朋友不必替我忧虑,我反而应当祝贺自己。只是遗憾老母在家,两个弟弟又都处于困窘之中,不能亲自侍奉母亲、供给粗茶淡饭,有亏为人子的职责,这是我的大罪。此外各事,都不足挂怀。古人的学问,必定把立志放在首位。以诸位朋友的资质,都可以进于道,只怕志向立不起来,那就像醉汉走路,东倒西歪,不知道归宿在哪里,悠悠度日,终究不能有所成就。先儒说:“立志是为了确定根本,居敬是为了守持志向。”又说:“求学就应当以道为志,做人就应当以圣人为志。”这就像射箭必须有靶子,眼睛注视的在于靶子,心中向往的也在于靶子。如果肯用力,没有达不到的;即使不能正中,也不会相差太远。然而圣人的境界也不是容易学到的。先儒说:“应当学习颜子不迁怒、犯过不再犯、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以及按照‘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来约束自己。”这些都可以作为准则,并在自身上验证,以此从事于博学文献、约束礼法的学问,那么勤勉不息、循序渐进,方向既然正确,就能由近及远、由低到高,不急于求得眼前功效,也不满足于小小成就,日积月累,从学习基础知识达到通晓高深道理,以贤者、圣人为目标,就有希望了。所担心的是半途而废罢了,否则没有什么不能达到的。明道先生说:“求学的人必须扩大自己的心胸,使它开阔;譬如建造九层高台,必须把地基做得宽大才行,怎么可以自我限制、自我放弃,甘愿成为庸人的一类呢?”志向既已立定,就应当持守敬意,端正内心。张子说:“端正内心的开始,应当把自己的心当作严厉的老师,凡是举止行动,都知道有所畏惧。”这样坚持三年,守持得牢固,内心自然就端正了。志向立在彼处,内心正于此处,然后所读的书,都是为了明白这个道理;所做的善事,都是为了求得这个道。六艺和世间万事,都是我用来修养自己的学问;无益的学习和不合义的事务,自然不肯去做了。然而想做到这些,必须先使心术明白,改变自己的气质。初学者不知道方向,必须仰赖明师的启发。今天诸位朋友有幸已经得到明师指教,只应当笃信他的言语并深入思考,不可自以为是,不肯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他人。至于处理事务,“端正义理而不谋求利益,阐明道理而不计较功劳”这两句话,守住它们就够了。我平生在这方面获益很多。朱子的言论说:“计较利益就会损害义理。”这句话尤其直截了当、切合实际,应当每天诵读。此外,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对于培养德性、涵养心性关系很大。希望诸位朋友戒除妄语、戏言、轻率许诺这三件事,一定要戒除。我在这三件事上后悔和遗憾很多,现在才开始自我戒除,所以希望和诸位朋友共同下坚苦的工夫,去掉不切实的毛病。茂本天性淳朴,距离道较近,只应当笃信圣贤的话,认为必定可以实行,不说空话,然后勇往直前、努力实行,不顾世俗的讥笑,那么对于“弘毅”二字就会逐渐有所体会。他进于道,还有什么可以阻挡呢?彦强的资质稍微聪敏些,但从前没有真正学习过,内里很空疏,不过心意十分爽快。每天用义理浸润他的内心,并讲明《大学》《论语》《小学》的学说,用来树立他的志向,就不怕不能有所成就了。尚之虽然十分聪颖,但器量不够宏大,志向见识欠缺高远,如今且将放纵的心收回来,去寻求这些方面。凡事应当沉静含蓄,言语举止不要轻率,应当以礼自我约束;这样人欲会逐渐消退,天理会逐渐明白,器量也可以扩大。至于立心和处事,更应当以忠厚为主。《论语》说:“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学也不能牢固;应当以忠信为主。” 应当用这句话自我勉励。昨天承蒙三位想得到一些警戒的话,我在船中想起此事,便随意写到这里。本来我学问荒疏、没有什么长处,嫌自己以老师自居,所以几次提笔又停下。但想到这次离去以后与诸位日益相隔,恐怕终究无法满足贤者的期望,便冒昧地把自己一点愚见为诸君讲明。如果其中有可以采纳的地方,希望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中的言论。朱、丘、沈、范、许、张、钮、杨诸位,没有能够一一写信寄去,但道理不出于此,大家可以互相参看、共同勉励。船中笔砚不便,等到了那里,应当取好纸另写一封。只要对诸位朋友稍有补益,那么买珠而还珠匣也就值得了。求学、立心的开始,正应当致力于务实。希望诸位朋友努力。陆爽质朴,但实在太迟钝,诸位朋友千万不要吝惜对他的诱导扶助。茅思敬也可以教导。唐生不知近况如何。徐支以下的人心太放纵了,如果不加倍用功,很难收拾。努力吧。騊駼不肯学习上进,幸望加以告诫训责。如果到了斋中,请两位先生严厉训责他,这样最好。朱晟的字究竟确定用哪个?用“融”字、“远”字都可以。《尚书》说:“观察远方,必须明察。” “定”字也很好。横渠说:“安定之后,才开始有光明。”《易经》以艮卦为止,止才能光明。《大学》说:“安定之后才能思虑。”人心杂乱,就没有办法光明。请把这个意思再请两位先生斟酌裁定。十月十五日,船停在临濠,随意写信答复,明年相见时一定当面请教。请拭目以待。《强斋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强斋集卷四眀 殷奎 撰行状【述附】元奉议大夫常州路宜兴州知州卢公行状。公讳僧孺,字希文,号定斋,姓卢氏。其先范阳人,更五代以来,世居郑之河阴。金人入汴,始迁滑之胙城。五世祖钧,生铅,铅生琏。元初为燕京等路万户府奥鲁縂管,赠亚中大夫东昌路総管,追封范阳郡侯。郡侯前仕开州,卒塟城北黄斌之原。野斋李谦为文其碑,生通奉大夫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范阳文昭公讳克柔。瓠山王构铭其徳于墓。文昭生翰林待制讳亘,正议大夫卫辉路総管讳景。卫辉之卒,金华王溍状其行。再世皆返塟开州,今为开州濮阳人。公即卫辉长子也。母夫人刘氏,生公四十日而卒。祖母太夫人李氏,躬自鞠育。稍长入国子监为生员,读书积学,才器早成。始冠,卫辉府君命公以嫡孙承文昭公荫。朝廷以公勲臣之后,不复任以钱谷,授承事郎侍仪通事舎人。歴两考,以勤谨见称。天厯间,文皇亲祀圜丘,公预有事,以劳陞奉训大夫。出知晋寜路之辽州,时公年才三十,而当官为政,人服其老成,尤以兴学劝农为之本。他州县事有不决者,大府悉委公理之。山西站道﨑岖,艰于防履,檄公按视,公以地势所因,改凿徒勦,民无成功,疏罢之。满考归胙城之班圣,固有先世坟墓在焉。卫辉府君时以处州守受代,以太夫人年防百嵗,不宜渉逺道,因侨寓江阴。公自故里徃觐省,未至而太夫人薨,闻讣哀恸,终身以不得侍养为之恨。至元六年,迁寜夏路鸣沙知州,进阶奉议大夫。未至,丁继母史夫人忧。至正二年,服阕,改奉直大夫知冀寜之崞州。公以卫辉府君年过六十,欲以晨昏奉侍,遂辞不出。眀年九月,卫辉府君卒。又眀年八月,扶柩归塟濮阳之先茔。至正六年春终防,除奉议大夫泉州路総管府判官。泉当诸蕃商舶之市,寳货所集,民夷杂居,素称剧郡。公至官,适罗天麟防汀官军四集,供具百需,悉出公之调度,而民不告劳。先是亷访副使梁克中重建郡学,业完而梁迁他道,工遂中止。公曰:“梁公之绩,不宜败于埀成。”料材徴役,为尽完之。瞻学田若干畆,为豪民柯氏所据,乆弗克复。公视故牍,悉追入之。泉之常赋三万余石,兴化路嵗复输粮万石于泉仓,吏軰取索数倍,一石费至十四五缗,有司视为常例,置而不问。公始尽去其▯,民大悦,其输不日而足。政誉蔼然,台宪交举。江浙行省知公亷干,选委温州白汰门封▯。未防,府僚各以事去官,公归独署府事者二年,民懐其恵,咸礼塔以报。生为祠公于学官洎石佛寺,三山林兴祖为碑文以纪之。已而府官自守以下次第至,公得代。守与僚属知公清贫,相率出俸金二万五千缗为之赆。公谢曰:“居官三年,无纎毫私,今日受之,则前日皆非素守矣。况有祖父遗训,其谁敢违?”固辞之。去之日,军士庶民结防焚香于其家署,曰“卢府判生佛送之”。东郭父老咸曰:“富庶之邦,其官能免者防人。泉南号佛国,曷尝见士民感服如此?”至正庚寅,朝廷重选守令,以公知常州路宜兴州事。到官首革吏▯,举废政,民翕然归心,讼为之简。公曰:“学校政本,本不树,政奚由出?”既选士有学行者聘为训导,稽考吏牍,得隐粮若干,未输租若干,为修学资。尊经阁规模素广,頽弛日乆,众欲尽毁之,公则为之再造,余皆以次新之。于是弦诵之声复振,彬彬多兴起于学者矣。社稷之祀,有司临事寓其主于孔子庙门,公曰:“命祀不敢亵。”敕改筑西南郊垣于果利庙之右,而坛墠之如制。令眀年秋七月,妖贼袭破江浙省治,蔓延广徳。公廵境上,择险要置营寨,招民兵为守备。时奸民乗隙啸聚徒党,焚民室,掠民财,法当申闻,公以决不待时,擒其渠魁数百,弃于市民,乃安。九月晦,贼兵袭州城。既而常州陷,公抱印乞师于総兵官,定定身率民兵为之乡导。十一月七日遂克复。之州民为贼诖误者,军师欲肆其屠戮,公力陈其情,迫不得已。某守土臣也,当先受诛,诛民非辜,帅义之民赖以免。而常州诖误之民皆被戮,无为言者。既而省檄徴秋粮如常限,公以创夷未瘳,流离未复,当寛其赋,具疏于上司。未防诏下曲赦诖误之罪,免其税粮,与公所请若合符然。民谓公能体朝廷恤民之意,故其诚感若此。士民为刻石以纪其绩。又明年春,霖雨不止,薪米腾价,民有饥色。公谕富人蒋名三、王亮軰出米一万余石,俾民以輭钱籴之,钱法且通,民亦获饱。州赋余廿万石,旧多吏弊,公烛其奸,集其人于庭,示以利害,由是大小如额,富无侵夺之权,贫无倍输之患,先期而通关出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强斋集》卷四 明 殷奎 撰 行状【述附】元奉议大夫、常州路宜兴州知州卢公行状。卢公名僧孺,字希文,号定斋,姓卢。他的祖先是范阳人,历经五代以来,世代居住在郑州河阴。金人攻入汴京时,才迁居滑州胙城。五世祖卢钧,生卢铅,卢铅生卢琏。元初任燕京等路万户府奥鲁总管,死后追赠亚中大夫、东昌路总管,追封范阳郡侯。郡侯以前曾任开州官,死后葬在城北黄斌原。野斋李谦为他撰写碑文,生有通奉大夫、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范阳文昭公卢克柔。瓠山王构在墓上铭刻他的德行。文昭生翰林待制卢亘、正议大夫、卫辉路总管卢景。卫辉去世后,金华王溍为他撰写行状。两代人后来都归葬开州,如今成为开州濮阳人。卢公就是卫辉的长子。母亲刘夫人,在他出生四十天后去世。祖母李太夫人亲自抚养他。他稍长后进入国子监为生员,读书积学,很早就显露出才干器识。刚行冠礼,卫辉府君命他以嫡长孙身份承受文昭公的荫庇。朝廷因为他是勋臣后代,不再让他任掌管钱粮的官,授予承事郎、侍仪通事舍人的官职。历经两次考核,以勤谨著称。天历年间,文皇亲自祭祀圜丘,卢公参与其事,因劳绩升为奉训大夫。后来出任晋宁路辽州知州。当时卢公年仅三十岁,但任官处理政务,人们都佩服他的老成,尤其把兴办学校、劝课农桑作为根本。其他州县有不能裁决的事务,大府全都委托他办理。山西驿道崎岖难行,难以徒步通过,官府下令他前往察看。卢公认为应顺应地势,改道开凿,徒劳耗费民力却没有成功,于是上疏请求停止。任期考满后,回到胙城班圣,那里本来有先世坟墓。卫辉府君当时因处州太守任满接受替代,因为太夫人年近百岁,不宜跋涉远道,于是寄居江阴。卢公从故乡前往觐见省亲,还没有到达,太夫人便去世了。他听到讣告后悲痛哀恸,终身以未能侍奉祖母为遗憾。至元六年,调任宁夏路鸣沙知州,进阶奉议大夫。尚未到任,便遭继母史夫人丧。至正二年,服丧期满,改任奉直大夫、冀宁路崞州知州。卢公因卫辉府君年过六十,想早晚侍奉,于是辞职不出仕。第二年九月,卫辉府君去世。又过一年八月,扶灵柩归葬濮阳先茔。至正六年春,服丧期满,授奉议大夫、泉州路总管府判官。泉州正是各国商船贸易的市场,珍宝货物汇集,汉人与各族杂居,向来号称事务繁剧的州郡。卢公到任时,正赶上罗天麟在汀州,官军四处集结,所有供给物资都由卢公调度,却没有使百姓感到劳苦。在此以前,廉访副使梁克中重建郡学,工程将要完工时梁克中调往别道,工程于是中途停止。卢公说:“梁公的功绩,不应当在即将完成时失败。”于是估量材料、征发劳役,把工程全部完成。他查阅学田,发现若干亩被豪民柯氏占据,长久不能收回;卢公查考旧档,全部追缴归还。泉州常年赋税三万多石,兴化路每年又运粮一万石到泉州仓库,吏员索取数倍,一石粮的费用竟达到十四五缗,有司把这看作惯例,置之不问。卢公开始彻底革除这些弊端,百姓大为高兴,所运粮食很快就足额完成。政绩声誉显著,台臣、宪臣相继举荐。江浙行省知道卢公廉洁能干,选派他任温州白汰门封[疑]。任期未满,府中属官相继因事离职,卢公回来独自主持府事达两年。百姓感念他的恩惠,都建塔礼敬以报答。活着时,百姓就在学官和石佛寺为他立祠,三山林兴祖撰写碑文记载此事。后来府官从太守以下相继到任,卢公才得以卸任。太守和僚属知道他清贫,一起拿出俸金二万五千缗作为路费赠给他。卢公谢绝说:“做官三年,没有丝毫私心;今天接受这些东西,那么以前的操守就都不算了。何况还有祖父留下的训诫,谁敢违背呢?”他坚决推辞。离任那天,军士和百姓在他的官署前结队焚香,说:“卢府判是活佛,如今送他离去。”东郭父老都说:“富庶的地方,官员能够免于贿赂的有几人?泉南号称佛国,哪里曾见过士民像这样感恩服从呢?”至正庚寅年,朝廷重新选任地方长官,让卢公担任常州路宜兴州知州。到任后首先革除吏员弊端,兴举废弛政务,百姓一致归心,诉讼也因此减少。卢公说:“学校是政务的根本,根本不树立,政务从哪里产生?”于是选取有学问品行的士人聘为训导,查考吏员文牍,查出隐匿的粮税若干和未缴的租税若干,用来充作修缮学校的资金。尊经阁规模原本很大,但日久倾圮松弛,众人想把它全部拆毁,卢公却为它重新修造,其余建筑也依次翻新。于是读书声再次振作,学者中有许多人文雅地兴起。社稷祭祀时,有司临事把神主暂放在孔子庙门内,卢公说:“朝廷规定的祭祀,不敢亵渎。”于是下令改在西南郊、果利庙右侧修筑围墙,坛场都依照制度设置。第二年秋七月,妖贼袭击攻破江浙省治,势力蔓延到广德。卢公巡视边境,选择险要之处设置营寨,招募民兵防守。当时奸民乘机聚集党徒,焚烧民宅,掠夺财物,按法律本应上报,卢公认为决不能等待时日,便擒获他们的首领数百人,弃尸于市,百姓于是安定。九月末,贼兵袭击州城。不久常州陷落,卢公抱着官印向总兵官请求援军,定定亲自率领民兵为军队充当向导。十一月七日终于收复常州。当地百姓中有被贼军牵连误捕的,军师想大肆屠杀,卢公竭力陈述他们的实情,迫不得已才罢休。某守土之臣本应先受诛杀,统帅认为卢公说得有义理,百姓因此得以免死。然而常州那些被牵连的百姓全都被杀,没有人替他们申辩。后来行省下令像往常一样征收秋粮,卢公认为战乱创伤尚未痊愈,流离百姓也尚未恢复,应当宽免赋税,便向上司具疏请求。不久诏书下来,曲意赦免被牵连者的罪过,免除他们的税粮,竟与卢公所请完全相合。百姓认为卢公能够体察朝廷体恤百姓的心意,所以朝廷的诚意感动人心到这种程度。士民为他刻石,记载他的功绩。第二年春天,连绵大雨不止,柴米价格飞涨,百姓面露饥色。卢公劝说富人蒋名三、王亮等拿出一万多石米,让百姓用轻钱购买,钱法也因此流通,百姓获得饱食。州中剩余赋粮二十万石,过去吏员多有舞弊,卢公查明奸情,把相关人员召集到庭,向他们说明利害。从此无论大小都按数额征收,富人没有侵夺的机会,贫民也没有加倍缴纳的忧患,粮食提前交纳并通过关卡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