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斋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强斋集》卷十。附录。《送殷先生叙》。人的气化，北方质朴而南方文雅，若不是圣人和智者，谁能使它贯通呢？皇帝承受天命，统治中土，使声教遍及南北，于是命令铨曹掌管教职者南北互相调任，并把这写入法令。大概是希望以北方的质朴接受南方的文雅，又使文雅归于质朴，日渐月磨，后来风俗才能统一，气化才能改变。多么美好啊！洪武四年，吴郡殷先生因选任将担任咸阳县学教谕。吴郡距离秦地水陆相隔数千里，先生的母亲年老，子女也都在吴地，众人都认为他必定难以成行；但接受任命以后，他从容准备出发，完全没有为难的神色。举行祭路仪式后，他请求我写一篇话作为送别。唉！道学随着时代而盛衰，人才也随世道而升降。从前宋嘉祐年间，天下太平，二程先生在河南倡明道学，学者没有不尊奉他们的。当时横渠先生也以道学著称于关中，关西人称他为夫子，于是天下知道有“关洛之学”。到了宋朝国运中途衰落，伊川先生也去世了，而龟山先生在南方承载道统。此后，中原的文献不足将近百年，而元朝在北方兴起。这时，鲁斋先生许文正公正出生在河南，他的学问足以上承伊洛之学的源流，于是慨然以弘道为己任。考察许文正公的事迹，他曾在甲寅年担任京兆提学，关中的学者也一致尊奉他，正如横渠先生受到关中尊奉一样。于是道学在北方重新显明，中原的文献也灿然可考。到了元朝国运再次衰落，关中屡遭兵火，文正公的学问却没有听说有人继承。按时间推算，距离文正公已经又将近百年。皇上即位，文治大兴，而先生正好在此时担任学官，继承文正公施行教化的地方。先生的职务，就是文正公的职务；先生所处的时代，就是文正公所处的时代。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先生出行没有为难的神色，正是应该如此。况且我听说，文正公早年，南北尚未交通，考亭先生的学说还没有流传。后来他跟随雪斋姚公，得到南方士人赵复传来的朱子《小学》《语孟集注》《大学中庸章句》《或问》以及《伊川易传》，这才在心中深深契合，全部亲手抄录下来传给学者。如今这些书大行于世，就像干涸的土地得到泉水，所到之处都能找到，并没有因兵火而废弃，不像文正公当时得到它们那样艰难。先生的教法，一定先从《小学》开始，再扩展到《大学》《论语》《孟子》，最后以《中庸》关于性命的学问完成，使学生大概能够由下学而上达，修养自己并治理他人。关中的士人将由此进于道，向上追溯文正公的源流，以求横渠先生的学问，并与伊洛一派的传承相合。这样，先生此行培育人才的盛况，可以说是令人欣喜了！难道只是没有为难的神色而已吗？这样一来，风俗可以统一，气化可以改变，足以报答圣天子兴盛文治的伟大典章。多么美好啊！有志之士，谁能像先生这样呢？先生出发吧！我又听说，关中有杨元甫，是一位豪杰，也是文正公的朋友；韩邦杰、刘无竞、吕伯充，是文正公的弟子。推算他们的子孙，必定还有存世的人。文正公学问渊源的详细情况，先生可以去考察求证。希望把所得寄给我。洪武四年八月十六日，云门独叟、齐郡张绅书。

译《送殷教谕赴咸阳县序》。国家制度规定，凡是府、州、县都必须设学，学校必有官员，官员必须由府、州、县荐举士人，但还必须经过吏部考核，然后回到任所就职。殷君孝伯是昆山人，以古学倡导乡邦，受到士人的推重和敬服。大夫听说后，便荐举他担任县学教谕。殷君以母亲年老推辞，朝廷强令他起任。参加吏部考试后，他作《春秋》义一道、《道统论》一道。执政者看了，赞赏他的学问，想荐举他担任郡守县令。殷君推辞说：“我是迂阔的儒生，任教职就可以了；治理百姓、寄托民社责任重大，不是有才干的人不能胜任。”不久朝廷按照学官通常选任的条例，又实行南北互调，于是调他担任咸阳县学教谕。咸阳距离昆山数千里之远。殷君回去整理行装，乡人都为他的官职卑微、道路艰难而惋惜，有的人甚至抽泣流泪。然而我过去对殷君有所期望，并不在这些方面。于是推阐他所论道统的意义来解释，说：“圣人的道，与天地的化育同流。尧、舜、禹、汤称王，本来各有其所处的地域。汤以后，文王、周公兴起于岐周；又过了五百年，孔子生于鲁；又过了一百年，孟子起于邹；又过了一千多年，周子、程子生于楚，张子又生于岐下，而道学在伊洛之间兴盛起来；不久朱子又出于闽地。考察这些地方，岐周在西北，鲁和邹在东方，伊洛在中土，楚在西南，而闽又在最南方；上天却都在这些地方生育圣贤。他们由西北向东传播，相距将近五百年；由东方传来而至于西北、西南、最南方的，相距又有一千多年。为什么竟然如此疏阔呢？但西北的圣贤与东方的圣贤，前后虽相隔五百多年，却有数人处于同一时代；东方百年间有两人，西北经过两千年后，同一地方又出现了圣贤。又过了一千多年，道统从东方传来，在西北、西南而汇合于中土，同时又有数位圣贤出现；至于最南方，圣贤也接连不断。上天这样安排，难道没有原因吗？大概世运发展到周朝，向上可以追溯到唐虞，向下可以联系秦汉，这是升降变化的关键。而文王、周公、孔子、孟子先后出现在同一时代之中，难道不是上天因为重视周代的道统吗？所以天下并不偏居一处称王，有的人在西方称王，有的人在东方以素王之道教化天下，难道是为了实现大一统吗？到了宋代，周子、程子、张子相继出现，这是千百年来长期积蓄而得到的盛大发明，难道不是上天因为宋朝有道吗？” 而这些圣贤出生在西北，出生在西南而汇合于中土，难道又是为了实现大一统吗？宋朝南迁以后，天下分裂。考亭朱子出生在南方而不在北方，难道不是上天要借他一人保存中国的道统吗？这样看来，圣人的道充盈于天地之间，由西方、东北、南方相互传递，借助圣贤来发明它，又使它不受一方地域限制，原本就是上天使它如此。今天皇帝以中国之主统治海内外，设置学校，于是命令南方士人到北方掌教，北方士人到南方施教，这是为了统一道德、同一风俗。我因此私下思考：从前元朝拥有中国，许文正公以朱子之学辅佐君主，从此南北学者都知道有朱子，朝廷也以朱子的学说取士。然而北方学者对于朱子微妙精深的义理，仍不如江南君子了解得深。大概朱子之学传给黄文肃公，文肃公传给文定何先生，文定传给文宪王先生、文安金先生，这些人都是南方人。文安先生在元代还在世，但却困穷居下位，他的言论虽已确立，却不能远播当世，似乎仍有所等待；这等待，难道本来就在今天中国合为一家的时代吗？” 君生在南方，知道朱子学说的传承，如今却要到咸阳去任职；那里是文王、周公声教的本源之地，也是张子教化所及之处。北方学者或许会有先后向您求学的，您一定要同他们共同考察德行、询问学业，以求得道统的归宿。这样对于国家统一道德、同一风俗的事业，不能说没有补益。我听说京兆有萧维斗先生，是关中学者所尊奉的人，如今那里还有学习他学说的人吗？近来我参与修撰《元史》，得以编次他的言行，把他列入《儒学传》中；您若能找到他的传人，请把我的话告诉他，他或许也能教给我一些东西吧？洪武四年九月一日，蜀郡王彝常宗序。送行诗。向西前往长安，跋涉劳苦在三千里之外。北风呼啸，大地连接着渭水；秦川已近，群山接连着终南山和太华山，高耸入云。故国的龙虎气运总已消散，残断的碑石仍被骆驼粪土污损。一任官职不要笑它只是儒林中的选授，您曾经捧着美玉般的诏书，入朝拜见身穿赭袍的皇帝。黄色的菊花、紫色的茱萸，秋色清新，怎能忍心攀折下来赠给离人？青袍博士，不过是寻常的选任；白发高堂上，有七十岁的老母。您常歌颂入学采芹、沾受圣化，又歌唱《行苇》诗，仰承皇上的仁德。平生的故旧，如今留下不尽；我目送孤鸿飞过海天。淮海秦约作《广文先生行》：独处闭户，穷究经书，住在娄曲。一庭红叶，满床书籍；半亩荒园，几间房屋。秋风吹过篱笆，菊花低垂着黄色；春雨落在池塘，青草生出绿色。堂上的慈亲，鹤发日长；阶前的幼子，衣服破旧。弦歌从春秋两季都未曾停止，早晚省视父母，从不违失。先生常常贫困，宴饮却总像平常一样；拖着手杖吟诵，观看修竹。一天捧着诏书进入秦关，十月驱车奔走在原野山陆之间。三千里道路历经风霜，百二山河壮阔了心胸和眼界。咸阳宫殿荒草萧萧，渭水旁的帝王陵园秋气肃肃。还听说灵沼中鱼多跳跃，却不见望夷宫中争相指认赵高所指的鹿。如今皇帝正急于求取贤才，难道还容许遗逸之士留在岩谷吗？何况您的文章已经震动朝廷，姓名列在铨曹，仪貌如玉。官职虽清冷，道义却更加尊贵。谁说广文先生会缺少饭食？大丈夫平生有四方之志，不是燕雀所能知道鸿鹄的志向。从前孔宣尼没有到过秦地，幸而文翁能够教化蜀地。古今出仕与退隐虽然不同，但世间有英才，就应当乐于培育。详尽陈述礼乐，启发盲聋之人，要使民间风俗敦厚。自古弘扬大道必须依靠人才，今天从您的此行可以预见。吴地的船催促启程，不能再停留；飒飒凉风吹动林木。面对美酒何必叹息离别？只希望今后常常以德业相互勉励。若到了关西有使者回来，请早寄一封平安信。丰城余诠。

译向西前往西安，道路漫长；过了洛阳，又转向咸阳。崤山、函谷关高入云天，雁飞经过；微雪落在岸边，河鱼正肥。水面如霜。早晚遥望思念，只记挂母亲；春秋讲学，以尊王为旨。年老的我在娄江上翘首远望，目送一只雄鹰飞入云霄。河南陆仁：圣明时代崇尚文化，贤良之士从草野兴起，如凤鸣一般。旸谷的太阳升起，鱼儿跳跃；禹门如雷，匠石不遗弃任何材料，大小人才都在裁用。咸阳是秦国的赤县，博士是楚地的宏才。谈起分别，只叹我已老；横经讲学，羡慕您的才华。渡过江淮，水边空旷；溯颍水，蔡河也已通达。红树迎着官船，黄花映着酒杯。记录行程的诗一定俊逸，观览古迹后也必定徘徊。沿陆路经过梁苑，凌空登临吹台。汴京城高大，艮岳的山石嵯峨。踏月而行，车铃声响；风中马嘶，卷起尘埃。吴地口音使粗鄙之人惊讶您的儒服，异地的人猜想您应当住在青山之中，早知白日将要西沉。解下马鞍，靠近城郭住宿；放马啃食枯草。风急时猩猩、狐狸哀啸，天高处鸿雁悲鸣。诗情同秋色一样淡远，乡梦和清晨一同催促。欣喜看到烽烟止息，忧愁听到驿站鼓声。虎牢关令人悲悼战死者的遗骨，缑岭上寻找仙人的遗迹。嵩山如岳高峻，黄河倾泻，水流回旋。山川仍然巩固，风物也奇异可观。鸡鸣时函谷关开启，龙飞之气从泰山、华山而来。寻找碑亭中的汉代刻石，凭吊唐代浴殿的灾祸。极目望向吴地天边，沿着渭水湾曲处前行。离家时倾尽菊花酿的酒，到县任职时已惊动葭灰。众多士人争先迎接，诸位生员随后相陪。献上腌菜、芹菜，实际是豆舍中的蔬菜；酒器满满。五经传承的经书仍在，三余时间读遍万卷。尊崇王道，彰明大义；抑制霸道，黜退渠魁。寒冷的座榻上设置讲席，早晨的盘中堆着苜蓿。种萱草寄托侍奉母亲的思念，攀桂树又想到年幼的孩子。有弟弟能调理饮食，哪有书信不能寄来梅花？五陵依旧高突，八水自然萦回。选择胜景时扶着竹杖，远观时以笏支着面容。毁坏的台基只留下宿草，断裂的础石长满荒苔。异地有许多佳处，这次游历实在壮美。大丈夫有四海之志，岂肯让方寸之心摧折？汝易袁华。咸阳的胜景压倒关西，清澈的渭水与泮池相接。博士讲经，仍然重设席位；诸生背着书箱，正来求师。孤云一直望向三千里之外，一日之中十二个时辰都在思念亲人。回首相逢时又到了朱夏，槐花已经开到最高的枝头。谯郡曹亨：向西望咸阳的道路，几千里间满城杨柳笼罩着秋烟。各处山川都成为新的见识，随身行李只有一条旧毡。皇帝已经应当知道您的姓名，官职不会长久阻滞贤才。眼中朋友像您这样少，临歧握手，独自惘然。丹丘吴儁：新霜肃肃，草木凋萎，正是咸阳博士赴任之时。函谷关开启却没有鸡鸣，土地连接岐山，仿佛有凤凰仪态。衔鳣的故事再次可见于鹳雀，横经讲学何必撤去讲席。壮游之事件件都值得记载，写在大卷轴上可以慰藉思念。肥水包稚：独自抱着遗经走出董帷，秋风中远骑入关而迟行。幸逢千年一遇的崇儒时代，欣喜成为一县之师。鸿雁低飞于秦地营垒号角之上，牛羊淹没汉陵碑石。做官游历又能寻访遗迹，不要在酒樽前叹息离别。渤海高启：君子要慎重考虑出仕和退处，因为出处之道所存。亲近交往贵在知心，知心则情义更加深厚。我初次在娄水岸边与你相逢，登堂拜见令亲，笑语温暖。为什么一经相逢便情谊深厚，宛如兄弟？先生读书探究根本。向上追溯六经，追随羲皇、轩辕的道统；奇功在于扫除枝叶末节。落笔肯吐露常人所不能说的话，清澈如洗过的酒器，突出于众多瓦盆之上；雄壮如赤手搏击沧海中的鲲鱼。谦逊退让，名声反而更加广大；光彩远远超脱尘俗昏暗。我凭着驽钝资质，竟想参与您的讨论。近来挥鞭努力，期望攀援而上，才知道要到越地必须向南行船。早晚唱和，如同笛与埙相应；遗憾不能成为邻居，共同养鸡牧豚。诏令每日下达，需要美玉般的人才；蓄养人才，必须从学校开始。轻快地写下一札辞别宫门，且问秦川之行将沿哪条道路。三千里客路随车轮延伸，西风中黄叶飘落，天空降尘。此时此情实在难以伸述，先生勇往直前，力量如孟贲。应当斩除荆棘，栽培兰荪；咸阳未必不同于河汾。由此才知君子的出仕与退处，耻于同流合污。我听说黄河之水来自昆仑，洪波昼夜向东南奔流。有源头的学问本来就是这样，难道只是观看【阙】吗？浩然之气凌驾浮云。壮美啊，这次远行不可忘怀；圣人的教化幸而又在中原响起。明年晴川花柳茂盛时，您一定戴葛巾乘船回到东吴。我将在春风前为您斟酒。陈潜夫。落叶在空山中鸣响，天空清淡，寒云低垂，像鸿鹄一样。迎着长风振翅，将要飞往何方？年华将晚，霜露渐多而凄清。想到您远行，私心眷恋，又恐怕途中耽搁；清晨朝廷急于求贤。栋梁之材不会被遗漏，总会得到相应的重价；即使自身蕴藏美德，也难以长久羁留在关辅。那里是人物汇聚之地，才学技艺正有施展的地方。山川道路遥远，风日依依而微弱。牵衣送行，祭路而别，内心周章悲怆，离愁很多。出发吧，只愿珍重自己，以足以慰藉朋友相隔之情。陈珪：以山林丘壑怡养高远志趣，朝廷正急于任用贤才；您苦辞郡守县令之职，甘愿就任广文博士。蕴蓄典籍，涵养才地；聪明通达，出于天性。胸怀冲淡如止水，行事正直如弓弦。咸阳古朴，学校修明，流传着龙门之学。驿路相距不过三千里，橘圃霜花早开，萱堂白日悠长。送您扶持老母，目送孝廉之船远去。刘肃：束书向西走咸阳道路，一望群山直到日脚边，秋雁影子飞入遥远银河。晴日里菊花映照绛帏鲜明。请把往日研习《春秋》的学问，早早传授给升堂弟子。白发的阿母长久思念你，顺风时不要吝惜寄回书笺。沙门昙瑞：诸位都仰慕黄金绶带，唯独您甘愿做县学官。饮水著书，差可自得其乐；治理百姓、处理政务却也实在艰难。进入关中不怕三千里，遥望山岳还须经过五十盘。只是老母不能得到侍养，写信时务必报平安。同郡申屠衡：束书来到京国，掌教进入西秦。徒然洒泪怜惜慈母，只有故人怜爱您的才华。关山曲折，客路迢遥；清晨冒霜携带行李。渭水秋风之中，不要在寂寞的水边叹息。傅【字缺】。

译先生在关西掌教的日子，正是我在白下思念故乡的时候；想到奉养母亲总怕缺少甘美食物，独自计算您的行程，只觉水远云迟。菜盘香软，何必一定要有肉；行李萧条，只有诗篇。不要嫌清冷的官职终将沉没，今天文教正需要您来扶持。陈永寿：远游本来就是男儿的志向，特立独行正当壮年。衣服上密密缝着慈母的针线，担头轻轻束着广文的毡席。继承《春秋》三传的绝学，毕郢的诸生将得到盛大传授。年老的我也应当飞梦前往，整理衣襟与你一同登上华山之巅。毗陵谢应芳：三千里外的咸阳县，官职清冷，怎能忍受道路更加遥远？路上的风霜必须躲避，客中的睡眠饮食也很难调适。奉养慈亲不必忧虑，几个弟弟会互相提携，不使他们娇纵。请频频写平安信寄来，兄弟情急切如鹡鸰尾羽萧萧。弟璧拜上：我家本来是华亭宋宦门第，祖父东仓先生当初向北迁徙，先父又以德业优长，隐居乡里而不出仕。积善之家长久之后必定昌盛，人们都说应当由我们兄弟承受福报。大哥年轻时就侍奉名师，穷究《春秋》五传的精微义理，旁搜群籍以求道学真谛。闭门终年讲论经史，不知道显达闻名还有什么可求。栖迟在莱室之中，甘愿耕耘；县令一旦上荐书，学校中的诸生便需要博士，而朝廷此时正急于求贤。姓名于是进入铨曹名册，大则佩金章，镇守一城；小则佩青绶，治理百里。您坚决推辞，不怕丞相恼怒；守着卑贱职位、居于低下地位，并不是值得羞耻的事。尚书亲自带来新的条例，把您改调到咸阳，掌管渭水以西的关中地区。学者欣喜得到老师，吴东子弟却忧愁失去依靠。水陆三千里，道路漫长，要好好调养饮食，使身体舒适。不要担心家中缺少奉养，几个弟弟还会准备甘美的食物。先人的坟墓和祠堂，鱼肉干等祭品还可以供奉。故乡的家业不必忧虑，男子从事诗书，女子从事针黹。希望明年早早归来，白发慈亲正倚门等候。第九弟箕拜上。洪武建号第三年，诏令设立郡县学官，苏州昆山屡次荐举人才，皇上总是任命他们担任朝廷职务。今年我的朋友殷孝伯先生确实入选，天官已经惊异于他的文章，准备把他列入有司之列；先生因为母亲年老而推辞，于是得以担任咸阳教谕。齐郡张先生已经写序，把道学的承继与断绝讲得详细周全。我不以浅陋自惭，谨作五言诗一篇，来抒发故旧之情。我的朋友殷子，年少时就不喜欢嬉戏；住在楼上，很少跨出门户，步履合乎规矩，哪里肯放纵？面对圣贤的黄卷，车马往来的喧扰都被抛在一旁。前代贤达常来请教，世俗的迎送一概断绝。他洒然脱离凡俗浅近，明白道体而求其实际运用。以六经为根柢，又兼通百家错综的学说；探寻源流，追溯伊洛之学，以圣人为师，足以比拟骞赣。温润如昆冈美玉，翩翩如河东凤凰。坐在黉堂讲席前，面对缃素典籍，每日使书籍充满屋栋。祭祀贵在合宜，甘美食物依靠每月俸禄；于是能使风俗改变，难道只是在乡里受到尊重吗？郡守县令惭愧于以羔雁荐士，荐举文书也不同于寻常乡贡，所举之人的声名和实绩并不虚妄。内守安静之本，时机一到便行动；奉表趋赴京城，驰送文书经过娄葑。造车时车轮自会合辙，射鹄本来就期望命中。辞谢州郡的厚禄，最大的快乐在于儒生的章甫缝掖之服。远调岂会推辞艰难？独到的见识本来就超过众人。面带喜色告别亲友，修长道路越过梁、宋；关山青色染衣，河水冰凌泛白。商风吹动梧桐，凉雨洗涤尘雾。咸阳是古代毕郢之地，文王、武王确实从这里开创基业。皇明照临，万物都得以看见；道统继承百王之统；斧钺平定暴虐强梁，海内沸腾着弦歌诵读，正气正在陶铸万物。经营学圃，勤于播种；学习安定、苏湖诸儒，追慕朱子白鹿洞的学规，使儒生有所依归，论说足以启发昏昧。芹茅之歌，是侯国的诗；苜蓿，是厨人所供。绛色帐幕中拥着貂裘，皮囊里斟着马奶。公务之余暂时休假，任意骑马游览，浩荡地考察八川，登临九嵕和终南山。昌盍清渭之桥，远远追随长卿的游踪；穷困的步兵也为之悲恸。相思时月亮挂在屋上，转眼间春风解冻。若有尺素书信可以捎来，边地鸿雁就不必劳烦弯弓追逐。平生笑自己愚拙，愿与故旧共同守着淡泊之心。登上仕途，冠盖在空中喧闹；阐明大道，仰慕指南之车。著书怜惜覆瓮之才，谁能以箴言针砭我、做我的老师？叹息之中深深感动内心，谨慎修养作为人的规范。把赠言寄托在规劝讽谏中，展开书卷便如同亲自会面。悠悠的故乡之梦，范阳卢熊。《送咸阳殷博士南归叙》。世上的人果真全是君子吗？言语和行为一致，道当然足以据此认识一个人。世上的人果真并不全是君子吗？以有道德的内在修养来陶冶没有修养的人，以有才干的人来培育没有才干的人，人尤其不可不加以认识。所谓君子，我从前南行，住在州城驿舍时，吴中殷先生孝伯将要到陕西咸阳掌教。我见他的容貌，内在充实而外表莹润，纯粹得像古玉中含有白虹，于是从相貌上认识了他，便和他一同向西跋涉数百里。听到他的议论，绵密不绝，追溯伊洛之学而穷究洙泗之道，于是从言语上认识了他。任职以后，我们相距只有一舍多的路程，时常得以见面；赞誉他的人早晚不断到来，于是知道他的行为无愧于古人。如今交往已经超过两年，即使只是孝伯的内心，我私下也有所了解。孝伯在咸阳，于是聚集人力建起宏大的屋宇，在其中奉祀周公、孔子，并让诸生排列在左右；早晚仪态法度都十分谨慎。有空时便戴幅巾自在漫步，登上旧城墙眺望，从终南、太白山向右转看，一直到九嵕、嵯峨等山，都在他的啸咏之间显得跃动。又远寻历代遗迹，询问风土物产，没有一处不考察尽。于是乡里认识先生的人，才开始比比皆是。恰好听说先世墓地被潮水侵蚀，又担心侍奉母亲的礼节久已荒废，于是具备事情原委上报大府，不久得到准许，办理任所事务准备回去。所有认识孝伯的人，一同作诗为他送行。我私下想到，皇明拥有天下，声教所到之处，都希望形成士君子的风气，何况像孝伯这样的当代君子，处在古代文王、武王兴教化的地方呢？虽然如此，世俗崇尚推夺，先王的恩泽到了末世也不能不严重败坏，所以我一向喜欢称道人的善行，希望能够以此感化乡曲，使人人都看见君子的光辉，从而上承国家教化百姓、成就风俗的意旨；这本来只是我的一点见识。孝伯出发吧，希望您在登堂拜母之后，乡里的贤士大夫将纷纷前来。到那时，愿借我的话说：‘秦中并不是没有识见的人，这样的恩赐不已经很厚重了吗？’甲寅年秋七月十六日，西安府儒学教授、频阳张紞谨序。【紞字眧季，官至吏部尚书。】

译《后斋记》。我曾读《淮南子》，喜爱其中《原道》的文章，足以阐明老子“不争先”的意义。书中说：‘处在先位的难以被了解，处在后位的容易受到攻击。前者，是后者弓箭所射的靶子。就像錞和刃一样，刃难以侵犯，而錞没有忧患，为什么呢？因为它托身于后位。’又说：‘所谓后，并不是说它停滞不发、凝固枯竭而不流动，而是说它周全合乎数理，合乎时机。’唉！《淮南子》说这些话，不明白的人以为是在藏匿智慧、保存实力，归根结底却是事物形势本来如此。把握这种形势的人，月亮不会同太阳一起出来，火必定接续烟而成为火焰；执棋的人，就像固牢绳索的间距，谁也不敢先动。反观自身，像蘧伯玉那样就可以了。蘧伯玉如果不明白自己四十九岁时的错误，也就不明白今年的正确。殷生名奎，质朴愚鲁却勤奋好学，在我门下受业，有独到的领悟，却不敢把多余的知识炫示给同游之人，退处自守，总像有所不及，并且把书室命名为‘后’。所谓‘后’，就是让别人先行、先顾及别人之情，并不是不知道周全合乎数理、合乎时机。因此我用《淮南子》的话推衍来告诫他说：‘生，你要努力，不要把“后”理解为甘愿自居后面；能够让别人先行的人，没有人能抵挡。’ 你应当努力，做到周全合乎数理、合乎时机，那么即使千万人在前，我也要勇往直前。至正十年二月初吉，会稽杨维祯说。《木斋记》。吴下殷生奎，天性古朴茂厚，跟随我游学；他说的一言一笑都醇厚而没有虚伪。人们把他比作木，于是他便用‘木’给书斋命名。如今礼部尚书台哈布哈公喜爱他的为人，亲自为书斋题写匾额，又请我写话来表明其中的意义。世上讥笑迟钝朴拙、不聪明的人，通常说木头鄙陋，是弃材，没有用处。其实不木的人只知便利、供给、机巧、警敏，却不知道便利供给会成为蒙昧不仁的工具，机巧警敏会开启轻薄行为的阶梯。孔子曾谈论木，必定把它与刚毅并称，说它接近仁。仁本来可以从木质般的朴拙中得到，不能因为迟钝朴拙、不聪明便抛弃它。最大的滋味不在调和，最大的质朴不须雕琢，最大的浑朴不被分散，难道不就是木吗？仁，是最为质朴而没有虚伪的东西。所以谈论仁，只有木最接近它；孔子的话难道会欺骗我吗？唉，木本来是圣人所器重的，议论者却要抛弃它，天下能够仁厚的人就少了。或者说，议论者所抛弃的也有木，但士人有似木而实际并非木的。汉代称道长者，接近仁的是木；只有樊哙最接近它，而那些易于装朴、实则极奸诈如周仁一类的人，表面最像而实际上最不像，实在是不仁极了。如今圣人以深厚的仁德润泽万物，使百姓削除虚伪、恢复质朴；任用百姓的官吏，大多求取长者。像生这样的木质之人，本来又是今天圣人所器重的；再加上圣贤之学，使谈论仁德的人归向生，生难道不能满足求取长者治理百姓的要求吗？我听说生的王大父、祖父、父亲，世代忠厚朴实；生所禀受的，大概出于一家风气的深厚。殷氏三代有德却未显达，第四代应当昌盛，无疑正在生身上。因此我为他作序来期待他，又作一首诗，极力说明木所能达到的境界，以引导善于作诗的人继续。诗说：七日混沌被凿破，争相开通七窍；一旦失去仁，百体全都不像样。巧诈日益横生，靠出售质朴而至于沉溺；圣人忧虑世道深重，世变如原野大火。哪里能得到极其质朴的资质，给世人架起渡津桥梁？学斋取名为木，与众多机巧不同调。回归愚拙，参照曾参、鲁钝之士；进入室内，得到道的要领。难道是灰烬枯槁之人，灭掉心中最后的火星？您难道没见纪渻子养鸡，人们当初讥讽他像木头？至正九年春三月十三日，会稽杨维祯在姑胥书画舫书写。《木斋说》。会稽杨铁崖把他在吴下的学生殷奎读书的书斋命名为‘木’，已经记述了其中缘故，又让殷生拿着文章到云间来，请陆先生写一篇长文。陆先生说：奎在西方二十八宿中属奎宿，在五行中属木；你把书斋命名为木，难道是因为这个吗？殷生说：不是这样。我本性朴实，人们用木头来贬斥我，我却说这是给我取了一个好名字。铁崖于是让我的书斋这样命名。我说，像生这样属于木的人很多，而能发挥的作用也很广。您所说的木，究竟是宁愿偃蹇度日、成为山中长寿之木，还是遵循绳墨、合乎规矩？是愿意高大宽广，成为千仞高堂的栋梁，还是枝叶繁茂，成为牛羊放牧的树木？是愿意成为不雕琢的朽木，还是任从成风之斧砍伐？是愿意雕刻椽头、以山藻纹饰，还是舍弃外在形骸，凝然如枯木？是愿意柔软到可以制弓，还是坚硬到可以制车轮？是愿意作为财用之材被砍削，承担廊庙重任，还是不剖不削，留下渡河济世的用途？是愿意守住自己的太朴，还是跟随匠人从事小技？是愿意做马严敦那样的鸭子，还是做龙伯高那样的天鹅？是愿意像纪渻子养的鸡一样不争斗，还是改变外表而受到穆曜的讥笑？是愿意扩大材质，成为工师所用的器物，还是任其被截断，成为沟中的废弃物？是愿意希求进入秘书府，还是成为山林丘壑中保全自身的木材？这些究竟谁得谁失，什么是凶，什么是吉？凡是有生命的万物各不相同，有的郁然成文，有的朴实为质。为什么您的生命资质被世人贬抑？殷生作揖上前说：我听说大智若愚，大辩若讷；讥笑聪明敏察的人，往往是因为其内在四散。那柴氏的愚拙，实际厚重有余；曾参的鲁钝，承继了宗道的传统。没有什么比仁更大，只有木最接近仁，谁能像它呢？和乐、忠信，我不能驳难。于是写下这篇文字作为安慰。云间陆居仁撰。《木斋诗》。那处居室安静的人，并不是说被树桩拘束。只是木头所以迟讷，朴实所以质野。曾参以鲁钝而有所得，并不是追求奢侈夸张。打开眼界看见大道的人，世间知道他的很少。什么叫木？譬如柏树和松树，挺拔特立而不弯曲，所以能够傲对霜雪，经历严冬。叹息殷大章的父亲，内心古朴，容貌也古朴；虽然沉静而刚毅，至于写成文章、发为言语，却格外灿烂整齐。我知道大章内心仁厚，所以虽然外表像木头一样强直，枝叶却郁然，如同春日阳光。别人能辩说，他反而讷言；别人讷言，他却真诚。比较彼此得失，究竟谁短谁长？帮助烹调的人只会品尝，帮助争斗的人反而受伤。作诗来勉励木，希望木自己衡量自己。遂昌郑元祐赋：昆冈有石，坚硬如铁；奇异的玉璧藏在其中，光芒胜过月亮。铁笛一声，吹得石头裂开；裂隙中吐出虹光，环玦之美并不学卞和因献玉而遭受刖刑。殷君的小斋以木命名，外表显出朴拙，内心清明，和这块多藏美玉的石头有什么不同？世人的肉眼迷失了本质，只看见嶙峋的外表，称为有文采的石头，哪里知道它的光彩价值足以连城？齐国有一天拿它献给天子，外表是石而内含美玉，真正的光华郁然。吴兴知困生钱鼒赋。混沌之初阴阳二气分开，人的资质有清有浊；聪明集中到圣贤身上，鲁钝归于愚朴。不知道愚朴的资质，聪明其实只是外壳中的美好。殷君温和醇厚，哪里有龌龊的心怀，实在具有长者之风。年轻时饱读经学，书斋既以木命名，在道义上也已经高卓。圣人说木接近仁，只有木合乎规矩法度；曾参凭鲁钝而有成就，可贵处在于诚实笃厚。您不是朽腐的残余，而是美质加以雕琢；文质彬彬，后天修养的功夫由此通达于先觉。秦溪马琬赋：‘木啊木啊，你接近仁。东方属震，正是仁德蕴藏之处。看见万物同仁，不设置彼此界限。仁配于春天，开端是恻隐之心；萌芽抽枝，终于显著发达。开始以道自强，不要走向萎靡。德行光明，义理坚实。’称赞它英华焕发，成为上天的文章。豫章卢观题。殷君正值美好年华，跟随老师在东海之滨求学。从前我曾见过他一次，喜爱他纯朴的性情；各种外在嗜好都不能进入他的心中，他所立志的只有读书和作诗。别人有时欢笑歌唱，他说话从不说浮夸之词；别人正在游乐，他安静得像齐国祭祀时的尸，未必知道他已接近道，有人反而怜悯他的痴拙。先生以木命名书斋，将来必有远大的成就。番易黄季伦赋。《木斋铭》二首。

译华亭殷奎，字大章，以木给书斋命名。他的老师铁崖杨先生已经为他作记，又请我作铭。孔子说刚毅木讷接近仁。四者都是质朴的品性，其中接近仁的。木，就是质朴；资质质朴，就能守持坚定，没有追逐外物的过失。有这样的美质，再加以学习，我知道他不会止步于仁之门外。铭文说：天地二气氤氲，聚合而生人。有的人轻薄浮华，有的人朴实纯厚。轻薄容易失去，朴实才是最高境界。只有质朴，才是众多善德聚集之处。善并非从外面来，通过学习就可以得到。圣人谈论学习说：‘后生可畏’，又说：‘如今你却自我划定界限。’学习的可贵，士人应当立志求学。凭借强健的努力，长期积累，最终会像水一样浩大。那些浅薄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日日放纵而灭亡。所以举世轻佻机巧，距离大道越来越遥远；举世浇薄虚伪，过失也越来越多。质朴而又能学习，天理流行，人与万物一体，施行起来没有穷尽。我作这篇铭诗，借以歌咏。至正十年，岁在庚寅，秋七月某日，永嘉潜斋老人陈刚书。美好资质醇厚而不浅薄；有的流于轻薄，是习染改变了它。木接近愚，也接近鲁，这两种品性都是孔门所赞许的。木质刚强敦厚，最终能够安定刘氏天下；刻薄之人像刀错一样，不能为自己谋划。杨子门下竟有木生。大璞未经雕琢，实际藏着它的精英；木生珍爱这种本质，幸而遇到良匠，制成器物并为之命名，可以使它流传后世。云间孙华元实父题于果育斋。附录：殷处士墓碣铭并序。至正二十二年九月癸卯朔，十八日庚申，吴郡殷奎把他的父亲雍逸处士的灵柩安葬在昆山先祖坟茔旁边。下葬以后，在墓道立碑，请他的老师束维叟作铭。处士名庠，字君序。他的祖先是华亭人，迁居昆山已经两代。昆山风俗喜欢经营财货，大多积蓄厚资留给子孙。处士笑着说：‘钱财多了会使子孙愚蠢，还会招来祸患，有什么用呢？’圣贤之学，显达时可以庇护百姓万物，困穷时也能完善自身。他告诫儿子殷奎，不远数百里跟随我游学。全州的人都笑他迂腐，处士不因此改变，反而更加买书、建屋，让儿子完成我的学业。我已经欣喜处士的志向果然坚定，而殷奎也谨慎厚重、文雅端正，专心学习古学；我于是又赞叹处士的愿望能够实现。处士年轻时，便因为长子身份承担家长责任，没有机会求学；但他的天性美好，孝顺友爱、忠诚守信，自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成年后，偶尔阅读古书传记，寻求古人的行为，用来施行在自己的家庭中。他性情严厉，处士侍奉他竭尽全力，能够取得他的欢心。遇到两个弟弟，他情意深厚；到了周济急难之人，从不吝惜，即使被人欺负也不计较。他安葬亲人时，没有沿袭世俗将尸体弃于水火的做法，君子都称赞他。所以他去世时，很多人悲哀哭泣。处士享年五十七岁，士君子为他的品行作诔文，私下给他谥称‘雍逸处士’。他的曾祖父万，曾任宋代嘉兴节制干官；祖父澄、父亲子諲，都怀抱德行而没有出仕。娶王氏为妻，王氏是宣政院宣使忠仁的女儿。生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孙辈男女六人。殷奎是长子。殷氏三代有德却没有福禄，到了第四代将要昌盛，想来就在殷奎身上吧？于是作铭以等待验证。铭曰：生时没有福禄，死后不能长寿；德行却很富足，只是没有把它拥有的东西留给后代。赐进士出身、奉训大夫、江西等处儒学提举杨维祯撰并书。行实。已故文懿殷公行状。卢熊撰。先生名奎，字孝章，另字孝伯，郡望出自汝南，世代居住在吴郡华亭；他的祖先迁居昆山，所以现在是苏州昆山人。先生几岁时便端庄厚重、沉静寡言。他的父亲熊父夷孝，先生非常敬爱他，因此和熊一起接受小学教育。他家在太仓闤市中设有店铺，早晚都夹着书册回到住所，除了早晚向父母问安以外，连其他事情也无暇顾及，只专心读书诵习，邻里很少见到他的面容。后来他向盛德瑞先生学习《易经》，他的祖父柏堂翁于是建楼居住，把书籍收藏在楼上，并请来良师益友与他交游相处。当时会稽杨廉夫先生从吴城来到昆山，一见先生便认为奇异，当即在席间行弟子礼。因此先生跟随杨公往来钱唐、华亭多年，见闻更加广博。他的父母准备好束脩、金帛，多次派童仆给他送去资助，又在娄曲置办别业，购买田地并增加书籍，等待他归来。当时以经学和文辞闻名东南的人，只有杨公号称最为杰出；但杨公为人率直任真，完全摒弃矫饰怪异。先生在他门下学习，却不肯曲意附和；即使写出华美的文辞，一言一行也务求合乎规矩法度，杨公因此更加爱重他。由于父兄的命令，他勉强参加江浙乡试，两次都没有考中，便淡然无意于进取。后来浙东宪佥孛术鲁昱听说先生的名声，举荐他担任主教席位，他也没有起身赴任。有关官府邀请先生来担任训导、教授儒学，先生因为便于侍奉母亲，才开始起身应命。当时代理知州事务的是东平费侯费大兴，他横跨州学，表率弟子。费侯性情刚强，难以触犯，却一向敬重先生。费侯就在明伦堂前为贤守令和乡先生建立两座祠堂，又在慧聚寺东斋为龙洲刘先生建祠。先生立即划出田地三十六亩归给祠堂，作为学碑和各祠每年祭祀的供给。后来知州偰侯创建娄侯庙，修治先贤御史王公、侍御史李公的坟墓，在朱节妇茅氏的墓道上立表，又把儒士郭翼、顾权安葬在马鞍山北面，这些都是先生提出建议并促成的。朝廷改立学校法令后，先生与陈潜夫共同任事，竭力奉行，教养取得成效，直到现在仍是七县的倡导者。洪武四年，先生被荐举为昆山教谕，向吏部考试《春秋经》和《道统论》，都文辞深厚雅正而奥妙，上级把他列入高等。当时皇帝正锐意开辟治理之道，严厉惩治吏治弊端，儒者都不按常次破格任用，主管选举的人准备照例授予他们郡县官职。先生恳切请求愿意担任近地学官，以便奉养老母，违背了上官的意愿，于是被调往西安府咸阳县。他又请假回到乡里，辞别母亲后前往。先生到咸阳时，立即向有关官府说明情况，铲除荆棘，搬走瓦砾，建造校舍让教师和弟子居住，亲自教导他们。

译当时咸阳长期遭受兵乱，百姓不知道学习，幸赖先生勤勉不懈，文教才重新兴起。这一年陕西省立即以礼聘请先生，考试众多士人，又请他编纂修订关陕各府的图经。书编成后，他发病，回到学校治疗服药；尤其因为礼殿尚未完工，仍勉强支撑病体协助事务。工程将要完成时，先生却已经不起了。这时是洪武九年闰九月二十六日，享年四十六岁。祖父名子諲，父亲名庠，谥号雍逸处士。母亲姓王，妻子是常熟陈氏。妻子在先生去世七日后也去世了。儿子二人，长子騊駼，次子嗣孺。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朱晟，次女嫁给林宗騵，三女瑟尚未出嫁。熊与先生有亲属关系，又同年出生，以同在研席学习的情谊亲如兄弟。当时的朋友，如进士会稽丞傅▯等，也只有几个人。太仓临海，世代以儒业为业的人本来就少，送终的礼仪尤其鄙陋。偶有秀异俊杰，多半也成为吏胥或商贩来谋利。当时人们称赞贤能的父兄、能够教育子弟的，有两家：先前有卢氏钧华，即今扬州教授昭的父亲；现在有先生的祖父、处士君，人们都拿他们作为榜样。乡里普通的富人常常竭尽资财为死者办理丧事，大多因为土地贫瘠而不安葬，最终把遗体弃置于水火之中。先生独自安葬他的祖父和父亲，完全遵照棺木、衣衾、坟墓和墓穴的制度，人们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都说殷氏有了好子孙。太平时期，大夫士人曾经就在学校中实行乡约，到了岁时又相互带领讲习经史，用来形成文教规范。兵乱兴起后礼制废弛，等先生居住在学校时，每逢初一、十五休沐，必定和宿儒、秀民互为主宾，评论文章、考究古事，如同司马氏真率而简约的聚会。遇到有人丧葬、疾病或遭受患难，他一定替他们联合众人出力资助。东州名士、故遂昌郑元祐公、永嘉高明公、豫章葛元哲公、华亭孙莘公、同郡余日强君，以及现在齐郡的张绅公，都深深以礼敬重他。先生去年南归探望亲人、拜扫祖墓时，和熊考论关中的旧事，没想到很快便分别了；他自己说：我年老多病，不能胜任，而且又要远行，老母怎么办呢？今年他寄来书信说内伤疾病发作，并嘱托他的儿子来探望我。熊把他的亲笔信封好带回家，从此半年没有得到他的消息。最近又梦见他，心情非常不快。唉，先生果然不能再起了吗？友人将作司令王富文告诉了我，熊因此悲痛流泪，在馆舍中设位哭祭他。大概先生一向笃行孝道，并不只是因为疾病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因为不能奉养老母而忧伤，以致死亡。评论者说这是“死孝”。先生入关时，齐郡张公曾论述道学的源流：自宋朝中兴以后，道学常常在东南流传，直到许文正公设立教化。北方正处于元初统一之际，如今孝章前往关中，也正值乱平治定的时候，因此人们对先生的期望竟是如此重大。吴中以道学著称的人，如王信伯、王彦光、李彦平、王去非、魏华甫、史蒙卿，都以儒师身份担任守帅，阐明传播程朱之学。因此先生竭力想追踪先哲，用来改变衰世鄙陋的习俗。他天资高明，操守端正，确实在致知、力行和实践方面有所领悟。他孝顺、友爱、忠诚、守信，考察经典和道术，却不专事记诵辞章；在自身修养上，一定要遵循礼法；施用于事务上，一定要合乎适宜。即使在仓促困顿、颠沛流离之中，也看不出他喜怒的神色；他安恬淡泊、清静退让，不崇尚争逐利禄。在家是孝子，修饰自身是名士，主持教育是良师，经学明白，品行修洁，谦逊谨慎，纯正清白，没有人能够说他有过失。私下谥为“文懿”。先生难道还有什么不合适吗？著作有《道学统绪图》《家祭仪》《丧仪》《昆山志》《咸阳志》《关中名胜集》《陕西图经》《娄曲丛藁》《支离稿》《渭城防语》，共若干卷。先生平日称赞熊见识广博、才华丰茂，熊内心深感惭愧。深知先生的人，没有谁比得上熊。因此摘取他的美好德行，等待撰写墓铭的人把它表彰出来。故咸阳县儒学教谕、谥文懿殷君墓志铭。汝昜袁华撰。洪武九年闰九月二十六日，咸阳县儒学教谕长平殷君在官舍去世。七天以后，他的妻子陈氏也去世了。遗孤騊駼因病不能奔赴。过了三年，次弟璧光着双脚走了四千多里，经过五甲子，把灵柩运回。准备在这一年十二月庚申日与先祖合葬。其幼弟箕拿着今知兖州卢侯熊所写的行状，哭泣叩拜，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与先生同乡同里，一同登门拜在会稽铁崖杨公门下，而且騊駼是袁氏的女婿，所以不推辞，为他撰写铭文。先生名奎，字孝章，另字孝伯，姓殷。他的先祖是华亭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迁居昆山；父亲名某，母亲姓王。先生端庄厚重、沉静寡言，幼年入乡校，就以聪颖悟性著称。当时铁崖公以经学和辞章闻名东南，胸襟气度开阔通达，完全摒弃矫饰怪异，一见先生便认为奇异。先生跟随他在吴城、华亭、钱唐之间往来，始终恭谨小心，一言一行必合规矩法度。因此杨公更加爱重他，还用“木”字命名先生居住的房屋，并为他作文。先生向来没有进取的意愿，曾奉父兄之命参加官府考试，两次都没有考中，却安然不改。丙申年，州治重新归于昆山；四年后的己亥年，有关官府以太学教师的身份聘请先生，因为便于侍养老母，他才开始应命。等到拜谒孔庙时，他认为先师曾子已经进封为郕国公并配享于庙中，而原来的称号仍列在廊庑之下，这在礼制上不合，于是向主管教育的人说明，请求予以改正。凡是县中褒奖贤能、记载功绩、建立祠堂、表彰墓道以及关系到名教的事情，都是先生提出建议的。洪武庚戌年春天，大规模更新学校制度。第二年因为教化有成效，先生参加教谕考试，在天官考试中列入高等；但朝廷当时正重视儒者，破格任用，主管选拔的人想提升他安置在郡县，他竭力以母亲年老辞谢，没有获准，于是调往西安府咸阳县。咸阳长期遭受兵乱，庙宇学校荡然无存；先生到任后便铲除荆棘，建造若干楹校舍，让弟子员居住，亲自教养，百姓于是知道学习。不久，省府聘请他考试众多士人；甲寅年回乡探望母亲，回来后省府修订关中各郡的图经，仍由他主管其事。他常常因为母亲年老、道路遥远，不能前去奉养，内心郁结而不能如愿，于是因内伤成病，终于不起。他入关时以“五陵门候”自号。去世后，知县庄九畴备办棺木衣衾，把他安葬在咸阳原上，最终符合了他当初的自称。先生专心研究古学，安葬祭祀务必遵循礼法，即使病得很重，手也不离书卷，所以考订精密详实，文章学问深厚绵长。邑中以道学著称的，如王彦光公、李彦平公，都是杰出人物；先生竭力想追随他们，以改变衰世的鄙陋习俗。可惜上天为什么不多给他一些年寿呢！

译卢兖州说：先生在家是孝子，修身是名士，主持教育是良师，因此私下给他谥为“文懿”。当时舆论都认为这样合适。先生生于元至顺辛未年，享年四十六岁。儿子二人，长子名騊駼，次子名嗣孺。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朱晟，次女嫁给林宗騵。曹某所著有《道学统绪图》《家祭仪》《丧仪》《昆山志》《咸阳志》《关中名胜集》《陕西图经》《娄曲丛稿》《支离藁》《渭城防语》，共若干卷。铭文说：品行醇厚，学问端正；孝心深厚，志向专一，却结束了生命。仁者本应长寿，却茫然没有征验。不朽的，是他的存世之名；有所树立的，是他的立言。殷教谕哀辞【有序】丰城余诠。洪武九年闰九月二十六日，咸阳教谕殷孝伯在学校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悲哀的。去年冬天，孝伯从秦地回吴地探望亲人，拜扫祖墓，曾来拜访我；仓促之间我没能从容接待他，谈笑还没有多久，他又入关去了，我也没能追赶为他饯行。我心中常常郁闷，却不知道那竟是永别。悲痛啊！孝伯谨慎敦厚，喜好学习，读书时追求领会圣人的微言大义和根本旨趣，勤奋不懈，忘记了昼夜寒暑的变化。他居家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宗族乡党中没有人对他有异议。他教导学生时谆谆不倦，一定要等到学生有所成就才停止。他在咸阳时，在瓦砾场中重建校舍，在凋敝之后振兴士风，人人都说关西夫子又在今天出现了，哪里料到他竟因疾病突然死在那里呢？驿站传递凶信到他家时，他的妻子陈氏也在孝伯死后第七天去世了。呜呼，悲哉！他的儿子騊駼准备匍匐奔赴，扶柩回乡，又恰逢疾病发作，最终没有成行。如今已经过了一年，灵柩还寄殡在距咸阳千里之外的地方。呜呼，悲哉！丰城余诠与孝伯有文章上的骨肉之交，活着时没有机会报答交往的情谊，死后又不能凭靠他的墓穴尽到吊唁哭祭的礼数，难道还忍心写辞来哀悼他吗？然而感情有不能自我抑制的地方，于是为他写辞说：人有生便必然有死啊，就像寒暑推移变换一样。积累善行本应得到报偿啊，天道确实如此。这个人既然具有这样的内在美德啊，为什么早夭，上天不多给他一些年寿？终身竟然坎坷啊，志向郁结而不能施展。虽曾到上国观光啊，又哪里把广文馆的氊席当作心愿？触犯铨曹而辞去尊显啊，只是拳拳思念老母。遇到调任而远行啊，竟使亲爱之人一同被抛下。任凭两个小人肆意施展妖术啊，竟在闭眼昏厥之中不能稍稍延长生命。突然在学校中更换寝席啊，把孤单的灵柩寄托在秦川。难道是命数注定无法逃避啊，还是我们的道途本就艰难？记得玉楼而不能返回啊，抱着《麟经》又有谁来传授？学生们在馆舍下面惶惶不安啊，泪水涟涟而下。朋友们还能向谁请教疑难啊，抚摸着讲席而烦闷悲伤。孔鲤趋入庭中却再也听不到教诲啊，兄弟如雁断行而不能相连。母亲倚门盼望而头发已经花白啊，鸾鸟分飞，先后离散。魂魄幽幽地进入漫漫长夜啊，道路遥远而漫长阻隔。遥望咸阳远在天边啊，娄曲也被丛生的荆棘遗弃。何况我和你有长久的交情啊，怎么能不为你悲凉痛楚？斟下一杯酒向西遥望啊，从此便在永恒之中诀别。祭殷教谕文。洪武九年丙辰年闰九月二十八日己酉，承事郎、知西安府咸阳县事庄九畴率领属吏、年长士人等，谨用清酒和柔毛作为祭品，祭告于已故儒学教谕孝伯先生殷公之灵。辞曰：唉！公勤学成艺、文章有成，实在出自杨公门下；才艺如天光焰，受到熏陶照耀；选择言辞，砥砺品行，声誉传遍四方。明朝选取士人，俊秀超群；朝廷考察甲科，使他们有社稷、有百姓。皇帝说：如果不是你，实在不能称为儒学珍宝；你培育我国英才，惠泽后世。秦地是帝王的居所，南有渭水，北有▯水；咸阳虽已成为废墟，俊杰却重新汇聚，让你振兴教化之声，使师表受到尊崇。作为皇帝的臣子，你不违背使命，恭敬奉行职事；于是建立泮宫，礼制完备，仪容有度，迅速更新风俗教化，俊秀人才景仰跟从，弦歌之声既已响起，邻近地区也奉为宗主，谁不说这是快乐的事？只是暗中有悲痛，母亲已经白发垂老，儿子即使尽力汲水舂米，又怎能把她带到这里？关山遥远漫长，眼睛看着，心中惦念；抚摸自身，凭吊影子。郡侯锡类，发给文书让你回乡省亲；一路清风相伴，沙尘不惊，舍车登舟，望见乡里欢迎；长幼相叙，互相拜见，母亲长寿，儿子安宁；旧宅尚在，先茔也有树木，以忠孝奉养志愿，确实充分满足了荣亲之愿。期限紧急，便要奔赴职任；赠言装满行囊，千金也不能估量其价值。诏令重申图志，府宪公募用你；你发挥平生所学，考核索求都有成绩，使关辅遗留下的文献增添光彩。我们来到这个县任职，西宾有席位，何其幸运能与你同僚；同心同德，士人长者共同庆贺，百姓都把你看作矜式。早晨讲经，晚上读史，手中始终拿着铅笔和书册；积劳成疾，却从未诉说疲惫。友人竺籀包来药物，时而资助，时而探病；病稍有好转，却虚弱得衣服都不能承受。祭祀之事有人请求，祈求社稷神灵保佑；你带病勉强办事，仪容庄敬恭肃，言辞端正、神色严肃，实在是给我们的规劝。总戎尊尚贤才，资助文事、整饬武备；府中官吏到门迎接，你却抗辞不肯接受。自量不能胜任，起身拜谢时已经弯腰驼背，牙齿脱落，言语讹乱；耽误了陪佐尊贵宾客的礼席，颓然倒下便卧，气息细如游丝。出行终究没有成功，疾病也只能自行调养。闰月初一，我们倡议举行乡饮酒礼；朋友们练习仪式，在寝室中指点安排；迎接宾客、奉上礼币，都等着公来审定；僎介之中有贤者，德行严肃凛然。将要到举行乡饮的日期时，公的疾病更加严重。上天为什么夺走他，突然使我们失去良朋？我疑惑，我后悔，哪里能够考察，哪里能够惩戒？棺材一合便无可挽回，悲痛愤懑充满胸中。咸阳有高原，坟墓重重；按照图志查找，灿然如群星排列。选择吉地安葬，安慰神灵；手执酒杯倾注哀心，祭俎陈列芳香，酒水清洁；发誓以此辞永诀，愿神灵鉴察你的精诚。唉！悲哉，尚飨。洪武十一年戊午年九月庚午朔后十七日丙戌，承事郎、知西安府咸阳县事庄九畴等，谨用清酒和各类祭品，祭告于已故儒学教谕孝伯先生殷公之灵。辞曰：公有言语，有德行，在儒官中声名显著；从东边来到西边，志向也有所盘桓；乐于振兴新的文教。咸阳是旧都，五陵门候是他自己取的官署名号。泮宫之中卧病，寂寞地住在渭滨馆；馆名“枕流”，我想起古人。丙辰年秋天闰月，棺材一合便已结束，于是安葬在毕原。如今经过三年，灵魂安适，魄体安宁，宿草再次碧绿；这正合乎你的先志，料想不会责怪我们怀抱悲哀。你的弟弟含哀发誓要回来迁葬，辛勤跋涉关河，经历风霜；迁墓洗骨，用氊包裹，以车载回故乡。归葬故土是你早年的志愿，礼法没有违背你的心愿。唉，我与你同心，如今暂任此县；斧头破损，无以取材，瓶子破裂，无以汲水。飘扬的灵旗向东归去，斟酒在祖道上送行，以此文表达心意。尚飨。

译洪武九年丙辰年冬十一月辛巳朔二十四日甲辰，前平江路治中东平费复初谨以清酒和各类祭品，祭奠于已故咸阳教谕强斋先生殷公之灵，说：您的学问和品行，乡里没有人能超过。我忝居守土之职，因此知道您的贤能。您安居学校，把那道统传播下去。起初昆山的士人只学习辞章，您开始用经学启发后学，日夜勤勉，珍惜每一分光阴，以教育辅助治理，这尤其符合我的心意。世道转变，风俗迁移，十多年过去，人情有炎凉变化，您的心志却没有改变。认为善人应当承受后来的福祉，为什么一场疾病竟使您突然不起？呜呼哀哉！遗留下的孤儿满眼可见，母亲年老，家中贫困；关山遥遥，灵柩寄殡在秦地，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天道茫茫，实在不可信。只希望后人不要使您的声名和学问泯灭。呜呼哀哉！尚飨。洪武十年丁巳年正月十三日壬辰，中书舍人卢熊派儿子彭祖带着酒菜，祭奠亡友文懿先生殷公的灵位。辞曰：唉！先生纯粹坚贞，从童年起便排斥外在的欲望，闭门垂帘读书，沉醉于竹简素帛。良朋聚集，早早遇到名师；如美玉等待识货之人，如华骝奔驰在道路上；声名盛大，像星辰凤凰争相被人看见。一次参加乡试，便收敛才华、放慢脚步，逍遥居住在娄曲；门前满是来访者的鞋履。他辅助学校教学，守长为他延誉；表彰风操节义，教诲化育儿童，远近之人都纷纷跟从，如云奔、如水赴。他遵奉明法，修整典章；荐举文书突然到来，伯乐惊异回顾；他竭力辞去郡县官职，宁愿安处平民。向西进入咸阳，名声受到师长重视；学校很快焕然一新，少年成人纷纷景仰归附。振兴这里的弦歌，修整祭器；坐拥讲席，已经经历了三次霜露。唉！先生如浑金璞玉，不求雕琢，不借陶铸；竭力追随先哲，编纂承继遗绪；孝顺友爱，耿介清洁，宽裕有余。按照礼法安葬祖先，兄弟情谊深厚融洽；我们握手欢聚，十天相聚，临别时反复叮咛，叹息年老衰暮。曾经奉上回信，却遭逢这场沉重的疾病；为什么几个月后便长眠不醒，寿命不能稍稍延长，苍天也无从申诉。我卢熊鄙陋低劣，但和先生的亲友情谊由来已久；我就像麻茎旁蓬草丛生，又像苍蝇依附骏马的尾巴；早晚相游相宿，至今还记得童年相交的情景。如今泪水沾满衣襟，精神丧失，面色沮丧；即使像息黥补劓那样想要补救，也终究没有什么能帮助我。于是修备祭奠，追忆往日宴饮，抒写辞章相互哀悼，哪里能够穷尽内心的情意？呜呼哀哉！尚飨。洪武九年丙辰年十月辛亥朔十九日己巳，友人袁华、陈潜夫、曹富、朱吉谨以清酒和各类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咸阳教谕强斋先生殷公之灵，说：公学问博大而品行修洁，气质清正而本性纯粹，文采蔼然，义理温厚；看见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有德之士，求遍昆山学校，也只有这样一个人。唉！才艺足以贯通文坛，却宁愿处在低位；教化之声遥远，却奔走四千里。虽然家中贫困、母亲尚在，按常情来说实在令人悲伤；但主持教化能够得人，也是斯文所依赖的。上天生人为国家纲纪，本来就应当乐于培养人才，哪里会因为彼此而有所区别？为什么厄运又降临，竟使悲哀埋入地下？后进失去师法，有识之士都为之气短。回望秦岭横云，旅魂栖息在渭水馆舍；命运与时势相违，唉，也就结束了！即便如此，孝友传于一门，朋友交游以义相待；品性纯粹而无瑕，对幽明都无愧。虽然一时失意，应当百世流芳。我们这些人有亲旧之情，又有交往承继之契，异姓同心，情分仍如兄弟。恭敬地以一杯酒寄托哀痛，把深情寄寓在菲薄祭品中。魂兮归来，不论上下四方。呜呼哀哉！尚飨。洪武九年丙辰年十月辛亥朔十九日己己，门人余熂等谨以清酒和各类祭品，祭奠于先师咸阳教谕强斋殷公之灵，说：唉！上天生下贤哲之人，把道寄托给他，为什么不让他善终，竟使他突然不起？可叹先生，在乡里传播道义，求学者如云；使浅薄变得敦厚，使鄙陋得到宽缓；潜心于圣人之言，有用之学与体悟之学兼备。世间的蓍龟，国家的良器，调任咸阳教谕，却夺走了这个人和那个地方共同的依托。娄曲的伟人，关西的夫子，木铎声朗朗，以教育辅助治理。道统既然渊源深厚，难道只是小小试用吗？回乡探望慈母，孝心深厚至极；前往奉养既然艰难，志愿便不能实现；痛念母亲的辛劳，说话便常常流泪。悲哀啊先生，竟因孝而死；品行上通神明，俯仰之间无愧。两地的学生，怎忍心遗弃他们；还想象着经帷讲席，恍如梦中。泪水和感情一同涌出，痛苦无处安放。酒觞、祭豆和祭肉，恭敬献上微薄祭品。山川有灵，不会隔绝诚意；恭敬服膺先生之言，永远失去先生却不会改变。尚飨。挽殷教谕诗。咸阳的学校，欣喜地焕然一新；手提教化之铎，振兴这里的百姓。遍览关山，感叹今昔；增修图志，独自辛苦。化鹤仙游，身葬美玉；离鸾影舞，镜台蒙尘。更加怜惜高堂上的老母，日夜兴起哀痛，头发如银。秦地之约，文仲仍然想起辞家远赴秦地，梦中屡屡见到白发双亲。半生辛苦留下遗稿，万里荒凉只有病弱之身。弟子有情，收拾他的朽骨；上天无眼，使这样的人受困。唉，知交多已沦没；献上一束生刍，泪水沾满手巾。陈潜夫振祖：天马脱离缰绳，感情无法自已。忽然看到他的墨迹，眼泪潸然流下。三年来心中吟咏咸阳之月，万里之外魂归渭水之船。道统至理登载史册，《春秋》精义照耀青史。先生是一代河汾学业的继承者，留下渊源以启发后来的贤人。张彦信。

译昭代征召贤才，正值大比之年；著书刚刚完成，讣告便传来。仙鹤归于华表，人已葬入美玉；尘埃遮蔽妆台，凤凰随着仙人飞去。李尚还遗留下新作，身处冷官，理应抛弃广文馆的氊席；怎忍把一掬知心之泪，洒在咸阳旅墓之前。孔克让善夫：朋友故旧多已沦亡，追思起来已经过半；咸阳博士最令人怜惜。《春秋》经学承继师法，孝友名门超过古先。双眼在关西千里之外闭上，魂魄归向娄曲北堂之前；一旦返回故乡安葬，情意才算完成，华表上的仙鹤寥落，月光洒满天空。曹亨长通一：上咸阳而不再回来，先生高雅的志向更加令人怜惜；北堂的老母含着未尽的遗恨，西巡之地经书残缺，又有谁来传授？千里旅魂孤独而耿耿，半生坚守名教而拳拳不改。哲人凋谢了，斯文所系也令人悲痛；不要怪我面对秋风，眼泪洒满眼前。朱吉季宁：天赋深厚，学问品行精纯；斯文失去依赖，哲人倾覆。娄江水声▯，西风寒冷；秦岭云横，夜月明亮。老母倚门，鹤发垂落；门生抱持道义，哭泣《麟经》。作楚辞招魂之歌，千里灵车赶上归程。陆平公载：一切都结束了。殷文懿向来学问品行优长，士人评论如月旦品评，书法又老练。《春秋》如醇酒，内心都沉醉；明珠的价值也无法偿付。地下修文，只能徒然追忆往日风流。可叹这个人逝去，上天为什么不多给他年寿？还乡时只有寄殡的灵柩，车载着遗文而来；云在千山之外断绝，天低在一只雁的前方。兄长贤，弟弟也贤，最终得以归葬完整。易恒九成。幽暗的藏舟之夜，山谷移动，先生留下我，又忍心到哪里去？渭水送来红色灵旐，惊报唐代贤者失去紫芝。庭院中的萱草在冷露中，感情容易衰老；天空清澄，鹤声哀鸣，苦于归来太迟。自己惭愧没有辜负侯芭般的师承之地，每读一遍遗稿便垂下一次眼泪。门人余熂茂本说：忆昔日羁旅之中，以片言认识鬷蔑。十年忘年交，正逢兵戈扰攘。隐居侍奉双亲而尽孝，知道先生志向卓越。《春秋》参照五家传注，湮没微隐之处一定搜求剖析。恰逢山陵谷地变迁，遵循涵养之道，乐于居住岩穴。修饰文章而去除浮华，举步行事追随先哲。大明初次更化，驿车征聘高洁之士。辞去荣显而触犯当权者，只授一命，车行万里。志愿违背，不能像乌鸟反哺奉养双亲，泪水怎能忍如杜鹃之血？咸阳刚从灰烬中恢复，教化之雨覆盖绵蕝。学校轮奂一新，周公孔子的庙宇中，学生疾走奉行，陈设豆笾。庭院台阶长出祥瑞之草，书带草青绿可采。孤云每天都在视线中，却恨没有缩地之术。快快回去拜见省亲，离开后两个月就超过期限。老夫有幸与你会面交谈，清风洗涤烦热。著书本来已经很多，讨论学问的心却更加急切。哪里知道三叠歌声竟成千古诀别？招魂只能依靠遗孤使魂归来，妻子垂泪断肠。世人的天赋为什么有优有劣？有人饱食珍馐美味，你却独自吞食冰雪；有人稳步走在康庄大道，你却独自走在崎岖险路上。行行止止直到这里，天意难道竟然荒谬昏乱吗？昆山云气惨淡，娄江水声▯。谁来为有道之人立碑，使他的美名永远不磨灭？毗陵谢应芳子兰。参加天官考试，名列高等；咸阳县里的讲堂已经开设。专攻《春秋》很久，独擅一门学问。梁木突然惊动，一旦崩摧；龙剑光芒寒冷，归入宝匣。凤笙之声断绝，隔在瑶台之外。铭旌早晚将回到故乡，白发慈亲泪流满腮。范立中立典教：谁知年老却面向秦地？在秦地之中没有一天不思念亲人，江山万里牵引着归乡之梦；风雨中的孤灯照着客居之身。可叹遗文被称为绝笔，最怜惜后学失去了端正之人。百年风采实在难忘，仍仿佛想见当时戴着葛巾。一封讣书从西秦传来，愁苦得使天涯七十岁的亲人都难以承受。微薄的官职未能酬答平生志愿，儒生衣冠果然耽误了闲适之身。一生孝友留给子孙，千古文章交给后人。唯有画像遗容尚在，每次前来都挥泪拜见衣巾。门人朱晟。《强斋集》卷十。